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补偿与自由的代价

hello大家好我是安争鸣 欢迎回到读书时间 老观众都知道我这个人特别特别喜欢动物 自己呢也养过两只猫 在国外的时候养过一只灰色的小母猫 现在呢则是养了一只黑色的小公猫 都是我从外面偶然捡来的 因为有点先天缺陷而被遗弃了的小猫 有过养猫经验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 猫咪到了育龄期是会发情的 变得特别焦躁 不吃不喝光喵喵叫 小公猫还会到处撒尿 小脑瓜里只想着交配 而每次看到小猫发情 我就会不禁想到我们人类 因为哺乳动物都会发情嘛 人也是哺乳动物 所以人肯定也会发情 虽然人类和其他很多灵长类一样 没有那种季节性的发情期 但是就我个人的观察来看 我感觉人类发情的时候 跟其他哺乳动物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都会完全的被身体里分泌的化学物质控制 说的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哈 就有点像被狗链拴着的小狗一样 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自由 只能被狗链牵着强制行动 照理来说 这种完全被化学物质强制 完全被欲望所奴役 丧失个人自由的感觉 对于身为高等智慧生物的人类来说 应该是极其耻辱、极其痛苦的 但是人类却总是在这种奴役面前放弃抵抗 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这种强制和奴役 有快感的补偿 而且这种快感据说比嗑药更猛烈 是一种能够摧毁一切意志力的极致的快感 确实 这一点从逻辑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要想让作为高等智慧生物的人类 不惜去忍受自由意志被剥夺 身体被欲望奴役的耻辱和痛苦 那肯定是只有提供极致的快感作为补偿 才能够做得到 这就跟很多中国人愿意牺牲个人隐私 获取生活便利是一个逻辑 正常情况下 肯定没有人愿意向第三方提供自己的个人信息 但如果服务商能以便捷的服务作为补偿 很多人就愿意了 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自由被政府剥夺 但如果政府能以舒适的生活作为补偿 相信很多人就会支持剥夺人自由的政策 所以我一直都非常好奇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快感 竟然能够让人心甘情愿的被奴役 心甘情愿的放弃个人自由 难道比当中国人还爽吗 开个玩笑哈 但遗憾的是呢 其实也不怎么遗憾 我个人呢是asexuality 也就是所谓的无性恋 我的大脑天生就不具备感受到性吸引力的这种结构 所以呢我肯定是无法亲身去体会了 但是呢我们想要理解别人 并不一定非得成为别人 还可以通过一些间接的方式去理解 就比如通过文学 那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这本书 就是一本记述人类被欲望完全控制时的 真实体验的半纪实文学 《简单的激情》 来自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 安妮·埃尔诺出生于法国利勒伯纳 在诺曼底的伊沃托度过青年时代 持有现代文学国家教师资格证 曾在安纳西、蓬图瓦兹和国家远程教育中心教书 2022年呢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她的文学作品啊 基本上全都是自传体 所以我才说这本书是一本半纪实文学 因为这本书也是自传体 是以第一人称 描绘了她和一个已婚男人之间 长达两年的纯下半身爱情 实话说虽然这本书只有2万字 但是我看的一点都不享受 很多部分甚至让我觉得像是在看一堆呕吐物一样 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为之感到震撼 所以我还是想做影片跟大家分享一下 不过需要强调一点就是 这本书的尺度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大 所以本期节目的尺度 也难免会非常非常的大 以下内容绝对没有任何的不良引导哈 希望未成年的观众务必要谨慎观看 这本书没有任何的前情铺垫 就像一部没有任何预热的色情片一样 一上来呈现在你眼前的 就是钥匙插进锁里的画面 让人毫无防备 你会看到一个完全被下半身欲望所支配的法国女人 她就像一个发情期的猫一样 被欲望折磨得焦躁不安 但是和猫不一样 她的欲望有一个固定的对象 一个来自东欧国家的已婚男人 “从去年9月开始 我就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一个男人的等待 等待他的电话 等待他来 我唯一的未来 就是在下一次电话里确定见面的时间 除了必要的工作 我尽量减少外出 生怕因为我不在家而错过了他的电话 我也尽量避免用吸尘器或吹风机 因为有可能听不到电话铃声 但是铃声经常会毁灭了我的希望 听到不是他 我是如此失望 以至于经常让电话那头的人感到害怕 而一旦听到是他的声音 我那无尽的痛苦的 充满嫉妒的等待便瞬间灰飞烟灭 陡然间便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他告诉我 一个小时之后正好有个机会 这就意味着 他能找到一个晚回家的借口 不会引起妻子的怀疑 于是我就会进入另一种等待 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狂热的投入 一堆我根本无法理出头绪的事 洗澡、拿出玻璃酒杯 涂指甲、用拖把拖地 我可以肯定 我生命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这更加重要 生孩子、成功的通过考试、到远方旅行 通通都不如这个下午 和这个男人一起上床更重要” 你看哈这一段描写 就淋漓尽致的体现出 一个人在欲望的控制之下 是如何丧失了一切的内在自由与理性 教师除了教授一般的知识之外 最重要的就是教授伦理 所以正常情况下 一个女教师是绝对不会给一个已婚男人 当地下情妇的 但是呢 性欲却能让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甚至让她觉得 自己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任何事情 能比在这个下午跟这个男人一起上床更重要了 那么这个男人 我们姑且称他为A先生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 “他喜欢圣罗兰的西装 切瑞帝的领带 还有豪车 他开车很快 总是闪动前灯示意避让 开车的时候他不说话 就好像完全投入这种自由的感觉 他 一个来自东欧国家的男人 衣冠楚楚 在法国的高速公路上 一副驾驭一切的姿态 他还很喜欢听别人说 他有点像阿兰·德龙” 从这段描述不难看出 这位A先生确实是一个很有性吸引力的人是吧 就光衣冠楚楚、开着豪车 长得像阿兰德龙这三点 就已经击败99.99%的屌丝了 但光这些 显然还不足以让作者如此的痴狂是吧 作者自己剖析 自己为什么会为之倾倒的这个原因 我觉得真的非常非常的有意思 她认为这源自一种自我投射 “在A先生身上 我看到了自己暴发户的那一面 少女时代 我对漂亮衣裙、唱片和旅行有种贪婪的渴望 因为我没有 而我周围的同学都有 这就像被剥夺的A先生 以及他那个贫穷的国家的所有人 只想拥有漂亮的衬衣 还有西方国家商店橱窗里那种录像机”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谬是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 虽然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吸引过 但是我在看到这的时候 却觉得这个理由是完全成立的 但可悲的点是 在这段关系中 被欲望所吞噬的只有作者一人 A先生只是将她视为婚姻之外的玩物 而作者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当我走在巴黎街头 看到大街上独自一人开车的男人 打扮看上去像是高级商务经理的模样 这时我就意识到 A先生其实也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不会多点什么 也不会少点什么 首要关心自己的职业 每隔两三年 就会和一个新的女人来一场艳遇 但是一边走着 我又一边看着橱窗里的衣裙和内衣 仿佛遇见我们的下一次约会 就在我坠入这一情景的一瞬间 我的脑子里 便会产生一种幸福到抽筋的感觉 我好像感受到了一种生理上的快感 就好像我的脑子 因为不断的重复这些画面 因为回忆也感受到了欢愉 我的脑子也和别的器官一样 变成了性器官” 我觉得这一段真的是把人类那种 完全被欲望所奴役的 动物性的一面描写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啊 “大脑也变成了性器官” 这个比喻真的是太绝了 或许正因为大脑在化学物质的控制之下 也变成了性器官 作者居然开始自己给A先生找理由 来合理化A先生对待她的方式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 A先生这样对待她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还不断地替A先生考虑 生怕给他的正常生活带来任何的不便 “他的职位很高 在法国的工作也很重要 所有女人都会欣赏他 而与他相比 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以将他留在我身边 他是个已婚男人 这一点给我们的交往带来了限制 不能给他打电话 不能给他寄信 不能送他礼物 否则他很难解释 另外还总是取决于他是否能够脱身 但我一点也不反感 他从我家离开的时候 我会把写给他的信交给他 尽管我怀疑他是不是读完之后就会撕碎 从车窗里扔到公路上 可这并不妨碍我继续给他写信 我尽量小心 不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我的一丁点痕迹 我也不会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任何印记 除了避免他和妻子之间闹起来之外 也是不希望让他对我产生怨恨 从而导致他离开我 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只要是他妻子陪他出席的场合 我都尽量不露面 我担心在他妻子面前 会情不自禁的做点什么 比如抚摸他的颈背 或是替他整理衣裳 从而背叛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错作者就是以如此卑微的方式 来换取A先生偶尔的临幸 而且是在清楚的知道 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 无法长期维持的情况下 就像她说的那样 “总有一天 结局会来临 不以我的意愿为转移 他离开法国 或是他和我分手的时候” 然后这一天终于是到来了 “他离开了法国 回到了他的国家 我也许从此再也不会见到他 开始的时候 我每每都会在夜里2点醒来 甚至我觉得活着或死去 对我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 尽管我根本不想见人 但我还是接受邀请 参加在哥本哈根召开的一个研讨会 因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他寄明信片 谨慎的和他打个招呼 一到哥本哈根 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这件事 买一张明信片 写上我在出发前精心组织的几句话 找到邮筒 在回去的飞机上 我对自己说我到丹麦来 就只是为了给一个男人寄张明信片 我甚至曾经想过 如果我永远不能再见到他 我情愿从哥本哈根返程的航班失事” 可以看出 在A先生刚刚离开不久的时候 作者还仍然沉浸在这段感情之中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切都在悄然的发生改变 1991年2月 A先生的电话再次打来 “他想要立刻见到我 说马上坐出租车来 在他留给我的半个小时里 我化妆、在惊恐中装扮好自己 接着我在门厅等他 身上披着一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披肩 我惶惶的看着大门 他像以往一样没有敲 门便径直进来 他应该是喝多了 摇晃着抱住我 在上楼去卧室的时候 他在楼上被绊了一下” 眼前的A先生 和过去的A先生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是这次久违的约会 作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作者之前一直在肝肠寸断地等待A先生 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 但是这一次约会结束的时候 她却在想 “我再也不等什么了” “那天晚上回来的男人 已经不再是那个当我写作时 心里装着的那个男人了 也正是这次的再见 这次不太真实的几乎不存在的再见 赋予了我的激情与意义 那就是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 这段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关系 随着作者身体里的化学物质消退 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是恢复理性之后 作者做了一件非常有知识分子色彩的事情 就是用自己的理性去赋予它意义 “追问他是否值得 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是通过用自己的身体丈量时间 我发现了我们所能做的事 那就是我们什么都能做 小的时候 在我看来 奢侈品是毛皮大衣 是长裙、是海边的别墅 后来我又觉得是一种知识分子的生活 而现在我觉得 奢侈品可以是对某个男人或某个女人 抱有一种激情” 一个非常冷静的总结哈 故事也就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就像影片开头说的那样 这本书我真的是读的一点都不享受 甚至某些描写 就让我感觉像是在面对一滩呕吐物一样 就比如这段 “他也有东欧国家人的习惯 喝的很多 我并不讨厌这一点 只是害怕他离开上路时 可能会遭遇车祸 即使他拥吻我的时候经常会有些踉跄 或者会打嗝 相反 他因为酒精开始变得下流起来的时候 能和他融为一体 让我感觉很幸福” 又比如这段 “在博物馆里 我也只看和爱情有关的作品 裸体男人的雕像很吸引我 在他们身上 我又看到了A的肩膀、腹部、性器 尤其是沿着胯部内侧 一直到腹股沟凹陷的那一条浅浅的曲线”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这样哈 反正我读书的时候 脑子里是会产生画面的 而当我带入画面去读这些文字的时候 真的就像是在被迫吃一滩别人的呕吐物一样 所有人应该都不想去吃别人的呕吐物是吧 那么大家不妨想一下 以什么样的快感作为补偿 能够让你心甘情愿的 去吃下别人的呕吐物呢 如果有这么一种快感 能够让你对别人的呕吐物甘之如饴的话 那一定是一种无与伦比的 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快感对不对 这就让我联想到很多 怀念计划经济时代的老人 我过去一直很不理解这些老人 觉得他们纯粹就是心理扭曲 但是前两天我跟一个要结婚的朋友聊了聊之后 突然就理解了 她说她这些年一直被迫换工作 自己又已经过了35岁了 实在是焦虑得不行了 再没有一个兜底 真的要精神崩溃了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 还是决定结婚 这样就相当于把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固定下来了一部分 可以极大地缓解焦虑 听完她的话之后 我猛然意识到 这其实就是很多人怀念计划经济时代的原因 人是一种很特殊的动物 除非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安全的 否则就无法享受当下的生命 所以虽然婚姻生活像吃呕吐物一样 计划经济时代让人极度的不适 但是它能减少未来的不确定性 这种安全感的补偿胜过一切 没有未来安全的期许 就算当下的状态再好 人也只能感到地狱般的痛苦 所以虽然我无法亲自体会 但是通过作者坦诚、直白、质朴的分享 通过她完整的把这段关系中的自己暴露出来 我是可以通过脑补想象出来的 一个人只有不害怕被他人评判 全然地暴露自己 才有作为典型样本的价值 而文学需要的正是 这种高度升华的样本 我觉得这也正是自传体文学的价值所在 所以对于安妮·埃尔诺在中文版序言中的一句话 我想发表一点批判性的评论哈 她在序言中 是这样解释自己为什么钟情于自传体的 她说 “当我20岁开始写作时 我认为文学的目 的就是改变现实的样貌 剥离其物质层面的东西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写 人们所经历的事情 如果没有得到升华 他们便不能进入文学的领域 然而我用第一部作品作为尝试时却失败了 它被出版商拒绝了 十年后我对文学的看法已经不一样了 这是因为在此期间我撞击到了现实 我发现写作对我来说只能是这样 通过我所经历的 或者我在周遭世界所生活的和观察到的 把现实揭露出来 我所写的书都是这种愿望的结果 把个体和私密的东西 转化为一种可知可感的实体 可以让他人理解” 但我想说的是 她20岁的时候 对文学的看法其实是正确的 文学当然应该是升华的 当然应该是源于现实但高于现实的 出版商拒绝出版一部作品 并不等于在否定这部作品的文学价值 只不过是相较于文学价值 出版商往往更看重其商业价值而已 我也不得不承认 一开始我是抱着一种窥探他人隐私 还有猎奇的心态翻开这本书的 是这些东西吸引了我 所以我个人觉得 安妮·埃尔诺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 是因为对文学的看法改变了 才开始写自传体 这其实是她向市场妥协的结果 是经过十年之后 她发现只有这样做才能够让市场接受 但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其实就像做自媒体一样 你光输出知识是没人看的 产生不了任何社会价值 所以必须得在输出知识的同时适当的输出情绪 只要自己能把握好一个度就行了 没有名气的素人 创作一个虚构的故事 哪怕你写的再好 也不一定有人去看 但是真人秀不一样 正是因为参与者是素人 大家才爱看 文学对角色的升华 实际上就是把一个人的某一面提炼并暴露出来 而真人秀也完全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 就像安妮的自传体文学一样 虽然她写的书说是自传 但本质上仍旧是小说 她笔下的“我”虽然像很多人 但又不是任何人 因为这个“我”是高度升华的 这也是诺奖为何颁给她的原因 当然了还是那句老话 以上所有的这些 都只是我个人对于这本书的解读 都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欢迎大家跟我有不同的观点 也欢迎你把你自己的想法留在评论区 那以上呢就是本期视频的所有内容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收看 阅读丰富人生 我是安争鸣 我们下期再见吧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