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美元“随意印钞”的迷思：国债是信用的基石
在简中互联网上，我们经常听到诸如“美元霸权收割全世界”、“美联储随意印钞掠夺财富”、“美国没钱了就打开印钞机，持有美国国债就是被薅羊毛”等说法。然而，这些观点是否站得住脚？今天，我们将深入探讨这一复杂话题。事实上，对美元和美联储的误解不仅存在于中文圈，就连大部分美国人也并不完全了解自己国家的央行是如何运作的，他们同样对所谓“美国政府随意印钞”有着根本性的错误理解。
客观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即便许多金融和投资行业的专业人士也未能完全理解全球货币机制的运作方式以及我们世界的钱究竟从何而来。如果你能用心看完本文，你将成为极少数真正了解世界货币运行机制的人。
首先，我们要破解的第一个迷思是“美国政府用14美分的一张纸来骗我们100美元的商品”，即美元是随意印的，美国政府想印多少就印多少。这种说法稍加思考便知根本站不住脚。如果美元真的是随意印的，它怎能成为全球最受信任的货币？这种信任最明显的体现，就是各国持有的美国国债。
持有美国国债意味着美国政府向你借钱，并承诺在固定时间内连本带息偿还。截至今年4月底，全球各国持有的美国国债总价值高达8万亿美元，这相当于全球第三大经济体德国全年GDP（4万亿美元）的两倍。
你可能会认为，美国欠全世界这么多钱，不正代表他们很弱吗？大错特错。以丰田汽车为例，根据全球金融数据，2023年全球欠债最多的企业是日本的丰田汽车，长期负债超过2000亿美元，甚至超过新西兰整个国家的欠债。但这并不意味着丰田不行了，恰恰相反，丰田2023年净利润创下历史新高，达到318亿美元，比中国最赚钱的前100家汽车公司的利润总和还要高。
这说明，钱能生钱。有盈利能力的企业通过借钱发展，能产生杠杆效应，大大提升股东的投资回报率。因此，世界上所有的富人、企业和国家都希望借越多的钱越好。但前提是，你必须有实力，别人才敢借钱给你，因为他们相信你随时有能力偿还。所以，真相是：在这个世界上，越有实力的个人、企业和国家，往往欠别人越多的钱。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丰田欠债2000亿美元，而你家楼下王大妈的猪脚面店一分钱都不欠银行，但如果两者同时向你借钱，你更愿意借给谁呢？因此，最赚钱的丰田负债最高，最有实力的国家美国也通过发行国债的方式，向全世界借到了最多的钱。甚至那些最“恨”美国的国家，如中国、俄罗斯、穆斯林国家，也同样相信美元。目前，中国拥有的美国国债全球排名第二，总值7700亿美元。这代表着，他们嘴上说恨，但行动上却认可美国政府的信用，相信美元是最稳定的货币。不然，为何要持有美债，而不是俄罗斯债、阿富汗债或中国国债呢？
如果美元真的是想印就印，当市面上充斥着美元时，美元不就随时都会贬得一文不值吗？那么中国还敢持有7700亿美元的国债吗？这些现象层面的观察，或许还不足以说服所有人。接下来，我们将从最根本的层面，深入了解世界的钱究竟是如何产生和运作的，所谓“政府印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美联储的历史、运作机制和量化宽松的真相。了解了这些，你自然就能解开关于美元收割世界的各种迷思，并理解美元进入降息通道后，将如何影响全球经济和我们每个人。
货币的诞生：商业银行的贷款创造与隔夜拆借市场
大部分人错误地以为一个国家的钱都是政府印出来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政府是唯一可以印刷实体钞票和硬币的机构，但这些只占经济中货币总量的一小部分。一个经济体里的大部分钱，其实都是商业银行通过给个人和企业发放贷款所创造出来的。
每次银行发放贷款时，相当于凭空创造了两样东西：一笔贷款和一笔存款。这笔贷款对银行来说是资产，对客户来说是负债；而这笔存款对银行来说是负债，对客户来说是资产。为了更好地理解，我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只有一家银行（老周银行）和两个人（张三和李四）。这个经济体里，只有张三手持100万元，银行和李四都没有钱。张三想开一家猪脚面餐厅，请李四装修，装修费100万元，一次性付给了李四。李四将这100万元存入老周银行，此时李四的银行账户显示存款100万元，老周银行财报显示吸纳存款100万元。
装修进行到一半，李四说超预算，需要再增加100万元装修款。张三没钱了，但装修不能停，只好去老周银行贷款。周行长对张三的猪脚面生意很有信心，于是将李四的100万元存款借给了张三。张三把这100万元给了李四，李四又将这100万元存入了老周银行。此时，李四的账户显示他有了200万元存款，张三有100万元负债，银行吸纳存款200万元，应收账款100万元。
你看到了吗？银行贷款给张三的这个动作，等于凭空创造出了原本不存在的100万元。这个新世界的经济体里，原本只有100万元，但银行的一次贷款，突然让经济体里多了很多钱。事实上，只要周行长足够信任张三，同样的贷款动作可以不断重复。如果李四再要100万元装修款，重复9次之后，李四的存款就变成了1000万元，张三负债900万元。老周银行的财报显示，他们吸纳了1000万元存款，还有张三欠他们的900万元应收款，成为了新世界里规模庞大的一家银行。
所以，在真实世界里，每一次银行放出一笔贷款，就等于银行凭空创造出了新的电子货币。在现代经济中，当张三借钱时，根本没有任何现金参与。银行只是凭空在张三的账户里创造出100万的数字。张三在手机里点个转账，李四的账户就凭空多了100万。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钱都是这样来的，经济增长也是这样发生的。
这难道不是空中楼阁吗？是，也不是。因为在真实世界中是有生产力的。张三生产猪脚面，客户会给他钱，他会用来还给银行。吃猪脚面的人可能自己是个卖汉堡的，卖汉堡的又去找银行贷款，还钱给卖他原材料的人，经济就这样运转起来了。
这里可能会有内行人提出所谓部分准备金制度（Fractional Reserve Banking: 银行只保留存款的一部分作为准备金，其余用于放贷）。然而，这个传统说法已不适用于现代经济。事实上，许多国家的银行甚至已完全没有准备金要求。银行唯一需要关心的是他们发放的贷款是否安全和是否盈利。安全意味着借款人有能力有意愿偿还；盈利意味着贷款利息大于银行付出的成本。只要银行认为这笔贷款安全且盈利，他们就会发放贷款，等于在经济里凭空创造出新的钱。银行之间通过不断发放贷款和制造电子货币来相互竞争。
因此，与很多人理解的相反，其实是贷款创造出了钱，然后人们才有钱可以存，而不是存钱让银行有钱可以借出去。这就是为什么在上述假设案例中，一个原本只有100万元的世界里，李四最终可以拥有1000万元存款。即便张三连最初的100万元都没有，整个经济里一分钱都没有，但只要周行长认为张三的猪脚面一定会大卖，老周银行就可以凭空在张三的账户里创造出100万元的电子数字。
那么，没有准备金，万一银行不够钱兑付怎么办呢？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当钱在银行系统里流动时，商业银行需要留意钱的净流入和净流出。例如，在上面的例子中，如果李四用的不是老周银行，而是老陈银行，那么老周银行发放给张三的贷款将会被转到老陈银行。钱并没有离开整个银行系统，但老周银行在这笔交易中出现了净资金流出的情况。
每天结束时，各家银行都会通过一个中央清算中心来结算他们的净资金流动。银行在清算中心里使用的是一种叫做银行储备金（Bank Reserves: 商业银行存放在中央银行的资金，用于清算和满足准备金要求）的特殊货币。如果当天一家银行流出的资金多于流入的资金，它就会欠清算中心钱。这时，该银行就要向那些当天资金流入多于流出的银行（即有盈余的银行）借款。这种银行之间相互拆借的市场，就叫做银行的隔夜拆借市场（Overnight Interbank Lending Market: 银行之间短期借贷资金的市场，通常为隔夜拆借）。
虽然储户的存款并非银行放贷的必要条件，但存款对银行来说仍然很重要。银行支付储户的存款利息通常比在隔夜拆借市场借钱便宜。然而，正是因为隔夜拆借市场的存在，银行不需要依靠存款就可以发放贷款。因此，在现代经济市场中，银行会发放任何他们认为既安全且能盈利的贷款，因为他们知道随时可以通过隔夜拆借市场来补足任何净资金流出。
由此可见，银行之间的隔夜拆借利率对于经济大环境来说非常重要。如果拆借利率不断上升，银行就必须向客户收取更高的贷款利息才能保持盈利。
央行的角色：最后的贷款人与货币政策工具
除了利率波动，在一些极端情况下，比如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银行之间甚至在隔夜拆借市场里都没有足够的钱来平衡他们的账目。这时，主角终于登场了，那就是国家中央银行（Central Bank: 一个国家最高的金融管理机构，负责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简称央行。
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有自己的央行，但其中最受关注、影响力最大的，当然就是美国央行——大名鼎鼎的美联储（Federal Reserve: 美国中央银行体系）。
那么，央行在隔夜拆借市场里的作用是什么呢？第一，央行通过给市场里注入或抽出资金来调节拆借利率。第二，在金融体系出现危机时，即整体市场因资金不足而导致利率暴涨甚至无法平衡账目时，央行就会成为银行和金融体系里最后一道屏障。当利率暴涨时，央行就会凭空创造出一种叫做银行储备金的特殊货币来借给银行，为银行系统注入流动性。这就是为什么中央银行也被称为最后的贷款人（Lender of Last Resort: 中央银行在金融危机时向商业银行提供流动性支持的角色）。
作为银行们的银行，中央银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执行一个国家的货币政策（Monetary Policy: 中央银行通过控制货币供应量、利率等手段来影响经济的政策），其目标是最大化就业市场、稳定物价和调节合理的长期利率。中央银行执行货币政策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调节隔夜拆借市场的利率。如果把利率调低，理论上会有更多人愿意贷款，从而刺激经济；反之，如果提高利率，就会减少市场上借款的需求，让过热的市场降温。
在那些拥有真正市场化经济的国家里，央行是如何调节隔夜拆借利率的呢？这种方式叫做公开市场操作（Open Market Operations, OMO: 中央银行通过买卖政府债券来调节货币供应量和利率的工具）。公开市场操作其实就是中央银行通过与商业银行进行交易，来增加或减少银行系统中的银行储备金供应。例如，如果央行希望隔夜拆借利率能够降低，那么央行就会创造出银行准备金来向银行购买银行手上持有的短期国债。银行卖掉手上的国债，换来的是银行储备金，也就是可流动的现金。银行系统里的流动资金多了，银行不需要借钱了，那么拆借利率自然就降低了。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当央行从商业银行购买国债时，这个操作对整个银行系统的资产负债表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商业银行卖掉了一些债券，换来了银行储备金，所以他们的总资产并没有变化。
对于不熟悉财务和金融知识的观众，我们可以用大白话解释一下：国债是一种资产，因为当你手上持有国债时，就代表国家欠你钱，会在规定时间内连本带息还给你。国债是可以转让的。例如，你持有的国债是100元，10%的利息，国家承诺一年后还你110元。但你随时可以提前把国债以105元卖给隔壁老王，你现在就能获得105元的现金，拿去买汉堡和猪脚面；而一年后，国家会把110元还给老王，他还净赚5元。
而公开市场操作（OMO）就是商业银行把手上持有的国债卖给央行来换取现金。所以这个动作并不影响银行系统的资产总量，他们只是更换了资产的类型。比如你把价值100万的房子卖了，你虽然没有了房子，但是你的银行账号里多了100万元，你的总资产不变，只是你持有的资产类型不一样了。因此，所谓的OMO，并不是央行真的打开印刷机印钞，而是通过创造银行准备金来和短期政府国债进行交换。当然，我上面说的是美国和自由市场经济的货币政策和做法，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是如此，尤其像中国，它不是一个真正的自由市场经济，就不完全是这么操作的。
央行调节隔夜拆借利率被称为政府货币政策中的传统手段。但是当隔夜利率已经接近或达到0时，这种传统手段就不太有效了。例如，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美国就遇到了这个问题；日本早在2001年也经历过类似情况。解决方法就是通过一种非常规的货币政策工具，叫做量化宽松（Quantitative Easing, QE: 中央银行通过购买大量长期政府债券和其他资产来增加货币供应量和刺激经济的非常规货币政策）。
其实，量化宽松（QE）与银行系统里常规性用来调节短期拆借利率的OMO操作方式几乎一样，只不过规模变得非常大。所谓的量化宽松，就是央行通过购买大量的长期国债、公司债券和以资产为依托的证券，来为经济市场里注入大量的流动资金。
有意思的是，虽然全球的商业银行每天都在凭空创造出新的货币，但却只有量化宽松经常被人们说成是在“印钞”。其实，量化宽松只是进行了资产类型的替换，也就是央行创造出银行储备金来购买商业银行的国债资产，为市场注入流动现金来刺激经济。这种资产交换并不会影响商业银行和企业的资产总额，只是改变了资产的结构。因此，美联储所实施的量化宽松经常被说成是随意印钱，是一种错误的认知。因为所有新创造出来的银行储备金，都是以美国国债来作为锚定物的。
货币供应量M2的真相：中美对比与中国“印钞”力度
事实上，如果要说“印钱”，中国在最近这几年来所印的钱比美国还要多得多。要了解这个，大家需要先了解一个概念，叫做M2（Broad Money Supply: 广义货币供应量，衡量一个经济体中所有货币形式的总和）。通常我们要知道一个国家总共有多少钱，用正规的说法应该是有多少货币供应量，就是看M2这个数字。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 促进全球货币合作、金融稳定、国际贸易、高就业和可持续经济增长的国际组织）对于不同层次的货币供应量是这样定义的：
- M0：指流通在市面上的纸币和硬币，以及银行金库里的纸币和硬币。
- M1：指M0，再加上个人和企业在活期存款里的钱。
- M2：指M0加上M1，再加上经济当中所有其他流动性较弱但能够轻易被转换成货币的东西，比如定期存款、外币存款、各种债券、银行承兑汇票等等。所以M2又被称为广义货币，因为它涵盖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货币供应量。
重点来了。截至2024年8月，美国M2总量为20.8万亿美元。而中国的M2总量近年来急速攀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01.2万亿人民币。如果按照目前7.2的汇率来计算，相当于42.4万亿美元，是美国M2的两倍。但中国的GDP总量却只有美国GDP的65%。
不仅如此，整个欧盟的M2也才16.4万亿美元，日本M2为8.1万亿美元。美国、欧盟、日本的M2加起来，也不过才45.3万亿美元。也就是说，中国一国的M2基本相当于美国、欧盟、日本M2的总和，但中国的GDP还不到这三个地区GDP总额的35%。
所以，其实绝大部分中国人都被蒙在鼓里的是，中国的“印钞机”在这几年来已经基本“冒烟”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不断宣传“美国印钞”这个错误的观念，因为这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中国是一党专政，并不是完全的市场经济，所以政府说印钱就印钱，根本没有任何牵制他们的力量，更没有任何锚定物。基本上只要央行行长和最高领导人同意，说印多少就印多少。中国银行副行长王永利在今年5月份就已经承认，在信用货币体系下，货币不再需要任何具体的锚定物。因此，国内官媒天天宣传“美国胡乱印钞”，只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
美联储的独特结构：独立于政府的中央银行
美国恰恰不是这样运作的，他们的货币政策并不是由美国总统或国会决定的。因为美国的国父们认为，政府不应该拥有印钱的权利。那么，美元的货币政策究竟是由谁来做出最终决策的呢？这里，我们就需要深入了解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货币政策管理机构——举世闻名的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 System），简称美联储（Fed）。
与很多人的理解不同，严格来说，美联储并不能算是美国的中央银行，因为它其实并不完全受美国政府控制。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机构的名称不叫“美国中央银行”，而是叫“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的组成结构设计和运行机制都相当复杂，一般人如果没有用心学习，是不容易明白的，包括绝大部分美国老百姓自己都搞不明白。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外面一直流传着各种关于美联储的阴谋论，甚至有人相信美联储是被一群来自外星的蜥蜴人所控制的。
回顾世界经济历史，在央行这个概念出现以前，世界经济非常动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个无中生有的谣言，都有可能导致全国银行的大挤兑。因为没有央行的存在，人们知道如果银行倒闭了，他们所有的钱就全都没了。所以，即便是一个再小的谎言，都能轻易因为储户的集体挤兑而毁掉一家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的银行。
于是，荷兰人在1609年成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家中央银行，让荷兰从一个不为人知的沼泽地崛起，成为一个全球经济强国。在此基础上，英国在1694年也设立了他们的央行，英格兰银行成为了大英帝国的关键支柱，并成为了世界各国设立央行时模仿的对象。
但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国父们正是因为不满大英帝国的统治才叛逃并自己建国的，所以美国的开国元勋们不愿意照搬英国央行的模式，却又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能令各方都满意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美国自1776年建国，但一直要到137年后的1913年，美联储才正式成立。在这100多年间，美国一直都没有国家中央银行。
在此期间，美国人经历了数次损失惨重的经济危机。到了1908年，大家都觉得还是必须要成立一家中央银行，但具体应该怎么样的一个机制，却引发了来自各方的激烈争吵。美国人既希望有一个能够稳定金融市场的机构，又不希望这个机构跟他们鄙视的大英帝国洋行是一样的。例如，在南方那些以农业为主的地区，农场主们担心一个强大的中央银行会让华盛顿和华尔街掌握太多的权力；而银行家们则担心中央银行会被政治力量所干预，所以他们希望这家银行要尽可能独立于政府。各方意见不统一，导致创建中央银行变得极其困难。
在美国各行业精英们殚精竭虑、苦苦思考、激烈争吵和谈判了整整5年之后，终于在1913年，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正式成立。正是因为美国人不愿意跟随欧洲的传统金融模式，在他们的奇思妙想之下，美联储成为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央银行，与全球所有国家的央行运行机制都是不一样的。
首先，美联储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家银行，而是由12家区域性联邦储备银行组成的一个网络，每个区域储备银行都由当地的银行家和商人来管理。当然，既然是央行，还是必须有政府的参与，所以这12家区域性储备银行又有一个统一的管理机构，由美国总统任命的7个人担任理事，并需要参议院确认。但美国人为了防止美国总统掌握太多的权力，所以规定总统每两年只能任命一个理事，任期为14年。
美联储结构中真正特别的地方是组成美联储的这12家区域储备银行，实际上都各自是一家私营公司，拥有自己的股票。具体运作机制是：美国所有的持牌银行都必须按法律规定，将其资本总额的6%存入他们归属的区域储备银行。作为回报，这些银行将会获得该储备银行的股份，其实也就相当于持有了美联储的股份。不过，这些股份和我们通常理解的在股市里购买的股票不一样，股价固定为每股100美元，不能转让，也不能交易。但这些股份赋予银行的是投票权。这些持股的商业银行可以投票选出该区域储备银行三分之二的董事会成员。换句话说，美联储的股东其实就是全美国的3000多家银行。
这些持股的银行每年还能根据自己持股份额拿到6%的固定股息。美联储在支付完这6%的股息之后，剩下的净利润全都归美国财政部所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实美联储是非常赚钱的。2017年，美联储在给全美3000多家持股银行支付了140亿美元的股息之后，还有800亿美元的盈余上缴美国国库。
如果你想说一个国家的央行怎么可以赚钱呢？万恶的资本主义！但你别忘了，所谓的美国央行，其实就是12家私营的区域储备银行。而这12家储备银行的股东又是谁呢？刚才说了，全美国所有的持牌银行都是股东。这代表了什么呢？美国几乎所有的大型银行都是上市公司。所以如果你觉得美联储很赚钱，你根本不用不爽，你只需要在公开市场上购买美国银行的股票，你自然也就成为了美联储的股东之一。换句话说，所有的美国公民，甚至是外国人，只要他们愿意，都能成为美联储的股东。
当美联储认为应该要增加美国经济中的货币供应时，具体是由谁投票决定的呢？这个可以说是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委员会，叫做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 FOMC: 美联储内部负责制定货币政策的委员会）。FOMC总共有12名成员组成如下：
- 美国总统委任的联邦储备委员会的7名理事。
- 纽约储备银行的行长。
- 四位轮值的区域储备银行的行长。
以上这个包括美联储主席在内的12名成员，对任何货币政策的实施都是一人一票。虽然美联储主席需要定时向美国国会进行工作汇报，但是美联储的任何决策都是完全独立于美国政府的。FOMC的决策不需要总统签字，也不需要通过国会的批准。所以说，美联储是世界上最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中央银行。
如果你耐心听到这里，恭喜你已经成为了世上为数不多真正了解世界货币规则以及美联储运行机制的人。你自然也就明白了，说“美国政府随便想印钞就印钞”的说法，必定是个无稽之谈。因为美联储除了7个总统委任的理事会委员之外，还有一个由区域储备银行行长组成的委员会，还有3000多个银行股东可以投票委任区域储备银行三分之二的董事会成员。所以美联储根本就不是美国政府说了算的。
美联储当然不完美，成立这110年来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但美元在全球市场的领导地位，怎么可能是靠胡乱印钞赢得的呢？靠的是信用和永远走在创新前沿的科技力量以及充满活力的经济。
美元降息的全球影响与中国经济的内因挑战
这几年来，中国民粹主义崛起，墙内不断有爱国大V宣称人民币国际化吹得天花乱坠，似乎人民币很快就要取代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了。但恕我直言，真的还差得很远很远。全球各国总共持有的8万亿美元美国国债已经说明了一切。8万亿美元相当于俄罗斯4年的GDP总和。全球世界各国的领导们可不傻，不管他们如何痛骂美国，却依然最爱美元，最信任美元。那些唱空美元的人，自负到认为自己比全球国家首脑全部加起来的智商还要高，真的不是一般人。当然，他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只是口嗨罢了，而不是真金白银拿去支持国家的。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自信，自称爱国爱党的各位，应该现在就继续重仓A股和中国房地产。
最后来聊聊本周世界经济最重磅的消息，那就是美元开始进入降息通道了。美联储一出手就降息50个基点，这个幅度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那么接下来大家应该怎么做呢？
有很多墙内自媒体在说：“美元降息啦，那么资金会开始往外流，全世界股价都要大涨，A股要迎来春天，中国房地产要回暖，大家赶紧出手。”确实，美元降息将会利好很多国家的股市，但我依然不看好A股和中国房地产，还是要劝墙内朋友们千万不要冲动。因为资本不会因为你便宜而买你的东西，买你的原因必须是你还有上涨的空间。
中国这几年来经济持续下行，根本原因并不是美元利息高，而是因为企业家和老百姓对未来失去了信心。企业家不敢投资、不敢发展，老百姓不敢消费、不敢买房、不敢生孩子。美元降息解决不了这些根本性的问题。中国经济问题的根本是内因，不是外因。要解决这些问题，只有进行自身的政治改革，别无他法。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的成功，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进行到底，已经取得的成果还有可能得而复失。
我本人向来知行合一，自2023年出墙以来，已经清空了上海所有的房地产。并且即便当时在人民币对美元非常弱的7.3关口，还是毅然决然将所有的人民币兑换成美元。我自己虽然也挺自负，但未来还是选择相信世界各国首脑们集体对美元的信任。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