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治脱口秀:娱乐如何成为社会自省的镜子 徒步的騎手•劉宗坤 2/15/2025

政治娱乐化:美国总统的“搞笑”生涯

美国历史上曾有45位总统,目前健在的包括现任总统唐纳德·川普在内共有五位。在这五位总统中,谁是被脱口秀(Talk Show / Stand-up Comedy: 一种以幽默、讽刺方式评论时事或个人经历的表演形式)搞笑最多的一位?许多人可能会想到川普,但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拿到冠军。在正常国家,政治具有很强的娱乐性。从总统到议员,再到各种公职的候选人,他们的政治生涯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供人们拿来开涮,供选民娱乐一把。过去几十年,美国每一届总统都养活了不少专门拿他们开涮的脱口秀演员。拿总统开涮是美国深夜脱口秀节目永恒的主题。在仍然健在的五位总统当中,川普和比尔·克林顿是脱口秀演员最喜欢开涮的两位,这并非偶然,因为这两位总统的“笑料”比较多。

理想的搞笑素材:克林顿与川普

并非总统做的任何事情都能成为笑料。要成为笑料,首先必须好笑,但光好笑还不行,又不能产生严重后果。例如,乔治·W·布什总统发动伊拉克战争,造成许多军人和平民丧生。虽然他很多行为也很好笑,但因为战争会死人,话题就比较沉重,搞笑不是那么容易。克林顿和川普与乔治·W·布什都不同,这两位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都有性丑闻。克林顿与莫妮卡·莱温斯基在白宫的故事败露后,他强词夺理地否认,这都成了脱口秀节目政治娱乐的绝佳素材。川普在这方面的故事更多,他与艳星、明星搞在一起,从事宜间一直搞到法院。克林顿和川普搞出来的这些故事都没有造成什么家破人亡、民不聊生的严重后果。这些故事本身又好笑,后果又不严重,这样就成了脱口秀的理想素材。

在被脱口秀搞笑的美国总统中,克林顿和川普谁能成为冠军呢?现在还难分胜负。克林顿干了两届,总共八年;川普只干过一届,第二任刚刚开始。四年以后他是否能在总统的搞笑生涯中超越克林顿成为冠军,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四年以后才能见分晓。至少到现在为止,克林顿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刚到美国的时候,互联网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还没有YouTube。为了学英语,我经常看电视,最喜欢看晚间的脱口秀搞笑节目,像大卫·莱特曼和杰·雷诺。他们现在都已经退休了,但在当时两个人都特别火。杰·雷诺是主持《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的,他说克林顿时代是搞笑节目的黄金时代。克林顿当总统期间,仅仅杰·雷诺一个人专门讲克林顿的笑话就讲过四千六百多个。杰·雷诺说,在他的脱口秀生涯和晚间节目主持生涯当中,从来没有过一个政客能够被搞出这么多笑话来。在这方面,克林顿是绝对冠军,是到现在为止的绝对冠军,可以说前无古人。后面是不是会有来者呢?那还要看川普下面这四年。杰·雷诺后来获得了马克·吐温幽默奖,他主持《今夜秀》长达22年。克林顿时代可以说是他主持生涯的高峰,因为克林顿的搞笑素材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性丑闻本身不一定好笑,但是性丑闻加上遮遮掩掩,再加上强词夺理,这样的各种笑料就出来了。这种对大众无害的丑闻是理想的笑料,是理想的搞笑素材。

杰·雷诺还举过一个例子。他说,如果飞机驾驶员喝醉了,飞机该起飞了他却到点上不了飞机,这是理想的搞笑素材。但是,如果一个飞机驾驶员喝醉了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以后人们才发现他喝醉了,那就不怎么好笑了。要好笑,就不能死人,不能有人受伤,不能有人有生命危险,不能有灾难,连有灾难的风险你最好都不要有。

脱口秀与政客:一种微妙的关系

杰·雷诺说了四千六百多个克林顿的笑话,会不会得罪克林顿呢?让克林顿把他当成敌人或者背后整他一把?实际上一点都没有。杰·雷诺说他见过克林顿好多次,克林顿跟他谈笑风生,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并不觉得杰·雷诺拿他的性丑闻翻来覆去搞笑、反复开涮有什么不正常。后来杰·雷诺说,克林顿这人脸皮超厚,有些笑话让他肯定不自在,但是不自在也得装成自在,这就是美国的政客,这就是美国的总统。

川普第二次当选以后,美联社发过一篇报道,标题就叫“是不是脱口秀演员帮助川普重新当选了?”美国的脱口秀拿川普搞笑由来已久。他选总统选了好多次,每次竞选都是被搞笑的对象。2016年他第一次选上总统,选上以后还是被搞笑的对象。前面讲过,这不是偶然的,因为跟克林顿一样,他搞出不少性丑闻。比克林顿更有笑点的是,川普还喜欢满嘴跑火车,这都是理想的搞笑素材。不过川普出身于娱乐界,他比克林顿了解娱乐界的特点,也知道怎么利用娱乐界来推销自己。去年大选以前,他专门坐下来接受了一些脱口秀博客的采访。

美国的脱口秀博客很喜欢拿政治话题搞笑,传统上他们既拿左派搞笑也拿右派搞笑。已故的老派脱口秀演员乔治·卡林就喜欢拿保守派开涮。这些年,因为左派的笑点比较多,很多著名的脱口秀演员就集中拿左派开涮。这些脱口秀演员不一定是右派,相反,他们中的一些人政治理念有左翼色彩。他们之所以拿左派开涮,是因为左派这些年涌现出不少走极端的人,成了很好的搞笑素材。你越极端越好笑,观众也爱听。素材和观众决定了这些脱口秀演员说什么,并不是他们的政治倾向决定他们说什么。他们首先要有观众,观众要觉得他们的笑话好笑,如果观众觉得他们讲的笑话不好笑,他们的演艺生涯就结束了。一些左翼骂他们是右派,老实讲,你骂错了,是因为这些年左翼当中有些边缘人太搞笑了,所以他们才成为脱口秀中的笑料,并不是相反。

政治讽刺的边界:米歇尔·沃尔夫的案例

我们举一个黑人脱口秀女演员米歇尔·沃尔夫的例子。川普当总统的时候,在2018年,米歇尔·沃尔夫被邀请到白宫记者晚宴。在座的都是一些记者、议员、川普政府的阁员,还有一些白宫的工作人员等等,共和党、民主党都有。米歇尔·沃尔夫在台上差不多有20分钟的时间,不间断地拿川普、彭斯,还有两党的政客开涮。听起来都是针针见血,同时又让人笑得前仰后合。好几位被涮的政客就坐在台上,台下也有几位。那一次川普没有出席,米歇尔·沃尔夫还专门拿他没出席来涮了一把。

她也拿媒体开涮,说CNN唯一有价值的新闻就是安东尼·波登的美食旅游节目,观众看了这个节目知道哪家的餐馆面好吃。她说福克斯新闻(Fox News)全是口水,看福克斯新闻的节目得把饮料杯子盖上盖,否则看完以后杯子里就全是他主持人的口水了。那天晚上米歇尔·沃尔夫也拿纸媒开涮,她说她不会批评纸媒,因为纸媒现在跟稀有动物差不多,攻击濒临灭绝的动物是非法的。

世界上发生很多重要的事情,但媒体好像除了川普就是川普,永远是川普,每天都是川普。她说媒体对川普真是欲罢不能,好像跟川普谈过恋爱被川普甩了,假装恨川普。但她说在她看来,媒体对川普那是真爱,因为川普给媒体帮了大忙。川普做过各种各样的生意,卖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部分都失败了,以赔钱收场。川普最成功的生意是让记者不停地报道他,一天24小时连篇累牍,每天都是这样。这等于是川普在帮着报社卖报纸,帮着电视台在卖节目。所以米歇尔·沃尔夫对那天晚上在座的记者说,是你们帮着制造出这么一个怪物,现在你们又从他身上渔利,既然你们拿着他赚钱,你们至少应该分点钱给他。川普缺钱,所以他在去抓女人的后面的话这里就不能讲了。我知道可能有小朋友听这个节目,你如果是成年听众,如果有兴趣可以在YouTube上找“Michelle Wolf White House Correspondents Dinner”,你搜一下自己看,不要跟小朋友一起看,更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看,因为你可能会笑喷的。

这几年米歇尔·沃尔夫也拿左派开涮,像“MeToo”运动。她说本来“MeToo”运动是个能让社会更公平的机会,本来是个好机会,能让男女关系更正常,能让女人男人日子都更好过一点,但弄来弄去弄成了她见过的最烂的运动。她不仅拿“MeToo”运动当中发生的一些荒唐事开涮,而且她也拿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开涮。她说卡玛拉·哈里斯只在乔·拜登睡过头的时候她才出来领导一下下。

新媒体与政治脱口秀:边缘左派的挑战

这几年一些脱口秀演员开始做博客,像乔·罗根、Thale Wong、安德鲁·舒尔茨、阿卡什·辛格。大选前川普成了他们这些节目的嘉宾。他们的价值观和政治观点在很多方面都跟川普不一样,尤其是乔·罗根。在去年竞选的大部分时段,乔·罗根曾明确表示他不支持川普,他本人的观点更接近左派。比如说他主张全民医保(Universal Healthcare: 一种由政府提供或资助,覆盖所有公民医疗费用的医疗保障制度),他支持伯尼·桑德斯,因为桑德斯主张全民医保。乔·罗根也支持同性恋,这些都跟川普和共和党的主张不合。所以你说他右派太牵强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右派。

但是左派的很多极端做法疏远了这些脱口秀演员和播主。像Thale Wong,他在平民区长大。在脱口秀节目当中他说他虽然是个白人,但一直不明白一些人说的白人特权(White Privilege: 指白人因其种族身份在社会中享有的隐性优势和便利)是什么。他小时候生活的社区只有一种人,就是穷人,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都是穷人。他们小孩子打架,他们也打不过黑人孩子。他说他小时候感受到的特权就是天冷了有些王八蛋穿得起毛衣,他穿不起,他顶多加件外套,这就是他当时看到的特权。

这些年左派中有不少人走极端,这些人被称为边缘左派(Fringe Left: 指左翼政治光谱中持极端或激进观点,与主流左翼存在显著差异的群体)。他们试图控制左派的话语,这些人嗓门特别大,声音特别响,他们高调为人们说话做事,设置各种禁忌,在民众中引起反弹。很多人因为这个原因不再从传统媒体接受信息,而是转向博客等新媒体。很多影响力巨大的博主本来是脱口秀演员,他们以反叛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博客节目当中,讲话突破很多边缘左派设置的语言禁忌。他们喜欢开各种种族玩笑、开性别玩笑,但他们并不是种族主义者,也不是不尊重女性,他们只是蔑视边缘左派设置的这种禁忌。这样做对不对呢?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在节目当中,他们经常就是以这种反叛的面目出现。这种做法也吸引了大量的观众和听众。

美国脱口秀的多元景观

上面说的也只是美国脱口秀跟政治的一个侧面。在传统电视网中,左派倾向的脱口秀节目还是占主流,像吉米·坎摩尔、史蒂芬·科尔伯特、约翰·奥利弗、比尔·马赫还有特雷弗·诺亚。约翰·奥利弗是位英国人,他用英国口音讲美国的事,加上他出奇高的认知和语言能力,有很奇妙的效果。特雷弗·诺亚是位南非来的80后,他的撰稿人可能是学历最高的,聪明无比,肯定聪明,但是有点过于说教。史蒂芬·科尔伯特有时候很正经,严肃地讨论一些社会、文化、政治话题,然后抓住一点就拿出来开涮。比尔·马赫的节目属于成人级,观众需要心理强大一点,能忍受他的脏话,还有偶尔的政治不正确。他的特长就是能用成人的语言说出一些日常生活中遮遮掩掩的东西,话虽然不中听,但往往能一语中的,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样精确。

中国人喜欢讲寓教于乐,但中文世界有质量的寓教于乐的节目并不多,这些年越来越少。很多中国人缺少幽默感,加上语言环境恶劣,政治高压,高质量的中文娱乐节目可以说几乎已经绝迹了。上面讲的这些深夜脱口秀都是美国电视上最有寓教娱乐色彩的节目,也是学英语的好教材。学英语要学活的语言,不要学教科书上那种死的语言。你可以把教科书上的英语作为一个起点,但是不要停留在那里,要去学生活当中的、电视上人们说的、现在正在讲的那种活的英语。深夜脱口秀就是这种活的英语。二十多年前我来到美国以后,学英语听这些脱口秀节目收获很大,不但学语言,也有很多的乐趣。当然一开始你听不懂,至少是不能完全听懂,因为你不了解一些笑话背后的故事。但是你只要坚持听,听懂的就会越来越多。

乔治·卡林:洞察人性的讽刺大师

这里说说我特别喜欢的一位老派脱口秀演员乔治·卡林。他不属于全国电视网上那种深夜脱口秀,而是单口喜剧(Stand-up Comedy: 一种喜剧表演形式,通常由一位喜剧演员在舞台上直接面对观众,通过讲笑话、故事或观察来引发笑声)。他这种脱口秀演员被称为“Stand-up Comedian”,就是一个人拿着个话筒在舞台上表演的那种单口喜剧,这有点像中国的单口相声。乔治·卡林可以说是脱口秀界的马克·吐温。马克·吐温大家都知道是美国历史上可以说最有成就的一位作家,是公认的讽刺大师。但乔治·卡林这老头他经常说话比马克·吐温还搞笑,也还难听,但说的都是大实话。他有些说法直接就取自马克·吐温。比如说他有一次在表演中说他最怕跟蠢货辩论,因为一跟蠢货辩论他们就会把你拉低到他们的水平。像这个段子就是来自马克·吐温。

对大部分人来讲,人生都不容易,所以每个人都想听点悦耳的话、好听的话,不想听不好听的,不想听刺耳的话,这都是人之常情。但现实往往是带刺的,让人觉得不是那么舒服。比如说人们经常会问一个问题:一些明显的、特别明显的骗子,还有一些反常识的阴谋论,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相信呢?这个问题看上去简单,其实你是很难回答的。人性有多难破解,这个问题就有多难回答。乔治·卡林怎么样看这个问题呢?他说:“Think of how stupid the average person is and realize half of them are stupider than that.”什么意思呢?是说想想一个平均水平的人有多蠢,再想想至少有一半人比他更蠢,你就不觉得奇怪了吗?那么多人相信阴谋论,那么多人相信骗子。这不是个令人满意又舒服的答案,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乔治·卡林吐槽的对象包括福音派教会(Evangelical Church: 基督教新教的一个主要派别,强调个人信仰体验、圣经权威和传播福音),尤其是福音派教会的反同性恋、反堕胎等等。福音派反堕胎是打“Pro-life”(挺生命: 指反对堕胎,认为胎儿生命神圣不可侵犯的立场)的旗号,就是挺生命。乔治·卡林说他们貌似最关心的是没生下来的胚胎,但是一生出来他们却不管他们死活,让他们自生自灭。当时我刚听的时候也是似懂非懂,后来知道了,因为福音派反堕胎,但是同时他也反全民医保。你怀上孩子以后不生不行,但是生了以后没钱给孩子看病那没事,那他不管。这种道德混乱让乔治·卡林这么一说,他就很生动很清晰。

乔治·卡林在一个采访中说,当不瞻前顾后担心结果的时候,创作者就不会再愤怒,创作就会进入一个更自由的境界。他说到他80年代以后他转向社会文化问题,看到美国人的各种愚昧、自大和病态,说这群蠢货搞出什么结果来都不稀奇。那是他演艺生涯最辉煌的20年,就是拿美国的一些社会现象、文化现象开涮,那是他演艺生涯的高峰。这里就要说一句,就是每个时代都有很多美国人自省美国人自己身上的毛病。在历史上像有著名的马克·吐温,在当代有无数脱口秀演员、讽刺作家、博客博主等等,像乔治·卡林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位,他们都在做这些事情。

有些国家不是这样的,有些国家缺少自省,也不允许自省。那种国家的国民从官到民,他们身上的毛病其实更严重,他只是没有机会在阳光下晒一晒。如果那些毛病见不了阳光,只能是在暗中滋长,越来越厉害,社会他就是在暗中不断地腐烂下去。乔治·卡林也讲过一个现象,就是个人一旦碰到政治它带来的变化。他说个人交往能处朋友,容易有正常人的感情,但一群人为了政治搞到一起就经常是越来越不像人,越玩越恶心。这个道理还是给人们很大启发。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年龄越来越大,你越觉得人生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变成政治单层人(Politically One-Dimensional Person: 指将政治视为生活中唯一或最重要的维度,导致思维僵化、情感极端,失去对常情常理的感受)。你一旦变成了政治单层人,不管打什么旗号,不管是左还是右,都容易丧失对人间常情常理的感觉,经常就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没有快乐,开不起玩笑。

像马克·吐温、乔治·卡林这些讽刺大师并不是对人类冷漠,他们对人群会有失望,每个人都会有失望,但是失望跟怨恨不一样。从他们的作品当中来看,他们是有人间大爱,你要对人性和艺术有深刻的理解才能看到这一点。YouTube上有个博主叫老雷,他是位奇人,他是德国人,曾经在中国学中文。他后来从北京徒步走回德国的家,花了好几年时间。有一次他在博客中讲到乔治·卡林,说乔治·卡林的脱口秀段子喜笑怒骂,看起来对人类很失望,但仔细想想,乔治·卡林是个对人类有爱的人。老雷是很懂人性的一个人,他对乔治·卡林的理解很到位。

政治与情感:何必投入太多?

在美国这种民主国家,政治是聚光灯下的职业,政客的乖张行为很难完全隐藏起来,其实越隐藏越有娱乐性。尤其是遇到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的政客,像克林顿、像川普,他们就成为各种搞笑节目和搞笑段子的天然素材,搞活了无数深夜脱口秀。大部分人都会有自己的政治倾向,参与政治本身不是坏事,但不能自我代入感太强。你一参与就自我代入,如果那样的话,就容易被一些脱口秀段子冒犯。你如果听脱口秀觉得被冒犯,你实际上就把自己变成了笑料,让人看着滑稽。

一些新移民从中国来到美国以后,对这种新的政治环境不是很熟悉,也不是太适应。他们在政客身上投入太多的私人感情,听到自己支持的政客在脱口秀当中被涮,有些人受不了,跟听到说他们家的亲人一样,严重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去年有位博主批评埃隆·马斯克,引来了一批马斯克粉的围攻。这位博主回应说,马斯克又不跟你们上床,何必呢?这里无非是说,你没有必要对政客投注太多的私人感情。他一到私人感情问题,一到个人感情问题,他就没有什么是非,没有什么标准了。你哪怕是周黛玉娶了扶龙姐姐,王婆嫁了西门庆,你也得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些信教的更奇葩,说川普是神选之人,好像他们信的那个神专门选个趁老婆怀孕去花钱睡艳星的78岁的老头子让他们膜拜。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感情,完全是单相思。政客不会在乎你,川普不在乎你,乔·拜登不在乎你,巴拉克·奥巴马、克林顿也不会在乎你。你让政治的归政治,私人感情的归私人感情。听到脱口秀拿他们开涮就动感情的时候,坐下来想想这个道理:他们又不给你上床,你何必呢?

有位脱口秀演员,我忘记了他的名字了,大约是在2008年的时候听过他一场演出,已经16、7年了。他讲了一个道理,他说愚蠢是一种传染病,像病毒一样传播,正常人要防止受感染,必须跟蠢货保持距离。那年也是大选,其中一位副总统的候选人叫莎拉·佩林。莎拉·佩林是阿拉斯加州长,能当上州长她肯定有相当的能力,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在全国的政治舞台上她就显得有点脑筋不够使,就成了脱口秀的理想素材。那位脱口秀演员说,你去莎拉·佩林的竞选大会,你要躲在后排,不能太靠前,因为隔着500听众都能被她的愚蠢传染上。

脱口秀的主要表演方式是Ranting(喷: 指一种滔滔不绝、带有强烈个人情绪和批判色彩的演说或表演方式),用劳动人民能听明白的话来说就是“喷”。你抓住一个对象、一个主题,从观众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角度你要翻来覆去地去“喷”。脱口秀的高手让观众笑出眼泪来,但是有些政治单层人已经被劣质的教育弄得开不起玩笑,长着一对不伦不类的耳朵,从脱口秀中也能听出像反美、辱华之类的东西。想给这些奇葩耳朵讲这样一个道理:能在脱口秀上被“喷”,它说明一个国家、一个政客还有可爱的一面。你如果连脱口秀都不适合上了,说明那种政客、那种国家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不忍心看一眼的对象。你真希望中国、真希望美国、真希望你喜欢的哪位政客变成那样的一种东西吗?

言论自由与社会文明:中美对比

其实能不能在舞台上拿政治、拿宗教、拿性搞笑,也代表了一个国家的开放程度和文明程度。马来西亚一位脱口秀演员叫凯文·J,他的表演尺度相当大,大得惊人。马来西亚是个穆斯林国家,凯文·J拿穆斯林恐怖分子开涮。在一场演出当中他说一些穆斯林恐怖分子相信圣战(Jihad: 伊斯兰教中的一个概念,常被误解为“圣战”,实际含义包括个人精神上的奋斗和为信仰而进行的防御性战争),死了会进天堂,天堂会有72名处女等着。然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是个女恐怖分子把自己炸死了那咋办?是不是有72个处男在天堂等着?至少从凯文·J的节目来看,那里的文明开放程度要比墙内的中国高。言论没有空间,你连脱口秀都要管死,到处是禁忌,社会肯定是一潭死水,它不可能有充满活力的文明。你一代人一代人过去,几代人下来,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就变成了一个文化沙漠,就变成了文明的洼地。

川普上任以后,美国的很多大公司在公开场合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但美国的脱口秀演员该怎么演还是怎么演,各种电视台的深夜脱口秀节目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美国大公司的行为不难理解,他们要为投资人负责,他们要赚钱要发展,都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有些中国人以为美国完全是市场决定,那是些念书念傻了的文人的想象,他们想象的美国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川普政府的政策跟其他人当总统时候的美国政策一样,会影响公司的发展方向和盈利水平。如果公司完全站到政府的对立面,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投资人也不会同意。公司的CEO或公司的门面人物去跟川普周旋,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站到川普一边。脱口秀不一样,演员可以讨好观众,但他们不需要为投资人去讨好川普。他们必须娱乐政治,拿川普开涮,必须让人笑起来,否则他们的表演就没人看。

一些中国人把川普时代的美国比成文革(Cultural Revolution: 中国1966年至1976年间发生的一场政治运动,以其极端政治斗争和对文化的破坏为特征),另一些中国人把乔·拜登时代的美国比成文革。这是中国人一种特有的文革心结(Cultural Revolution Complex: 指中国人因文化大革命的历史创伤而形成的对政治运动、极端思想和言论压制的集体心理阴影和担忧),一种特有的想象。有谁见过文革的时候中国的相声演员到处拿毛主席开涮呢?你到了今天也没有中国的相声演员、脱口秀演员在舞台上拿习近平主席开涮,虽然私下都把他当成小学生取笑。不管新闻报道看起来有多混乱,只要美国的脱口秀照说,这个国家的政治就还正常。什么时候美国的脱口秀不敢拿总统开涮了,这个国家才真正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