引言:基因霸權的崛起與精英的永恆統治夢想
當前,「基因霸權」(Gene Hegemony: 指全球精英階層試圖壟斷並傳遞所謂的「優質基因」,以維持其財富、權力和社會地位,實現永久性統治的現象)這一概念正逐漸浮出水面。它描述的是全球精英階層試圖壟斷優秀基因,並將其一代代傳遞下去,以此來維持自身財富與權力,最終實現永久性統治的願景。這聽起來或許像是科幻小說的情節,但實際上,它正真實地發生在我們的周圍。
這種理念不僅停留在觀念層面,更已進入現實,形成一個龐大且不斷增長的產業。儘管這並非秘密,但其核心疑問在於:精英階層的這種努力能否成功?依靠傳遞所謂的優質基因,他們真能永遠處於頂層,永續統治嗎?對此,答案是否定的。財富、社會地位、權力乃至基因本身,所有這些都是不斷運動變化、持續流轉的,它們無法固定於某一個人或某一個階層。因此,這種希望永久傳遞、永無止境的努力,最終必將失敗,因為它違背了大自然的自然法則。然而,所謂的科技精英卻偏偏不信邪,執意逆天而行,試圖形成一種基因霸權或基因壟斷。
科技精英的優生學實踐與產業擴張
目前,相當多的媒體訊息和公開報導都在討論這方面的信息。根據《華爾街日報》2025年8月12日的報導,越來越多的矽谷精英選擇為自己尚未出生的後代做基因檢測,以確保後代擁有更優良的基因。據報導,一次胚胎檢測費用最高可達5萬美元。大量的網路科技行業精英正在大規模推行優生學(Eugenics: 一種社會哲學,主張透過選擇性生育來改善人類的遺傳素質,通常涉及篩選或改造基因以消除缺陷並增強某些特徵)計畫,精心挑選新一代嬰兒,希望他們足夠聰明,沒有任何遺傳疾病,擁有更為優秀的基因。新興的基因公司,例如Herasight,正在快速擴張其基因檢測業務。
報導指出,除了排查遺傳疾病,科技精英們更為重視後代的智商。這些人還在認知上拔高了基因檢測的意義,主張廣泛的基因檢測以及對基因的改造,可以創造出新一代的天才和超人。這些「超人」不僅可以繼承父母的才能、權力與財富,甚至可以開創未來的人類文明。基因檢測和改造僅是第一步。之後,美國科技公司的高管還會花費不菲的金額,聘請專業仲介機構將孩子們送入門檻很高的幼稚園,隨後一路通過貴族式的小學、中學教育,最終進入常春藤名校。這種人生規劃和軌跡,已經成為科技新貴的一種主流選擇。
在大眾媒體的宣傳下,越來越多的人相信目前的世界人口面臨危機,生育率下降過快。根據聯合國統計,全球超過四分之一的國家都制定了鼓勵生育的政策,包括各種生育福利和嬰兒獎金等直接獎勵。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與生育相關的產業也得到了外部環境和政策的支持,開始迅速擴張。近年來,大量新興的輔助性生殖技術初創公司,正在吸引世界知名的風險投資基金。過去,風投基金重點關注的對象並非生物基因行業,但現在他們已致力於推動這個行業的發展。根據統計,到今年年底,這個市場規模將超過780億美元,未來的增長速度還會進一步加快。
從永生長壽到後代優生:精英思維的轉變
這一切難道只是政府部門和商業機構合謀的一次商業宣傳活動,目的是推廣新興的生物基因行業嗎?事情遠非如此簡單。今年早些時候,根據《商業內幕》等媒體的報導,科技精英和富人階層對後代基因改造的這股熱潮,其實是十年前永生長壽熱潮的一種延續。文章寫道,2010年代長壽熱潮席捲矽谷,58歲的貝佐斯、49歲的謝爾蓋·布林以及78歲的拉里·埃裡森等行業巨頭,向生物科技公司投入了數十億美元,他們認為這些公司可以幫助他們對抗死亡。
然而,尋求長壽永生的方法並未被找到。隨著貝佐斯這樣的人年紀不斷衰老,精英階層愈發感到他們在有生之年實現長壽永生的可能性越來越低。因此,這些人開始將目光轉向一個次優的選項——培育他們的後代,用基因工程將後代塑造成最為優秀的人種。科技巨頭和精英階層相信,可以用這個辦法將他們自認為優秀的DNA傳承下去,這是在無法實現個人永生之後的次優選擇。
在秉持這種觀念的科技巨頭和財富新貴群體當中,最為推崇基因改造和後代優生學的人,當屬伊隆·馬斯克。根據媒體報導,馬斯克公開表示過自己對於成吉思汗的癡迷,這位13世紀的蒙古統治者,其基因至今仍在影響著亞洲地區的眾多人口。一位曾經和馬斯克直接合作並要求匿名的人士回憶說,馬斯克在很多年前就表達過利用科技手段大量繁衍優秀後代的興趣。馬斯克這類人也在實踐上履行了他們的生育理念,這便是富人階層的一種優生學。
基因霸權背後的哲學與資本捆綁
這並非有錢人完全出於生物本能、毫無節制的胡亂生育。實際上,這種觀念的背後有其意識形態基礎和哲學理論基礎。簡單來說,這些所謂的科技精英信奉的是一種叫做「長期主義」(Longtermism: 一種倫理哲學,主張當代人應將人類的長遠未來和潛在的巨大福祉置於核心考量,為未來數代乃至數百萬年後的人類利益負責,預先降低風險,確保子孫後代的生存和繁榮)的哲學。這種新的哲學思想主張,現在的人要為將來考慮,預先降低風險,生活在當代的人要為未來至少七代人的利益考慮,確保子孫後代的生存和繁榮。
從這樣一種總體哲學思想,就會推導出諸多的主張。例如,為了確保人類在未來的繁榮和強大,就需要從現在開始推行優生學,刪除掉那些有缺陷有問題的基因,傳播那些優質強大的基因,以此來優化未來的人類。實際上,這就是用一些哲學的術語來為基因霸權進行包裝。長期主義的代表性學者包括托比·奧德、尼克·博斯特洛姆,以及牛津大學的哲學家威廉·麥克阿斯基爾。麥克阿斯基爾最為受到媒體的關注,因為馬斯克是他的粉絲,思想上深受其影響。馬斯克等科技界巨頭也時常推薦他的作品。
麥克阿斯基爾的主要作品是《我們欠未來什麼》,他認為現在的人必須保護未來人的權利,不僅是未來的幾代人,還包括那些生活在數百萬年以後的人。因此,現在的人也必須在基因上對未來的人負責,需要改善後代的基因。這種理論其實最早來自哲學家彼得·辛格的理論,它是一種極端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 一種倫理學理論,主張以行為的結果來判斷其道德正當性,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即「最大幸福原則」)的庸俗哲學。嚴格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一種有深度的思想。
如果以為這不過是一些無聊文人不甘寂寞搞出來的紙上談兵理論,那就太過於天真了。所謂的長期主義,其背後其實是和資本與權力捆綁在一起的。剛才提到的博斯特羅姆創建了知名的人類未來研究所,其資金來自於馬斯克等科技行業大佬的支持。而推廣長期主義哲學的全球優先研究所和遠見基金會,也得到了大量的資金支持,後者正是由剛剛提到的威廉·麥克阿斯基爾等人負責管理。
因此,這件事情表面上看,只是新崛起的生物基因產業在不斷擴張,它是一門生意。同時,科技新貴想要優化後代基因的需求越來越強烈,這剛好為生物基因行業提供了顯著的需求。在這一切的背後,它實際上得到了來自科技新貴的巨額資金支持,並且擁有與之配套的意識形態學術機構以及社會思想文化。這是一個從經濟基礎到上層建築的完整結構,這個結構其實體現出的是以馬斯克這類人為代表的財富新貴階層,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來改造世界、決定未來的想法。
精英基因霸權的必然失敗
那麼,這些科技新貴希望依靠基因技術手段來改變未來、決定人類未來命運的想法,能不能實現呢?基本上是會失敗的。從歷史經驗來看,歷史上任何一個階層、任何一個族群,其希望控制未來、預測未來、掌握未來的努力,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沒有一個成功。人類社會的演變和歷史的發展,其各種要素和內在規律遠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很多因素都是人力所不能及,不是人可以控制的。以馬斯克為代表的這些科技新貴,他們這種想法恰恰表現出在一個無神論、沒有道德追求的時代,人們的理想有多麼荒謬,人們有多麼自大。這種自大和荒謬最終會導致失敗。
以下將從三個方面討論為何這種努力會失敗:
1. 無法真正壟斷基因
富豪和權貴階層希望通過修改基因、優化基因等方式,讓自己的後代變得更優秀,從根本上來說,這是為了延續後代的財富和地位,形成長期的跨代際階級優勢。但這件事大概率會失敗,因為從歷史經驗來看,任何一個階級希望掌控未來、延續階級優勢的努力,最終都沒有成功過。
首先,他們在事實上根本無法做到真正的壟斷基因,因此也無法通過壟斷基因的方式讓後代永遠處於高級階層。歷史上的貴族階層,只要持續多代不與其他階層通婚,他們的基因庫類型數量就會不斷衰減。基因類型衰減到極致,就會造成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近親結婚,最終結果是後代患遺傳病的概率會上升幾十倍。如果貴族階層的後代很劣等,那麼到那一代貴族階層就很容易被底層推翻,或者無法維持原本的權力和財富。這個問題單純依靠基因工程是無法解決的,因為基因的多樣性是由大自然創造的,而不是人造的,這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東西。
因此,貴族階層為了保持後代基因的多樣性,就必須多多少少要和基因種類更多的底層通婚。通婚的結果,雖然保持了貴族基因的多樣性,卻稀釋了他們的財富,在若干代之後會有很大的風險造成財富被耗盡,變得跟平民階層沒有區別。
2. 文化與社會因素的主導作用
更為重要的是,社會階層的演化並非生物基因單方面的作用,更重要的因素是文化和社會因素。根據知名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遜在《論人性》中的分析,人類特性的形成其實是基因和文化制度、環境交互作用的結果。如果只是依靠基因,那就並不能形成穩定的階層。人類階層的形成是文化對於基因篩選的結果,例如通過語言、儀式、宗教習俗等方法進行篩選,把人分為本族成員和異族。社會階層的形成也是這樣,它主要是依靠文化篩選而不是基因。
威爾遜借用了另外一個心理學家的說法,把這個過程稱之為「偽物種化」(Pseudo-speciation: 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遜借用的一個概念,指文化或社會因素使人類群體之間產生隔閡,使其自認為是完全不同的「物種」,進而對其他群體進行排斥、疏遠或試圖領導統治)。意思就是文化會形成特定的民族或階層,所有的民族和階層都假裝自己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物種,對於其他人進行排斥、疏遠,或者試圖領導統治其他人。按照這個觀點來看,最近幾十年形成的科技精英這個階層,他們就是典型的「偽物種」。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急需為自己建立一套意識形態和哲學理論,也就是之前所說的長期主義哲學。因為說到底,這個新階層區分自己和他人的方法是通過文化,而不是基因。但是,長期主義這種既淺薄又不成熟的思想觀念,沒有辦法支撐這些熱衷基因改造的科技行業人員形成一個穩固的階層,所以最後他們不會成功。
3. 基因優化技術的不確定性與風險
再者,從技術層面來說,拋開之前所說的基因庫種類問題以及文化選擇的問題不談,基因的優化和改造這件事情本身,能不能夠直接創造出優秀的後代,在技術上它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事情。根據彭博新聞的報導,2019年發表在《細胞》雜誌的一項研究說明,多基因檢測對於身高和智商的預測,準確度其實並不高。而根據美國生物學家約翰·阿爾維斯在《基因工程的希望、炒作與現實》這本書中的描述,基因編輯技術很可能會誤傷非目標基因組的區域,造成DNA斷裂或者功能基因失活,很有可能會打破人體本身的代謝平衡。
而且,基因修改和優化過程不可逆。如果造成失誤,將很有可能會直接滅掉一個物種。因此,這個技術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熱衷於使用這種技術的族群,反而更有可能因為技術失誤而提前滅絕。從人類胚胎的基因到後天成長的環境,以及人生各種不可知的際遇,最後會影響到一個人實際表現和人生結果的因素非常多,它根本沒有辦法事先預計。所以在技術上,這個東西就不是完全可靠的,也不是說依靠基因技術就能夠保證你的後代能夠永遠處於頂層。所謂的基因技術在我看來,它更多的像是一種醫學上的安慰劑,讓患者相信自己會好起來,實現一種心理上的撫慰效果。
結語:對科技新貴的批判與未來的不可預測性
話說至此,反而覺得以馬斯克為代表的這些所謂科技行業的新貴,他們實際上非常自以為是,也挺可憐的。為什麼這樣說?因為這些人對於世界的認知是非常淺薄的,他們只是運氣好而已,依靠最近這一波所謂的科技行業發展獲得一些財富。然後這一幫人就開始自我膨脹,以為自己可以指引人類未來發展的方向。這種自大的想法愚蠢而危險。
未來的世界是一個充滿矛盾、衝突、鬥爭的世界,是一個充滿劇烈變化的世界。這個變化中的外部環境,它對於基因的篩選、對於物種的篩選邏輯就會發生明顯的變化。過去在科技行業蓬勃發展的時候,這些所謂的科技新貴可能是智商比較高的人,或者是考試成績不錯的人,這些人偶然地獲得了成功。但是在未來,這個邏輯可能會發生變化。如果人類的未來是全面衝突和戰爭,那麼這樣的一個新外部環境,很有可能篩選出的人是那種敢於鬥爭的人、武力值更高的人,或者說更為勇敢的人。所以在這樣的一個條件下,智商高的人並不能夠成為統治階級。
那麼,未來到底屬於誰呢?這個問題只有上帝才知道。愚蠢而傲慢的人類,最好不要輕易地試圖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