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到底错在哪儿?为什么这么扯淡的一套理论,居然能骗到这么多信徒、甚至包括某些知识分子? 夸克说 2025-12-17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这期节目咱们聊一个我一直以来就想做的话题:马克思到底错在哪儿?之前的节目里,我从宗教史的角度聊过共产主义的历史,但因为时长的限制,还没来得及从理论和逻辑上拆解马克思主义(Marxism: 一种以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思想为基础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体系)的谬误。这期咱们就把这块补上。关于这个话题,此前已经有很多大V做过,但大部分讲的还是偏理论。大家也都知道,做视频节目,讲太理论不好懂,就很难传播。

所以这期节目还是老规矩,我将尽我所能,全面深入又通俗易懂地把这个话题讲透。大家也可以把这些搬运到墙内,或者转发分享给你身边的朋友,争取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声音。整期节目会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辩证法、劳动价值和剩余价值、马克思主义为什么行不通,以及最后一部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迷恋马克思并为他的理论辩护。再次强调,您可千万别一听到辩证法之类的专业术语就头疼,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听进去。好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咱们马上发车。

辩证法谬误

一提到辩证法(Dialectics: 哲学中关于事物矛盾运动、变化发展规律的学说),屏幕前大部分人都会皱眉,要么觉得这玩意太深奥不好理解,要么觉得纯属诡辩。但其实这玩意说穿了,一点都不复杂。大家可能都知道老马的辩证法是从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德国哲学家,其辩证法对马克思主义产生深远影响)那儿抄来的。那黑格尔的辩证法是干嘛的呢?简单说,它告诉你思想观念是怎么变化的,也就是所谓的从肯定到否定,再到否定之否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小时候觉得听老师话就是好学生,这是阶段A。青春期了,你开始反叛,觉得老师说的都是废话,就进入了阶段B。再长大一点,你可能会发现老师有些话其实是对的,但我也有了自己的判断,这就是阶段C了。这就是黑格尔辩证法所说的,事物会经历冲突,再通过冲突升级。我们会发现黑格尔的辩证法讲的是观念如何发展,跟现实世界没有必然联系。但老马看到以后,就寻思说这是个好东西,我可以改改用来论证我的造反理论。

于是马克思就在黑格尔的辩证法上动了个小手术,说你黑格尔不是只讲观念矛盾吗?但我觉得这个矛盾发展逻辑对现实世界也是适用的。只要把观念变化替换成社会制度的变化,观念冲突变成阶级矛盾。等阶级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就会把前面一个制度压垮,自动升级到下一个更高级的制度上来。比如资本主义社会为什么必然会升级到社会主义呢?因为资本主义有个根本性的矛盾,就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矛盾。生产力越发达,这个矛盾越不可调和,最终会导致资本主义的灭亡,迈向社会主义。

至于黑格尔的辩证法本身是否正确,以及能不能直接照搬到现实世界,这两点老马是没有论证的。说到这,你发现了马克思理论拓展方式其实跟中医很像。战国时期的邹严(中国战国时期阴阳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先搞出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观念,用来解释所谓的天命和王朝更替。然后来了个大聪明,写了本书叫**《黄帝内经》**,说这个五行不仅能用来解释朝代更替,还能对应咱们身体里的五脏,它也是相生相克的。同样,中医也不需要这关键性的两层论证,就敢拿人体做实验,跟老马拿人类社会做实验是一样一样的。

历史决定论的谬误

老马的辩证法还有个神奇的功效,就是用来证明人类社会一定会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一步步升级,最终变成共产主义社会。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历史必然(指历史发展具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会发生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历史决定论(Historical Determinism: 认为人类历史发展具有必然规律,并可被预测的理论)。接下来咱们就要拆解一下,这套从中学开始就被无数中国孩子当成终极真理背诵的理论,到底错在哪儿了?

之所以会突然想起我初中暗恋的例子,是为了讲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能用来解释过去的理论,并不一定能预测未来。我最喜欢的哲学家之一,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 20世纪最重要的科学哲学家之一,提出可证伪性原则)在他的著作**《猜想与反驳》(Conjectures and Refutations: 卡尔·波普尔的著作,阐述其科学哲学思想)中说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摘星术、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奥地利精神病学家,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和马克思**的理论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对于过去有着超强的事后解释力,并且几乎能够解释一切,因为他们可以随时给自己打补丁。

比如说你去庙里求签,问我明年能不能发财?算命的说,你求到上上签,肯定能发财,除非你心不诚。你看两头话都让他说了。如果你明年发财了,就说明他算的准;没发财,就说明你心不够诚,有杂念。同理,你问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你怎么能证明阶级斗争必然导致共产主义社会?假设出现了共产主义社会,他会说你看我说的准吧;假设没诞生,他可以说还没到时候;假设出现以后又失败了,他还可以说那是因为有人搞了修正主义,心不诚。你看跟上面说的算命是不是一模一样?

相比之下,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 著名物理学家,相对论的创立者)的相对论就弱多了,因为他有犯错的可能性,不像前面那三个完全不可被证伪。而是否可证伪(Falsifiability: 科学理论的重要特征,指理论能够被经验证伪的可能性),恰恰是科学和宗教迷信最重要的区别之一。要知道,马克思主义可是一直说某某是空想社会主义,同时标榜自己是科学社会主义的。可以说,马理论能有后来这么大的影响力,它最重要的合法性来源就是所谓的科学性。

因为要说信仰,那全世界的宗教多了去了,大家凭什么信你呢?你才多少年?我们会相信你一个没上过一天班,一辈子都靠朋友供养的大学生,不就是因为你自称自己不是迷信,不是玄学,而是可以预测、可以复现、可以逻辑推导的科学嘛。按照马克思的理论,这个世界不是随机的,历史也不是偶然的,而是有着客观的运行规律,就跟宇宙中运行的恒星和行星一样,并且这个规律是可以发现、总结、计算和预测的。由此,马克思大胆预测,未来人类社会必然会演变成共产主义。

问题是,就像我前面提到那个暗恋女孩的例子那样,一套理论可以解释过去,就一定能准确预测未来吗?那本星座书说我和小朱茵的星座正好相隔半年,我的姓氏和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笔画数相同,这些解释都能对上,但他预测对了吗?不对呀。同理,人类社会结束了奴隶制、封建制一路发展到今天资本主义社会,马克思的理论貌似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但这等于他也必然能预测未来吗?

举个例子,假设你是个老司机,开了几十年车。根据你的经验,每次下雨的时候,周一到周五的早晚高峰都会堵车。那你能否就此得出结论:100年以后,周三下午的晚高峰,这条路必定会堵车?不能。为什么?因为可能那时已经有了全覆盖的AI和无人驾驶,可能大部分人已经不用上班或者远程工作就行了,也许那时人类已经灭亡了。总之有太多种可能的变化。针对这一点,波普尔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类社会历史中最大的变量是什么?不是阶级、资本,也不是制度,而是人类未来会掌握什么样的新知识。

因为新知识会带来新技术,新技术会带来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生产方式就可能产生新的社会结构和政治选择。一个摆在眼前典型的例子就是AI的出现。未来可能绝大部分人都会失业,靠政府发钱生活,并且会出现大量的“一人公司”,这几乎是一定的。但50年前,哪怕最聪明的人能预测到这一天吗?不能。他们不仅预测不到AI,也预测不到半导体、互联网、可回收火箭和基因工程。既然新知识的出现无法预测,那你就不可能预测历史,并进一步宣称人类社会必然会朝着某个方向发展。

马克思的失败预测

不信,你回想一下,马克思曾经给出的那些预测是不是全都错了?比如,他在1850年代给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 德国思想家,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之一)写的信中预测说,经济危机将很快引发无产阶级夺取政权,这将是资本主义崩溃的总演习。并且这种革命一定会在最发达的工业国家,比如英国、德国爆发。再比如,他在**《资本论》**(Das Kapital: 卡尔·马克思的代表作,系统阐述其经济理论)的第一卷里预测说,工人会越来越贫穷,最终陷入绝对贫困。他还预测,在那些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并消灭了私有制的国家,随着阶级的消亡,国家将很快就不复存在。以上的预测哪条对了?

最离谱的还数以下这条:马克思认为,随着机器取代人工,由于只有活人的劳动能够创造剩余价值,生产过程中的活人少了,公司利润率必然会下滑,最终利润会低到资本家不愿意再投资生产,导致整个资本主义系统彻底崩溃。

历史决定论的政治后果

除了预测失效外,波普尔认为,马克思的理论还带来了一个很可怕的政治后果。那就是一旦有人坚信历史存在一个必然方向,未来已经确定,自己又掌握了这个方向,那眼下反对你的人,就不再只是意见不同了,而是站在历史和终极真理的对立面。并且这里还有个问题,即使我们假设马克思的理论是对的,人类社会最终会演变成无阶级的共产主义社会,那么问题来了,谁来判断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哪些观念是顺应历史的?哪些是阻碍历史的?

因为历史不会自己出来说话,那就必然要出现一个角色,叫历史的解释者。他可以是党的领袖、革命先锋队,或者所谓真正读马克思主义的人。最典型的就是红色高棉的波尔布特(Pol Pot: 柬埔寨红色高棉领导人,推行极端共产主义政策),他觉得历史已经进展到了可以全面取消私有制和货币的阶段,那就取消。因为他自认为是历史的解释者。从这一刻开始,危险就出现了。在正常的社会里,人们是这么处理分歧的: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观点,谁都未百分之百正确,所以我们会争论、妥协、投票。

但在历史决定论的框架下,因为历史解释者的存在,分歧就不再是我不同意你了,而变成了你站在错误的一边,阻碍历史的进步,你是不正义的。所以对你的打压也不再是侵犯个人权利,而是清除障碍。至此,任何程度的暴力都获得了道德上的正当性。不信你想想,为什么所有集权统治下的运动和浩劫,施暴者都觉得自己无比正义,动不动就代表人民消灭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既然历史必然往那走,那现在痛苦就是过渡阶段,个体的牺牲是为了幸福的将来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也就是电影《焦裕禄》里那段我们熟悉的台词:“群众有时候觉悟不高,目光短浅,往往只看到了眼前的一时温饱,而看不到长远的今后和将来。”有人可能会想说,既然这样,那咱能不能不搞集权,不设置这个历史解释者的领袖角色呢?也不行。设想一下,假设我们都承认历史是有正确答案的,又假定你是党的某个高层,且坚信自己掌握这个答案,而你的同僚们正在带着国家偏离这个方向,你会怎么做?只有两条路: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把方向给搬回来;第二,承认并没有一个确定历史方向。

如果是第二条,那就意味着马克思的理论和你这个政权合法性的崩溃。所以,现实中所有的政权都会选择第一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毛泽东: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也要发起文革。我们没法知道当时的是处于夺权的私心,还是真的认为他的同僚们走在错误的方向上,但无论哪种,都是一场灾难。这也是波普尔所说的,马克思的理论就注定了它必然是集权的,有少数人替所有人做决定,并且不可能纠偏的,因为它来自对于终极正义的迷恋,你已经是一个知道方向的先知了。

劳动价值论与剩余价值论的破绽

接下来是咱们的第二部分,也是重中之重:劳动价值论(Labor Theory of Value: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核心理论,认为商品价值由凝结在其中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和剩余价值论(Surplus Value Theory: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核心理论,认为资本家通过无偿占有工人创造的剩余劳动产品而获得利润)。简单说,马克思主义的整个理论大厦,核心中的核心就一条:只有工人的劳动才能创造价值。除此以外的任何生产要素都没有资格参与分配,所以资本家拿走利润,全都是从工人身上剥削而来的。

他所有的理论最终都要服务这个核心前提。只有这个前提成立了,工人的愤怒、阶级对立以及最终的革命才师出有名。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他那套理论大厦就会像一座建在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倒塌。就和前面的辩证法一样,劳动价值论也不是马克思的发明,同样是他剽窃来动小手术的结果。在他之前,亚当·斯密(Adam Smith: 英国经济学家,古典经济学创始人,提出劳动价值论的早期思想)、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 英国经济学家,古典政治经济学代表人物,发展了劳动价值论)都各自提出了自己的劳动价值论。

两人的共同点是都认为劳动创造价值,但同时也都认为商品的价值除了劳动时间以外,还凝结了其他要素,比如资本、工厂、土地、机器等等。也就是说,他俩都同意资本家获取利润是完全合理的。但这么一来的话,工人就没有理由造反了,对吧?所以马克思故伎重施,故意删除了斯密李嘉图的后半句。他的劳动价值论认为,机器、厂房、资本都属于死劳动,不创造任何价值,只有工人的活劳动才创造价值。商品价值百分之百取决于工人的劳动时间,所以新创造出来的价值应该全部分配给工人。

为此,他还设计了一个公式,叫W=C+V+M(商品价值公式: W代表商品价值,C代表不变资本,V代表可变资本,M代表剩余价值)。其中不变资本指的是生产过程中消耗的原材料、燃料和机器折旧等等;可变资本就是工人的工资;而M这部分就是商品价值刨去材料成本和工人工资后,剩下的所谓剩余价值马克思认为这都是工人创造出来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了。那资本家是怎么无偿占有这份价值呢?简单说是通过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比如说工人每天工作4个小时,创造出来的价值就能覆盖自己的工资了,但资本家不会让你干4个小时就下班,他会强迫你工作8个小时,多出来那4个小时就是剩余价值。

事实与价值的混淆

马克思的理论有问题吗?有,太有了,逻辑漏洞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以下咱们一一分析。首先是他混淆了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什么是事实判断?简单说就是描述客观事实,讲的是“是什么”。而价值判断谈的是对错,应不应该,具有主观性。像科学解决的就是“是什么”的问题,比如真空中的光速大概是30万公里每秒,科学家们可不会说光不应该走这么快,这样不对。而宗教、道德、伦理等领域,往往都是价值判断,比如你应该信神,你应该孝敬父母,应该结婚。

类似的,假定一部特斯拉(Tesla: 美国电动汽车及能源公司)汽车是工人工作8个小时生产出来的,这叫事实判断。而这部车创造出来的所有价值都应该被工人拿走,这叫价值判断。而根据哲学家休谟(David Hume: 苏格兰哲学家,提出“是”与“应该”的区分,即事实判断无法推导出价值判断)在《人性论》里提出的观点,事实判断是推导不出价值判断的。就拿上面特斯拉的例子为例,这车是工人花8个小时做出来的,就能推导出增值部分应该全部归工人吗?不行。

因为后者的前提是谁劳动了,才有资格参与分配。但这句话不是事实,而是一种道德观念。我们设想一下,假定平民张三和红二代李四合伙开店做生意赚钱了。李四说利润应该全部归我,因为只有我们红二代才有资格拿钱,毕竟这江山都是我爹妈打下来的。你觉得这个合理吗?我相信没有人会觉得合理。同理,凭什么只有劳动才能拿钱?而资本、土地、机器设备和专利、管理优化等一系列贡献就不配拿钱呢?

举个例子,假设一个工人第一天去尝试上班,结果工伤导致残废,他应不应该拿补偿金?如果只有劳动才能拿钱,那他一分钱拿不到,因为他还没开始工作。但无论从现实还是道德直觉,我们都认为他应该拿到一笔巨额的赔偿。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实际上认同存在某种除了劳动以外的要素,是应该参与分配的。再举个例子,假设工人的劳动才是创造价值的唯一源泉。那假设有两个奶茶店雇了同样数量的员工,劳动时间和工资相同,产品相同,定价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位置。

一个老板有眼光,选了市中心的旺铺;一个老板贪便宜,选址选在了偏远郊区。最后前者赚了很多钱,而后者亏的血本无归。请问劳动价值论如何解释这个差异?再假设你是一个舞者,上个月在某舞蹈俱乐部跳舞,月薪3000。这个月你成功应聘成为了梅梅,也就是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 美国流行音乐歌手、词曲作者)的伴舞,跟着她满世界开巡回演唱会,最后演唱会赚了20亿美金,梅梅分了你500万。请问劳动价值论又该如何解释收入的变化?

在以上两个例子里,打工人还是那个打工人,劳动时间也一样,但结果收益却是天差地别,唯一的差别就是换了不同老板。你能昧着良心说老板没有创造任何价值,一分钱都不该拿,梅梅拿20亿美金都应该给伴舞和其他工作人员吗?反过来,假如马克思的逻辑成立,一个老板投入了毕生积蓄,租场地、搞发明、组织生产,还得冒着亏损、破产、跳楼的风险,到头来却不允许他拿一分钱的利润?试问,还有谁会愿意再投资呢?而假如没有人投资,提供厂房、机器原料和销售渠道,工人们能自己对着一堆空气生产出汽车吗?显然不能。

这时候,马理论的支持者们又会说,工友们,你们别听他的,没有资本家出钱,我们自己也能生产。因为他那些资本都是早年间非法占有所得,带有原罪的,咱们直接给他杀了,抢过来自己当工厂的主人,自己给自己打工不就行了。但这里同样有两个bug。第一,你怎么证明他的资本是非法占有所得?假设一个白领上了几年班,攒下一笔钱,开了一间酒吧、餐馆或者民宿,雇了几个服务员。请问他初始投资的这些钱是带着血的脏钱吗?按你的逻辑,这些都是劳动所得,最干净不过了,你凭什么杀人抢钱呢?就因为你穷吗?

第二,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哪是禁止工人们自组织起来生产的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今天所有的成功企业,几乎没有一家是百分之百的工人合作企业,反而上头都有那么几个资本家老板?原因很简单,企业家的才能才是稀缺品,也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关键因素,而工人螺丝钉的一般性劳动力从来就不稀缺。说白了,梅梅开演唱会,换谁伴舞都照样挣钱,没有了梅梅,你伴舞在台上跳到吐,也卖不出票去。

市场决定价值

同时以上例子也说明两件事。第一是商品的价值,并不是由劳动时间,而是由消费者的主观偏好决定的。还以梅梅为例,她开演唱会,1000美金一张的票,一大堆歌迷抢;你换个不知名的张三,就一毛钱都卖不出去,白送都没人看。张三能不能说我和梅梅都在台上表演了4个小时,我流的汗还比较多呢,凭什么她卖1000,而我一张都卖不出去?我们俩应该是等值的呀。不能,因为票价不取决于你跳了多久,有没有劳动,而是由市场,由观众们的主观偏好决定的。

再举个例子,某个画家画了一幅画,卖了100块钱。过了几年,这画家突然红了,这幅画值100万了。劳动还是那么些劳动,为什么价值突然增值了1万倍呢?这两种现象,用今天经济学界普遍认同的效用价值论(Utility Theory of Value: 认为商品价值由消费者对其主观效用的评估决定),或者说主观价值论(Subjective Theory of Value: 经济学理论,认为商品价值取决于个体对其的偏好和需求)就能解释了。在这种理论的框架下,并不存在所谓的剩余价值。工人拿多少工资,老板拿多少利润,都是由市场偏好决定的。老板认为你值1万,你也接受这个offer,那就拿1万。至于你给老板生产的手机能卖多少钱,那得看老板综合能力、眼光、技术能力、市场组织能力。最后是亏是赚,他都得自己担着,亏了,也不能让你把工资退回来。

劳动时间不等值与概念无法测量

第二,不同人的劳动时间并不等值。举个例子,木匠花3个小时做了一把没上漆的破椅子,顶级三甲的主任花了3个小时做了一台高难度手术,把病人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这两者的价值一样吗?即使从朴素的直觉,我们也能知道不一样。为了堵住这个bug马克思又打了个补丁,说劳动还分为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复杂劳动等于数倍的简单劳动。比如外科医生,因为要读很多的书,而且要到博士毕业以后才能工作,所以他的一个小时可能等于木匠的好几个小时。听起来挺合理的,对吧?

但关键问题来了,一种复杂劳动到底等于简单劳动多少倍?2倍、5倍还是20倍?这个倍数谁说了算?是政府规定的吗?AMD(Advanced Micro Devices: 美国半导体公司)的苏姿丰(Lisa Su: AMD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年薪4个亿人民币,算是打工人天花板了,而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人月薪只有2000,两者相差上万倍。请问这个差距是谁规定的?到最后你会发现只能是由市场决定。可你一旦让市场价格来决定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的价值倍数,那就等于是承认决定价值的根本不是劳动,而是市场,等于把劳动价值论从根上就刨掉了。

除此以外,你还会发现,从劳动价值论剩余价值论,它里面的所有关键性概念,比如价值、必要劳动时间、抽象劳动全都无法测量。举个例子,你说特斯拉的工人每天工作了8个小时,必要劳动时间是4个小时,请问这个4小时你是怎么测出来的?为什么不是3个小时或者5个小时,甚至是8个小时呢?如果无法测量,那你全凭你一张嘴说,我怎么知道是否真的存在那个所谓的剩余价值呢?而无法测量又无法证伪,恰恰是伪科学或者玄学的典型特征。

相比之下,主流经济学的效用理论虽然也有个无法明确测量的概念——效用,也就是你从消费这个商品中获得的满足感,但他用了聪明的办法给偏好排序。也就是我不问你吃包子能获得多少效用,而是问你更喜欢吃包子还是吃饺子。比如我更喜欢吃牛羊肉,而不太喜欢鸡肉和猪肉,对我来说,前者的效用就更高,我也愿意支付更高的费用。因为全世界像我一样的人太多了,就导致牛羊肉的价格比猪肉更高。以上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主要理论错误,了解这些,你就会发现这个理论体系最重要的几堵承重墙几乎都不可靠,整个马理论实际上就是空中楼阁。

马克思主义在现实中行不通

有人可能会说,就算你说的都对,马克思理论本身也有漏洞,但他毕竟有一个美好的人人平等动机,放到现实中,没准也能产生好的结果。接下来我会继续论证,为什么马克思那一套,即便不考虑道德的正当性,放到现实中也行不通。马理论遇到的第一个障碍,是他回答不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资源该被用到哪儿?

市场经济(Market Economy: 资源配置主要通过市场供求和价格机制进行的经济体制)的条件下,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通过价格这个指挥棒。想象一下,假设你现在有一批钢,三个公司都想要,分别是造汽车的、修桥的、造高压锅的,你会卖给谁?很简单,价高者得。比如汽车厂出价1万块一吨,修桥的9000吨,造锅的8000吨,那就说明汽车厂最需要这批钢,可能由此产生利润也最高。当然,市场也会自发调节,造锅的发现竞争不过汽车厂,就会提高高压锅的售价,或者淘汰落后产能,研发附加值更高的锅,直到他们也出得起1万的价格。

但在计划经济(Planned Economy: 由政府集中计划和控制资源分配与生产的经济体制)的框架下,资源是靠划拨分配的。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决策呢?全凭领导的个人偏好,对吧?比如农场生产了一批大米,农民工人都等着米下锅,但将军认为国防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于是大手一挥,全部出口换汇,换来的钱从国外进口生产线造飞机和坦克。这种情况下,工人、农民们想加价买这批大米都不行,只能等死。

马理论遇到的第二重障碍是决策者不用买单,而买单的人却没有发言权。在市场环境下,某个企业家一旦做出了错误决策,是有可能付出巨大代价的。公司倒闭,房子被抵押,本人被限高,甚至孩子学费都有可能付不起。**市场为什么聪明高效?就是因为这是个有充分竞争,奖励正确、淘汰错误的世界。**但放到社会主义环境下呢?国企领导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决策买单吗?高铁6万亿的负债,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私企早就倒闭1000次了。做出这种决策的CEO早就被董事会解雇了,但在国企,这就不是个事儿,反正有国家兜底,全体国民被迫买单。以上还只是经济领域的失误,如果是政治领域,造成的后果就更可怕了。作为屁民的你,可能让全家老小的生命来买单。

改造人性的悖论

马理论遇到的第三重障碍是试图改造人性。比如我们都知道马理论宣称共产主义会物质极大丰富,人们按需分配。但这句话有两个漏洞:第一是物质丰富也无法解决稀缺性的问题;第二是谁来定义按需分配的“需”?先说稀缺性,我们假设生产力提高了,不缺食物了,那有人想开豪车怎么办呢?豪车也不限量生产,随取随用了。那全世界风景和阳光最好的那个海岛,谁能去旅行度假呢?是不是有稀缺性了?那稀缺性是不是就得抢?

我们再假设人类可以填海造岛,岛上可以宽敞地容纳全世界所有人,那假设姑娘们都爱上同一个帅哥,并且不希望跟人分享,又该如何按需分配呢?所以你发现了,无论生产力发展到什么地步,永远都存在相对稀缺的资源。只要有这些资源存在,就会涉及到一个谁先谁后,谁有谁没有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就必须得有裁决者来解释。而我们知道,任何需要解释的制度,解释权本身就会成为利益。比如前面说的,你怎么评判这个“需”?为什么将军需要迈巴赫(Maybach: 德国豪华汽车品牌)24小时的使用权,开着航母去度假,而普通的民众就没有这个需求呢?反正我如果掌握这个分配的解释权,我肯定把最好的资源留给我和我自己家人。

对了,分配解释权这个权利本身也是一种稀缺资源。说到这儿,有人又要开始打补丁了,说小同志,你这不叫按需分配,叫按预分配。你之所以还会有私心,是因为资源匮乏,只要物质极大丰富,人们就会自然摆脱私欲,不会欲壑难填的,这叫“仓廪足而知礼节”。问题是物质足够充裕了,所有人就会自动变成圣人,失去嫉妒心、好胜心、攀比心、占有欲、掌控欲和对于权力的欲望,乐于按需分配。这个事,你老马论证过吗?翻遍**《资本论》《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 马克思和恩格斯为共产主义者同盟起草的纲领),《哥达纲领批判》(Critique of the Gotha Programme: 马克思对德国工人党纲领草案的批判),以及任何一部马克思**的著作,你会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论证过这一点,他只是假定如此,然后就把整个共产主义大厦盖在这个假定上了。

这就好比一个建筑师拿出一张蓝图,说同志们,放心建地基,我已经算好了,我假设这块地是钢铁做的,不会塌。你要是质疑,他就会说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等大家都有钱了,地就会自动变结实。至于地为什么会自动变结实?他没有说明,没有证据,也没有模型。其实都不用他去论证,眼下不就有现成的模型和例子吗?特朗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够有钱了吧,他的生活应该物质极大丰富了吧,你觉得他是圣人吗?没有私心吗?反过来,习近平(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还物资匮乏吗?他放弃对于权力的欲望了吗?

马克思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幼稚的判断,源于他对于心理学和生物本能的无知。**欲望不是由匮乏制造的,而是由比较产生的。**当你给一个穷人一辆自行车,他会很高兴,但他看到别人骑着电动车,他又不高兴了。你再给他一辆电动车,他看到别人开汽车,又会想要汽车。欲望并不会因为所谓的足够而被填满,只会幻化成更大的容器。所谓共产按需分配,只是一个幻想出来,也永远不可能达到的世界。

那面对这种情形,共产主义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是集权统治。它的逻辑是这样的:因为人有私欲,所以会导致不平等,不平等就会产生阶级和剥削。那为了消灭阶级,就得先消灭人的私欲。怎么消灭私欲呢?通过权力加暴力,双管齐下,分别从肉体和思想上清除。关于这一点,我爸妈那代人最熟悉不过了。他们小时候每天挂在嘴边两句话,一句叫“斗私批修”,一句叫“狠斗私字一闪念”,就是用来干这个的。马克思没写完的逻辑,老毛波波们帮他补全了。并且为了消灭人的私欲,不得不先让一批自己都还存在私欲的人,掌握绝对的权利,负责消灭民众们的私欲,属实是有点讽刺了。

为什么人们迷恋马克思主义

节目的最后,我想回答一个心理层面的现实问题:既然马克思的这套玩意错漏百出,理论上不科学,政治上是集权,在经济上也不可持续,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相信,并且还不乏很多聪明人极力为他辩护、洗地呢?针对穷人或者说社会底层,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在之前的“共产主义是一种邪教”系列里,我已经阐述过了。简单说,他给了所有生活不如意的人最为简化的出路和解决方案。本来你过得不好,可能有很多重因素,比如人际关系处理不好、投资失败、婚姻失败、运气差、遇到了火灾、分配制度不公等等。经济和社会学家们为此设计了一大堆的模型理论解释这个、论证那个。

可到了老马这儿,一句话给你总结完了:因为资本家坏,剥削了你。这其实也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心理。比如生活中,你经常见到夫妻俩互相抱怨,女的把自己的不幸全都归结于嫁错人;男的则经常感慨,当年我要是不那么早结婚出去创业,现在也是马云刘强东了,就是你的婆娘让我失去了整个世界。你看,把复杂的问题简化,然后找到一个发泄怨气的对象,其实人类自发就会做的事。老马只是提供了一个看起来更权威的解释,把对象换成资本家而已。

接下来,按照老马的理论,问题已经清楚了,那要怎么解决呢?更简单: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文盲都听得懂。并且除了给出解决方案,他还给了穷人们前所未有的情绪价值。你在生活中不是特别自信,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吗?但在我们这,你不仅不是赵老太爷可以随意抽嘴巴子的贱民,反而是革命主力、先进阶层、国家的主人、人类的希望。这就好比武大郎打了半辈子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现在突然跳出来个潘金莲,说你一点也不错,你比武松更高更壮,比西门大官人帅,性能力也比他强。这迷了魂的假鸡汤,谁不爱喝?

当然,心智正常的人,这时一般都知道这是杀猪盘或者电诈组织,但架不住还有很多走投无路,希望死马当活马医,靠着传销拉下线翻身的人。以上是信徒们的想法。最后还有吹鼓手们的心态。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 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著有《知识分子的鸦片》)在他的代表作**《知识分子的鸦片》(The Opium of the Intellectuals: 雷蒙·阿隆的著作,批判西方知识分子对马克思主义的迷恋)里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那就是知识分子不是因为马克思对才热爱他的,而是因为马主义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换句话说,让他们上瘾的不是这个理论,而是那种让自己觉得自己很重要的感觉。

首先是马克思主义为知识分子们提供了一块道德剧场。在这个框架下,你不是旁观者,而是审判者;你不是普通人,而是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先知,代表弱者们讨伐整个世界的罪恶。这对一部分衣食无忧,但追求精神满足的知识分子而言,无异于一剂强效的兴奋剂。其次,是他给知识分子们一种全能解释世界的幻觉。前面说了,马主义是自称能解释一切的。有了他,你就相当于掌握了世界运行的终极规律。这对于追求知识上有所突破的知识分子们而言,得有多爽。

第三也是动力最强的,那就是他让部分的野心家们有了一次可以自己做革命的导演,掌控生杀予夺大权的机会。你想啊,为什么穿越小说那么流行?并且主角穿越以后永远都是出将入相的大人物。你没见过哪个网文主角穿越以后在村里打铁,当一辈子铁匠的吧?希望当整个世界的主角,拥有超强的掌控感,这是人类的天性。在和平年代,你只能在游戏里体验这种感觉,但信老马去造反,这一切就有可能变成现实。

不信,你想想,类似老毛老周(周恩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任国务院总理)这样中学毕业的所谓小知识分子,正常情况下,他们有可能站在历史中心,成为全世界的焦点吗?基本不可能。即便是知识分子群体,主角也永远是胡适(中国现代著名学者、思想家)、陈寅恪(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傅斯年(中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这些人。但闹起革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可以从舞台的背景板,一跃来到中央,不光能当主角,甚至还能自己写剧本。这种超强自由度,还能私人定制的游戏,你不动心吗?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49年之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知识分子投奔延安了?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信那一套,而是因为那有南泥湾,有知识分子的鸦片。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