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对话杨笠:在招黑体质下,寻找喜剧与生活的松弛感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2026-03-26

开场与“招黑”体质

罗永浩: 好,那我们开始吧。首先非常感谢来录制啊。因为我们从开始录这个以来,我们团队里的小伙子总盼着这节目什么时候能来女明星,然后现在终于来了,都很高兴,希望开了个好头,后边一堆女明星来哈。还有一个是,我觉得我们可能是中国最招黑体质的两位,不对,是最招黑体质的群体中的两位。对于第一梯队的,我估计呢不管咱们俩今天聊得有多好、多用心、多真诚、多好玩、多感人,还是会被一堆人骂得狗血喷头。这个你有心理准备吗?

杨笠: 有有有,只要表达就会有这个结果。但我觉得如果我被骂得狗血喷头,以罗老师的这种仗义执言,当然就会出来。但我可不会管你啊。

罗永浩: 对,你不用管我,你不方便的,我就会出来澄清一些东西。先说近况,专场巡演怎么样了,都结束了吗?

专场巡演的疲惫与乐趣

杨笠: 25年的就收官了,26年可能还会再演几场,但不会是大频繁高频次的演了。

罗永浩: 所以等于这个专场大规模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可能会零星补几场。整体感觉怎么样?演了五十多场,还是六十多场?

杨笠: 五十来场。但这个在脱口秀演员的频率里算是很少的。

罗永浩: 人家正常吧?很多人能演个一百多场?我看也没那么多。那个猴王叫什么,付航,付航肯定是。但是别人演一百场的也不是很多吧。

杨笠: 付航好像不太巡演,他是属于固定频率地在一个剧场里演。

罗永浩: 那五十多场感觉怎么样?烦吗?还是高兴,还是兴奋?因为我除了去过两个现场以外,在网上也零星地不断能刷到片段。看你粉丝拍的片段,结束的时候感觉你还是挺高兴的。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你是一个职业的艺人,不高兴也装高兴,还是真的挺高兴的。

杨笠: 有职业的部分,我一直觉得脱口秀演员在台上不太能够展现比较悲伤的部分。其实你让别人同情你,你也不太容易能逗笑别人,他觉得心疼就很难笑出来。所以我一般演出就会把自己调整到比较亢奋的状态。

罗永浩: 但是调整到不需要关怀的状态,其实还是需要的。当然人人都需要关怀。

杨笠: 演出的感受是分阶段的。演到三十场的时候是最疲惫的,因为你自己对内容已经没有新鲜感了,是在不断地重复。但对于观众来说,他又是第一次看。但是过了那个坎儿以后,我反而有点爱上了表演。因为当你对文本内容过于熟悉的时候,你就会想办法刺激自己。我觉得我第一次在台上享受到了表演的乐趣,这是在我过去这么多年没有过的。

罗永浩: 所以前边的部分其实跟创作和表达有关。劲儿过了就到了疲惫期,再往后,因为你有意无意地就能把现场的气口火候都把握得特别好,全部精力都在控场,就能感受到表演的乐趣了。你想怎么样它就实现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快感是吗?

杨笠: 对,一个快感消失了,另一件事的乐趣就出现了。表演还是需要在你熟练的情况下,你才能注意到它。前面不熟的时候有点紧张,就下意识地去演,还怕忘词儿。我忘词是个问题。

舞台紧张感与提词器

罗永浩: 那你们最后到那么大的专场时,不用提词器吗?不是全文的提词器,就是关键段落的提醒,省得讲着讲着突然忘了。

杨笠: 每个人不一样,我是用提词器的。但我的提词器在一个小角落,怕演出中断的时候会看一眼。我后面实际上没用到,但都准备了。对我来说有提词器是可以放松的,我可以尽量跳出来一下,不用怕回来的时候找不着。厉害的演员跳出来了也不会忘,但我不行,我就是会有点忘记。

罗永浩: 这个厉不厉害没关系吧,人的记性这些东西就是不一样。我要是聊的时候即兴发挥嗨了,扯到老远去再回来,就感觉年轻的时候能回来,但大概四十多岁就开始有困难了。我还见过很年轻的人,聊出主线一高兴就回不来,但实际上他记性很好。所以有个体差异。

杨笠: 我个人觉得其实状态大于你准备的东西。你如果没有状态,准备的东西再好也演不好。所以提词器能保证我的一个状态,我就选择了准备。

罗永浩: 我当年教书和去高校巡讲的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儿。我们几个老师去巡讲,别的老师讲的时候,我和市场部的同事在外边休息。里边突然哄堂大笑,这俩同事点着烟一皱眉头说:“又讲到那儿了。”因为听了太多次,就会恶心。这个给我造成了很大心理阴影。我不是心理素质很好的人。

杨笠: 我也不是心理素质很好的人啊。大家老觉得我在台上很松弛,但我实际上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好的人。

罗永浩: 我是个木头。当年录《脱口秀大会》去讲《甄嬛传》,开场前我在后台看到沈腾在那特别紧张地搓手、跺脚,我就惊了。他的现场经验演话剧可能有成百上千场吧,以前是劳模。我说你还会紧张吗?他说当然紧张,很久没上台了就会紧张。

杨笠: 舞台真的是一个特别神奇的地方。

罗永浩: 但真有完全不紧张的人,我见过不止一个,就是真的完全放松。我骨子里是羡慕他们的。他们分两种,一种是很松弛但不好好准备,成绩不好;另一种是很松弛也认真准备,就是不会慌。我特别羡慕第二种,因为我这辈子因为这种紧张,特别是以前做手机的时候,一年上台一次,突然上一次也没有多少彩排时间,每次上之前因为紧张都有想死的感觉。

杨笠: 我觉得这跟你上台要说什么有关。你开发布会肯定没有演脱口秀紧张,因为发布会观众的反馈是附加值,但脱口秀全仰赖观众。我上大学学设计交作业演讲时巨紧张,扶着桌子一直抖,隔壁同学感觉我要把桌子推走。后来我开始做演出,他们就特别惊讶。

罗永浩: 还有一种气人的是,你就算想办法把手脚的抖动控制住了,声音是抖的,这个就一点招都没有。你也经历过是吗?

杨笠: 我现在有的时候演出还会,可能是观众的反应没有特别热的时候,你就紧。因为你每一句话之间去衔接的时间也紧,身体不好也会抖。

罗永浩: 我上台讲的时候就会满脑子不停地想,我讲到这儿本来气氛挺好,外边的同事肯定说“又讲到那儿了”。三十多场以后,你反反复复前面二十多场还在调整,到三十场没什么可调整了,只剩重复的时候就很烦。但是我当时看了一个理论,你上去的时候其实是不兴奋的,但你收了钱要用表演服务观众,所以上去前十五分钟我会假装兴奋,然后后边就真高兴了。

杨笠: 讲着讲着状态起来了,如果演得好的话是有这种感觉的。

告别过去与退网休息

罗永浩: 到明年零星的特别场演完以后,你会录制一个完整版上线吗?

杨笠: 不会,没有这个计划。这些段子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传播价值。

罗永浩: 为什么?全国那么多粉丝一票难求,你最后上一个完整版不也是对他们有个交代吗?

杨笠: 我心里觉得这个东西就留在剧场,留给剧场的观众。我对录制没有什么大执念。对于有一些演员来说,他的专场是一个完整的作品,但对于我来说,我写的时候就是完全给现场的,这是我对过去的一个交代。这些段子里有一部分老段子,还有一部分是我模仿过去的心态去写的,这已经不是三十多岁的我的状态了。所以把它录出来再产生更大的影响,本身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罗永浩: 那最近的生活怎么样?巡演告一段落以后在忙啥?

杨笠: 刚结束没多久,主要还是休息,见见朋友,看看剧、看看电影。这五十多场是在四个多月里密集演完的,必须得一鼓作气。停下来那口气儿就不好提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状态,就想趁着多演。

罗永浩: 为什么想起来把那些社交媒体账号也都删了?

杨笠: 就是闲的。而且我没想到会被关注和解读。我好多平台没怎么发,都是原来在经纪公司时拍的短视频,看着自己在那叭叭叭也挺烦的,顺手就删了。

罗永浩: 知道自己有多红,一举一动都在人民的监督之下。咱们追溯一下童年吧,你小时候是在什么样的一个家庭长大的?

农村童年与养猪家庭

杨笠: 我老家是河北一个农村的,靠近县城,去趟县城很方便。我们都是看电视长大的,天然知道外边有一个特别不一样的世界。我爸妈年轻时是工人,下岗后我爸在外边做过各种小买卖,赚了点钱回到老家开了一个小卖部,后来开始养猪。我还有一个弟弟。

罗永浩: 去城里做过生意,回来开小卖部,然后又养猪。这个顺序听起来好怪,他先把城里很多事做完了又回去养猪了。

杨笠: 这个在实践上是非常合理的。他在外边可能没赚到大钱,但积累了做事的经验。他在工厂负责外联,接触了一些做买卖的人,效益不好时就辞职了。我妈是买断下岗的。

罗永浩: 那你自己也养过猪吗?

杨笠: 我帮我妈给猪接过生,我很喜欢接生。小猪生出来是很软、粉粉的。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在猪圈里帮我妈接生,我妈看着一只小猪说:“你发现了吗?所有猪都是双眼皮。”

罗永浩: 头一次听到有人在意猪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那打扫猪圈、铲粪这种活儿呢?

杨笠: 我都没干过,我只接生过。

罗永浩: 那会让你弟去铲粪吗?

杨笠: 我弟正经养过几年猪。他是学畜牧兽医的,帮我爸妈养过一阵,很累的工作都交给他干,但他可能没接生过。

罗永浩: 所以你们的原生家庭并没有重男轻女或虐待女儿这类的事情,对吧?

杨笠: 没有,我们家是平等的。我们家属于孩子的参与感很低的那种,只要大方向上没有问题,比如上学、不学坏就行。至于你有什么小烦恼,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在农村做小买卖生活压力确实比较大。

自由生长与职业选择

罗永浩: 但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他们没有对你们很干涉,比较自由是吗?

杨笠: 我跟我弟属于两种人。我是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我爸妈稍微扭一扭,扭不过就算了。但我弟是你怎么安排都行,所以他学了畜牧兽医。我就觉得家里的事跟我没关系,一直在干自己的事。我大学毕业那一阵,很感谢父母给我生活费让我在北京,他们也无所谓,没有给我逼迫去上班的压力。

罗永浩: 他们有那种开放的意识,还是因为生活压力大忙不过来?

杨笠: 他们多半觉得,如果是女孩,工作干不好可以去结婚。这反而成了我心里的退路,但我心里知道养活自己是我的人生目标。我不管嫁不嫁人,都要养活自己。小时候觉得养活自己很简单,虽然长大以后发现有些困难。

罗永浩: 感觉养活自己困难的时期很长吗?

杨笠: 有七八个月吧。我从剧场离职后,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入,每天在出租屋里画画。

罗永浩: 阳历是你的原名吗?我感觉这名字像知识分子家庭起的。

杨笠: 上户口的人写错了。我的真名应该叫杨翊,羽毛的羽底下一个站立的立。是我爷爷取的,为了纪念在我之前出生但夭折的姐姐。当时也没那么多起艺名的概念,本名也是个虚名,何必再取一个呢。

罗永浩: 你们的家庭环境听起来很健康,你小时候也是敏感的小孩吗?

杨笠: 是的,我从小就敏感。我说别人的爸妈都怎么怎么样,我妈就说:“将来你有孩子,你就那么对你孩子吧。”长大后我很感谢我妈这种不跟孩子特别亲密的相处模式。这让我现在的养老压力也小很多,我们习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再加上我弟跟我妈沟通比较多,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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