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永住新政引发争议
上次我们做了一期关于还能不能推荐“润”的节目,那期节目有颇多争议。可能高市总理听到了,所以这次我来让这个话题没有争议,直接一锤定音。随着高市总理支持率的下跌,日本的移民政策逐渐加强,最近又出台了新的政策。我觉得我们在日本还是应该来聊一聊这个话题。不然评论区的人总说我们在日本就不敢批评日本,说我们“屁股歪”,只敢批评别人。其实我们也敢批评日本。日本最近这个新的在留政策,尤其是永住政策确实不对。
我觉得对我个人来讲其实无所谓,因为我已经准备好浪迹天涯了。但在这一年里,日本的政策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损失的不仅是我们,我认为日本也会有他的损失。很多中国知识分子和熟悉的华人开始认为日本没有那么靠谱,弥漫着一股对日本不信任的情绪,甚至觉得一开始的信任就错了。当然,日本能给我们签证,让我们能住一年,我觉得也挺好的,我两个孩子也已经掌握了一门日语。但是,很多中国人有一种观念,认为国家给你一口饭吃,养老金虽然发得不多,而且我们没有选票,怎么去要求人家?加上一些中国人经常在日本撒尿、泼油漆等行为,有的时候我也有一点理解日本人民选出来的高市总理。
如果日本这个政策敢说专门针对中国籍,我们有这些限制,我可能还觉得好理解一点。但首先,这次永住政策它不是针对中国籍的,它卡得更多的是低技能和低收入移民。受影响更多的可能是越南人、菲律宾人、尼泊尔人等。你说这些人来日本干了啥?他们有烧日本国旗吗?有去靖国神社撒尿吗?并没有。虽说外国人犯罪率里越南是第一,但也要说明,这比日本本国人的犯罪率还是低的。毫无疑问,外国人犯罪里一定有一个第一名的国家。像小野田纪美说的,在外国人监狱里面,外国人竟然占到了25%。这完全是废话,那监狱就是专门关外国人的,当然全是外国人。
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批评的权利
关于我们在日本敢不敢批评日本政府的问题,有些人在我们节目底下或者在推特上跟我对线。我想说,作为一个“半个知识分子”,对现任政府的批评是知识分子永恒的责任。看到不满就要说,我们当然可以说日本不靠谱、让我们觉得不舒服或者有悖于普世价值的地方。日本并非是一个完美的国家,全世界没有一个完美的国家。指出日本的不完美,或者表达对日本的期待,这是有必要的。不仅我们这样做,很多日本的左派知识分子、媒体、主持人在最近半年也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你看那些报道,其实是真的有一批持左派或普世价值立场的日本人,虽然人数很少,但他们就是在内阁府、新宿、涩谷游行举牌抗议。他们抗议的点也是对外国人的歧视,认为高市总理并没有坚持之前所谓的“营造有序共生”的理念。高市总理前天还说,政策要平稳,不能给外界造成歧视或对外国人不好的印象。这其实跟之前的政策是矛盾的。
另一方面,很多华人觉得惶惶不可终日,灰溜溜如丧家之犬。虽然越南人犯罪率第一,但是出大事、出争议性问题的往往是中国人。比如用假地址换驾照然后开车撞死人、超速行驶、违规掉头转弯出车祸的,还包括利用日本医保体系漏洞消耗医保资源,并在网上洋洋得意说花了3000多万日元的事情。西方有句谚语,或者说就像在中国每次出事都是临时工,在国外每次出事都是中国人。我曾在推特上玩文字游戏说:日本的外国人政策就是中国人政策,中国人政策就是外国人政策。因为从日本国民的观感上来讲,除了库尔德问题之外,中国人的问题在观感上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中国移民群体内部的“上车关门”现象
从中国人内部来看,有一个现象让我非常不爽,虽然说出来会被人骂:中国人有一种“上车关门”的习惯。有些已经拿到永住或日本国籍的原中国人,在推特上拼命攻击那些批评政策的中国人。他们说:“这是日本,你不喜欢可以走,日本没求着你待在这。你达不到收入要求是你能力不足,活该,你走。”
这些话跟国内的“小粉红”或台湾的“小粉绿”的思维是一样的。小粉红说你不喜欢共产党就走,太平洋没加盖;小粉绿也说你喜欢大陆就游过去。现在这批极其傲慢的原中国人也说,你不喜欢日本就走。我觉得这有本质的区别。如果一个人在中国老说美国哪儿都好,别人说那你去美国,这话没太大错。或者有人说日本方方面面都比中国好,别人说那你去日本,这也是合理的。但如果你批评你所在国家这不对那不对,别人让你离开,这就是两回事。我待在这里履行交税义务,批评它就是我的权利,我凭什么要离开?
作为一个中间偏左的知识分子,我批评日本和我必须离开日本,这是两回事,建立不了因果关系。我们既然纳税,就有批评的权利。不能说我们没有选票,就必须既来之则安之。选票是参与政治的途径之一,但不能说无选票的人就没有政治权利。按照日本宪法,没有加入日本国籍只是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其他权利都是国民权利。
现代国家非常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信誉或契约精神。当年安倍首相时期,大家拖家带口来到日本适应了生活,现在政策突然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日本政府在很多事情上极其官僚主义,但出台这个政策时一点都不慢,也没有做深入的基础研究,没有在广泛讨论凝聚共识的情况下就出台了。在制定一个涉及到400万人的政策时,政府是不是应该去跟不同阶层、不同收入、不同职业的代表座谈征询意见?这些统统没有。他们忽视了政策承受方的感受和意见,匆忙制定出这些漏洞百出的政策。比如很多大家喜欢的小馆子、中国馆子、印度馆子、尼泊尔馆子都关门了。人家本来不需要3000万的营业额,现在突然要求3000万又找不到日本法人,只能关门。这些人安分守己做了好些年,突然遇到这种政策。有些拿到国籍的原中国人指责他们肯定偷税漏税,但事实上公开媒体报道出来的尼泊尔和印度馆子,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严苛且不合理的永住新要求
为了让观众明白,我具体说说这个政策是什么。简单来说,如果你要拿到日本永住,必须证明你在65岁时每个月能拿到15.6万日元的养老金。也就是说,日本政府不想给你贴养老金,你作为外国人必须达到这个水平。它是按30年算的,因此你的年薪要达到575万日元。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日本人的平均收入水平。如果你达不到这个收入,或者交年金的时间比较短,你自己得补1000万到2000万日元的现金,来证明你未来在日本生活不会成为养老系统的负担。
这个政策完完全全错误。首先,575万日元已经高于几乎所有外国劳动者月薪的平均值。如果一个国家定一条线来排除收入过低的移民,可以理解。但把线定在平均值以上算什么?就连专门技术类外国人的平均月薪也才31万日元,比这个数低18%,普通外国劳动者的平均月薪只有25万甚至20万。这条线排除的不是一部分低质量外国人,而是一半以上的外国人。
其次,这个算法绝对错误。很多人辩护说这很正常,外国人来日本不能让政府贴钱。但拜托,我在日本生活30年,对这个社会的贡献不只是年金体系,我在这里消费、交税,这都是贡献。难道要把这30年的所有消费和税收算在一起,来衡量对日本财政体系的贡献?对于日本人,政府不也是在年金体系里倒贴钱吗?日本的赤字不就是用来补年金体系的?为什么对本国人都没有要求政府不贴钱,却要求外国人在交了所有的税之外,年金还要自给自足?年金本来就是福利政策,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包括劳动、税收、甚至生儿育女。凭什么要排除其他所有贡献,单独衡量收入是否达到不需要政府补一块钱的标准?
这个政策的意思就是:干活你来,养老你走。这非常不合理。我觉得日本可能还是想从根本上维持“单一民族国家”的神话,杜绝外国人来日本的一切可能性。一方面国家少子化缺劳动力,让年轻人来干活,另一方面等你老了需要养老时就赶紧走;同时还想跟亚洲国家交流做贸易,这非常矛盾。这就是一个民粹主义政府的体现。
575万日元是日本中产阶级家庭总收入的中位数,现在却用来约束外国人个人的收入。这对年轻人的影响极大,很多人觉得未来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如果是20多岁来日本,缴纳时间长可能还好点,但对半路出家的人来说极难。而且这个政策实质上推迟了永住授予的时间,你32岁时无法证明能达到这个养老金水平,可能要推迟10年才能拿永住。加上政策的不确定性,导致大家极度恐慌。像我们这种中年拖家带口来的,孩子已经和日本社会产生连接,刚熟悉这个国家,现在几乎不可能拿到永住了。
我个人一直抱有大不了就走的心态,但很多人不具备走的条件。日本最近的移民政策非理性程度很高。有些要求如强制学日语我能理解,因为为了文化融入,但这次这个政策实在太糟糕。遗憾的是,这是日本执政党和官僚阶层政治家的共识,几乎没有政治家敢站出来为外国人说话,说这不符合日本长远利益。
反移民时代的全球情绪与留下的选择
有中国年轻人跟我说:“我带着热爱日本的心来,带着痛恨日本的心走。”因为很多需要招工的华人老板现在也拿不准政策,不敢招人,这两年留学生找工作超级难。我虽然不完全同意他“痛恨着走”的心态,但这确实是个问题。比如有一天中国真的转型了,这些曾在日本待过的年轻人会告诉后代:当年我们艰难时,日本政府痛下杀手,我们没得到任何帮助,日本是靠不住的。日本如果不在乎,那无所谓,但如果还在乎中日关系,这种做法就很短视。
我必须帮日本辩解两点。第一,这不是专门针对中国人的,虽然中国人占多数,但政策是针对所有移民的。如果针对印度人或缅甸人,人家至少可以回国,但很多中国人觉得回去面临各种风险是回不去的。第二,在全世界这种荒腔走板的移民政策最近特别多。英国在同一时间也提出了类似政策:英语标准提高、永住期限从5年延长到10年、年收入必须超过1.2万英镑(达到交所得税的标准)且持续三到五年。各个国家对于永住的基本要求都在变成:你必须证明对这个社会有中上层的贡献。
我个人不能接受这种趋势。我认为一个人在一个国家有长时间的贡献,就应该给他居住权,这是基本人权。但现在碰上了全球的反移民时代,包括美国移民政策也在收紧。我们也很无奈,一方面在国内面临压力,另一方面又赶上反移民时代。
有时候我们也会理解日本人,每天看到中国传来的又是袭击小孩又是制裁的新闻,普通日本人会怎么想?政治家受选民情绪影响,必然会制定这样的政策。两个体制之间的对抗,往往会波及到普通人身上。比如我们身边有朋友,拿了14年工签,孩子在日本出生不会说中文,结果签证被拒签;还有在北海道工作六年的家庭,前两天也只能回国。这让人很痛恨,因为你一开始用好政策让人来,等家庭社会关系建立后突然改变,对孩子退回原国籍是极大的伤害。
圣经《出埃及记》里说“不要逼迫寄居的,因为你们以前也是寄居的。”这是一种美德。日本虽然不是基督教国家,没有发达的政治庇护传统,但这做法确实很差。现在的配偶签证条例也改了,以前婚姻存续三年、在日本居住一年可转永住,现在变成必须婚姻存续五年、居住三年。这可以说是为了打击婚骗,但也拖长了正常家庭等待的时间。
关于很多人特别是原中国人为日本政策辩护,认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来别人国家就得接受条件”,我觉得这种心态是因为政策没有影响到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甚至觉得拿到了日本国籍就有了道德优越感,高人一等,反过来指责还在奋斗的同胞肯定有偷税漏税等不规范行为。虽然确实有一些经营管理签证的人实际业务与计划书不符(比如原计划做贸易结果做展览),但大部分人还是兢兢业业做生意的。把少数人的问题放大来指责整个群体,为不合理的政策辩护,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外国人在日本的税务与合规困境
我知道是在合法的范围之内,但日本政府认为你欺骗我了,因为你计划书你是做的 A,结果你做了 B 了。另外一个确实对两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交易习惯不了解,有些是无心之过。因为你真的是这两个国家的环境是很大的,你不可能说要求一个人一年之后,我对这个日本很多制度就非常了解。因为你真要搞起公司了,你会感觉特别特别复杂,就是银行这个问题就把你搞死了。就是日本欢迎你来做生意,以前是这样,但是日本各界没做好。
就是我说的是,你对中国人犯的错误,对外国人在日本犯的错误,真的不能说全部都归结成偷税漏税。坦率的讲,偷税漏税没那么简单,不好偷,我觉得只有那些偷税的人才擅自指责别人偷税,不简单的。因为你发出的每一笔费用都有对方的交易记录。甚至很多人说,日本那个店里就看着他用微信收款,但是你怎么就没看到人家用微信收款,人家自己又找日本,日本不是微信收款,扫码收的是日元。对,一个是收的日元,就是因为你现在这种交付系统是支付宝和微信都可以扫,他公司银行账户收到的是日元。
有 issue 确实也存在有收人民币的,收钱之后收人民币只能是私下转。你如果扫码的,主要是看他那二维码是私人码。即使那样收了,真的收了人民币的话,他给厨师支付工资、支付房租,从公司里走都要付日元,那么他还要用人民币再换出日元来,再自己存到公司的。有的时候因为那个中国客人根本就没有日元,就只会用微信结账。你真的不能说仅从微信这个付款就一定得出它在中国自循环的这个结论来,不是这样的。也有,但不能一概而论。
移民合规性与本国人的差异
我没有像吴律一样辩护到绝大多数人都特别合规的地步,但我想说的是,本来就移民不如本国人行政和税收程序上合规,这个是很自然的情况。原因是本国人从小生活在本国,你的整个环境的合规是与生俱来的,就是你是很容易在这个环境里形成合规的。你也没有外国账号嘛,你想不合规没办法。
那我觉得外国人,尤其是这种移民较多的国家,尤其是还需要把钱汇回本国的这种打工现象等等其他现象。如果你要拿“我本国人都特守规矩,你这些移民不如本国人守规矩”,我觉得这是没有道理的。就是在美国,在任何国家,你说移民在税收等等方面的不合规性比本国人高,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情况。那么这个情况,我觉得如果一个国家要用这种方式来做,就没意思了。
这就有点像在中国,你说这个农村人进城里来,我说你们这些人,这个礼貌习惯和生活卫生习惯没有我城里好,所以说要不就别给你们户口了,你们最后养老要是不在城里打工,还是回你原籍地去。我就跟这种就没区别了。
我是觉得,各个国家,你本来移民来到你的国家,从多方面来讲,对你的国家,不管是提供基层劳动力、税收、内需、文化多样性,都是正向结果。在这个正向结果之下,你对于这个移民执法和对这个移民问题卡到哪个地步,你不应该把这个事情卡到这方面的。
法律裁定的温度与移民的现实处境
因为很多司法问题,就像美国不是有那很著名的法官,就很慈祥那个人,他在实际审判之中也是根据那个人,尤其是轻罪或者轻刑的行政违反,也是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这个裁定。我是觉得,尤其日本、美国这种国家,他们也不用装的好像大家都是有自由选择来这一样。
包括最开始美国为什么走线的人要给予这个特殊身份,就是这个国家知道嘛,你们要能在尤其中美洲那些像委内瑞拉这种 10% 的人都离开自己国家的,你们要在本国待得下去,你们怎么会走线来美国?对。
那我们作为一个较发达的国家,又挺体面的,人权这样人权那样。那你面对你来这边的人很多都是在本国面对非常糟糕的经济状况和非常糟糕的政治状况来了人,然后你又来了之后,你又说你们这些不如我们本国人合规,不如我们本国人文化融合度好,这废话嘛。
所以我是觉得,这个从事实上从法律上好像那么说挺体面的,你们好像有些违规状况。你违规不违规你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么要求是不合理的。而且做有罪推定,我是最讨厌的。你可以说张三出了问题,就张三。你如果没有精确的统计学上概念,说所有这些人都是犯罪,都是偷税什么,我觉得这就是一种标准的歧视。
日本移民政策的口子与矛盾
我扮演一下那些小朋友们,入了那个院中国,说日本从来就不是移民国家,日本没有移民法,日本不是移民国家。你不要拿澳洲、美国这些老牌移民国家的政策跟日本比,日本没有这些东西。
好了,我现在反驳他们。就是说,日本如果你 OK,你承认不是移民国家,你没有一个成型的移民法。可是你在没有成型移民法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大规模放开这个技能签证?而且日本过去对于外国人的技能这方面,本质上其实是压迫很严重的所谓的研修制度。研修制是他人权问题之一嘛。
就是你在没有做好一个移民国家准备的时候,你把口子放的这么大,你肯定是有问题的。我赞同刚才后生说的,就是你外国人有没有问题的,那日本人的管制有没有问题,日本的治理能力有没有问题?肯定也有问题。
你这块你为什么不早修移民法?你现在出了这么个问题,说我们没有移民法。我们没有移民法是挡箭牌,日本没有移民法,日本不是移民国家,不是一个挡箭牌。如果你不是一个移民国家,没有移民法的话,你就不应该是目前这样一个口子开到这么大的一个状态。
日本的终身雇佣制与企业统摄社会
另外一个我想说的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状态?这跟战后日本的战后秩序是有关系的。日本的战后秩序,我指的是他这个企业和个体的这种内生秩序。
我们知道日本过去平民都要有自己的那个藩主,有自己的大名,你要 follow 某一个领主嘛。这个是我们都知道日本是周制不是秦制嘛。可是在明治维新以后,整个的这个幕藩体系完全解体之后,统摄社会的,以及统摄日本社会,就是把编户齐民的那个中间状态是什么?是企业。
所以日本才会有终身就职的这种现象。我们自己任何一个正常国家,日美中国都不这样了。就是改革开放后,中国都不这样了。美国欧洲,哪个人不是换工作一生换好几回?我自己的,我在中国媒体我做了 12 家中国媒体,虽然有好几家都被我做倒闭了,但是日本不是这样的。
日本在明治维新,到二战,到战后昭和时期,终身雇佣制。终身雇佣制就是日本过去集体主义跟国家主义的残余。就是你一个人一定是要在某个组织和体系里面被控制住,终老,这个国家才会安心,然后社会才能有序运转。
所以出现了一些很扯的现象是什么,当然这是他们日本人自己的这个。我很多日本人劝我说,你不要轻易换工作,换工作对永住有影响。你换太多这个你回答不上来。在日常生活中真的会有,如果一个小孩儿中国来的,大学院毕业,换了三家工作之后,在提交永住或者归化的时候,那个法务长就会问他说,你为什么频繁换工作?
我记得中国很容易回答的问题,因为我追求我的职业生涯发展。但是日本你换工作就变成了一个道德不大那么高尚的一种人,变成说你不稳定。你这个孩子你是不是跟老板吵架了,你是不是这个不安定分子,在原来的公司犯什么事儿了等等,他会有各种用那种不道德的眼光去看这东西。
这是他妈日本的落后所导致的。原来我在北京的时候,媒体行业大家都知道,你要挖一个人,原来他原来的工资你乘 1.4,保证可以把他挖过来。不用讲的。但是在日本不是这样的。日本就是换工作会变成一个道德上欠缺的这么一个事情。
那种种的日本落后于世界脚步的这部分,他是没有追上来的。他没有追上来之后,从新加坡,从印度,甚至中国韩国来到日本的人,他会发现说,在这方面日本是慢了的。所以你那些先进的,或者是你跟西方世界同步的那部分,在日本人看来是激进,是不可接受。
所以他们制定政策的时候,他们是按照自己的那种滞后于世界的人力的观念制定政策。终身雇佣制这些,这东西太可笑了嘛。还有就是,小泉进次郎还说过要废终身雇佣制的,他就被 push 出来。
日本互联网行业的落后与 IT 政策反思
然后还有日本的什么问题。众所周知,日本的移动互联网做的奇差。但日本人就是不承认。十几年前,我第一次来日本是 13 年、14 年。十几年前,日本就在喊说,我们日本在互联网时代不能落后于其他国家。OK,我跟你说十几年前日本的互联网就已经落后于中国了。
当然因为你说日本人口是中国的十分之一,你可能试错的那个没有像中国那么容易试错。可是有很多小国互联网做很好。以色列、韩国互联网做很好,你日本为什么不行?没有想过。
10 年前就是说要囤积 IT 人才,要去政策向 IT 人才倾斜。10 多年后你回头看,你 10 多年前向全世界招聘 IT 人才的那些政策,有没有开花结果,有没有落实?答案是没有。为什么没有?日本人有没有思考过?
或者是你的政策并不适合 IT 界或者是互联网界的这些人,并不适合他们。如果拿你的工资,接受你对我各种条条框框的这种东西,为什么不去硅谷?我甚至说句难听的,为什么不去深圳?要来东京做互联网?这不是莫名其妙的事情。
三井银行的 APP 有多么难用。你使用任何一个功能,全他妈要在 APP 内调取浏览器。我是一个 10 几年在中国做产品经理的人,我现在看日本的老牌的大手企业的 APP,随便用几个难用的要死。就是什么非得是半角数字全角数字,我靠。说这槽点太多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你十几年前的 IT 政策没有落实,你就应该反思说,你为什么当年从海外招纳那个 IT 人才的那些人来了之后没有留住,并且没有改变你日本的本身的 IT 的土壤?不要想这些问题。这不就是你日本环境的问题。
难道是那些 IT 人才从硅谷,从孟买跑过来,万里迢迢跑过来。有些完全是喜欢二次元,喜欢日本文化的,就辞掉硅谷的工作,美国人跑到日本来做 IT,一个个撞得鼻青脸肿。我跟你说,这次板子不是打在中国人身上,真是板子打在所有外国人身上。就好我好多白人朋友跟我抱怨也说,我本来以为日本对白人会好一点。No,不是的。那些白人在日本被 PUA 了很多年,现在突然发现,靠,原来是这个样子。
日本的战后宪法与无责任体制
就是战后日本的战后宪法,我再说一句难听的,我今天要得罪日本人,就得罪到底。日本的战后宪法并没有把日本塑造成一个跟战后的其他国家的观念对齐的嘛,一个发达国家。这是日本的问题。
但是日本人说,这不就是我们日本的特征。我们战后就是不想全盘西化,我们才保留了最大程度的日本的特征。你们喜欢樱花,你们喜欢和服,你们喜欢神社,你们喜欢寺院,这些不都是日本传统的部分。不,我觉得这句话混淆了。就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国家为什么不能既传统又现代。
日本过去对日本人吹的牛,不都是我们有传统又现代,我们又有美式宪法,我们还有 1400 年的天皇传统,有文字书写的文明史。这难道不是日本让你们迷恋到死的原因。不是的。就是你在观念上,肯定要跟文明国家对齐。但你在文化上,你可以保留独特。
很多日本人是把这些东西搞混了。你在用日文去搜索谷歌说日本的核心价值观是什么,你会发现一些特别莫名其妙的东西。说赏樱是核心价值观,什么武士道,什么茶道,就是那些所有称为“道”的那些东西。他们认为那是日本的价值观。武士道,那个是文化,不是文明来的。
我对日本现状有另外一个角度去说它。我觉得日本战后一直有个反思嘛,就是这个无责任体制。我觉得这个无责任体制其实到现在也是一样。就我经常在日本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日本街道非常干净。但只要有谁家的垃圾袋被乌鸦啄破了,他能在这待 4、5 天,也没人管他。就因为这个社会是没有人来做修复的,靠大家的自觉去维持。
所以在日本刚刚要做这个外国人政策修订的时候,大家都有个说法说,这个国家修起来没有 3、5 年修不了。反正,完全不是 3、5 个月就大变了。所以说,我觉得这是他把两个很糟糕东西并到一起了。比如说日本要做这个 IT 振兴等等,其实都没有特别好。我觉得跟这个无责任体制是有关的。
就是日本这个社会很难做积极的变化。如果要做积极的变化,就需要有人出来负责。那我要来为这个积极的变化主导负责,上一个负责是 GHQ。就在日本是很难找到人真的为大的改变负责的。但为什么这次又突破了我们过去的想法,他这个移民政策哐哐变,我就觉得,现在日本的顶级内阁行政权有一个很糟糕的东西,就是因为首先,这个内阁行政权,它和实际的移民管理部门和实际受影响的外国人之间是完全脱离关系的。
就是高市早苗和这个小野田纪美女士,这两位女士,也不是入管局的官员,也不接触这些事儿,她自己也不是外国人。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离真正的代价极其遥远。意思是说,其实这两个人并不对移民政策负责。她既不对移民的权利负责,也不对入管局的工作难度负责,也不对日本各个地区如果减少劳动力的结果负责。
那么她只为什么负责?她对支持率负责。所以说这个,我觉得还是延续了日本的这个无责任体制。在这个无责任体制之下,高市早苗动任何东西都要负责。动消费税要负责,动财政要负责,动石油价格要负责,动汇率要负责。你看这些事情从上台之后到现在,几乎没什么大的改变,而且你搞不准就要翻船。所有这些东西,都乏善可陈。对她上台来好像是一个比较激进的改革者角色,从安倍三支箭,但现在也说下一年财政要紧缩。
所有这些事情都很难做。但恰恰这些不用真正积极负责的,做的比谁都快。一改过去我们对日本认为官僚缓慢的形象,容易出政绩嘛,容易是纸面政绩。
日本地方共生与政治平衡的打破
所以这个东西,我觉得确实是日本政治的一个问题。就日本政治本来过去那个平衡状态,你要说坏有很多坏法。就比如说我认为日本这个终身雇佣制,一说我也能找到终身雇佣制稍微好一点的部分。我觉得日本这个失去了 30 年,这个社会能维持住,没有全部都破产都失业了,跟这个终身雇佣制有关系。就日本这个社会在僵化的情况之下,就这么矮下来了。矮到大家在一个低均衡的情况之下也能维持一个消费社会的生活。所以说,我觉得终身雇佣制这个倒不是完全坏。
但我觉得在这个基础之上,日本过去社会有一个维持方法,就是确实靠地方共生体和地方共生政府来维持。就你中央政府你就别瞎干涉。那地方,不管是我这个企业终身雇佣制我怎么能把企业挨下去,或者我作为一个市政我怎么能挨下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说虽然是无责任体制,但在我们大家一起自觉维护这个体制不崩溃这个事儿上,我们自己各负责我自己的部分。就这么挨下去。我觉得这个不完全坏。但如果日本走向打破这个地方共生和企业自主的状况,在他们不用负责的事儿上来这么搞选票提款器和名义提款器,反而打破了日本过去 30 年维持社会稳定的那套运转方法和治理方法。我觉得这个东西,其实冲击挺大的。
其实按理说,我们这期节目绝对不是因为我们三个受这个冲击多大。你要说我们三个的收入努力够一够是够得上的。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更多的是技能劳工者的问题。所以我觉得,日本如果真的要成为在亚洲具有领袖地位的一个大国,他必须在对外的开放方面、包容方面,要发挥更大的一些改变。
行政僵化与反洗钱法的负面影响
但事实上,日本现在是往回收。我举两个例子说,我到日本来四年,让我很苦恼的两个小事情。第一个小事情就是,我在美国的稿费,美国的稿费 4000 人民币付不过来,竟然打到日本邮政储蓄银行,还给我退回去。我们拿着美国发表的记录,拿着美国打款的说明给他,不行。你想他们已经完全精神病化了,就是理解制度的僵化到了这。
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我办高速公路的 ETC 卡用了三年才办下来。三年之前你无论如何作为一个一年签证的,你办不下信用卡的。办不下信用卡的就办不下 ETC 卡的。等我办完了 ETC 卡之后,还要按那个机器,那个要接近 2000 人民币。
这个 ETC 是贵的。那个接收装置就太贵了。但这个我觉得商品贵,不一定是一个社会问题。但你刚才说别的那个是这个社会的问题。就是这个社会很僵化,太僵化了。他这个反洗钱法,你说真的能遏制洗钱?一点儿都遏制不了。但就把你的稿费卡住了。
这就是那个无责任体制嘛。就是反洗钱这个事儿,谁负责?没有任何人负责。只要那个条例制定之后,我的责任就是按照这个规章办事儿。如果有人突然想出了绕过这个规章的办法,他每个月可能以几亿日元的度洗钱,我也管不了他。但你这个不算洗钱,但刚好就卡在那个里边了,他就卡住了你这几千块钱。这就是日本的问题。
日本这个社会面对一个高度变化的外部世界,是很难真正抵御的。没有一个系统的架构在推动,他没有那种行政的灵活性去推动这个改革。所以这也可能导致他在面临这种突然一下,因为确实疫情之后,移民的数量爆炸性的增长,在这个情况之下,这个国家就成了惊弓之鸟。他就产生这种强烈的非理性的排斥情绪。就是这个国家其实整个行政体制和立法体制没有快速灵活、积极响应改变的能力。
劳动力短缺与既要又要的政策心态
而且日本说实在的,离开外国人,很多行业是完全搞不动的,这个是肯定的。比如说,水产加工业。最近一方面卡移民,一方面这个特定技能上限还提高了。人家说我不要你来永住,但是你要来我这儿打三年工。就是可能很多日本人给你辩解说,我知道我们缺工,我们最近提高上限要招更多工来。但这我觉得就是不要脸了。
核心问题是既要又要嘛。就我又想让你们来打工,我又不想让你留下来。当然我们都是替日本政府瞎操心。我其实真正考虑就是日本政策这些出台对中日民间的交流的这种影响,在未来 10 年我认为是很差的。
我倒认为中日民间交流这个事儿,怪不到日本。就中国国内的民族主义和中国政府已经堵死了中国民间交流。我跟你说,就我们能见到这点民间交流,跟双方仇恨的大事比,就如抱薪救火,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民间交流是有价值的。因为没有基本的信任,那交流啥。但是这种基本信任的丧失和对立,这不是日本政府决定的。本来我们来也不是日本政府决定的。
日本政策调整的动态与法治底线
我也看到好些人分析的这个政策,昨天又补充了一条,说是那个 570 万是世代收入嘛。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就意味着两口子可能都要工作。如果是双职工就没有问题,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比较吃力。另外一个是家族滞在的话,就会比较吃力。
所以我感觉随着他最近也在听一些意见,并不是没有松松紧紧。比如说 3000 万那个刚出来以后,好多人在骂嘛。后来他们也发现,尤其是朝日跟读卖他们报道了很多让人潸然泪下的移民故事,被迫回国这些的。就是那个 3000 那个后来有调整,说是审查的时候依据具体情况什么的。而且好像不那么完全溯及既往了,如果是以前申请的,会给你宽限期啥的。
法律上那不就是有一个叫“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嘛。就是说我来的时候你是一个办法,就不应该给我改,你你就按照我来的时候,因为我是冲你的那个东西。如果我要知道你会改的话,我来我就不来嘛。所以应该是不应该新老一刀切。这个是极为不负责任的。在这个值,很多人就在五年这里卡死了。这是最气愤的,就是那种快要到五年了。
我要说的是,从过去这个半年这个情况来看的话,他是出了一个激进政策,然后他是走五退三,每次都是这样。然后那个报纸一报道说这个好像哪里有不合理的地方,然后在实操当中就会修正。虽然嘴也很硬,但是实操当中会修正,或者是在政策上会不停的补 bug。我觉得打补丁也还好。就是这也是日本比中国好的部分。至少这个国家,言论是自由的,他有纠错的能力。
而且我也觉得这个高市总理可能要度过他这个反移民的政策蜜月期,因为这个东西他吸收选票和好感度的能力是边际递减的。最开始出大家觉得特解气,但是最近大家慢慢发现,你天天拿这去逃避你承诺的其他东西,可能选民也越来越不满意。等这个反移民的蜜月期过了,可能他也不得不更现实的看这个问题。这还是个正常民主国家,纠错能力是有的。
但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短期内改不了。也会跟它的整个社会的观念水位会形成拉扯,比如单一民族神话。我觉得日本最核心的问题,两年前我写了一篇文章,核心观点就是日本尚未做好成为一个移民国家的准备。这句话只对一半,应当可以说,日本就不想成为一个移民国家。他只想有一些移民来劳动。这就是目前,这么说就难听了,就是日本人想做老爷,你们是过来做奴隶的。换句话说,就是不拿外国人当人,他就是一个劳动力。但是因为他是一个人,在日本他有劳动时间,他有可能就和这个国家地区社会产生联系,他就走不了了。
日本人在很多他自己面临的问题,他没有意识到。我觉得日本人对这事儿已经认命了,就是他这个失去了 30 年,日本人已经认命了。我们过去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国家,现在是一个收入特别特别普通的国家。我看昭和时期老电影去逛超市,那时候一罐啤酒大概 100 块钱上下,你现在罐装啤酒是 228。涨那么多,你觉得日本人工资有涨 2.2、2.3 倍吗?那肯定是没有。完全没有了嘛。
但我反过来说几句,一是刚刚说的日本是一个可以纠错的国家,二是其实这个国家也还是有法治的一面。比如说你交这么多年金,赶你走,这钱是退的。每个月打了点账,这是讲道理的。你交的税你都拿得回来的。你要离开中国,就每个月每个月打给你,所以这个还是不会把你这钱黑掉。
还有,就是虽然是失去了 30 年,很多人觉得日本要完,但其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有韧性,经济韧性还是包括这个整体消费社会的吸引力。包括这个社会差了 30 年,其实整个基建的维护水平、房屋抗震,这个社会还是找到了一种维持稳定的办法。我真的认为,日本这个体制僵化归僵化,但是抗冲击,尤其是抗新冲击强一点儿。比如说,我觉得其他国家,中国和美国。
日本社会面对AI冲击的保守与抗压能力
可能很快就要被这个 AI 替代,就会冲烂了。这不就是保守的好处,就这两个国家就要冲到这个青年失业率带来很大的社会动荡的问题。但日本这个社会又不用 AI,也不想了解 AI。反正你们要买我的这个光刻胶,买我的这个新材料,买给你。但你要在我社会基金部署 AI 就业,我是反正终身雇佣制我也裁不了他。那么我觉得面对这个 AI 的就业大冲击,反而这种社会体制维持能力可能会比中美要好。这个所以说这个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但高市这么瞎折腾,这个不就是日本的迷人且有魅力且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不就是它的保守的那部分也能给它带来这个秩序,秩序带来抗冲击的能力嘛。但是恰恰就是保守的那部分也是让很多外人不舒服。
日本与韩国经济体制的对比
但我担心日本这个社会制度对它的整体竞争力其实是不是利好的?当然不是。就是最近它的汽车,比如说在全世界的销量节节下退。真的,日本的深刻的这种社会危机也非常大,我认为就是由于这种大企业、大型垄断机构过度垄断。这个我跟你说不一样的看法,这是日本跟韩国经济体制很不一样的,日本在这方面更像台湾。韩国真的是那个大财阀企业什么都干,三星,衣服、商场。你只要发现三星车全系列都不是挂着三星,三星就是社会,从电力到啥都干。日本有一点点,比如三井住友,你会发现日本在国内企业多元化经营也比较多,就是比如说什么 Panasonic 也修房子、做自行车啥的。但日本还是一个以中型企业为主导的社会,就跟台湾有点像。就是日本,比如说中型的银行遍地都是,中型企业遍地都是。它的经济体系的复杂程度比韩国要高。韩国真是超大型巨无霸企业垄断经济的一个国家。所以在这方面,日本我觉得它的冲击性比韩国要稍微好一点。
合规导向与社会效率
但是你知道,如果一垄断,它的成本就会高的。比如说我们的手机,如果你做公司你会知道到日本政府办任何一个手续,比如说变更公司注册地址、变更法定代表人,要一个月。就是你这种效率,你就会有死翘翘的感觉。就是甚至说实在的,它还不如共产党的效率高了,就是变更一个法定代表人。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社会它不是效率导向的社会,它是合规导向的社会。比如你在日本你也发现,你办个宽带一等就是两周。中国你不是上午给钱快的,在中国肯定是上午给钱下午来加装。对。你说日本他没来装,他装很长时间?没有,他也就是装那么点时间。但是第一,确实这个社会没那么卷。中国那个装宽带的,一天装八家,工作 14 个小时赚那个钱。日本,我觉得那些人可能就是一天装俩。但是我不完全认为它是坏处。
产业竞争力与汽车销量下退的原因
但是我说,它是不是对日本的竞争力产生了一些影响?那肯定会。它的这种产业,譬如说 AI、譬如说汽车、譬如说一些传统的产业比如家电,它在往后退,和这个是不是有关系?这个我觉得,你要看出这个真的是有一个结构性的要素。看短期中期,从短期看,日本这个经济体制在面临一个快速变化的时候,它的能力是很弱的,这是肯定的。但我也认为最近日本车企在海外一直有个叙事,认为是中国打得他抬不起头来,我觉得这个真不是。我觉得这还是因为这两年全世界的经济不是特别好,通胀很严重导致耐用消费品的消费下降的原因。就中国的电动车替代,在里面是一个比较小的原因。就丰田这些,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原因,其实中国市场本身的衰落。像日企车在中国其实本来是它的市场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中国也知道因为国家政策的原因,燃油车每年 30% 的速度下跌,所以这个对日本造成很大的冲击。倒不是它全世界市场的广泛下跌,在东南亚可能会有一点点,在美国还是很好的。这是你会感觉到那个无所不能的日本神话其实在消退。我们八九十年代提出日本的那种“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那种感觉,你现在其实觉得,现在给丰田和大众判死刑是没有判死刑,或者认为他们短期受到比亚迪等等的替代是一个纯粹的结构性变化,中国汽车从此一飞冲天,我觉得这个有点为时过早。当然是的,我没有说结论。我说譬如说在澳大利亚,日本车的销量在大幅度下降。但是我觉得从历史的角度来讲的话,这个其实都是正常现象。你说在 1946 年的时候没有这些东西,丰田不是全球第一车企,没有到这种程度嘛。就是说六七十年代经济腾飞后,到一个经济泡沫之前那个黄金时代的时候,日本的经济体量是美国的 70% 还是 70% 几?是 70% 几。现在掉到什么状态了,这个就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了,我觉得我都能理解。就是我不能把它放在说一个国家永远在一个类似于日本那个四小龙时代的那种高速增长,那个全球都不可能。日本人也自己认为说我们有景气期、我们有非景气期。日本的经济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叫景气周期的概念,就是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中美体制特殊性与日本AI劣势
我明白你说道理。我是说从咱们一个外人角度来讲,观察日本社会,就是它的竞争力没有那么强,人的自由度不是那么高,导致譬如说在 AI 这些行业明显落后。因为 AI 刚才后陈也说了,你说的是日本国内,但 AI 一定是个全世界的产品,在全世界的产品范围之内相互竞争。但是日本在这方面已经明显的落后了,是这样的。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我比较赞同贾老师这个说法,就是中国和美国是两个非常特殊的国家。美国的持续竞争力是二战之后体制性的决定的,所以美国能够用各种方法——军事的、美元的、投资的、全世界吸引人才的方法保持领先。其他国家不能够像美国一样维持。那中国,我们是中国人就更懂了,中国这个本来就是个不可持续的方法,是自爆型的一种增长。但是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如果马斯克当年,你就来不了日本,就那么简单。因为日本说实在的,马斯克当时来不了任何国家只能去中国,只有中国能给他这个。我是说这是特点,日本就没有一个比如说像优才计划,你没有雇主我就可以给你一个签证的那种。有有有,日本如果是个 QS 100 全球排名前 100 的,J-Skip 签证是有的,也是刚推出的。现在挺多人用 J-Skip 签证来找工作,那个是有的。而且日本 AI 线的 Sakana AI 这个企业其实也可圈可点,也还是有的。就日本的高等教育还是有一定质量。日本收入比较低,西方人才直接去的是少。如果拿 AI 和移动互联网的平均薪水去比的话,日本是非常非常低的,这个很难吸引来人才。而且 AI 和移动互联网这两个东西,确实是中国特殊论和美国特殊论。美国是其长期积累的科技优势,中国是国家不计后果的疯狂投入。你看不管是欧洲和日本的这方面都没有那么强,所以我觉得常态可能是欧洲和日本这样,就是不强。就像中国和美国这样是特殊的。你像现在叫得上名字的 AI App,不是中国就是美国的。
内需主导的日本社会与僵化的移民政策
而且我多说一句,其实我有一个看法。我觉得日本这个社会看上去没什么竞争力,然后我们也很担心它,但这毕竟是一个居民可支配收入占低于 70%、消费占 60% 多的一个社会。就这个社会的基本稳定性不靠丰田的海外投资,肯定有一定帮助,但最根本是靠这个国家的内需、靠内部消费来维持住的。它的内需消费就一直就很健康,除非工资常年不涨可能会有问题,但它现在基本上工资每年看“春斗”的时候,一些大企业 3% 到 5% 的涨幅还是有的。而且再加上它的这个福利体系比较好嘛,虽然说赤字货币化、汇率是一个很大的风险,但总的来说,这个国家还是能够让人安心当月光族,每个月都花光,反正未来有人养老。我的意思说,我们提出日本一些问题,并不是说绝对证明日本不好,是因为我们想象日本更好。真的是这样的,我只是说,日本这种在咱们看来有些问题的地方,和它这种僵化的移民政策是有关系的。而且我反而认为这次不是保守,真保守你就让地方共同体来决定,反而是执政党和内阁的激进措施。是执政党和内阁面对高市早苗这种互联网民粹主义的一种选举政治,第二点是高市政府遇到疫情后的危机时期极高的支持率,导致他的冒进性政策。如果高市早苗要上的时候是一个支持率 40 多的,他绝对不会在移民政策上弄到这个地步。
批评与热爱并不冲突
我是觉得,我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要报复在网上骂我的人。我以为你要鼓励都去撒尿了。我想说什么,就是批评一个国家才是爱这个国家的最高形式,非常认可。如果你想做好一个真正的“精日”,你就应该多多批评日本的政策,让日本变得更好。而且我再说一个,我们三个批评日本,但我觉得应该不改变我们对祖国的热爱,这太精日了是吧。比如说李厚泽,你说我对日本批评这么多,这无责任体制的高市等等,我绝对不会认台湾为祖国,我也依然认为东京是全世界最好的国家,日本是全世界最好的 city,然后日本是一个居住起来最适宜的社会。对日本的文化、日本的食品,我也 couldn't agree more。我理解李厚泽的汉奸心情,怎么叫汉奸心情?这不是汉奸心情。我跟李厚泽作为左派,我相信我们都是世界主义的。我是说哪个城市能比东京那么好?你把人家当成祖国,人家把你当成刁民。无所谓,我在上个祖国也是这样,我早就习惯了。我把他当祖国,他把我当刁民。这个东西作为中国人有什么不好习惯的?上个祖国对我更差,把他当祖国他把我当叛徒,但是有啥奇怪的。当然我肯定是日本的主流面,我也比较喜欢日本,但是还没到后尘和贾贾这样,每次从国外回到成田机场就觉得心里一种安定感油然而生。
华人青年的困境与政治环境的无奈
我只是说为在日本的这些中国人,那些拖儿带女的人,那些青年学生,尤其是这批青年学生。我昨天晚上和一个孩子在这讨论了两个小时,就那种迷茫、惊慌、找不工作的忧虑。我认为日本政府有一点辜负了他们对日本的期待。他们对日本那么美好的盼望着,对日本那么友好地来了,学习日语,渴望在日本促进中日文化交流、向日本学习。日本来了一个大棒搞这些年轻人。对我们这些老同志无所谓嘛,日本不让我在这里,我至少每年都可以来学习几个月也没关系。我觉得日本是非常非常好的,反正我们就希望日本这个政策能够有回转。但是不回转又怎么办?关键是在日本的中国人怎么办?操心这些干嘛,你为什么操心这些事儿?就尽量合规呗。对年轻人来讲,达到 575 万还要容易一些的。你不操心,这可是每一个华人社区面临的问题。我突然明白了,吴雷身上所体现的那种公共性比我强多了。没有,你不要挖苦,你是逍遥派,他是真摩羯。你当然要想,因为每个人都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你不想那些年轻人他会忧愁找不到工作,真的找不着了。我是逍遥派,他是李承晚,戴帽子的李承晚嘛。你小心北边对你的打击。
好,我们这个节目就到这儿。反正无论如何,我们对于日本还是抱有美好的期待,希望这个国家能够悬崖勒马。我觉得你特拧巴。没有,我觉得好多人这个思维是二极管,就是觉得要坏就彻底坏,要好就捧上天。他也不认为你在爱中国的时候能爱日本,他认为你要爱了日本你就必须恨中国。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常扯淡的事情,这就是身份政治嘛。不管你像吴雷这样又爱中国又爱日本,我热爱中国的吃的喝的风景。你不热爱这个国家?我也不热爱这个党和国。你热诚地想改变这个国家,想改变中国还是想改变日本?我都改变不了,我想享受改变之后的感觉。你又来了,太假,如果明天有机会改变中国你恨不得……日本这个事情对我最大的一个改变是进一步坚定了我一些想法:你背后有那么一个窝窝囊囊的祖国干成那个样,你就坚定了在全世界流浪的心态。我想起来补充一句,我前两天在推上讲的,我说海外华人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患难与共、荣辱与共、休戚与共、生死与共”——共产党的共。就是你背后的那个强大的祖国,就让你在前面寸步难行。永远不要想着在海外任何一个国家挺着腰板来,因为你也没办法参与政治。你要选上议员,统战不就来了?你搞啥搞屁。然后我们要强大自己心理,好好学习英语,好好学习日语,然后多看书。到海外来,我一手拿着爆破机,一手拿着望远镜,我就看谁是摩西。如果要找摩西,就多照镜子那也可以,大器晚成。好,那我们这期节目到这。大家请点赞、订阅、分享朋友们。我觉得这期评论区肯定血雨腥风炸了,天天骂那么多人能不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