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毛时代到山西矿难:4千大学生抢1个矿工岗,中国社会变迁与底层命运 張内咸脫口秀 2026-05-30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最近我制作的两期关于朝鲜半岛的节目,意外地引来了韩国观众的留言,指出其中“辱韩”的内容。虽然我自诩节目是娱乐性质而非学术讲座,但没想到我的调侃竟能被海外观众“当场抓到”。这让我开始反思,玩笑之余,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理解差异。

北京的韩国城与经济撤离

回溯到90年代,北京曾涌入大量韩国人,尤其集中在望京和五道口,形成了独特的“韩国城”文化。望京是三星电子的总部所在地,而五道口则有北京语言大学和专门的汉语学校。我的青少年时期,便是在这两个区域度过,路边的餐馆、超市、酒吧、咖啡厅、文具店,几乎都是韩国人经营。2000年左右,大街上的韩国人甚至一度多过中国人,他们的中文普遍很好,尤其是父母被派到北京工作、孩子在北京上学的群体,更是成为了地道的“中国通”,能完全理解纯中文的节目内容。

然而,今天的北京已今非昔比。我已有十年未曾见过韩国人,五道口的韩国城早已消失,望京也仅剩些许痕迹。虽然现在仍能见到许多韩国餐厅,但它们多是中国人开的“假”韩餐,口味已完全本地化。真正的韩国老板们,早已如逃难般撤离。这并非出于政治考量,而纯粹是经济原因:在中国做生意普遍赔钱。这种剧烈变迁,不禁让人唏嘘。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计划经济印记

我从小在韩国城长大,对韩餐有着特殊的感情,甚至小时候把韩国泡菜当零食吃。这种独特的饮食习惯,源于我舅舅曾在北京最老的高级韩餐厅——丽都花园的罗兰湖餐厅(Roland Lake Restaurant)上班。这引发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家人在韩国餐厅工作,我就能天天吃到泡菜,而不是花钱去买呢?这便涉及到了中国计划经济时期的一种特殊现象,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个人资源往往与工作单位紧密挂钩。如果家人在某个单位工作,家里就会囤积大量该单位的物资。例如,小学教师的家庭会囤积粉笔,工厂工人家庭会囤积钉子,煤矿工人家庭则无需担心冬天取暖问题。泡菜,自然也是从餐厅厨房“抄”回来的。在中国,这种从单位“顺”东西回家的行为,并非“偷盗”,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共产主义”现象:当东西摆在那里,所有人都拿,甚至领导拿得比谁都多时,便成为了一种“规矩”。

国务院与动物园:毛时代的平等悖论

我的舅舅胆子小、脸皮薄,不好意思拿贵重食材,便专门往家里带泡菜。老板对此也心知肚明,甚至鼓励他多拿,因为泡菜不值几个钱,厨房里有的是。那个年代,外国老板普遍对中国员工较好,认为他们穷苦可怜,所以对“搬运食材”回家的情况并不介意。这种习惯,是那一代人从小养成的,是真正挨过饿的印记。

这引出了一个深层次的社会现象:毛泽东时代社会分配制度和对绝对平等的追求。我有一个亲戚曾在国务院上班,按今天的观念,这无疑是“金饭碗”。然而,在那个时代,她曾面临在国务院打杂和在北京动物园卖票之间的选择。她的答案令人惊讶:“想去动物园卖票。”这与现代年轻人“考公”热潮的直觉完全相反。

老太太的解释是,当年这两份工作的工资待遇一样,但国务院的工作死板无趣,而公园里上班则有机会“捞外快”,改善生活。这背后是毛时代严格的社会分配制度: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一切都由党分配。个人命运被锁定,没有选择的权利,每个单位都像一个“独立王国”。

“消灭三大差别”的理论与实践

毛时代最大的特点,是严格反对市场经济,极度痛恨货币,因为共产主义的终极理想是“彻底消灭阶级、消灭分工、消灭私有制,实现按需分配”。虽然有工资和人民币的概念,但人民币并不能真正发挥货币作用,有钱也买不到票证之外的物资。这在表面上实现了“贫富差距”的缩小,但并非真正的平等。

社会主义追求的是绝对平等。根据马克思的《资本论》(Das Kapital),商品价值是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因此,脑力劳动者与体力劳动者的劳动价值也应相同,否则便是“不平等”。为了“消灭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之间的差别”,毛时代出现了“在国务院上班与在动物园卖票工资待遇一样”的现象。如果工资待遇不同,便是“修正主义”,要被“砸烂狗头”。

这里的专业术语是“消灭三大差别”,指工农差别城乡差别脑体差别。这是毛泽东提出的最重要的革命理论之一,也是中共的立国之根本,源自《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中马克思列宁的思想。单从理论上看,消除工农差别和城乡差别似乎很有道理,毕竟如今发达国家也在努力缩小这些差距。但脑体差别,即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真的没有差别吗?为了实现百分之百的平等,他们被强制区别对待。

荒谬的后果与底层命运的轮回

这种对绝对平等的追求,在实践中导致了荒谬的后果。例如,程序员月赚三万、搬砖力工月赚三千,在这种理论下是不对的,他们的收入应该基本相同。虽然毛时代没有程序员,但理念是相通的。当年,最好的岗位是工人,待遇优厚,有住房分配,不用加班,甚至中午能回家午休。所以,大家都愿意进工厂,这相当于进了“保险箱”。我的母亲,小学文化,十几岁就进工厂,在当时是所有人都羡慕的。

然而,消灭三大差别并非易事,更不可能仅凭空想实现。毛泽东采取了粗暴的方式,例如为消灭城乡差别,将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强制他们与农民吃住在一起。这种经历不仅没有消灭城乡差别,反而助长了城乡仇恨,导致“知青”一代骨子里恨透了农民。今天的中国农民,仍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惨的群体,其悲惨境遇甚至让“知青”摇身一变为领导后,用极其严酷的政策管理农村,仿佛在故意报复。

同样的恶性反弹也出现在脑体差别上。如今,所有年轻人都在“考公务员”,没有人愿意从事体力劳动。然而,工农差别在某种程度上似乎“缩小”了——“都一样的惨”。城市户口的人已不太可能去做工,因为工人已成为社会底层。当代的农民,要么辛苦种地,要么辛苦做工。做工收入较高,但风险巨大。例如尘肺病患者,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稀土资源,背后是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工伤残疾、失去劳动能力,对于农村家庭而言是致命打击,甚至导致许多人选择喝农药自杀,不给家人添负担。

4000大学生抢一个矿工岗:绝望的循环

外国人可能难以理解,为何矿工们冒着巨大危险,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仍愿意下井工作。答案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也正是中国挑战美国最大的底气来源。我媳妇的表弟,生活在一个以矿产闻名的北方铁锈带城市。尽管城市破产,采矿单位仍在开工,但工作岗位极少。两年前,他大学毕业,想应聘一个带编制、相对安全的矿工职位。招聘要求“本科以上学历”,结果却有4000多个本科生来应聘,甚至人人都“有关系”。他们想去南方、沿海地区找工作,但那里的竞争同样激烈,甚至需要更多“关系”。

他父亲,我媳妇的舅舅,当年也是工厂工人。90年代工厂效益不好,工人便从仓库“抄”电线、铁丝等物资去卖。但1996年“严打”时,他因“偷”一捆电线被抓,判了十年。出狱后,他无法融入社会,染上酗酒,年仅四十多岁便去世。这个故事揭示了底层人命运的轮回,以及有“前科”者在中国社会遭受的终生歧视。

王兵导演的纪录片《铁西区》(Tie Xi Qu)深度展现了90年代下岗工人的真实生活,全片9个多小时,分为【工厂】、【艳粉街】、【铁路】三部分。这部作品揭示了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如何活得毫无希望、毫无尊严。然而,它早已被墙内全面封禁。因为王兵导演长期关注中国底层人的真实生活状态,被定性为“异议人士”。在中国,独立纪录片导演、调查记者、人权律师,这些职业最容易变成异见人士,且收入极低,现在基本上已消失。

“新加坡模式”的幻象与意识形态的破产

毛泽东提出消灭三大差别的口号以来,如今中国社会的一切,正是中共实际执行出来的结果。然而,你在百度搜索“三大差别”,几乎没有任何介绍,相关理论源头和提出者(毛泽东、列宁、马克思和《共产党宣言》)全部被删除。这反映出官方对历史叙事的选择性遗忘与篡改。

节目也批判了“新加坡模式”这一概念在中国语境下的荒谬性。将中国与新加坡进行比较,是“驴唇不对马嘴”。新加坡是资本主义移民国家,国土面积狭小,官方语言为英语。而中国政府却总是试图用新加坡来为自己贴金,这无非是用“浮华的辞藻”掩盖“残酷的事实”:中共那套“乱七八糟、自相矛盾、摇摇欲坠的理论大厦”,已经再也找不到新的支撑了。

从1982年提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开始,共产党的理论就没有更新过,至今仍宣称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然而,没有了资本家,剥削反而更狠;没有了地主,农民反而更惨。昔日的“无产阶级”如今却“倒欠一屁股债”,成为“负资产阶级”。这正是因为“红色权贵”已成为新的资本家,他们掌握了军队和国家的暴力机器,比传统资本家更不受制约。因此,党的理论当然不可能再更新。那些穿着西装的“专家学者”,为了私利,甘愿出卖灵魂,为中共制造“伪学术理论”,用语无伦次的新名词“偷换概念,混淆视听”,并强迫年轻人学习。

在敢于睁大双眼,直面底层人的苦难以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中国夸夸其谈。

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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