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狂人俞浩:以物理学思维重构商业,从扫地机到百万亿生态的 N+1 跃迁 Best Partners TV 2026-05-04

混沌抉择:假定世界不可知的极致逻辑

追觅创始人俞浩(1987 年出生于江苏南通)因其横跨清洁家电、智能手机、智能汽车甚至太空探索的超级布局,成为了中国商业史上最具争议的创业者之一。有人称他为“新一代狂人”,甚至将其与贾跃亭相提并论。然而,深入分析其长达六个半小时的深度对话后会发现,他所有看似反常识的决策背后,藏着一套自洽且严谨的底层逻辑。

俞浩的所有思考都建立在一个与主流商业界完全相反的前提之上:绝大多数人追求消除不确定性,而俞浩则是假定世界不可知(World is Unknowable: 认为世界本身是混沌且千变万化的,不确定性无法彻底消除)的极致代表。以王兴为代表的“清华方法论”擅长把路径规划清楚,但在俞浩看来,传统的规划式决策在快速迭代的时代反而会限制企业获得新认知。追觅的核心策略就是假定自己不知道最终答案,索性把可能的方向都做一遍,通过组合概率的方式获得高成功率。 这也是他敢于提出“多品类公司比单一品类更有竞争力”的底气所在。

俞浩宇宙:硬件时代的“APP 工厂”模式

外界将追觅极度夸张的业务版图称为“俞浩宇宙”。从扫地机器人、吸尘器到割草机器人,再到手机、汽车,甚至小行星探索。俞浩坦然承认,这与字节跳动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做上千个 App 的逻辑完全一致——在机器人与智能硬件时代,用快速试错、多线并行的思路探索更大范围的可能性。追觅的边界绝对不止于制造业。

对于外界质疑的“口出狂言”,俞浩解释称公开目标(如造车对标 Tesla、手机挑战华为)是为了保持对内对外的坦诚,因为庞大的团队已经“藏不住了”。他强调自己极度厌恶风险,追觅看似激进的布局其实建立了极其稳健的基本盘:公司主营业务每年保持 100% 的增速,核心业务盈利且稳固,手机与汽车研发人员仅占总员工数的 5%。他把决策逻辑比作物理学家掌握底层规律后的推导——正如爱因斯坦通过质能方程预测原子弹,俞浩认为自己掌握了硬件行业与用户需求的底层规律。

扎根现实:从高速马达开启的“草根”突围

俞浩的商业嗅觉并非天生,而是经历了长达六年的迷茫期。在清华组建“天空工场”社团时,他曾追求极致技术,但大疆创新的成功让他意识到:创业必须满足市场真实需要,梦想对于商业成功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2017 年创办追觅时,团队非常接地气,什么挣钱干什么,最终锁定扫地机与吸尘器,核心原因是这两个品类的“心脏”都是高速数字马达(High-speed Digital Motor: 机器人与清洁家电的核心动力组件),这正是团队的技术长板。

创业初期的追觅在外界眼里并不“酷”,甚至显得有些草根。为了在小米生态链中活下来,俞浩带着团队放下清华高材生的光环,睡地板、光着膀子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干活。这种极度清醒、放弃幻想、扎根现实的状态,让追觅在九死一生的环境下完成了从代工厂到全球化科技集团的跨越。

N+1 逻辑:组合式创新的升维打击

俞浩对创新的理解在硅谷乔布斯禅修过的寺院获得顿悟:创新本质上是 Mix(组合式创造:将不同领域已验证的成熟元素进行重新组合,产生新的价值)。基于此,他提出了追觅商业体系的核心支柱:N+1 逻辑(N+1 Logic: 继承行业成熟体系 N,在此基础上做 1 个用户可感知的增量创新)。

过去中国硬件企业多走 N-1 模式,即通过减功能、降成本做低价平替,但这会导致品牌永远处于跟随者位置。而追觅的 N+1 模式是继承行业已验证的知识体系,避开前人失败的坑,挑选几个用户能清晰感知的点做极致升级。为了支撑这一逻辑,追觅建立了创新四象限框架:

  1. 第一象限:紧盯行业巨头学习既有知识;
  2. 第二象限:借鉴创新公司思路或避开无效路径;
  3. 第三象限:跨行业移植验证有效的方法;
  4. 第四象限:回归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 剥离表象,回归事物最本源的物理规律进行思考)。

在割草机器人的案例中,追觅放弃了烧钱的配送机器人,转而将车用激光雷达移植到割草机上,解决了行业最大的边界识别痛点。最终产品定价 1999 美元,远超竞品且上市即卖爆,实现了极高的投入产出比。

品牌五层轨道:拒绝低价陷阱的高端化之路

追觅从代工厂转型为全球化高端品牌的秘诀,在于俞浩总结的 SABCD 品牌五层轨道理论(Brand Tier Theory: 将品牌按利润率和稀缺性分为五个等级)。他认为品牌价值的核心来源于与稀缺资源的绑定,正如爱马仕(Hermès)或苹果(Apple)选址全球最贵的 300 个地标。

追觅的高端化执行极其严格:视觉上将 Logo 从细体小写改为粗体大写(类似 MiuMiu 的跃迁);定价策略上,坚持所有产品比行业最强竞争对手高 10%。这与传统的低价竞争完全相反。俞浩认为,高出的 10% 利润是企业成长的燃料,可以雇佣更优秀的人才、进入更好的商场,形成正向循环。依靠这套打法,追觅在全球清洁家电市场实现了利润率逆袭,净利润率维持在 20% 以上,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反华为式管理:在不确定性中快速测试

在管理层面,俞浩提出要“把华为倒过来学”。华为体系(如 IPD、IPMS)的核心是消除不确定性,通过庞大流程确保输入正确则输出正确。但俞浩认为,如果原点的用户洞察本身就是错的,流程再严谨也无意义。

追觅选择直接承认不确定性,用快速测试替代长期推演。通过通用平台化思路,追觅做 100 款产品的成本仅比做 1 款高 1.2 倍。在扫地机开发中,追觅不急于开千万级的模具,而是先开发子模块,通过拼装组合快速推出 SKU 测试市场。这种“机海战术”本质上是利用直播和短视频一周内测出用户反馈,找到真正赚钱的方向后再全力加注。

组织生态化:百万亿美元愿景的推演

对于未来,俞浩提出了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目标:成为一家百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他的科学推导基于:AI 与物理世界的结合将使生产力提升 100 倍,必然诞生超级体量的企业。这个百万亿美元不是指一家公司,而是一个连续创业的组织生态

在这个生态中,包含上千家独立运作的公司(BU 模式),它们共享底层规律、技术和供应链,像生命体一样持续演化。俞浩认为自己只需研究透 5 条跨行业的底层规律,就能管理上千个业务单元。他非常敬佩王传福,认为中国创业者必须同时具备郭台铭的制造能力与马斯克的产业视野。

俞浩最向往的人生结局是:在这个世界上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他将追觅视为人类知识体系的实验体,试图在物理学与商业世界之间建立一套应对不确定性的新知识体系。无论这个终极愿景能否实现,追觅过去八年的持续增长已经证明,这种以物理学思维重构商业、用极致稳健支撑宏大布局的打法,正在为中国硬件全球化走出一条新路径。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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