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金矿与百亿美元级基建竞赛
大飞: 大家好,这里是最佳拍档,我是大飞。纽约有一条百年历史的跨州铁路隧道,因为缺少大约十亿美元资金,长期没法完成更新改造。而就在同一时期,Google宣布下一年度的资本开支将达到一千零五十亿美元。十亿美元对一千零五十亿,一条隧道的造价,还不到一家科技公司一年基建投入的百分之一。这个对比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它恰恰点出了今天AI产业最真实的一面:这场竞赛的基本单位,已经不是芯片,而是百亿美元级别的基础设施投入。
2026年8月,在美国计算机历史博物馆,一场名为《The Silicon Gold Rush》的公开对谈吸引了整个芯片行业的目光。主持人是RISC架构奠基人戴夫·帕特森(Dave Patterson),两位嘉宾分别是英伟达首席科学家比尔·达利(Bill Dally)与Google资深研究员、TPU之父诺曼·朱佩(Norman Jouppi)。这是两位定义了当代AI芯片路线的人物少有的一次公开同台。他们没有聊Blackwell或者TPU这些具体产品,而是在讨论一个更底层的问题:为什么今天的AI芯片竞争,和过去任何一次计算机革命都不一样?答案并不只是算力。
三个前所未有的历史条件
戴夫·帕特森: 为什么今天会是一场硅金矿?它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Lisp机器热潮、九十年代的超级计算机浪潮相比,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比尔·达利: 真正定义这一轮AI革命的,是三个此前从未同时出现过的条件,包括真实的商业需求、统一的计算范式,以及几乎没有历史包袱的软件生态。
过去很多计算机架构的黄金时代,其实都带着浓厚的科研色彩。九十年代超级计算机的发展,很大程度上靠的是DARPA等政府项目的资金支持,大量创业公司因此诞生,但真正能形成持续商业市场的却寥寥无几,Thinking Machines这些当年的明星企业最后都倒下了,所以光靠技术领先撑不起一个产业。AI完全不同,如今几乎所有行业都在尝试把AI引入自己的业务,从搜索、编程到医疗、制造,整个市场对于Token、算力和推理能力的需求几乎是无限增长的。推动芯片创新的不再是补贴,而是真正愿意持续付费的客户,这也是为什么这波浪潮能走得更远。
这里有一个很反直觉的观点:Transformer其实是一种相对简单的应用。这句话乍听上去有点矛盾,毕竟大模型有上万亿参数,训练成本比历史上任何计算任务都高。但我说的简单,指的是计算结构,不是模型规模。以前的高性能计算,像天气模拟、流体力学、核计算,往往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行代码。你就算把最耗时的计算核提速十倍,真正拖后腿的还是剩下那一大堆串行代码,这就是阿姆达尔定律(Amdahl's Law)长期限制超算发展的原因。
Transformer不一样,它的计算高度集中在矩阵乘法、Attention、Softmax、LayerNorm这少数几个核心算子上。对硬件架构师来说,只要围绕这些核心原语持续优化,整个模型就能同步获得巨大提升,所以GPU和TPU才能以远高于传统CPU的速度演进。以前要兼顾成千上万种应用,现在变成了不断打磨有限的几类计算模式,硬件和模型第一次形成了高度一致的演进方向。Transformer改变的不只是AI,也改变了芯片设计的方法论。
除了需求和算法,还有第三个关键词,叫Dusty Deck(积灰的老代码)。传统计算产业里,软件生态最大的困难往往不是性能,而是兼容性。几十年的历史程序、庞大的Fortran代码库、各种遗留接口,让任何一次架构革新都走得特别慢。AI几乎没有这个问题,今天的大模型、框架、编译器甚至训练方法都在快速迭代。开发者愿意为了性能重写Kernel,也愿意接受新的数据格式和编译方式。这种没有历史包袱的软件生态,让硬件创新第一次真正做到一年一代。所以我的判断很明确,这不像八十年代的Lisp机器热潮或者九十年代的超算热潮,这是一场真正创造商业价值的革命。
诺曼·朱佩: 如果从资本的维度来看,那条纽约隧道缺的十亿美元,和Google一年一千零五十亿美元的资本开支,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信息很直接:AI基础设施已经进入了以百亿美元为单位的竞争时代。整个行业都在拼命加速,会有赢家,也一定会有输家。真正在竞争的已经不只是一颗芯片,而是电力、土地、液冷、网络、HBM,还有整个数据中心的建设能力。AI芯片战争正在演变成一场全球基础设施竞赛。
谁是淘金者与卖铲人
戴夫·帕特森: 如果今天真是一场淘金热,那谁是淘金者,谁又是卖铲子的?
比尔·达利: 真正的淘金者是那些找到AI垂直行业的人。医疗也好,金融也好,工业制造也好,只要找对了应用场景,就有机会像十九世纪的淘金客一样创造新的财富。而英伟达和Google扮演的角色,更像当年卖镐头和铲子的公司,提供的是整个AI时代最底层的生产工具。虽然大家都在卖铲子,但我们其实还在不停地给存储公司交钱。
诺曼·朱佩: 美光(Micron)上一季度赚到的钱,几乎相当于之前十九年的总和。
大飞: 这句玩笑恰恰点出了AI产业链最真实的变化。今天GPU的数量未必增长了十倍,但是HBM、DDR5这些高端存储的价值却在迅速攀升,真正受益的不只是算力厂商,还有整个存储产业链。AI时代最昂贵的资源,正在从计算逐渐延伸到带宽。
趋同演化与寒武纪大灭绝
戴夫·帕特森: 为什么今天几乎所有AI训练芯片看起来都越来越像?这可以用生物学里的趋同演化(Convergent Evolution)来形容:不同公司沿着各自的技术路线出发,最后却演化出了高度相似的形态——一块巨大的计算Die,中间布满矩阵计算单元,外围围着HBM,通过最快的SerDes构建高速互连,再组成超大规模训练集群。这像极了今天的GPU、TPU,甚至很多AI芯片创业公司的产品。这是巧合吗?
诺曼·朱佩: 大家总喜欢谈寒武纪大爆发,却很少有人提随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寒武纪大灭绝。当年地球上出现过大量形态奇特的生物,有些像巨大的甲虫,有些长着完全不同于今天生物的附肢,但绝大多数最终都没有活下来,真正延续至今的只是少数适应环境的物种。
今天的AI芯片产业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过去几年,无数创业公司提出了各种完全不同的AI架构,有人强调数据流,有人押注模拟计算,有人重构内存体系,也有人想彻底替代GPU。但市场正在快速验证这些路线,最终能留下来的,一定是真正满足大模型需求的设计。
比尔·达利: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硅谷曾经有不下一百家图形芯片创业公司,经过一轮又一轮的优胜劣汰,最后只剩两家:英伟达和ATI。所以GPU和TPU越来越像,不是谁模仿谁,而是优秀架构自然收敛的结果。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设计,很可能会像寒武纪的生物一样被市场淘汰。
不过,我并不完全认同“趋同”这个词。站在足够高的视角看,所有AI芯片确实都有一些共同特征,因为应用本身决定了硬件必须满足什么需求:Transformer需要矩阵乘法,所以大家都有张量引擎(Tensor Engine);Attention和LayerNorm需要向量运算,所以所有芯片都有向量单元(Vector Unit);大模型需要庞大的参数存储,所以HBM、高带宽缓存和高速互连几乎成了标配。但这只是共同语言,真正决定产品竞争力的,不是这些人人看得见的模块,而是藏在架构深处的细节优化。
第一个例子就是数值格式。过去十年AI芯片的发展,几乎可以用一条精度路线来概括:FP32、FP16、BF16、FP8。而我认为,真正改变下一代AI芯片效率的是FP4。几年前英伟达在MLSys会议上发表了关于向量缩放(Vector Scaling)的研究,随后推出了NVFP4格式。这种格式不是简单把FP8再砍一半,而是通过更合理的缩放方式,在保持模型准确率的同时大幅降低数据表示的成本。和传统FP8相比,它能带来接近两倍的性能优势,同时维持相近的精度水平。这意味着未来AI芯片的竞争,不再只是谁有更多TOPS,而是谁能在更低位宽下依然保持模型可训练、可推理。今天整个行业都在拥抱FP4,本质上就是这个思路的延续。
除了低精度,另一项长期投入是稀疏计算(Sparsity)。早在2015年,我就和韩松(Song Han)共同发表论文指出,大多数神经网络天然就有大量零值权重,也就是说它们本身就是稀疏的。真正的问题不是网络是否稀疏,而是硬件能不能识别并利用这种稀疏性。所以从Ampere架构开始,英伟达把结构化稀疏计算做进了Tensor Core,让硬件直接跳过无效计算。这并不是每一种生物都会拥有的能力。换句话说,矩阵计算人人都有,但是真正的差距来自这些围绕模型特性的深度优化,这也是为什么就算GPU和TPU的整体轮廓很像,实际性能依然能拉开距离。
商业模式与产品哲学差异
比尔·达利: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Google一件事,就是TPU直到最近之前都只有一个客户,那就是Google自己。Google设计TPU的时候,服务对象始终是Google自己的模型和数据中心,所以团队可以完全围绕内部需求做架构优化,不用考虑外部兼容性,也不用平衡各种行业客户的诉求。
英伟达则完全相反。作为开放平台,GPU要面对云厂商、互联网企业、科研机构、汽车公司,还有几千家软件开发者。英伟达在训练和推理市场都拥有68%的份额,而伴随这个份额而来的,是无数客户的不同需求。每一家大客户都会提出不同的功能请求,架构团队不得不在通用性和性能之间不断权衡。如果客户足够大,你至少要认真听听他们的功能请求。如果英伟达也只为自己设计芯片,而不用考虑所有客户,也许还能做得更好。
大飞: TPU是应用驱动的架构,先服务Google自身;GPU是平台驱动的架构,它必须成为整个AI生态的公共基础设施。两种模式没有优劣,却决定了完全不同的产品哲学。
比尔·达利: 如果把硬件和某种特定模型死绑定,风险是极高的。比如OpenAI在Hot Chips会议上发表了他们的Jalapeno处理器,这款芯片几乎就是为跑某一个模型而设计的。在AI发展的早期阶段,可编程性具有压倒性的决定性价值,因为模型变化太快了。
诺曼·朱佩: 很多人以为第一代TPU是一张PCIe推理卡,但真正意义上的TPU其实始于第二代。从TPU v2开始,Google就明确把目标定义为训练超级计算机,而不是单颗AI加速器。整个系统从设计之初就采用3D Torus互连、液冷架构以及Pod级扩展能力,没有经历传统服务器逐步加功能、不断妥协兼容性的过程,而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直接围绕超大规模训练来设计。
戴夫·帕特森: Google在2017年前后就意识到,训练真正需要的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而不是一块更快的芯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越来越多AI厂商开始强调Pod、Rack甚至Cluster,而不是单GPU性能。真正的计算单元已经从芯片演变成了系统。
真正的产品是整个系统
戴夫·帕特森: 对于今天的英伟达和Google来说,互连、内存、封装、电源、液冷这些系统能力,会不会已经比硅片本身更难复制?
比尔·达利: 真正的产品,是整个系统。
在AI时代,“产品”这个词的含义已经变了。以前服务器厂商卖CPU,GPU厂商卖加速卡,网络公司卖交换机,各管各的。但今天,一个能稳定运行几万GPU的大模型集群,本质上是一套高度耦合的整体系统。GPU、CPU、高速网络、HBM、交换机、软件栈、调度系统、机房配置,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直接影响训练效率。所以英伟达真正交付给客户的,不是Blackwell,而是DGX SuperPOD。大概从Pascal时代开始(2015年前后),英伟达就开始给客户提供标准化的AI超级计算机方案。那时候我们还没收购Mellanox,但已经会告诉客户用哪款交换机、怎么配置、怎么部署。按照官方架构搭完,一万块GPU的集群开机就能跑。
这和传统超级计算机形成了特别鲜明的对比。我参与美国能源部超级计算机项目时,无论是Titan、Summit还是Sierra,这些超级计算机硬件安装完之后,往往还要经历长达半年的Bring-up阶段。所谓Bring-up,不是芯片坏了,而是整个系统要不断调网络配置、节点通信、软件版本和各种边界条件,才能真正稳定运行。所以,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把一万块GPU装进机柜,而是让这一万块GPU连续训练几个月不出问题。客户买的不是理论峰值性能,而是能立即投入生产的算力平台。
大飞: 在系统设计路线上,两家公司选了不同的方向:
- Google TPU: 采用3D Torus拓扑,结合光路交换(Optical Circuit Switching, OCS)来动态绕过故障节点,延续了超算思维,强调规则化拓扑与超大规模扩展能力。
- 英伟达: 在节点内部构建Clos网络,采用专有的超低时延互连技术以减少传统以太网通信开销,在更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层面则使用标准以太网,兼顾开放生态。
比尔·达利: 路易斯·巴罗索(Luiz Barroso)和乌尔斯·霍尔兹勒(Urs Hölzle)写过一本经典的书叫《The Datacenter as a Computer》,讲的是如何把整个数据中心当成一台计算机来思考,这个概念影响了整整一代系统工程师。在AI时代,架构师关注的不再只是缓存命中率、流水线效率或分支预测,而是GPU之间如何同步、交换机怎么降低拥塞、液冷如何提升机柜密度,以及训练任务如何跨几千个节点保持一致性。芯片第一次变成了整个系统里的一个组件。
诺曼·朱佩: 很多初创企业有优秀的芯片设计能力,却缺少一样更难积累的东西,就是构建超大规模系统的经验。这些经验不会写进论文,也很难靠EDA工具获得,它来自一次又一次真实部署之后踩过的坑,比如网络怎么恢复、节点怎么热替换、训练任务怎么容错、电源和液冷怎么协同工作等等。
比尔·达利: 正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系统细节,构成了英伟达和Google相比很多创业公司的真正优势。今天复制一颗AI芯片或许还有机会,但复制一套能稳定运行几万GPU的数据中心,门槛要高得多。AI芯片战争,已经进入了系统时代。
软件护城河与编译哲学
戴夫·帕特森: 如果把英伟达或Google的芯片版图全部交给一家创业公司,但不给它们CUDA、编译器和软件栈,它们还能竞争吗?
诺曼·朱佩: 当年设计TPU的时候,团队一直遵循我博士导师约翰·轩尼诗(John Hennessy)的一条原则:“不要把能够在编译期完成的事情,留到运行时。”这句话几乎成了整个TPU架构的设计哲学。第一代TPU的架构团队只有十个人,其中两位就是编译器工程师。也就是说,Google不是先设计一颗芯片再让软件团队去适配,而是编译器从芯片诞生的第一天就参与了架构定义。TPU的很多硬件决策不是为了增加灵活性,而是为了降低编译难度。一台优秀的AI处理器,应该尽可能让编译器提前完成调度、资源分配和数据布局,而不是把复杂决策交给运行时动态处理,这样既能降低硬件复杂度,也能提升整体执行效率。这种思想延续了RISC架构最经典的原则:把复杂性交给编译器,而不是指令本身。
TPU之所以能保持长期兼容,是因为虽然每一代TPU都会增加HBM容量、扩大片上存储、提升带宽,但是整体架构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就像一台PC不断加内存,却依然能运行同一套软件一样。Google真正保持稳定的不是晶体管数量,而是编程模型。对云平台来说这一点远比单代性能更重要,因为Google内部有数量庞大的训练框架和Kernel,一旦架构频繁改变,迁移成本会远高于性能收益。
比尔·达利: 2006年CUDA刚刚发布时,GPU计算面对的根本不是AI,而是成千上万种传统科学计算程序,比如天气模拟、流体力学、金融分析、分子动力学。这些代码大多是用Fortran写的,很多项目动不动就有上百万行代码,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些程序愿意迁移到新平台。所以英伟达投入了巨大的资源构建CUDA生态,从CUDA语言、FFT和BLAS等数学库、矩阵计算库、编译器到调试和分析工具,一应俱全。那是一项远比设计GPU更艰难的工作。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0年前后,当时英伟达和吴恩达在斯坦福合作开发深度学习软件,后来慢慢演变成了cuDNN。团队本来以为又要面对一个复杂的软件生态,结果意外发现,深度学习只有少数几个关键Kernel,大模型最重要的计算几乎全部集中在卷积、矩阵乘法这些有限的算子上。那种感觉简直像一种解脱,只要把这些Kernel做到极致,整个模型都会同步提升性能。
每当一个深度学习模型第一次跑起来的时候,团队通常都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再把它提速一倍。原因不是GPU升级了,而是大家不断发现新的性能瓶颈,重新优化Kernel、内存访问和调度方式。AI软件和传统软件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不是一次性交付,而是持续进化。今天大家感受到的大模型推理越来越快,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换了新硬件,而是来自编译器、Kernel、算子融合和运行时的不断迭代。硬件提供的是天花板,软件决定的是最终能达到多少。
AI正在填平软件壁垒
戴夫·帕特森: AI会不会填平软件的护城河呢?
比尔·达利: 任何软件护城河都在被显著削弱。只要你有一个软件库的规格说明,让Claude去重新实现一遍,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现在你只要跟Claude说一句“帮我写个软件栈”,然后去过个周末,它可能就写出来了。这种变化对芯片设计的影响是深远的,未来的芯片设计软件,可能就是一个你可以直接对话的大模型。对于普通工程师,AI助手大约能带来两倍的生产力提升;对于优秀工程师,生产力甚至提升了十倍。未来的价值在于知道该设计什么,而不是手动画逻辑门。把AI当作你的合伙人,专注于人类独有的创新思考。
诺曼·朱佩: 软件护城河确实正在变浅。
戴夫·帕特森: 正在被沙子填满,人们快能直接走过去了。
前沿技术辨析与能源瓶颈
大飞: 整场对谈中,两位专家还对多个前沿技术路线进行了辨析:
- 量子计算会不会颠覆AI? 比尔·达利: 几乎不会。量子计算真正擅长的领域是模拟量子化学和通过Shor算法破解密码。AI恰恰是海量数据、相对较小计算量的架构,与量子计算的优势领域完全不重叠。
- 为什么不搞模拟计算AI芯片? 比尔·达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乘法。模拟计算看似高效,但构建真实系统时会面临测试、可靠性、存储等一系列困难。在数字系统里你知道结果对不对,而在模拟系统里,验证本身就极其困难。
- 数据中心与边缘计算的关系? 比尔·达利: 一般原则是能放在数据中心做的就尽量放在数据中心,因为其交付算力的成本低得多。只有因延迟要求、离线运行可靠性或本地海量数据无法回传时,才需要边缘计算,需按实际场景权衡。
- 数据中心能源短缺现状 比尔·达利: 因为数据中心的离网发电需求太旺盛,工业燃气轮机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五年后,甚至有公司把退役飞机上的喷气发动机拆下来改成发电机。
给年轻工程师的建议与职业法则
戴夫·帕特森: 请两位给年轻的芯片工程师和AI芯片从业者一些建议。
诺曼·朱佩: AI会不断变化,但底层原理不会。建议年轻工程师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计算机体系结构、编译器、操作系统、网络和数学这些基础能力上,而不是只学某一个热门框架。今天流行的是Transformer,未来模型可能会变,但基础能力始终适用。很多看起来突然成功的技术,背后往往已经做了十年以上。
比尔·达利: 今天最有价值的工程师,已经不是只会设计GPU或者只会写Kernel的人。真正优秀的人需要理解整个系统如何协同工作,从芯片架构、内存体系、网络互连,到软件栈、编译器、数据中心部署,未来最大的创新几乎都会发生在这些交叉领域。
如今AI正在进入医疗、生物、机器人、科学计算等各个行业,真正稀缺的人才不一定是最懂AI的人,而是既懂一个行业又懂AI的人。“生物+AI”、“材料+AI”、“医疗+AI”、“芯片+AI”,这些垂直领域未来会诞生大量新机会。我们在CUDA、TPU、互联网络上的成果,都是经历了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持续积累。真正重要的是持续解决真正的问题,而不是追逐每一次风口,选择值得长期投入的问题并坚持做下去。
大飞: 整场对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但比尔·达利和诺曼·朱佩最终传递出的观点却高度一致:过去几十年,半导体行业的竞争单位是一颗CPU、一颗GPU;今天,竞争已经变成了一整套AI基础设施。从FP4、稀疏计算,到HBM、液冷、光互连,再到CUDA、编译器和调度系统,每一层都在共同决定大模型最终能跑多快、成本有多低。当越来越多云厂商开始自研芯片时,真正难复制的早已不是晶体管,而是那些藏在系统背后的工程经验。正如比尔·达利所说,真正的产品,从来不是一颗芯片,而是整个系统。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