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从地狱爬出的男人:霍华德·卢特尼克的传奇人生与政治旅程 北美王路飞 2025-10-08

魔鬼邻居与直觉的礼物

你是否曾想过,如果魔鬼就住在你家隔壁,你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他吗?这并非电影情节,而是霍华德·卢特尼克在成为特朗普政府商务部长多年前的真实经历。时间回到2005年,卢特尼克刚刚搬入纽约东71街11号的新家,而住在9号、与他一墙之隔的邻居,正是后来臭名昭著的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 美国金融家,因性侵未成年少女和性交易被捕并定罪的罪犯)。

一个周六早晨,爱泼斯坦的助手邀请卢特尼克夫妇过去喝咖啡。作为新邻居,这看起来很正常。卢特尼克和妻子走了过去,爱泼斯坦的房子很大,装修独特。在喝咖啡时,爱泼斯坦热情地提议参观。他们走进一个又一个房间,直到客厅。客厅对面有两扇大门,卢特尼克以为那是餐厅,结果爱泼斯坦推开门,房间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张按摩桌,周围点满了蜡烛,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卢特尼克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决定用一个直接问题打破尴尬:“按摩桌摆在房子中间,你多久做一次按摩?”爱泼斯坦回答“每天”,然后他凑近卢特尼克,用一种奇怪的耳语般音调说道:“对的,按摩。”卢特尼克的妻子站在旁边,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就懂了。他们立刻说抱歉,必须走了。

从爱泼斯坦家门口走回自己家门口,短短几秒钟内,卢特尼克和妻子达成了一个共识:永远不会再和那个恶心的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之后的十几年,无论是社交、商业还是慈善活动,只要爱泼斯坦在场,卢特尼克扭头就走。许多人后来问,为什么像比尔·盖茨这样的人看不透爱泼斯坦?卢特尼克说,他们不是没看见,而是参与了。在一切丑闻曝光前,卢特尼克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到了真相。他称那是魔鬼送给他的一份礼物,一份让他相信自己直觉的礼物,这份直觉在未来将远比任何报告更重要。

9/11前的华尔街精英生活

在遇到魔鬼邻居的时候,霍华德·卢特尼克已经是纽约金融圈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了。他30岁时就成为了一家著名投行的首席执行官(CEO)。这家公司的办公室占据了世贸中心北塔最顶端的五层楼,从101层到105层。站在那里,整个纽约、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的脚下。

那个时候,他是典型的华尔街精英,生活被两件事情填满:工作,以及纽约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他说在纽约,冬天的时候,一周可能三个晚上都要穿着黑色礼服到处赶场子。这些晚宴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你支持的慈善机构筹款。你来我的场子捐钱,我去你的场子捧场,这是一个圈子。而在那个圈子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一个比他大15岁、但无处不在的男人——唐纳德·特朗普。当时卢特尼克30岁,特朗普45岁,两人没什么深交,只是点头之交。晚宴结束,有时候会有人提议出去喝一杯(注意特朗普不喝酒)。他们会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天。卢特尼克回忆说,跟他出去特别有意思,因为他太有名了,每个人都想上来跟他打个招呼。他说在成为总统前,特朗普上过58次《时代》杂志的封面,其中可能有20次是正面的。

这就是卢特尼克在9/11之前的旧世界: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混迹于纽约的名利场,偶尔会和未来的美国总统在深夜的酒吧里闲谈几句。他站在世界之巅,根本无法想象脚下这座塔,连同他的整个世界,会在几年后瞬间崩塌。

2001年9月11日:地狱的降临

2001年9月11日,这一天对于霍华德·卢特尼克来说,本应该是一个充满喜悦和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因为这是他大儿子凯尔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他的妻子坚持他必须陪他们一起送儿子去学校。卢特尼克当时答应了,他至今还留了一张小照片:小小的儿子背着小书包,耳朵还有点湿漉漉地站在学校门口。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橙色的时间戳,显示的拍摄时间是上午8:46。

两分钟后,8:48,第一架飞机撞上了世贸中心的北塔,正是他公司所在的那栋楼。当时他还在学校里,他的翻盖手机响个不停,但他接起来另一头永远是忙音,什么也听不见。他当时还有点烦,心想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送儿子去上学吗?工作总是那么多破事。就在那时,学校的一位管理员走过来告诉他,有一架飞机撞上了世贸中心。他立刻对他妻子说:“你在这陪儿子,我得走了。”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流媒体视频。他脑子里头想的可能是一架小型的塞斯纳飞机(Cessna: 一种小型通用航空飞机)之类的意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去现场。

他冲过了第五大道,因为他知道那里能够最快看到大楼的地方。一路上他看到城市上空升起了浓烟,他的心开始往下沉。当卢特尼克终于能够看到那两栋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大楼时,他看到的是自己那栋北塔正在冒出滚滚浓烟。他拼命地往市中心赶,所有人都尖叫着往外跑,只有他逆着人流冲向那栋燃烧的大楼。他对自己说:“我们得过去,我得过去。”他想知道他的员工怎么样了。他冲到大楼的第一个门口,开始抓每一个逃出来的人,问他们:“你是从几楼下来的?”他知道大楼有20多个出口,如果有一个他的人从这里出来,那意味着其他人可能从别的出口逃生了。他得到最高的层数是第92楼,这意味着92楼以上的人一个都没下来。他的公司在101到105楼。

在那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响亮、最恐怖的声音,就像电影《泰坦尼克号》船体断裂的声音一样,混合着雷暴和爆炸。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赶紧跑。他穿上西装,拼了命地跑。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黑色的翻滚着龙卷风正追赶着他,那是南塔倒塌时掀起的巨大烟尘。他拐进一条街,看见旁边有个墓地,他想都没想,一头扎进汽车底下,双手抱头,然后呼的一声,一切都过去了。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彻底的寂静。他躺在车底,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死了,因为太黑了,太静了。他为了确认,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眼睛会疼,他还活着,但他瞎了也聋了。他从车底爬出来,因为太黑了,一头撞在另一辆汽车上,头上开始流血。他摸索着往前走,看到远处有一丝亮光,是一个警察的手电筒。他抓住那个警察,想跟他一起走,但那个警察已经瘫坐在地上。于是他拿过手电筒,一个人头上流着血,一瘸一拐,在那个如同末日般的城市里,慢慢地往上城走。他后来回忆说:“我当时闻到了一股气味,一种我永远忘不掉的气味。”

重建与承诺:25%薪资捐赠的奇迹

卢特尼克幸存了下来,但他的公司、他的同事、他的朋友、他的亲兄弟,都在那栋大楼里。他所在公司在纽约有960名员工,在那一天,658人遇难。第二天晚上,卢特尼克组织了一场电话会议。他没有员工名单,没有联系方式,他只能通过媒体发布一个号码,告诉所有幸存的员工打这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对剩下的人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们放弃,去参加我们朋友的葬礼,这些葬礼将会是每一天、每一天都有。第二个选择,我们尝试重建这家公司。”

那段时间,他说平均每天有20场公司员工的葬礼,连续不断,整整35天。他每天都要去尽可能多的葬礼。他会坐在教堂的第二排,跟遗孀和家人们打招呼,仪式开始趁着间隙,他溜出去,赶往下一个教堂,下一个再下一个。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工作。电话会议里所有幸存的员工一致同意:我们必须回去工作,我们必须重建公司。也许是他们需要一份工作,也许是他们想找点事做,不想去想那些可怕的回忆。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决定定义了这家公司未来的走向。这不是一个商业决定,而是关于我们该如何纪念逝者的决定。卢特尼克和他的幸存者们选择的方式是:活下去,并且替他们活得更好。

决定重建,但是问题来了:钱从哪里来?更重要的是,那658个破碎家庭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卢特尼克和他的团队做出了一个华尔街乃至整个商业史上都堪称惊世骇俗的决定:他们承诺,在未来5年内,公司将把总薪资的25%分发给遇难员工的家属。这可不是利润的25%,而是薪资的25%。这意味着,每一个在这家公司工作过的人,从CEO到前台,都需要拿出自己工资的1/4。卢特尼克举了一个例子,他说想象一下,他当时要招聘新人,会对他说:“来我们公司吧,我们想付你20万美金的年薪,你同意了。但是呢,我们得把其中的5万,也就是1/4送给遇难者家属,所以呢你实际只能拿15万,你愿意吗?”你猜怎么着?每四个候选人中有三个都说了“yes”。

这笔钱不是来自于某个富豪的慷慨捐赠,而是来自于每一个员工,包括那些在9/11之后才加入公司、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的新员工。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用这种方式,他们在五年内向650个家庭支付了1.8亿美元。这已经超越了商业逻辑,它变成一种信念,一种幸存者对于逝者的承诺。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用自己的薪水参与到这场漫长的告别和纪念之中。他们重建的不仅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个由责任、承诺和人性光辉所组成的共同体。

治愈伤痛与重获新生

钱可以帮助家庭度过难关,但是无法治愈内心的创伤。对于卢特尼克自己来说,那是一段真正黑暗的时期。他说从9/11那天起,他每天都哭。你想想那个场景,你今天坐在这里跟他聊天,你可能会无意中提到一个名字,你说:“哦,我认识Suri。”而他可能正好那一天没有想起Suri的死,但你一提起那个画面、那个感觉,瞬间涌上来,然后他就会在你面前开始哭泣。他说:“你根本没有办法处理658个人被谋杀这件事,你处理不了。所以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很长很长时间。”

他每天都会生活在这样的状态里,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对他妻子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我今天没有哭。”他的妻子默默把这个日子记了下来。那一天是2004年10月21日,距离9/11事件已经过去了3年零一个月10天。那一刻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可能终于要过去了。但那些伤疤、那些记忆、那些名字,将永远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正是这些伤疤,让他拥有了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他把自己的家庭电话给了所有遇难者的遗孀。他们会在半夜3点因为噩梦醒来,睡不着然后打电话给他。他会陪他们聊半个小时,而且他从来、从来不会先挂电话。有一次他在电话里头说了句什么,那个寡妇轻轻笑了一声。他说:“你看,今天过去的23小时59分45秒都烂透了,但这15秒还不错。事情正在变好,对吧?”这是一个身处地狱的人才能够理解的笑话。而卢特尼克之所以能理解,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身处地狱。

两次从地狱爬出的经验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够承受住失去658名员工和亲兄弟的打击,并且带领剩下的人走出深渊呢?答案可能藏在他更早的过去中。时间回到1978年,卢特尼克16岁。他的母亲,一位艺术老师,在与癌症抗争5年后去世了。他母亲教给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今天是你生命中最伟大的一天,你必须享受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母亲的去世已经是一个巨大打击,但命运的残酷远未结束。第二年夏天,他的父亲,一位美国历史教授突然开始咳嗽。他没告诉自己的孩子们,他自己被诊断出了肺癌,而且他从不抽烟。他把18岁的卢特尼克送到大学报到,然后自己去医院里接受第一次化疗。结果护士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给错了药,他的父亲就这么死在了医院里。一年之内,父母双亡。但是让他心寒的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他的叔叔,也就是他父亲的亲兄弟,走过来对他说:“感恩节要不要来我家过?”卢特尼克当时就火了:“感恩节不是还有两个月吗?你难道不应该关心我今晚吃什么吗?”那些亲戚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三兄妹,生怕他们会成为累赘。于是,18岁的卢特尼克带着17岁的妹妹和15岁的弟弟成为了孤儿。他不得不在周末的时候开车回家,一点一点卖掉父母的遗物,把他们的衣服送人。他说那种感觉黑暗透了。

所以在2001年9月12日,当他与姐姐站在一起时,他对姐姐说:“你闻到了吗?”姐姐说:“我闻到了那股味道,是地狱的味道。”是的,他又回到了地狱。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他已经知道地狱的样子,以及如何从地狱中爬出来。

公司的重生与员工的救赎

带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经验,卢特尼克带领着公司走上了重生之路。公司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越来越强大。到2008年,一个关键时刻到来:公司需要上市。但卢特尼克心中有个结,他想:“我怎么能像一个普通商人一样去享受这一切成功呢?”公司的重生是建立在那些幸存员工和新员工拿出25%薪水的基础上的,他们付出了那么多。

于是,他又做出了一个让华尔街震惊的决定:在公司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 首次公开募股,指公司首次将其股份向公众出售)的时候,他把自己名下的股份拿了出来,分给了员工。分多少呢?按照每个员工在过去5年为遇难者家属捐出的总金额双倍返还。举个例子,如果你是个员工,5年内你总共捐了30万美元,那么在IPO的时候,卢特尼克会以你的名义卖掉价值30万美元的股票,把30万美元现金给你,然后再送给你价值30万美元的股票。现金是还给你付出的钱,而股票用卢特尼克自己的话说,是“感谢你们拯救了我的灵魂”。最后,他把公司整整1/3的股份都给了员工。

从此,卢特尼克的公司成为一家非常特别的公司。它的离职率是全华尔街最低的,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仅是在为薪水工作,他们是一个在烈火中重生、由承诺、牺牲和人性连接在一起的共同体。卢特尼克完成了对逝者的承诺,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他的世界重建了起来,但是故事还远未结束,一股新的力量正把他推向一个他未想象过的舞台。

投身政治:从密友到核心幕僚

公司得救了,家庭保住了,卢特尼克的人生似乎回到了一个成功商人的轨道上。但他和纽约慈善圈认识的老朋友唐纳德·特朗普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支持过特朗普竞选,但更多是财务上的,他自己并没有真正卷入。直到2020年大选后,他花了很多时间陪特朗普,他们一起打高尔夫、聊天。他总是跟特朗普说:“你肯定会再选的,你肯定会再选的。”

时间快进到2023年11月,那一天卢特尼克的电话响了,是特朗普打来的。卢特尼克说,那可不是一次普通的谈话。特朗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在要钱,而是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跟他说:“霍华德,你愿意帮我吗?”那一刻卢特尼克说:“我愿意。”从那一天起,他不再是一个捐款人了,他“all in”了,以全身心投入。他自己投入了一大笔钱,还为特朗普筹集了约1亿美金的资金。他开始跟着特朗普一起跑竞选活动,他们一起设计了关税政策。卢特尼克说在遇到特朗普之前,他根本不懂关税,但是特朗普教会了他一切。他开始像研究一个课题一样,研究特朗普第一个任期的所有政策,研究他第二个任期可能做的所有事情。一个在9/11废墟上重建了公司,并且懂得地狱的味道的男人,和一个发了誓要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前总统,两个特立独行的纽约人,他们的命运就这样再一次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组阁主席与高效的系统设计者

2024年8月,特朗普正式给了卢特尼克一个角色:他的过渡团队主席。这个职位至关重要,他的核心任务就是为新一届政府寻找内阁成员和最重要的30位政府职位的人选。特朗普在第一次当选时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所以这一次,他需要一个绝对信任而且执行能力超强的人来办。

卢特尼克是怎么做的呢?他在马尔拉格庄园(Mar-a-Lago: 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私人俱乐部,曾为特朗普的私人住所)的一个大房间里建了一个作战室。想象一下那场景:房间中间是两把椅子,特朗普和他相对而坐。特朗普背后有四块巨大的85寸屏幕,卢特尼克身后也有四块一模一样的屏幕,实时镜像了对方的内容,这样他们俩谁也不用回头就能看到所有信息。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候选人的信息、简历、公开发言的视频、背景资料,你所知道的一切,一页一页,清清楚楚。

卢特尼克为每一个职位都找了8个候选人。流程是这样的:特朗普走进房间,卢特尼克会对他说:“选个职位,任何职位。”特朗普说:“好,国务卿。”砰,屏幕上立刻弹出8位国务卿候选人的照片和资料。特朗普说:“来,我们看看Marco Rubio。”屏幕上会立刻切出卢比奥的详细信息。特朗普点开视频,看他在电视上是怎么样的。总统的工作,就是在第一天把8个候选人筛选到4个,然后第二天从4个中选出两个,最后面试这两人,最初做出最终选择。这就是为什么那一年内阁人选公布得如此之快的原因,因为这背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如同商业项目般高效的系统,而这个系统的设计者和执行者,就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精于重建和组织的男人——霍华德·卢特尼克。

商务部长:台前幕后的贸易操盘手

卢特尼克原本计划是把这一切安排好,然后像火车站一样,看着政府这辆列车开走,自己挥手告别,然后回去经营他的公司。他说毕竟,他的公司是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但是,过渡团队工作的几个月里,特朗普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整个过程进行得又快又好。所以每天工作结束,特朗普离开房间时,都会拍一拍卢特尼克的后背,然后说一句话:“来吧,来吧霍华德,你得为政府服务。来吧,你得跟我一起干。来吧,你必须得留下。”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晚餐的时候,他们也会聊起这个话题。渐渐地,卢特尼克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但问题是,他应该做什么职位呢?作为过渡团队的主席,他的工作原则就是对所有候选人保持中立。如果说他自己想谋求一个职位,那整个游戏规则就变了。所以他一直没表态。直到最后,他坐下来,跟特朗普有一次正式的谈话。特朗普问他:“霍华德,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呢?”卢特尼克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贸易议程,这是我竞选路上一直跟你谈的,也是我最在乎的。只要我能够负责贸易议程,具体是什么职位其实不重要。”于是,他们一起研究了政府的各个部门,最后决定,拥有最多贸易工具和关税权利的部门就是商务部。就这样,那个本打算挥手告别的男人,被总统从幕后一把拉到了台前,成为了美国的商务部长。

那么作为商务部长,卢特尼克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呢?用特朗普的话说,他是我见过的最会布置餐桌的人。这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说,在任何一场重大的国际谈判之前,卢特尼克的工作就是要把所有前期工作都做好,把所有障碍都扫清,把餐桌布置得漂漂亮亮,然后让特朗普进来,完成最后的收尾,敲定最终的交易。

我们来看一个最经典的案例:与欧盟的关税谈判。当时美国和欧洲的贸易逆差(Trade Deficit: 指一个国家或地区在特定时期内进口总额大于出口总额的经济现象)达到了每年2350亿美元。简单来说,就是欧洲卖给美国的东西,比美国卖给他们的每年要多出2350亿美元。特朗普认为这一切都不公平,他要改变这一切。于是卢特尼克和他团队开始工作,他们研究了所有数据,最后得出了一个甜蜜点:15%。如果对欧洲商品征收15%的关税,既能够最大化美国的收益,又不会严重打击双边贸易,导致贸易额下降。这个数字就是他们想要的目标。

然后卢特尼克开始布置他的“餐桌工作”。他飞往欧洲,一个一个去见这些反对这项协议的欧洲国家的总理们。他跟他们解释数据,分析利弊,然后告诉他们如果达不成协议,会有什么的后果。比如,他们的制药业、汽车业会面临更高的惩罚性关税。他把所有的硬骨头都啃下来,确保欧盟委员会主席(President of the European Commission: 欧盟的行政分支机构——欧盟委员会的领导人)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 现任欧盟委员会主席)来到这个谈判桌前时,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内部授权,可以做出决定。餐桌布置好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主菜了。

指导谈判对手:对特朗普的深刻洞察

当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谈判桌上一边是欧盟主席冯德莱恩,另一边是唐纳德·特朗普。卢特尼克不仅为特朗普布置了餐桌,他还做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情:他指导了谈判对手。在谈判前,他告诉冯德莱恩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如何和特朗普这样的人打交道的秘密:“你记住,如果你攻击唐纳德·特朗普,那只会给他电池充电,他绝不会后退的。你用多大劲打他,他就会双倍的劲打回来。所以呢,”卢特尼克说,“你要用你的超能力。”冯德莱恩问:“那是什么呢?”他说:“你是拥有巨大权威的女性,就用那种方式说话。当他说‘我想要X’,如果你不同意,你说‘哦,不不不,那太多了’,不要用这种攻击方式的说‘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如果你这么干,他一定会赢。你必须和他合作,成为他的伙伴,一起解决问题。”

这番话展示了卢特尼克对于特朗普性格的深刻洞察。这不仅仅是商业技巧,更是一种在无数次危机和复杂人际关系中磨练出来的超高情商。果然,在谈判中,特朗普一上来就摆出了强硬姿态,甚至一度说:“好吧,我猜我们今天谈不成了,我们一两个月后再说吧。”这时候,卢特尼克插一句话,他对冯德莱恩说:“主席女士,我们现在人都在这了,你真的想等到那个时候吗?”冯德莱恩立马接话说:“不,我们现在就敲定协议。”最终,他们达成了那份历史性的协议:欧洲同意了15%的关税,并且承诺在美国投资7500亿美元。谈判结束,冯德莱恩显得非常高兴和放松,拥抱了每一个人。卢特尼克成功地布置了一个让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的餐桌。

友情与放松:权力核心的稀缺之物

当全世界都在分析这场谈判的经济和政治影响时,卢特尼克和特朗普的关系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工作。他们是朋友。卢特尼克说,他们几乎每天都在通话,而且甚至在深夜。他一般在凌晨1点半睡觉,特朗普比他睡得还少,所以特朗普经常会在深夜1点、2点打电话给他。特朗普还跟他开玩笑说:“当我这么晚打给别人的时候,我听到第一声都是电话掉在地上弹起来的声音,然后他们才迷迷糊糊地说‘喂’。但我打给你呢,你总是直接就说‘喂,怎么了’。”

他们聊什么呢?有的时候就聊今天发生的事,有的时候就聊明天要做的事情,但很多时候呢,什么都不聊,就像普通男人一样。卢特尼克说:“我妻子总问我,你们打高尔夫那4个小时都聊什么呢?我说什么都没聊。男人是可以花4个小时在一起,但什么正事都不聊的。”他们会一起看高尔夫比赛。特朗普讲了个笑话,周围其他人可能因为紧张,不知道该笑不该笑,但是卢特尼克会放声大笑,因为他觉得真的好笑。比如有一次,特朗普在讲要把塑料吸管带回来,再模仿鲨鱼什么的,卢特尼克觉得这个场景荒诞至极,他笑得停不下来,而其他人呢,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你看,在那个充满了权力、压力和算计的世界里,卢特尼克为特朗普提供了一种稀缺的东西——一种来自于纽约老朋友、无需伪装的松弛感。他进入这个新世界,不仅是权力的中心,更是一个复杂的人性交汇点,而他凭借他独特的经历,在这里找到他的位置。

韧性与热情:生命的终极信条

从世贸中心塔顶的CEO,到9/11废墟下的幸存者;从父母双亡的孤儿,到650个家庭的守护者;从华尔街的金融大亨,到白宫的权力核心——霍华德·卢特尼克的人生是一部关于失去、重建和坚韧的史诗。当被问到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他会说是热情(passion)。如果你真的、真的在乎一件事情,你会翻遍每一块石头,了解它的一切,没有人会比你更懂。而这份热情,这份对生命的极致投入,源自于他人生最早也最深刻的教训:

来自他那位身患癌症、但依然带他去看歌剧、逛画廊的母亲。她告诉他:“今天就是你生命中最伟大的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果你浪费了它,你就失去了这一切。”

来自他18岁时就经历的死亡和抛弃。那让他明白地狱的模样。

更是来自2001年9月11日,那改变一切的2分钟。他让他知道生命有多脆弱,能活着已经是多大的恩赐。

他曾经得过淋巴癌。在接受化疗时,他说当护士拿着化疗针走近时,他的身体会像被狗带去看兽医一样,不受控制地发抖,因为身体知道毒药来了。但他心里告诉自己:“来吧,我需要这毒药来战斗。”你看,这就是他的人生,是不断把毒药转化为力量的过程。他说他每天都会亲吻他妻子,告诉她他很爱她,告诉她她很美。每一天,因为这些事情,每天都是真的,因为上帝给你带来了今天这份喜悦,而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

爱泼斯坦事件的余波与争议

几个月来,特朗普总统和其政府高层一直试图向公众和他的这些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让美国再次伟大”,是特朗普的竞选口号)支持者兜售他们的结论,就是臭名昭著的性犯罪者、前特朗普的好友爱泼斯坦,并没有针对富裕的、有权势的精英们进行秘密的性勒索活动。

周三早上,《纽约邮报》公布了他们与卢特尼克的播客访谈内容,也就是我们这期节目的主要内容。卢特尼克曾经是爱泼斯坦的邻居,这位特朗普内阁成员向邮报讲述了他参观爱泼斯坦连排别墅的经历。爱泼斯坦向他展示了他的按摩室。卢特尼克说,他很快就感到了恶心,并且断言爱泼斯坦和那些富有的、著名的同伙不仅知道他们的不良行为,而且还参与其中。他称爱泼斯坦为“敲诈者”,这是特朗普政府极力否认的。

据四名特朗普政府高级任命官员向Zeteo(一家新闻媒体/调查机构)透露,几位特朗普政府的内部高级官员在周三勃然大怒。他们中,有一些人是负责精心策划关于政府如何结束对爱泼斯坦调查的宣传信息的。他们互相抱怨为什么总统还雇佣着卢特尼克,以及为什么这位商务部长还被允许接受媒体采访。“那个该死的蠢货,”一位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在周三看到卢特尼克即兴评论爱泼斯坦片段后告诉Zeteo,“我和他共事过,可以告诉你,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情。他不是那样想的。他只是不停地说,根本不在乎会说出什么没有帮助的屁话。”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trump

关键字: 9-11-attack business-leadership resil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