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2026年1月20日星期二，欢迎收看1008期《睡前消息》。关注我们的朋友都知道，每到年底《睡前消息》都会做一次全年的新闻回顾。今年的回顾分为三期，国内和国外各一期，还有一期专门关注技术进步和老朋友。
社区商业化与地方治理困境
首先，我们关注一条商业新闻。目前国内几乎所有的网络社区都在寻找自己的商业变现模式，例如知乎（Zhihu: 中国问答社区）尝试知识付费和严选会员，小红书（Xiaohongshu: 中国生活方式平台）则发展电商平台，意图与淘宝（Taobao: 中国电商平台）、抖音（Douyin: 中国短视频平台）竞争。如果一个社区暂时没有商业变现模式，只有讨论热度，这份热度能否卖钱，能卖多少钱呢？2025年初的一条新闻给出了答案：1月27日，迅雷（Thunder: 中国下载服务提供商）宣布计划以人民币5亿元现金收购虎扑（Hupu: 中国体育社区）。虎扑成立于2004年，最初是篮球论坛，后来扩展到足球、游戏和电竞赛事，至今拥有超过1亿用户，其中90%是男性。过去10年，虎扑的最高估值达到77亿，两次上市均告失败，主要收入来源是广告。按此收购价格计算，中国每一个网络用户讨论的价值大约是5块钱。
在地方治理层面，2025年春节期间，大同古城（Datong Ancient City: 山西省大同市历史文化街区）为吸引游客，倡议所有商铺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十五通宵开灯，营造节日氛围。然而，这项倡议并未完全奏效。2月3日晚，当地一家店铺关门后未留灯，街道办工作人员和城管竟撬开店门帮助店主开灯。央视报道还披露，许多商户不愿通宵开灯是担心额外电费，但大同的倡议书曾表示政府可补贴。记者询问商户是否收到补贴，大家均表示从未听说。
在人口政策方面，此前《睡前消息》939期曾指出，过去几年的生育补贴政策存在致命问题，即重点补贴二胎、三胎。2025年3月，呼和浩特（Hohhot: 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延续了类似政策，对所有胎次小孩进行补贴，但有区别：第一胎补贴1万，第二胎5万，第三胎10万。这种政策被认为表明地方政府在换届前急于出政绩，而非精准解决人口问题。然而，临近年底，这项看似优厚的政策在12月10日进行了修改。新规定显示，针对2025年1月1日至2月28日出生的婴儿，一孩和二孩分别一次性补贴2000元，三孩一次性补贴4000元；此外，一孩、二孩、三孩每月均补贴200元，直至3周岁。呼和浩特市（Hohhot City: 内蒙古自治区首府）的育儿补贴政策针对2025年3月1日之后出生的婴儿，国家正式出台育儿补贴制度实施方案后，呼和浩特市（Hohhot City: 内蒙古自治区首府）高度重视，认真贯彻落实，目前正在研究制定育儿补贴政策衔接方案及实施细则，方案及细则确定后将在第一时间对外公布。
国家层面的政策也从婚姻登记入手，试图增加人口。3月22日，民政部（Ministry of Civil Affairs: 中国国务院组成部门）官方发布消息，婚姻登记全国通办，不再受常住人口所在地限制。早在2021年，国家已在山东、重庆、四川等外出务工大省实施内地居民结婚和离婚跨省通办。现在，中国人无论是结婚还是离婚，都不再需要携带户口本。
社会公平与隐私边界：从讨薪到反诈
在社会公平议题上，2025年3月21日，知名评论员司马南（Sima Nan: 中国时事评论员）因涉嫌逃税漏税被北京市税务局（Beijing Municipal Tax Service: 北京市税务机关）立案侦办。根据官方通报，从2019年开始近4年时间，司马南逃税462万，少缴企业所得税75万。北京市税务局（Beijing Municipal Tax Service: 北京市税务机关）依法对其追缴税费、滞纳金和罚款共计927万。关于司马南的观点和立场，建议大家重温《睡前消息》第883期节目。
接下来，几条社会新闻揭示了社会底层的困境。4月1日，一段农民工讨薪视频在网上流传。视频显示，在一座未完工的大桥上，一群工人拉着讨薪横幅与安保人员对峙，随后发生斗殴，栏杆被打翻，险些高空坠落。这幅画面概括了当前中国基建领域存在的问题。记者调查发现，视频拍摄于2024年10月10日，地点是广西龙背里大桥项目，该项目于2021年开工，2024年8月停工，由中国一冶（China First Metallurgical Construction Group: 大型建筑企业）承建，但部分工程进度款和工人工资一直未支付。事后，当地公安局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了12名讨薪人员，其中6人被提起公诉。
讨薪被抓已属不幸，但与另一条新闻相比，可能还算幸运。4月7日，澎湃新闻（The Paper: 中国新闻媒体）报道，天津的胡女士（Ms. Hu: 当事人）因恋爱遭遇重婚诈骗，到安徽省无为市报警。2025年2月，无为市公安局（Wuwei City Public Security Bureau: 安徽省无为市公安机关）审查后决定立案。3月，胡女士（Ms. Hu: 当事人）准备回北京办事时，却被七八个人强行带上一辆安徽牌照的汽车。这些人声称要带她回安徽处理案件，结果胡女士（Ms. Hu: 当事人）被送进了芜湖一家精神病院。由于她在医院期间多次撞门试图离开，院方便认定她有精神问题并强行治疗。同样在4月，安徽霍山一名矿工因5级伤残索要补贴时也被送进精神病院。现在百度搜索“被精神病”，仍能发现一个创建于2010年的专门条目。这表明，在法律不公开、不透明的领域，人们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因为往往不会错。
在就业市场，农民工冒险讨薪，而有钱人的孩子也需付费才能找到工作。5月，有网友爆料，兴业银行（Industrial Bank: 中国商业银行）推出一项实习计划，客户新增存款超过1000万，即可帮忙联系中金（CICC: 中国投资银行）、谷歌（Google: 跨国科技公司）和微软（Microsoft: 跨国科技公司）等大企业的实习机会。兴业银行（Industrial Bank: 中国商业银行）官方表示，他们仅能推荐客户子女，能否获得实习岗位则由企业决定，银行不收取费用。根据胡润数据（Hurun Report: 中国财富研究机构），全中国净资产超过1000万的人只有200万户出头，全国占比不到1%。这反映出中国就业市场的一些现状。5月，四川泸州一家燃气公司招聘3名抄表维修工，其中竟有一名爱丁堡大学（University of Edinburgh: 英国著名大学）研究生和一名北京大学（Peking University: 中国著名大学）本科生，工作地点是当地乡镇分公司。同期毕业季，中核集团（China National Nuclear Corporation: 中国大型国有企业）宣传招聘工作，提供了1730个校招岗位，收到119万份简历，平均每700人竞争一个岗位。河北秦皇岛人社局官网数据显示，2025年近5万人报考当地事业单位，比2024年增加了9691人，增幅38.26%。同年，秦皇岛参加高考的学生只有1.8万人，比考公人数少了3万。
在公民隐私与政府管理边界方面，2025年8月，上海虹桥机场和浦东机场确认，进入候机楼不再进行安检，只对行李做一次防爆检测。观众可以关注自己所在城市机场是否也简化了安检程序。另一条新闻带有一点科幻性质：9月，内蒙古锡林浩特公安局发布通告，采集辖区内男性居民血样，录入本地DNA数据库。这份通告同时表示，血样采集工作会关联个人身份证和护照办理，潜台词是若不采血样则无法办理。锡林浩特公安局给出的公开理由是为了防止老人儿童走失，确认人员身份信息。这引发了对政府为方便管理，到底能够掌握多少个人绝对隐私的讨论，这已不再是科幻话题。
用隐私换安全，类似问题也发生在反诈App（Anti-fraud App: 中国国家反诈中心开发的移动应用程序）上。绝大多数中国人都能形成共识，为了反诈可以付出一定代价，但代价具体应由谁承担，显然没有具体共识。2025年5月，苹果应用商店（Apple App Store: 苹果公司运营的移动应用平台）下架了国家反诈中心App（National Anti-fraud Center App: 中国国家反诈中心开发的移动应用程序）。9月的新闻验证了苹果（Apple: 跨国科技公司）应用的逻辑：中国男子李先生（Mr. Li: 当事人）到尼泊尔旅游，准备回国时叫车，发现手机被中国移动（China Mobile: 中国电信运营商）保护性关停，理由是防止被诈骗。李先生（Mr. Li: 当事人）称在零下几度的路边冻得崩溃，最后幸亏线下遇到人并借到现金才未被冻死。11月，湖南怀化一名医生做手术时，手机号忽然涉嫌诈骗被停机，导致手术后无法与其他患者联系。因其号码归属地在长沙，医生需携带无犯罪证明前往长沙营业厅才能恢复通话功能。类似情况发生在山东，一名律师到银行取4万元，被柜员询问资金用途和流水细节。律师拒绝透露私人信息后，银行直接选择报警。针对这种现象，人民日报（People's Daily: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机关报）评论指出：“这些现象的产生，根源在一些地方和机构为规避自身风险，将反诈防控的责任简单化地转嫁给群众，暴露出懒政思维，本质是政策执行变形、走样，导致反诈初衷在一定程度上异化为对群众权益的妨碍。”人民日报（People's Daily: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机关报）社论可能代表了国家政策的转变。此前，郑州人开银行账户必须先在景银通（Jingyintong: 郑州银行系统反诈工具）办理备案。同样在11月，郑州银行系统长期使用的反诈工具景银通（Jingyintong: 郑州银行系统反诈工具）被正式宣布停用。但反诈系统停用后，郑州人开卡怎么办？银行工作人员表示：“能不办，那就不办了。”
社会多样性与底层困境的揭示
2025年下半年，最受关注的新闻之一是K00（K00: 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签证），即外国青年科技人才签证。关于这条新闻，欢迎大家去看《睡前消息》第964期以及非常遥远的第83期。在担心移民冲击自己权利之前，先要思考自己作为公民到底有什么权利，有没有公平的权利。
接下来几条新闻主要展示中国社会的多样性。11月18日，上海正式宣布全市完成了无卫生设施旧住房提升改造工作。在此之前，上海作为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仍有6493户住户需要每天出门倒马桶，无法使用下水道。2012年，中国科幻作家郝景芳（Hao Jingfang: 中国科幻作家）的中篇小说《北京折叠》（Beijing Folded: 描述北京社会分层的科幻小说）将北京分为三个空间：第一空间是精英阶层，第二空间是上班族、知识分子，第三空间属于垃圾工。现在上海略微压缩了第三空间，这算是一个阶段性的进步。
从全国角度来看，可能还有一个“第四空间”。2025年6月，湖南临湘发现一家砖厂用5名智障人员从事体力劳动。上官正义（Shangguan Zhengyi: 调查记者）调查发现，这些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晚上12点换班。半个月后，上官正义（Shangguan Zhengyi: 调查记者）又举报了一家河南砖厂，有17名智障人员运砖。一周后，山东临县公安也收到举报，从本地砖厂解救了3名智障人员。9月，广西钦州发现有砖厂利用5名智障人员非法务工。同样在9月，公安民警在湖南祁阳一家砖厂解救了6名智障人员。一周后，云南红河接到举报，当地两家砖厂在控制智障人员干活。到了月底，山西渭南公安局又在一家砖厂救出了10名智障人员。《睡前消息》第927期和第942期关注了现实中的中国“农奴工厂”问题。简单的把“农奴”送回家是行不通的，当初把他们卖到工厂或默许工厂带走他们的人，可能就是他们的亲戚。
司法透明与行政权力边界的挑战
在司法新闻方面，过去几年，许多法律工作者抱怨中国裁判文书公开程度不够，很多文书是选择性公开，甚至不公开。2025年的情况还在进一步恶化。2月，中国裁判文书网（China Judgements Online: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裁判文书公开平台）一份刑事判决书登上热搜。齐鲁制药（Qilu Pharmaceutical: 中国大型制药企业）在没有真实交易的情况下，让300多名员工借助空壳公司虚开12.75亿元的增值税发票，逃税7748万。事件引发舆论关注后，记者去裁判文书网（China Judgements Online: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裁判文书公开平台）查询，发现裁判书已无法找到。安徽的非法集资案也遭遇了类似待遇：湖南永州恒瑞公司（Hengrui Company: 涉案公司）董事长周永军（Zhou Yongjun: 涉案董事长）过去20年向社会筹集资金15.28亿，2024年被合肥中级法院（Hefei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但近1万名投资人至今未看过判决书。投资人还发现，周永军（Zhou Yongjun: 涉案董事长）同时犯有操纵证券和期货市场罪，最高法院公布了判决书。安徽省在隐藏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到了年底，人民日报（People's Daily: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机关报）发现裁判文书网（China Judgements Online: 中国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裁判文书公开平台）公布的一些文书隐去了审判人员姓名，案号也被模糊处理。最高人民法院（Supreme People's Court: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审判机关）反馈已安排法院整改。用过去几年流行的一句话说：“没干坏事，为什么不敢实名呢？”
在政府相关时政新闻方面，过去十几年，中国公务员总结形式主义问题为14个字：“认认真真走过场，轰轰烈烈搞形式”。2024年8月，全国开展整治形式主义专项工作。2025年初，中国新闻周刊（China Newsweek: 中国综合性新闻杂志）披露，一些单位为应付工作，整出了新的形式主义：有的镇仅为准备减负资料就用了12个档案盒；为体现成果，有些单位把过去发的文件页数和字数挨个数一遍，只为写工作报告。5月，湖北省召开了县委书记培训班，提出县委书记要“响当当，硬邦邦，嗷嗷叫”。“嗷嗷叫”的意思是县委书记要有冲劲和干劲，希望湖北省能树立一些典型代表，让大家看看什么样的书记才算“嗷嗷叫”。
在行政管理权限方面，2025年1月，陕西和河南因一座金矿的地理归属问题，公安跨省抓人。据媒体报道，事件发生地在陕西潼关紧挨着河南灵宝。潼关一家矿业公司拥有一座金矿，年产10吨黄金，但河南灵宝认为部分矿坑位于自己境内，潼关公司属于盗采。2021年11月，灵宝公安逮捕了潼关公司23名员工，一直积压至今。潼关和灵宝政府各自请了地理勘测单位，论证金矿属于自己。这种地界划分问题完全属于中央事权，现在却变成了两个省的矛盾，还关押了23名老百姓。这显然应由国家层面给出明确说法，不能说眼下没有问题就拖着，否则资源价格变动，也许另外一处边境模糊的荒山又发现了资源，司法机关又要相互对抗。
另一个与行政管理权限有关的新闻是：1月，广东佛山桂城街道下属社区召开会议，表决通过要给街道下属公司借款2000万，期限三年。这个街道下属公司同时还找另外两个社区借了钱，一共5000万。《睡前消息》876期节目分析过，这是为了满足上级的“保交楼”要求。但按照中国现行法律，社区是群众自治组织，和村委会一样，是集体经济单位，不是街道办的下级单位。街道办如果希望社区借给自己的下属公司，那就存在严重的产权问题。基层社区自治问题也发生在上海。2025年初，上海发布文件，表示要探索居民委员会暂时代行业主委员会职责问题。目前国家法律层面只规定居委会可以监督指导业委会，没有说可以代行业委会职责。2023年，深圳也发布了类似文件。大城市允许居委会替代业委会，主要还是因为很多小区的老龄人口太多，没意愿也没精力加入业委会，导致业委会组建不起来。上海和深圳出现的问题以后，可能会变成常态。但反过来说，权力延伸就要背上对应的责任，而这个责任是全国人民交税来履行的。
在基层机构改革方面，2025年初，济南编制办公室披露经验，如何区分小镇和大镇？济南拿出一套公式，按照这套公式，常住人口权重占40%，财政收入、面积和村居数量各占20%权重，然后进行量化排名。如果排名计算下来是大镇，就可以下设10到11个办事机构；小镇则只能有7到8个办事机构。福建柘荣县常住人口9.2万人，2025年也做了机构改革，以前是34家党政工作部门，现在减到24家；各个部门以前设置了246个股室，现在也缩减了117个。广东阳江下属的阳西县2025年初也精简了机构，当地的民政局和退伍军人事务局合并，林业局和自然资源局合并，住建局和城管执法局合并。根据这些案例，各位观众可以看看自己的家乡、自己生活的地方，有哪些机构可以砍掉。
经济发展与市场监管：挑战与转型
接下来关注中国经济发展。根据国家发改委（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Reform Commission: 中国国务院宏观经济管理部门）数据，2024年，中国社会物流总费用只占GDP的14.1%，比2023年下降了0.3%，是2006年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低水平。其中，运输费用下降最多，达到0.2%，这说明铁路和水路的占比正在提高；其次是管理费用下降了0.1%。中国物流的技术和管理两方面都在持续进步。
2025年，中国经济的另一个主题是促消费。重庆荣昌2025年初召开了促消费专题会，号召干部带头消费。区委书记亲自带着记者出门吃饭购物，他表示荣昌人均消费60到100元，如果有1万人消费，一个礼拜就可以创造100万元。按照中国现行税收模式，干部就算消费了1000万，创造的税收也无法留在本地财政。3月，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Government Work Report: 中国国务院每年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提交的报告）表示，要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收到的钱要下划地方，这项改革需要尽快落地。
同样在2025年初，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National Financial Regulatory Administration: 中国金融业监管机构）表示，争取每年新增保费的30%要用来投资股市。2025年以前，这个数据只有12%。国家队下场后，中国股市很快有了起色。2015年6月开始，A股沪指长期徘徊在3000点左右。2025年6月，沪指接近3500点，10月直接突破4000点。中国的科技公司显然吃到了红利。9月，宁德时代（CATL: 中国动力电池制造商）市值突破1.82万亿，超越了贵州茅台（Kweichow Moutai: 中国著名白酒品牌），股市资金算是流向了正确的地方。
股市虽然火爆，但更多普通人还是更关注自己的财富安全性。2025年春节以前，全国各地中小银行都推出了专门的存单产品，相比大银行1%到2.3%的利率，中小银行的利率可以达到3%。如果存得够多，3年时间可以多赚1万元的利息。由于名额有限，许多储户选择了连夜排队抢购。这个三年3%可能是2025年中国平均利润率的上限了。因为在2026年初，已经没有这种3%的存单了，风险最大的地方农商行现在也不敢开2%的5年存单了。
利率下降、股市火爆，并没有拯救全国各地的文旅产业。暑假期间，青海省属文旅平台青海旅投（Qinghai Tourism Investment: 青海省国有旅游投资平台）没有经过重整，直接进入清算程序，4.8亿资产被清空。2025年，44家文旅上市公司，按照一季度的财报，有25家营收负增长，18家亏损。文旅项目的现状，也是2025年《睡前消息》关注重点，欢迎大家回顾第926期、928期、946期和979期节目。
《睡前消息》第961期分析了柳州和南阳的轻轨项目。当时指出，绝大多数小城市的财政都在收缩，根本建不起轨道交通。11月，宁波发改委公开表示，因为现有地铁客流强度不够，正在申报的第四期地铁规划达不到国家要求，已被叫停。如果还有其他城市想借债去建轨道交通，建议先跟宁波比一比体量和收入，比不过就不要做梦。
接下来看两条好消息。4月，最高法（Supreme People's Court: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审判机关）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过去十年，失信名单人数首次下降，2025年一季度40万人次完成了信用修复，失信人员数量持续减少。到了年底，1万元以下的欠款已不再上征信。2月，深圳宣布高校应届毕业生到深圳找工作，免费住宿天数从7天延长到15天。这两条新闻结合在一起，说明从国家到地方都意识到，要容纳更多人进入正常的经济秩序，减少社会边缘群体的数量。
国际贸易、产业发展与低空经济的迷茫
在国际贸易方面，特朗普（Donald Trump: 美国前总统）宣布对中国商品加征10%关税后，彭博社（Bloomberg: 国际金融信息服务公司）报道称时尚巨头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要求中国供应商把生产线转移到越南。早在2022年，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就把总部搬到了新加坡，其高管在2024年也反复强调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是一家新加坡公司，不是中国公司。广州商务局4月出来辟谣，表示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是广州成长起来的公司，没有转移供应链。眼下，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公司在全世界都遭到了本地政府的限制，到底能得到多少中国政府的支持，就看希音（Shein: 跨境快时尚电商平台）公司的中国政策如何。
5月，工信部（Ministry of Industry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中国国务院组成部门）表态要整治汽车产业内卷，20多家车企集体承诺要把账期压缩到60天以内。8月，有媒体采访供应商，发现车企钻了空子，确实账期缩短到60天，但给的不是现金而是汇票。也就是说，供应商收到白条的时间缩短了，但还是拿不到现金。国内一些大企业的商业道德可能还比不过地方政府。2025年12月，中国经济年会（China Economic Annual Conference: 中国经济领域年度盛会）宣布，各地正在推动清理地方政府50万元以下的欠款。国家发改委（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Reform Commission: 中国国务院宏观经济管理部门）副秘书长表示，地方政府欠钱要还，这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有金融领域人士指出，地方政府清欠是个很聪明的事情，要比还金融借款好，因为金融借款最终的借出方是北京的大银行，甚至可能是央行，而普通欠款直接面对供应商。如果真的不能兼顾，考核清欠，允许供应商年底给地方政府打分，要比金融信用更适合评价地方政府。
中国商品出口2025年也创造了新纪录。根据海关总署（General Administration of Customs: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管理机构）披露，2025年前11月，中国对外贸易顺差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欧洲、澳大利亚、东南亚国家贡献了最主要的数据增长。到了年底，商务部（Ministry of Commerce: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管理机构）发布公告，裁定进口牛肉影响了国内产业，以后进口牛肉要实行配额制，如果有国家对中国出口牛肉超出配额，可能要加税55%。国际贸易的基本规则是不能只赚钱不花钱。出口创了记录，中国也要考虑清楚如何让其他玩家合理赚到我们的钱。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如果不提供这套规则，就很难交到真朋友，甚至很难找到稳定可靠的商业朋友。
2025年，中国工业领域也有许多新闻值得关注。1月6日，贵州毕节磷煤化工一体化项目开工建设，总投资730亿，预计年产值超过1200亿。这是贵州历史上单笔投资最大的产业项目，显然要比“水司楼”之类的文旅项目靠谱。7月19日，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项目正式开工，总投资1.2万亿。雅下工程产生的电力必然要送出来用。9月16日，中国南方电网（China Southern Power Grid: 中国大型国有电力企业）投资532亿，启动了藏东南到粤港澳大湾区高压直流输电工程。8月，国家铁路集团（China State Railway Group: 中国国有铁路运输企业）成立新藏铁路公司，注册资本950亿。新藏铁路规划全程2063公里，计划从西藏日喀则到新疆和田，这正好对上了2023年底新疆西南部新建的两个县——和安县和康县。11月11日，国务院副总理出席了非洲西芒杜铁矿（Simandou Iron Ore: 位于非洲几内亚的特大型铁矿）投产仪式，这可能是世界最后的大铁矿投产仪式。过去20多年，中国消耗了全球绝大部分铁矿石，钢铁蓄积量已突破100亿吨。就算中国不再买铁矿石，现有的废钢循环利用也能满足相当一部分需求。如果中国不再需要那么多铁矿石，其他国家按说也没有能力和意愿去开展大铁矿了。
2024年，国家决定发展低空经济（Low-altitude Economy: 以低空空域为主要活动空间，以无人机等为载体的经济形态）。然而，2025年8月4日，北京市发布新规定，全市范围禁用无人驾驶航空器。12月17日，南京出现导航信号异常，下载离线地图也无用。当地卫星协会表示，当天GPS和北斗的卫星信号都受到了临时干扰，导致定位功能失灵。至今，没有任何一个部门给出合理的解释。2026年初，无人机的新规定又影响了一多半的民用市场。如果没有明确的规定出来，低空经济（Low-altitude Economy: 以低空空域为主要活动空间，以无人机等为载体的经济形态）恐怕只是一句口号。
基层行政乱象与市场监管困境
2025年，河北廊坊三河市提供了一条头条新闻。4月，当地商户被禁止使用红、蓝、黑三种颜色做招牌。当地医院的红十字也换成了绿色。当地商户提供的一段视频显示，一位男子对企业解释管制颜色的理由，他说：“红色表示火，给人一种烦躁的感觉；蓝色又太俗，所以要去红缺蓝。”新闻上热搜后，三河市委书记很快被免职。中纪委（Central Commission for Discipline Inspection: 中国共产党最高纪律检查机关）随后通报指出，三河市个别领导干部政绩观错位，官僚主义严重，脱离实际，提出广告牌匾禁止性规定。当时为推动牌匾整治工作快速见效，三河市组织开展了两次“百日攻坚行动”，频繁进行工作调度、排名通报。
与其他同行相比，廊坊三河的商户还是太老实了。2025年4月，黑龙江牡丹江市因迎接检查，主干道的商铺连歇3天，理由是“不关就成靶子了”。10月，内蒙古通辽商户听说联合大检查的传言，选择了集体关门。当地市场监管局发布公告，请广大商户“不信谣，不传谣，不要影响正常营业活动”。12月15日，保定各部门联合检查，全市商铺瞬间全部关门，完美复制了2024年底汕头中小企业的做法。
许多企业过去几年吃了内卷的亏，决定联合统一定价，结果撞到了反垄断的枪口。3月21日，上海医药（Shanghai Pharma: 中国大型制药企业）下属公司因涉及垄断，联合几家企业给甲硫酸新四地明注射液涨价，被罚没1.66亿元。早在2023年12月，上海医药（Shanghai Pharma: 中国大型制药企业）已因涉及垄断被罚没4.62亿。2025年8月，中国光伏行业协会（China Photovoltaic Industry Association: 中国光伏产业的行业组织）发布倡议，要求加强行业自律，坚决抵制低于成本的恶性竞争。刚开年，市监总局（State Administration for Market Regulation: 中国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就约谈了光伏行业的大公司，认为这些企业打着行业自律的名义推动多晶硅涨价。市监总局（State Administration for Market Regulation: 中国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同时要求被约谈公司提交书面整改措施。10月，网友曝光贵州遵义80家宠物医院成立了一个兽医协会，不仅要求协会成员统一定价，还声称要用刷差评的手段联合抵制低收费行为。2026年刚开始，国家反垄断部门调查外卖行业。上周，市场监管总局（State Administration for Market Regulation: 中国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协成（Xiecheng: 涉案公司）立案调查反垄断行为，反垄断工作可能是市场监管部门今年的重点任务。
大企业为了维持利润，可以选择赖账和涨价；小企业和一些下行行业想赚钱，那只能靠作弊。2025年初，上海解放日报（Shanghai Jiefang Daily: 上海市委机关报）记者在机场随便一打听，就发现了上海出租车计价器有一个改装产业链，司机只要花200多块钱，就可以通过遥控、脚踩和无线感应三种方式，增加里程，抬高费用。中药大牌企业也加入了作弊行列。上海市消保委披露，一款北京同仁堂（Beijing Tong Ren Tang: 中国著名中药品牌）高纯南极磷虾油，自称含有43%的磷脂，可以改善大脑功能，守护心血管。消保委把产品送检发现磷脂的实际含量为0。鄂尔多斯附有加油站安装作弊系统，篡改数据，在消费端多计算加油量，让消费者多付钱；在税务端又可以减少税务总量，少交税。有的加油站作弊多赚了2000多万。新能源汽车普及后，加油站也学习健身房，出现了卷款跑路行为。2025年底，山东邹城一家加油站推出促销活动，办卡充5000送5000。结果跨年夜当天，加油站老板关门跑路。2026年，希望我们的观众能够少上充值卡的当。
医疗健康体系的深层问题与改革
医疗健康领域2025年出现不少热门新闻。首先是药物审批问题。1月，有媒体发现，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Center for Drug Evaluation, NMPA: 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属机构）网站的两款评审药品生物等效性数据完全相同，连小数点后两位都是一样的。药监局事后回应说，数据重复只是个编辑错误。记者随后发现，药监局网站的相关数据已无法下载。2月，专业人士研究了《中国临床药理学杂志》，发现2021年和2024年分别发布的两款药品，生物等效性论文关键数据完全一样。这两款药品都参加了国家集采，有药学专家回应认为这种现象几乎不可能发生。2月26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 中国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原党组成员、副局长陈时飞（Chen Shifei: 原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中央纪委（Central Commission for Discipline Inspection: 中国共产党最高纪律检查机关）审查。陈时飞（Chen Shifei: 原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在任期间，主要分管药品注册司、药品监管司和人事司。
中国改变新冠防御政策至今已3年多，还有一些遗留问题没有解决。2025年1月，上市公司金域医学（KingMed Diagnostics: 中国第三方医学检验服务机构）发布业绩公告，预计2024财年可能亏损4.5亿元，主要原因是新冠检测应收账款出现坏账，产生了大约7亿元的集体损失。1月，深圳核子基因科技公司（Huozi Gene Technology Co., Ltd.: 深圳一家基因科技公司）因一起劳动争议案件被强制执行20万元。核子基因（Huozi Gene Technology Co., Ltd.: 深圳一家基因科技公司）的法人张核子（Zhang Hezi: 核子基因创始人）被限制高消费。2024年，张核子（Zhang Hezi: 核子基因创始人）的主要业务是直播带货，销售进口保健品。
接下来关注医保问题。2月，上海、广东、安徽的网友在社交平台分享经验，教人用医保个人账户购买华为智能手表（Huawei Smartwatch: 华为公司生产的智能穿戴设备）。药店工作人员表示，华为（Huawei: 跨国科技公司）的部分产品可以测量血压，属于医疗器械，所以能够用医保。国家医保局（National Healthcare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中国医疗保障管理部门）回应说，任何产品只要完成医疗器械注册，都可以走医保付款，但也要结合当地政策，这个说法比较模糊。接下来可能还有更多的科技产品要用医保资金买单。医保资金的大头还是各种药物。2025年初，北京市医保局（Beijing Municipal Healthcare Security Administration: 北京市医疗保障管理部门）通知，200种中药配方颗粒可以通过医保报销，其中包括了灵芝、人参之类的名贵药材。国家中医药管理局（National Administr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中国中医药管理部门）2月表示，目前全国有4.2万个基层中医馆，过去10年增加了3.9万个；社区卫生中心和乡镇医院有98%在提供中医药服务。中医不仅在基层医院扩张，大医院也一样。2月23日，国家62家大型医院，包括北京协和（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 Hospital: 中国著名医院）、上海瑞金（Ruijin Hospital: 上海著名医院）、四川华西（West China Hospital: 四川著名医院）宣布建立国家中西医协同旗舰医院联盟（National Alliance of Flagship Hospitals for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旨在推动中西医结合的医院联盟），推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与中医药研究融合。3月，全国两会工程院院士张伯礼（Zhang Boli: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医药专家）建议，应把中成药中的大中药（即普药）转为OTC药物（Over-the-Counter Drug: 非处方药），退出医保目录，腾出来的医保空间可以挪给一些名牌中成药（也叫大品种药物）。3月13日，国家药监局（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 中国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修订了炎琥宁注射剂（Yanhuning Injection: 一种中成药注射剂）说明书内容，新版说明书有黑框警示说明，患者有严重过敏风险，可能导致死亡，6岁以下儿童禁用。我们的879期节目介绍了炎琥宁（Yanhuning Injection: 一种中成药注射剂）是如何从印度“神药”发展成中国中药的。
下面看一条好消息。2月13日，浙江第一个重离子医学中心（Heavy Ion Medical Center: 利用重离子束治疗癌症的医疗机构）正式投用。重离子治疗（Heavy Ion Therapy: 一种先进的放射治疗技术）属于放疗的一种，定位更精准，不会误伤正常细胞，是最先进的肿瘤治疗手段之一。现在中国很多患者拒绝放疗，就是承受不住放疗的副作用，宁可平静地等死。中国正在逐渐扩大重离子和重质子的技术应用，应该可以把人均寿命再提高一些。
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与国资入场
2025年，国内房地产行业还是没什么起色。1月，长春的大型商场重庆活力城（Chongqing Huolicheng: 长春一家商场）给员工发了自家消费券当工资，公司还“好心”提供了消费券使用细则，教员工要在商场消费。郑州本地的“小万达”新田360广场郑州国贸店（Xintian 360 Plaza Zhengzhou Guomao Store: 郑州一家商场）也用购物卡发工资，有的员工购物卡面值几十万，但每个月只有一天可以用，一次消费上限300元。“小万达”都被逼得自己发行货币，真万达（Wanda Group: 中国大型企业集团）也没好到哪去。5月，万达（Wanda Group: 中国大型企业集团）旗下48座商场被卖掉，这些商场基本上都在一二线城市，例如北京、广州、成都和杭州，王健林（Wang Jianlin: 万达集团创始人）真的开始卖家底了。
万达（Wanda Group: 中国大型企业集团）之外，全国商业地产的租售数据都不太乐观。界面新闻（Jiemian News: 中国商业新闻媒体）统计，2025年上半年，北京写字楼空置率20.2%，上海是22.4%，深圳的空置率接近30%。广州写字楼空置率是过去十年最高水平，达到22.6%。全球最大的资管公司贝莱德（BlackRock: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宁可违约，也不要中国的楼。2017年，贝莱德（BlackRock: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花了12亿人民币在上海普陀拿了两栋写字楼，其中7.8亿都是贷款。到了还款期限，两栋写字楼每平米租金下滑到3.2%，比贷款利息还要低。贝莱德（BlackRock: 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选择违约，停供，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 跨国银行）被迫接盘，以当时购买价5折甩卖。在虹口北外滩，政府原定的土地规划是“全球超级总部基地”，主要提供商业写字楼。4月，虹口区修改规划，大量的地块变成了住宅和公共绿地，原定的220米地标建筑也调整到100米。上市房地产公司泰禾集团（Tahoe Group: 中国房地产开发商）直接把自己的上海总部卖掉了。泰禾集团（Tahoe Group: 中国房地产开发商）原定报价16亿，实际成交价6.5亿，打了4折。
2026年1月1日，《求是》（Qiushi: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机关刊物）发表文章，标题是《改善和稳定房地产市场预期》。文章表示，房地产带有金融资产属性，事关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稳定，政策要一次性给足。换句话说，虽然房子不能炒，但是也不宜冷炒。按照金融属性评价，2025年，各地政府都在抄底，顺便也给房地产企业注入一些流动资金，让他们保交楼。截至2025年2月，广东14座城市发布了收购公告，花了超过200亿，买下了100宗地块。其中一些地块，例如珠海横琴手里的6块地，基本上打了7折。为了给房地产企业救命，广东省2025年2月发行了307亿的专项债务，用来回收闲置存量土地。当时的土地回收价格基本上都是9折。2025年1月，湖州市南太湖管委会拿出了7.81亿现金，买下了14.73万平方米的闲置土地，对比当年的卖地价打了7折。到了下半年，地价折扣越来越多。8年前，世茂集团（Shimao Group: 中国房地产开发商）花了239亿在深圳拍了一块地，准备打造主体高度700米的中国第一高楼。2025年5月，深圳花了68亿回购土地，对比卖价打了3折。
房地产上游不景气，家具和装修作为下游，日子更难过。5月13日，家具零售巨头红星美凯龙（Red Star Macalline: 中国大型家居连锁企业）发布公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车建兴（Che Jianxing: 红星美凯龙创始人）被云南省监委立案调查。早在2022年，红星美凯龙（Red Star Macalline: 中国大型家居连锁企业）的负债已达706.39亿，随后被厦门一家国企收购，车建兴（Che Jianxing: 红星美凯龙创始人）作为红星美凯龙（Red Star Macalline: 中国大型家居连锁企业）创始人，从此不再担任董事长，变成了国企总经理。4月17日，居然之家（Easyhome: 中国大型家居连锁企业）的创始人汪林鹏（Wang Linpeng: 居然之家创始人）被监察委留置，7月23日解除留置，7月27日汪林鹏（Wang Linpeng: 居然之家创始人）坠楼身亡。国产品牌卖不动，洋家具也没好到哪去。前几天，宜家（IKEA: 瑞典家居零售商）刚刚宣布，从2026年2月开始停止运营7家线下门店，包括上海宝山、广州番禺以及哈尔滨的门店。未来一段时间，东三省的消费者如果想逛宜家（IKEA: 瑞典家居零售商），只能到沈阳和大连去。
2025年，房地产企业最大的新闻与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有关。2025年刚开年，媒体报道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的总裁、首席执行官祝九胜（Zhu Jiusheng: 万科原总裁）被公安机关带走。1月27日，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发布业绩预告，表示公司2024年可能亏损450亿。当天下午，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召开董事会议，宣布祝九胜（Zhu Jiusheng: 万科原总裁）因身体原因辞职，郁亮（Yu Liang: 万科原董事会主席）也申请辞去董事会主席。深圳地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董事长辛杰（Xin Jie: 深圳地铁董事长）被选举为董事会主席，国资直接上手，要拯救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深圳市国资委（Shenzhen State-owned Assets Supervision and Administration Commission: 深圳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随后表示，深圳市属国企资产超过5万亿，全年营收超万亿，有足够的“子弹”支持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推动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稳健发展。2026年1月8日，郁亮（Yu Liang: 万科原董事会主席）进一步从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退出，辞去了所有职务。2月21日，深铁集团（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向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提供了股东借款42亿。4月，深铁集团（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发布公告，表示自己2024年亏损了334.61亿元，主要原因就是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同一个月，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又向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提供了33亿元股东借款。5月，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继续借钱给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追加12亿，累计120亿。7月，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又向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申请了62.49亿。11月2日，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发布公告，表示与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达成了框架协议，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会再提供220亿元的借款额度。9天之后，深铁（Shenzhen Metro Group: 深圳市属国有企业）又给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借了16.66亿，累计借款达到了307亿。现在万科（Vanke: 中国大型房地产开发商）还是没有确定生死，感兴趣的观众可以回顾我们的984期。
两岸关系与教育体制困境
国内话题不能忘了台湾省。2025年5月，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领导人）谈到两岸统一问题，拿公司并购做比喻，表示大陆要并购台湾，应该主动给台湾提条件。国台办（Taiwan Affairs Office of the State Council: 中国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随后回应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领导人），表示在一个中国原则和九二共识的基础上，愿意同台湾各党派广泛交换意见。6月11日，国台办（Taiwan Affairs Office of the State Council: 中国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再次回应公司并购说法，重申在一个中国原则基础上，愿意同台湾各党派探索“两制”台湾方案。6月22日，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领导人）发布了“团结实讲”第一讲，国台办（Taiwan Affairs Office of the State Council: 中国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随后做出回应，发言人表示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领导人）讲话大肆兜售“台独”分裂谬论，是煽动两岸对立对抗的“台独宣言”。赖清德（Lai Ching-te: 台湾地区领导人）随后就改了说法，表示“中华民国”宪法有助于团结台湾社会，台湾已经是一个主权独立国家，没有必要再宣布“台湾独立”。这几次隔空喊话可以看出，两岸存在强大的默契和低调的对话。
下面介绍一些教育新闻。2月，阳江市龙源实验学校发布校规，要求学生和家长签字同意学校体罚，包括打手心、罚站。如果学生和家长不签字，可以转学。安徽滁州一家教育集团要求新入职教师必须签订承诺书，不参加考公考编，否则就会被解除劳动关系。在滁州市公考当天，学校会给老师挨个打电话，如果没有及时回消息，就认定他在参加公考。看来，年轻教师也知道，在学生人口快速下降以前要“逃离沉船”。劳动节当天，国家外监委（National Supervisory Commission: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监察机关）表示成立调查组核查协和私加4问题。8月，调查组通报了调查问责情况，确认董某营（Dong Mouying: 涉案人员）存在成绩单造假、学位论文抄袭剽窃问题，19名人员被处分。
6月，教育部（Ministry of Education: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管理部门）公示同意设立大湾区大学（Greater Bay Area University: 广东省政府举办的新大学），学校由广东省政府举办，东莞市政府保障。按照规划，大湾区大学（Greater Bay Area University: 广东省政府举办的新大学）设立在东莞市松山湖，到2030年要招生1万人。教育部（Ministry of Education: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管理部门）同时批准设立了宁波东方理工大学（Ningbo Orient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新设立的理工科大学），韦尔股份（Will Semiconductor: 中国半导体公司）创始人虞仁荣（Yu Renrong: 韦尔股份创始人）为学校投资300亿，主要是发展集成电路学科。6月16日，江西赣州铁石口中学的学生家长反映，宿舍铁床生锈，床板损坏，走廊甚至有尿骚味，条件还不如20年前。9月，天津大学一名教授给新生上课，表示天津大学只有两个专业算得上本科，分别是化工和舰船、海洋装备，其他专业有的像专科，有的像中专和技校。还是9月，网友举报江苏科技大学首席科学家、博士生导师郭某（Guo Mou: 涉案人员），真实学历只是一个中学生。2024年，郭某（Guo Mou: 涉案人员）入选了江苏省高层次人才培养计划。两个月后，江苏科技大学认定郭某（Guo Mou: 涉案人员）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1月，全国多个省份推行春秋假制度，包括上海迪士尼和四川九寨沟，多个景点都出现了人流爆满问题。《睡前消息》980期专门关注这个现象，欢迎大家回顾。最新消息是，最早推行春秋假制度的广东已经发现，如果不配套社会化抚养，春秋假制度纯粹是给家长添麻烦，给培训机构送钱，已经开始往回收了。11月26日，原教育部（Ministry of Education: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管理部门）副部长杜玉波（Du Yubo: 原教育部副部长）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罚金600万。在教育部（Ministry of Education: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管理部门）工作期间，杜玉波（Du Yubo: 原教育部副部长）主管高等教育和改革工作。
《睡前消息》939期曾指出，必须严肃讨论父母养育责任问题，不能说孩子死了就再生一个，不用承担任何责任。2025年许多行为证明，孩子成长过程中最大的威胁就是不合格的父母。3月9日，8个月大的女婴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体重只有8斤，被诊断为重度营养不良、脑发育不良、肝功能不良。孩子父亲表示，因为小孩喝奶粉会吐，所以主要喂她山药粉。5月15日，浙江一个街道发布情况通报，有居民在家中虐待9岁的女儿，训斥打骂导致女孩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地市民告诉记者，打死人的女性是孩子的亲生母亲。5月19日，杭州一名围棋少年从10楼坠落身亡。有老乡透露，孩子的父亲曾对两任妻子实施家庭暴力，对孩子管教严格。同村人如果劝阻，反而会被打骂。小孩家人表示，孩子应该是吃完枇杷想扔枇杷核，不小心摔下去的。这可以设想，如果这个理由是学校说的，全国的舆论会怎么评价？中国人对于父母弄死自己孩子的宽容度相当惊人。5月22日，贵州一名男子因为怀疑妻子出轨，给自己一儿一女灌了农药，导致中毒死亡。孩子母亲回到出租屋，发现小孩为了反抗，撕烂了枕头。6月，合肥一个女孩因为母亲上夜班没人照顾，只能隔着窗户求路人帮忙给点吃的。7月，湖北襄阳一名男子单独照顾小孩，没有注意到孩子被枕头压迫窒息，导致两个月大的儿子死亡。10月，网友在四川雅西高速拍到一个小孩赤身裸体像狗一样爬行，但是孩子的父母穿着都很正常。官方调查表示，孩子没有被虐待，只是监护人履行职责不当。11月，广东的网友发帖求助，表示自己上夜班没人带娃，只能给孩子喂安眠药。7月，国家发布了育儿补贴方案，3岁以前的孩子每年补贴3600块。这里再次重复939期节目的观点：拿了国家的钱就具有义务，按照国家的要求养孩子。如果在生长发育阶段，因为父母失责，导致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受损，先不说判刑和坐牢，至少要把所有的生育补贴要回来。
7月20日，甘肃省通报了天水市幼儿园血铅异常问题处理结果。文件当时提到，6名幼儿园职工被逮捕，麦积区的教育局、市监局5名干部被立案调查。至于天水市和麦积区的领导班子，10个人被立案问责。现在是2026年，天水的两级班子都没有出现人员变化。
法治建设与营商环境优化
最后介绍一些与我们《睡前消息》团队直接相关的中国社会新闻。3月8日，最高检（Supreme People's Procuratorate: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检察机关）表示，坚决纠正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和违规异地执法问题。3月29日，苏州市（Suzhou City: 江苏省地级市）发布2025年优化营商环境行动方案，提出规范异地办案协作，要审核异地公安机关办案请求。4月30日，全国人大（National People's Congress: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国家权力机关）表决通过了《民营经济促进法》（Law on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the Private Economy: 旨在保护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法律），明确禁止为经济利益滥用职权，实施异地执法。11月，长三角地区联合发布了《严格规范市场监管异地执法行为八项举措》，要求异地执法应优先协查同级对接，现场取证必须由属地执法人员陪同。
2025年，《睡前消息》关怀了一些老朋友，也结交了不少新朋友，感谢我们的国家为我的正常社交做出的努力。2025年盘点第一部分到此结束，本周接下来两期，我们将继续回顾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