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攻台”言论引发的争议

李厚辰: 最近有一个视频大家应该都看见了，一个叫张雪峰的人，对着一个中青年男性，一边踱步一边拿话筒讲，说打台湾，他立马捐五千万，他们公司捐一亿，现金就趴在那，就等开战的一枪。枪一响，钱就准备好了。二位看到这个视频的第一情绪是什么？

贾老师: 我觉得这是个骗子。

武律: 我觉得不是骗子，我觉得就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共产党员。我感觉到他就是那个国家的象征，有钱之后杀气腾腾，一脸凶相，他不是一个善良的模样。

李厚辰: 你看的时候生气吗？

武律: 我当然生气。

李厚辰: 你为什么要跟一个痞子生气呢？

武律: 但是一个有影响力的痞子。这个痞子背后会影响成千上万的学生，这是让我感觉到特别严峻的一件事。

李厚辰: 所以你当时看到没有气愤的感觉？

贾老师: 没有，我觉得他就是个骗子。他很聪明，骗子都很聪明。他笃定党国不会打，他才那么说的。

李厚辰: 你怎么理解自干五（自带干粮的五毛：指那些自发地、不计报酬地在网络上发表维护中国政府言论的人）？真的有自干五。

贾老师: 自干五，自己带五毛钱可以，自己带五千万？谁干这样的傻事？

李厚- 辰: 所以你有一个基本的假设是张雪峰其实并不愿意拿出五千万、一个亿给国家。

武律: 我认为他是真的。

贾老师: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给国家捐五千万？他的精明是，我又省了钱，我又赚了名。

李厚辰: 那你是为什么认为他想省这个钱呢？你这个印象从何而来？

贾老师: 我是默认他不会捐这个钱的。因为企业做到那个程度，以骗大学生为目的，他既然敢骗大学生，为什么不敢骗党呢？

张雪峰的商业模式：专业咨询还是迎合焦虑？

李厚辰: 你为什么觉得他很可能会给这个钱？

武律: 我是想，经过多年的灌输，在中国大陆有很多人，包括民营企业家，也包括像张雪峰这样的人，他有一种追求祖国统一的梦想。习总提出的中国梦，本身有一个非常核心的内容，就是实现伟大祖国的统一。所以在这种状况下，很多中国人也真的陪着领袖做梦。我九几年参加工作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我当年在政府和那帮年轻人也在讨论，为什么不去抓陈水扁呢？

李厚辰: 这跟捐五千万我觉得有区别。

李厚辰: 我对这个问题有这个感觉，我觉得张雪峰是那种傻爱国，这是不假的。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民族主义言论了，他之前还说什么我们要学好日语为了统治日本，什么日本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些话都讲过。这些话代表他也没有深思熟虑过，但就是傻爱国。但我跟贾老师有个判断比较类似，我也不认为他打心眼里愿意捐这五千万。当然我也会觉得，如果下周就开打了，他会不会因为说了这话，就真的捐这五千万，然后想办法通过这个炒作赚回更多的钱？

贾老师: 我只有一个逻辑，就是骗子就会往里捞钱，怎么能往外送钱？往外送钱就不叫骗子了。

李厚辰: 我对于张雪峰有个判断，我认为他是个超级投机主义者，一个炒作狂。他在网上摆出的是“我是个真性情的人，我敢说大家不敢说的实话”的样子，狗屁，纯炒作狂。

武律: 但是炒作我当然不否认。但你知道我们判定一个人是不是骗子，需要符合这么几个标准：第一，他有没有这个实力。如果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这五千万，他再承诺，这肯定是骗子了。张雪峰显然是有这样的实力。第二点，在以往，中国这些企业家捐过钱没有？真的捐过。张雪峰就捐过钱，虽然没捐那么多。

贾老师: 腾讯、阿里到京东这个级别的企业，捐一个亿两个亿，那个九牛一毛不算啥。但是像张雪峰这个体量的企业……

武律: 第三，他还有可能，有一定的广告价值。他这样的一个表达，也可能有一定骗的成分，但是他会带来一个很大的收益。他下半年如果有个企业去新三板上市，这钱不是捞回来了吗？

对张雪峰本人的多维度评价

李厚辰: 包括你怎么看这个人，你对他什么印象？

贾老师: 一个人在我这里骗一回，就不可能有第二回的机会。他好几年前说自己是清华大学教授，以清华教授的身份在全国各地做讲座，后来被掀出来了。就那一次，这人以后说什么我一句我都不信的。

武律: 我不知道他骗过这个。他确实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人，我不得不说。但是你还必须来解释，为什么在中国，那么多家长和学生相信他。所以你绝对用不了“骗”这个字来解释这个问题。

贾老师: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你认为他的公司业务模式本身就是骗，为什么？

贾老师: 我看过一些他的视频。填报志愿这个东西其实是多方面的：家庭条件、孩子的兴趣、文理科、学的专业、社会上的热点等等。你不太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跟这个学生量身定制一套说哪个大学的哪个专业适合你。全中国公立高校1200多所，私立的800多所，2000多所高校，你张雪峰能够把2000多所高校的每一个专业了解得那么透，资料搞那么齐，我其实是不相信的。

贾老师: 而且我发现一个现象，城市里面的父母是不太相信这个人的。反而是农村的那些父母，没有多少见识，也没上过大学，对大学不太了解的学生和家长，才比较相信张雪峰。所以张雪峰的市场是在四线以下。也是因为抖音、快手这样的小视频工具崛起，他才有机会渗透到四线以下的城市。

李厚辰: 你怎么看张雪峰为什么在中国这么火？

武律: 我说市场是无罪的。填报志愿这个在中国的市场，每年有接近100亿，好像70亿左右，很大的一个市场。张雪峰也没有垄断的能力，和他做同样工作的人非常非常多。这个市场本身是客观存在的。

武律: 我认为很多县城的、省会的人，为孩子投几万块钱填报志愿，这种消费是非常非常多的。而且他有互联网的运作，可以和团队谈。他的一对一服务，可能要价几十万。

贾老师: 我不认为有这个业务，应该就是团队对接，而不是本人一对一服务。

武律: 有超级VIP的，一定有。

李厚辰: 张雪峰和核心团队亲自的VIP是两万元，但仍然注明张雪峰并不是亲自参与。

武律: 我认为还是有专业性的，他一定是有一个专长，只是他的专长，我认为确实瞄准了市场的痛点。

贾老师: 张雪峰是什么专业毕业的？

李厚辰: 给排水专业，是武律的专业。

武律: 我们城市建设。

李厚辰: 而且张雪峰大学成绩非常糟糕，他是一个很普通学校的毕业生，不是一个高学历人才。

贾老师: 所以他才骗自己是清华大学的。

张雪峰现象背后的价值观冲突

李厚辰: 我觉得张雪峰的根本特点，也是我们吃不上这口饭的根本原因，就是张雪峰是一个极端功利主义到骨子里的人。

贾老师: 他是贩卖成功学。

李厚辰: 都不是成功学，他其实那个不叫成功。他给家长的一个印象和让家长相信他的原因，就是“我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价值取向，我只管钱，我只管最现实的要素”。这恰恰迎合了中国家长的需求。所以我们做不了这个生意，因为我们没法现实到那个地步。

武律: 我强调是市场是无罪的，这个产品是无罪的。

李厚辰: 我跟你想法不一样，因为你是一个经典自由主义者。我不是，我是自由主义，但是我在考虑别的。我特别讨厌张雪峰，我认为他这个服务形同诈骗，原因是我认为中国人本来对教育的理解就有问题，中国的教育很糟糕。

武律: 你上期节目说那个蔡慎坤，你知道在哪里毕业的吧？北大。那北大还培养出一个蔡慎坤来呢。

贾老师: 南京大学培养出贾榀来了。

李厚辰: 我能成为今天的我，民族大学的功劳0.5%应该都不到。

贾老师: 但是你忘了你上民族大学，被你师兄教的去看天安门事件吗？

李厚辰: 那是我的师兄教育我。但问题是那个张雪峰肯定不会让你去看天安门，他一定会让你去想什么专业挣钱。我说回来，首先中国的教育本来就不好，其次我认为张雪峰的所有这一套，在从根本上腐蚀家长和学生对于教育这件事的看法。他在培养一个坏人。

李厚辰: 我认为人要过一个快乐和幸福的生活，是要考虑价值的。这个价值根本就不是理想主义，就是你做一个事，你自己得认可这个事，你才干得开心。我说个很残酷的现实，张雪峰面对绝大多数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人，选择一个好的专业能够有一点帮助，但绝对起不到逆天改命的效果。但是透过这次高考填报，接受一个绝对现实、不考虑任何问题的世界观，并从中安排了自己未来四年的生活，却可以从根本上毁灭一个人。

李厚辰: 我愿意一个人禀赋一般去读了新闻，拿一个半吊子新闻理想在中国实现不了，过得苦哈哈，但是在网上当个伪文青。这好过于一个人接受一个丛林主义价值观，去读这个汽车制造，最后在比亚迪的三线工厂干一个小工程师。

武律: 我有一部分不同意你的意见。我觉得你太过理想化了。我觉得中国的家长，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希望自己孩子毕业之后找到一个工作。而且你要注意，在高考这个环节，有支付能力的是哪些人？是考的成绩不错的人。他就担心，我本来能考北大，但是我报了山东大学，是不是亏大了？我也相信张雪峰在这个方面，他不会一个人也没帮助到。

对张雪峰未来的预测：会“翻车”吗？

李厚辰: 我认为张雪峰从头到尾都说“我这个人价值无涉，就是量体裁衣给你推荐”，我OK。但问题是他不是，他今天要干日本，明天要打台湾，后天文科无用论，再说新闻没用。

武律: 这个问题不能怪张雪峰，是这个产品，别的人没做到更好，就是竞争不充分。

李厚辰: 如果他只是一个咨询，他提供高考咨询就好了，他不要发表那些公共知识分子的言论。你不应该有那些关于社科、关于人文的价值判断。

贾老师: 我觉得他说那个文科是服务业那句，也没问题。我们这个民族本来就是文化贫瘠，文科其实是恰恰要大力发展的。但是因为我们有中宣部在，在言论审查之下，你很多文科的学术是做不了的。张雪峰说文科是服务业，什么服务？“来，你给爷笑一个”，这个“爷”就是共产党。就是文科你全部是服务于党的意识形态的。

李厚辰: 但他之后跟人争论中澄清：“我的主张只是择业，我绝对没有想说中国缺乏新闻自由所以做新闻不好。”

贾老师: 好鸡贼啊。

李厚辰: 我觉得鸡贼就是这个人本色。他之前有个事是我最不喜欢的，就那个炒作狗。是去年高考之前，他不是在网上被攻击吗？他就突然说：“因为最近攻击的太厉害了，所以我一个月不直播，我要退网一个月。” 结果他退网退了一周之后，高调复出：“我回来继续直播。” 然后两亿就是那之后发生的，那不就是为了流量吗？

贾老师: 他第二天直播说，我们工作人员全部准备好了，台湾的高考填报志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为台湾生服务。你一方面支持打台湾，一方面还去让大家上台湾的大学。

李厚辰: 他那个视频第一次被搬到外网是李老师发的，然后他就被网信办约谈了。但问题是这人，被网信办约谈他都能当炒作题材。

贾老师: 我跟你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李厚辰: 你觉得他会碰红线是吧？

贾老师: 他已经碰了红线了。就是网信办跟你的谈话，你怎么可以拍成视频播出来？你已经揭露了中国有网信办这个部门，而且网信办是会介入具体言论的。

武律: 而且是这样，网信办最不喜欢别人把他的谈话内容公开。从鲁炜时代开始，这是网信办的一条巨大的红线。

李厚辰: 这个视频当时给我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就是痞气太足了。

贾老师: 他就是党国的一个打手。

李厚辰: 我觉得张雪峰就是民粹主义政客嘴脸。不管是今天宣传打台湾，还是说你老爸多少钱你干这个事，就是草根民粹。极端现实的那一面，和极端民族主义的那一面，本来在一个身上就是一体的。

武律: 我还是坚持那个观点，只要一个产品是合法的，我们就没必要追责。

李厚辰: 武律一直心疼中国民营企业家在中国的处境，所以希望他们能获得一个自由宽松的环境。

贾老师: 但是张雪峰这样的产品，会让中国人更功利。

武- 律: 他迎合的是那个需求。

李厚辰: 你作为志愿填报，你不应该迎合。你应该给人一个指引。如果你为了让家长满意付费而去迎合他，你是害这个孩子。

李厚辰: 我们预测一下，有人预测说张雪峰这种性格，玩弄民族主义问题，估计要翻车。我们就说个短的，两年之内，会不会因为某个事情大翻车？

贾老师: 我觉得要不了两年。他这话一说出来，国台办以后要搞个什么活动，找他要钱，给还是不给？他肯定会翻车。

武律: 我大概率认为他不会翻车。

李厚辰: 为什么？

武律: 因为在中国的现状，就是坏人不容易翻车，翻车的都是好人。司马南翻没翻？吴京翻没翻？

李厚辰: 我最期待翻车的是张维为。

武律: 胡锡进的路线是中国最不容易翻车的。

李厚辰: 如果张维为哪天翻车了，那中国要变天。

武律: 那是标志性事件。

李厚辰: 好了，大家也可以说，你们觉得张雪峰同志两年内翻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