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评论与伊朗局势
五雷: 这个我们俩有分歧啊。比如说我认为对于中国来讲,你现在让共产党就地解散,然后换我们仨回去弄,我就没问题的,没有任何问题。对,你不要相信人民群众治理不了国家。
好,读评论节目。马杜罗这期读评论创了记录,1800条,应该是最短时间到达1800条的,看我们什么时候过2000啊。这期大家吵得很厉害,评论里面99%是骂五雷的,选取出的剩下一些还是骂五雷的。没关系,让骂人的来得更猛烈一些,老同志心脏比较厉害。
李厚诚: 评论里面骂你的确实要显著多一些,但也有骂我跟贾老师的,说什么“书生误国”、太天真、太善良。当然我认为骂我的都不大对。
五雷: 你上期节目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第一个问你们两个问题,就是最近新的发展,眼看着特朗普可能要攻击伊朗了,可能跟委内瑞拉比较类似,这也没有联合决议,他直接打了。如果攻击伊朗了,不管是斩首还是轰炸,你们俩支持吗?
贾老师: 当然支持。
李厚诚: 我支持。
五雷: 我也支持。那你支持自不必说,那为什么我们俩对委内瑞拉没那么支持,对伊朗这么支持?差别在哪里?
贾老师: 这两个事件中,我们看到特朗普的意图蛮明显的,他并不是说要立即实施,没有那么紧迫。但伊朗这个是人道灾难,最新的报道说至少有一万两千人丧生,如果这样下去,持续几天可能会有五六万人的死亡。革命卫队这帮刽子手完全是蒙眼开枪,太可怕了。像伊朗这样的邪恶政权,我支持斩首行动,甚至支持不经联合国授权的斩首行动。
李厚诚: 我也是类似的。我觉得伊朗这个事情有强大的紧迫性,为了制止继续杀人,介入是非常必要的。
五雷: 其实你们知道我心里在想啥吧?我知道你在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俩“双标”。
国际行动的法理依据
五雷: 评论区有很多人说“假叫刘成伊朗”(注:此处疑为谐音或特定梗),难道你们俩不认可吗?我读一个给五雷支招的评论:“五雷先生,跟左翼知识分子讨论现实问题是不明智的,不要落入他们的问题陷阱,要多提出自己的认识体系。”
李厚诚: 不需要。第一,我们不计较输赢;第二,讨论本身就是为了知道别人是怎么理解问题的,这个过程很愉快。输给青年英俊的贾家兄和李厚诚同学,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五雷: 下面一个评论很有意思,提到了美国之前军事行动的合法性。当年肯尼迪政府解决古巴导弹危机,在军事隔离古巴之前,是专门去美洲国家组织(OAS)表决的,当时除了乌拉圭以外全数支持,这是法理依据。
李厚诚: 虽然有瑕疵,因为当时很多美洲国家是美国扶植的军事独裁政权,但毕竟是有程序的。
五雷: 还有小布什出兵伊拉克之前,由鲍威尔国务卿专程到安理会做了演讲,虽然最终未获授权,但程序还是走了。最近美国参议院也否决了政府单独对委内瑞拉动武的协议。我认为在未来的社会,安理会授权可能越来越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安理会已经实质性停摆了。
贾老师: 没错,安理会一边是中俄,一边是美英法。涉及中俄兄弟国家的被中俄否决,涉及以色列的被美国否决,互相一票否决就卡住了。现在很多国家呼吁安理会改革,比如扩容,或者用超级多数决来解决。
五雷: 有人建议在安理会体系以外建立一个机构,比如“国际协调理事会”,它有一定的强制力。而且安理会排除德国、日本、印度、巴西这些大国也不合理。
评王志安与刘宗坤观点
五雷: 有网友问,李厚诚跟贾老师的观点是不是跟王志安非常接近了?我其实没看王志安讲委内瑞拉的节目,但我猜他也会强调程序正义。还有人推荐我去看看刘宗坤大律师的节目,他是支持动武的。
李厚诚: 我看了王志安的观点,他探讨此事对未来国际秩序的影响,认为这是“力量的胜利而非规则的胜利”,可能带来长远危害。他质疑美国的双重标准,认为应该培养当地民众反抗暴政的能力,而非武力干预。
五雷: 所以我们的观点其实没什么接近的。关于委内瑞拉事件,舆论场上分成两波,但支持者和反对者内部也分很多波。贾老师和我不是绝对的程序正义优先派,因为我们也觉得实质正义也不多。而支持者里有一派认为这是程序正义的例外,另一派则早已拥抱了国际强权政治。
主权与人权的博弈
五雷: 有个问题:没有主权,谁来保护人权?他认为主权大于人权。
贾老师: 主权确实是现代以来很重要的概念,但主权和人权的关系不是简单的逻辑。很多情况下,主权成为了压迫人权的工具。
五雷: 这种想法很不正确。现在国际社会主权和人权的边界模糊得多,很多国家的人权是靠外国的主权来保护的。大量非洲国家治理彻底失败,从自来水到疫苗全是外国提供的。而且很多国家让渡了部分主权,比如允许美国驻军,或者像英联邦国家把最高裁判权让渡给英联邦最高法院。
李厚诚: 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国际人权法越来越受到关注,赋予了外部干预合法性。以前在“不太伟大的领袖”时期,为了面子还会放人,现在不行了。
五雷: 国际上也存在超主权组织,如世界银行、IMF。国际组织每年统计全球被关押记者的榜单,这也是一种介入。
世界警察与规则边界
五雷: 评论提到,克林顿参加卢旺达大屠杀纪念会时,被问到:美国有能力阻止屠杀却因国际法袖手旁观,这公平吗?这个世界需要超越规则的“世界警察”吗?
贾老师: 干预能力和干预意愿是两回事。美国政府干预别国内政必须获得国内法授权,如果美国人民和议会不愿意,这事就做不了。
五雷: 国际法是软法律,美国作为“世界警察”其实在塑造国际规则的边界。即便没有授权,去联合国演讲、去美洲国家组织表决,都是在塑造一种合理的边界。但现在特朗普的方式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干完之后还要拿石油、拦邮轮,甚至说要拿格陵兰岛,这让软边界变得不可理解了。
李厚诚: 特朗普时期是一个特殊时期,他显得与众不同,愿意做惊天动地的事。如果他真的抢了格陵兰岛,下届总统还会不会调整?
五雷: 你会支持他抢格陵兰岛吗?
李厚诚: 我当然不支持。但如果他不抢,中国和俄罗斯就要抢,这个理由也不成立。
五雷: 美国现在的行为边界就是国际合理的边界,如果美国自己把边界擦掉了,又没画出新的边界,那世界就陷入了任意妄为。
治理能力与职业官僚
五雷: 为什么特朗普不让反对派执政,而让副总统执政?有评论说是因为反对派掌握不了国内政治,特朗普不想投入太多军事行动。
贾老师: 关于释放政治犯,最新的统计是,在800多名政治犯中,实际验证被释放的仅有49人,不到官方宣称的一半。这说明马杜罗政权并没有真正给空间。
五雷: 我认为有职业化官僚的国家和“党政一体”的国家是不同的。委内瑞拉有历届大选,还算有职业化官僚,谁当总统他们都照样干活。但中国不是,中国的官僚体系从属于党,如果变换顶层权力,下面可能就乱了。
李厚诚: 我没那么夸张。你看台湾,政党轮替只是换了部长,底下的基础公务员是没有动的。如果党完蛋了,政府系统照样可以运作。
五雷: 这就是我们的分歧。我认为中国的党体系是自上而下的命令体系,拿掉党体系,下面的人可能不知道该干啥。
李厚诚: 你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种。只要没有军队和党的压迫,要信任那些人能做得挺好。
规则是否只约束弱者?
五雷: 有评论说,规则从来不是为了约束强者,而是为了管理中等和弱小者。像美中这样的强者不应受规则约束。
李厚诚: 这太扯了。宪法的本质就是为了限制政府这个强者的。规则必须能约束强者,它才成立。
五雷: 规则恰恰是保护弱者的,前提是强者也遵守。正是近代以来强国推行规则,因为一战二战死人太多了。规则是帮助中小国家联合起来制衡大国的道义点。
贾老师: 比如日本偷袭珍珠港前,美国国务卿对日本大使说:“我们注重规则和信誉,对你们这种欺骗的外交行为表示谴责。”大国是很重视体面的。
阵营对抗与全球化破灭
五雷: 评论认为,全球化时代已破灭,现在是“西方对极权”的阵营对抗,没有中间路线。他认为五雷的直觉是对的,是当政治家的料。
李厚诚: 我不认可这种简单的选边站。西方到底是谁?法国、美国、英国的逻辑都不一样。
贾老师: 政治是现实且残酷的,但人类的未来不能只信奉丛林法则。
五雷: 现在这个选边站越来越不像“民主对极权”了。中国阵营里有印尼、巴西等民主国家,美国那边也有匈牙利等比较极权的统治者。美国现在更像是从“价值外交”转成了“利益外交”和“保守主义外交”。
法律的人民性与民粹警惕
五雷: 评论说,法律是服务于人民的,只要人民不反对就是好的,符合民意就是进步。
李厚诚: 法律的人民性很复杂。人民可能被煽动、被蒙蔽。我们要警惕所谓“民意即合法”的倾向。
五雷: 这种说法完全错误。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就是要制衡短期民意。如果大法官服务于民意,那就完蛋了。健康的民主体制必须制衡短期、非理性的民意。
贾老师: 没错,我们要警惕用“人民”的名义干坏事。
伊朗的权力结构
贾老师: 我想请教,伊朗革命卫队是宗教部队,那国防军呢?
五雷: 国防军是国家化的军队,革命卫队是宗教军队。1979年革命时国防军保持中立,后来因为两一战争需要才被保留。国防军相对中立,但伊朗是深度腐败的国家。目前指望国防军倒戈不现实,因为革命卫队驻扎在德黑兰等核心位置,掌握着石油和关键资源。
贾老师: 这种时候,大家不得不想到特朗普,看他这个“世界警察”怎么做。
五雷: 我得吐槽美国国内。最近ICE(移民海关执法局)在明尼阿波利斯到处抓人,没有搜查令就进屋,砸碎车窗抓人。美国如果这么搞,自己也要变伊朗了。这种不受限的行政权方向非常糟糕。
李厚诚: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继续互动。这期节目就到这里,大家请点赞、订阅、分享。拜拜!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Nicolas Maduro, 秦晖, 王志安, 刘宗坤
公司/组织: UN Security Council, OAS, ICE, 伊朗革命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