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文二代翻车现象:从病态共生关系到精神退行——贾浅浅与贾平凹的心理学深度剖析 Anthony看世界 2026-07-21

策略性临在:文坛“二代翻车”现象的本质分野

大家好,我是 Anthony,欢迎来到我的频道。

我们这个频道平时很少探讨文学方面的话题,不过最近我和几位非常热爱文学的朋友聊天,深受启发,因此特别想和大家聊聊这两天在中国文学界引发巨大关注和热议的一件轰动事件——那就是两位著名作者的接连“翻车”现象。这两位作者分别是蒋方舟与贾浅浅。

首先是蒋方舟,前阵子有相关报告举报称其当年在中国人民大学的硕士学位论文存在抄袭嫌疑。中国人民大学在经过严肃的调查核实后,最终采纳了这一认定结论,并依法撤销了蒋方舟的硕士学位。无独有偶,就在几天后的七月十五日,另一位青年作家、同时也是高校教师的贾浅浅,其所在的工作单位西北大学也发布了正式通报。通报中明确指出,经学术委员会严格核查,贾浅浅已发表的十六篇学术论文中,有十五篇均存在严重的语句与词汇重复、不当引用以及注释不规范等学术不端行为。基于这一认定,贾浅浅的副教授职称以及此前在陕西师范大学获得的硕士学位,一并被依法依规予以撤销。

这两位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人物,身上有着一个极其鲜明且无法忽视的共同标签——她们都是中国典型的“文二代”(即知识分子或文化名人的第二代)。蒋方舟的母亲是知名作家尚爱兰,而贾浅浅的父亲贾平凹,更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举足轻重、家喻户晓的泰斗级人物。正因如此,各大媒体在报道和讨论时,非常喜欢将她们放在一起,归纳为所谓“文二代群体性塌房”或“文二代集体翻车”的社会文化现象。

然而,如果我们愿意抛开表面标签,去极其仔细地梳理和审视这两人的成长轨迹与职业发展路径,就会发现把她们简单地并列在一起进行批判,对蒋方舟而言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蒋方舟在其青少年时期,确实凭借着自身的文字创作能力获得了广泛的社会认可,被舆论冠以“天才少女”、“文学神童”的光环。虽然在这一塑造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带有其母亲急功近利、过度推销与包装的成分,而且这种“天才少女”的头衔对于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来说,无异于一种沉重的精神负担与枷锁;但客观地讲,蒋方舟最多只能被归类为“被过高估计的知名作家”,她后来的文学创作与职业道路,并非完全建立在对父母权能与资源的附庸和依赖之上。

相比之下,贾浅浅的情况则要严重和深刻得多。从她踏入学术与文学领域的最开始,几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父亲贾平凹为其铺就的坦途之上。贾浅浅本科毕业于西安的西北大学,毕业后立刻便进入西安建筑科技大学任教。而极其巧合的是,她的父亲贾平凹在那个时期,恰好担任该校人文学院的院长。

在高校和学术界寻求进一步发展,仅凭本科学历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于是,贾浅浅在二〇〇六年顺利获得了陕西师范大学的文学硕士学位。极其耐人寻味的是,她当年硕士毕业论文的研究主题,恰恰就是研究她自己的父亲贾平凹。纵观贾浅浅此后发表的绝大部分学术成果,几乎全都是围绕着父亲展开的——从研究父亲的书法、绘画艺术,到探讨父亲小说的叙事策略等等。这本身就已经展现出一种极其抽象和奇特的学术生态。但更令人叹为观止、更具抽象色彩的是,即便是在研究自己最亲近的父亲时,她依然进行了大规模的抄袭。似乎对于贾浅浅而言,哪怕是面对自己最熟悉不过的至亲,独立完成一篇合格的学术论文,依然是一件无法企及的艰难任务。

除了学术抄袭之外,引发社会公众强烈反感与批判的另一个核心焦点,就是贾浅浅所创作的那些所谓的“诗歌”——如果那些文字还能被称为诗歌的话。在她出版和发表的部分诗作中,充斥着大量关于排泄物、屎尿屁等生理垃圾的意象,被网友痛讽为“屎尿体文学”或“厕所文学”。

在今天的这场讨论中,我不打算将重点放在详细列举和排查她是具体如何抄袭的,因为关于学术抄袭的具体文本对比,网络上已经有了极其详尽且铺天盖地的讨论。我们的频道并不是一个单纯追逐热点的时事新闻频道,我更希望带领大家做的是深度的心理学与精神分析挖掘——去剖析贾浅浅与其父贾平凹之间那种扭曲、病态的父女关系,以及她们各自内心深处的心理结构与精神世界。

在正式展开论述之前,我先说明一下,本期视频将被归入频道的“心理与教育”播放列表。如果大家有任何心理咨询、主题探讨或预约沟通的需求,欢迎随时通过电子邮件与我取得联系并预约时间。

为了理清这种特殊的父女心理机制,我们可以先来看一看贾浅浅曾经撰写并发表过的一篇散文——《我的父亲贾平凹》。


镜像与湮灭:自我消融下的病态共生关系

散文《我的父亲贾平凹》表面上看是一曲深情款款的“赞父之歌”,是向大众展示父女情深、家庭和睦的温馨材料。然而,只要我们运用心理学与精神分析的视角去审视其中的文字细节,就会发现它极其精准地暴露出了贾平凹与贾浅浅父女关系中那些带有病理色彩的核心成分。正因为当事人自身完全缺乏对自身心理结构的反思能力(Mentalization/Reflection capacity),她才会毫无察觉地将这些原本属于病理性的、扭曲的依恋成分,当作值得骄傲、值得向世人炫耀和歌颂的美好品质展示出来。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篇散文的开篇第一句话。贾浅浅在文章中写道:“我从小就崇拜我父亲,除了不读他的书,不读他的文章。”

这句话在文学创作与逻辑认知上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它能让每一个读者瞬间感受到作者思维的极其简单与幼态,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所隐含的荒谬逻辑。她的父亲是一位享誉全国的文学大家,而她作为一个立志从事文学研究与创作的人,却明确声明自己从不阅读父亲的书与文章。这也从根本上解释了为什么她后来在撰写研究父亲的硕士论文时,必须依赖于大段大段的抄袭——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真正阅读和理解过父亲的文本。

那么,她口中所谓对父亲“狂热的崇拜”,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来体现和表达的呢?

贾浅浅在文中极其坦率地描述了她对父亲的摹仿与追随。她用“狂热”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对父亲的崇敬。她说父亲平时特别喜欢吃辣,于是她就强迫自己去模仿父亲吃辣的习惯,哪怕每次都吃到胃痛难忍也在所不惜;父亲平时不喜欢吃肉,于是她也跟着长期坚持不吃肉;贾浅浅个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其实非常讨厌吸烟,而贾平凹却总是喜欢长时间呆在书房里抽烟,烟雾缭绕。然而,贾浅浅却写道,当她走进父亲那充满浓重烟味的书房时,“虽然看到烟雾缭绕,但我就是闻不到烟味”,可只要一离开父亲的书房,她立刻就会感到剧烈的头痛;甚至连香港明星陈小春,仅仅是因为嘴唇的形状长得与贾平凹有几分相似,贾浅浅就会因此而“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从这些极其微观且真实的身体与心理细节中,我们可以极其清晰地诊断出一种病态的父女依恋关系。贾浅浅对父亲的崇拜,已经彻底演化为一种自我主体性的完全丧失与自我湮灭。为了迎合和融入父亲的世界,她甚至可以在意识层面强行屏蔽和阻断自己最基础的身体感知功能(例如对二手烟味的嗅觉屏蔽)。她极其主观地将关于父亲的一切习惯、嗜好与特征吸纳为自身的一部分,并强迫自己去热爱这些东西;而那些在意识层面无法被消化和处理的心理冲突与躯体抗拒,则通过躯体化的方式转化为了剧烈的物理疼痛(如胃痛、头痛)。

令人深思的是,即便身体已经发出了如此强烈的抗争信号,贾浅浅依然将这些胃痛与头痛视作自己虔诚追随父亲的勋章来进行展示。

在散文的结尾部分,贾浅浅更是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还想做他最疼爱的女儿。”

这句话不仅没有展现出理性的爱,反而暴露了一种深层的嫉妒感与极度的心理安全感匮乏。了解贾平凹家庭历史的人都知道,贾浅浅其实是贾平凹与第一任妻子韩俊芳所生的女儿。后来,贾平凹与韩俊芳发生了婚姻变故并最终离婚。在父母离婚的时候,贾浅浅大约正处于十三四岁的青春期敏感阶段,此后她主要跟随母亲生活。而贾平凹在离婚后因病住院期间,与比自己小一七岁的年轻护士郭梅相识相恋,二人随后结婚并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因此,贾浅浅在幼年及青春期阶段,实际上一直笼罩在一种极度不安与资源竞争的心理阴影之下。

那么,贾浅浅在童年时期所经历的家庭氛围究竟是怎样的呢?

根据公开发表的相关采访与回忆录记载,贾平凹在早年创作时期工资收入并不高,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写作时,要求家庭环境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为了不打扰贾平凹的文学创作,妻子韩俊芳在家里走路必须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连咳嗽都要强行压低声音;甚至因为担心洗菜时自来水龙头流水的冲刷声太大,韩俊芳专门用布把水龙头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以减弱音量;当幼年的贾浅浅哭闹时,韩俊芳为了不影响丈夫的思路,必须立刻抱起哭闹的孩子走出院子,跑到远离书房的地方去哄。

当时韩俊芳自身也是有工作的职业女性,在承担自身本职工作的同时,她还要独自操持全部的家务、照顾幼小的女儿,并且在深夜贾平凹熬夜写作时为他做夜宵。可以说,韩俊芳在那个家庭中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与身体重负。

通过这些生动的历史细节,我们可以精准地构筑并还原出贾浅浅童年时代的家庭心理气场:这个家庭是一个完全围绕着贾平凹的文学创作而展开的绝对中心化磁场。在这个封闭的磁场空间里,只有父亲的写作被赋予了绝对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与尊严,而母亲与女儿作为独立个体的存在感、生理需求与情感表达,都必须无条件地为父亲的创作让路。母亲收敛起自己的脚步、压抑自己的咳嗽、包裹水龙头;女儿的哭闹被视为一种需要被迅速隔离和清除的噪音。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母亲作为拥有独立身体感官与情感诉求的女主体的存在,被压缩到了近乎彻底消失的边缘。而这恰恰是幼年的贾浅浅亲眼目睹并切身感受到的女性生存范式。她的母亲就是这样卑微地活着,而她的父亲则认为这种无止境的索取与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一个在这种环境中潜移默化长大的女孩,将这套生存逻辑内化(Internalize)为自身的心理本能是必然的结果。

对于幼年的贾浅浅而言,想要在这个家庭中获取父亲的关注、赢得父亲的喜爱、建立属于自己的存在感,唯一可行且被许可的路径,就是效仿母亲那样“自我失声”——牺牲掉自己真实的生理感受与心理主体性,去全盘照搬和接纳父亲的一切偏好,将父亲的喜怒哀乐强行转化为自己的喜怒哀乐。


镜像缺失与主体性匮乏:反思性自我的崩塌

谈到这里,我们就能从更深层次的心理学机制上,理清为什么贾浅浅竟然“从来不读父亲的书”。

依恋理论(Attachment Theory: 探讨个体与重要照顾者之间情感纽带建立及其对心理发展影响的心理学理论)明确告诉我们,一个人的“自我”(Self)绝非天生就健全完整地存在的,而是在早期与抚养者的依恋互动过程中,像树木的年轮一样一层一层建构发展起来的。

人类个体最早建立的是生理自我(Physical Self),婴儿通过体验自身的饥饿、饱腹、身体被拥抱与抚摸等最原始的躯体感受,确立了最初的自我边界;随后发展出的是情感自我(Emotional Self),婴儿通过与母亲等照顾者频繁的情感互动与眼神交流,学会识别和接纳自身的各种情绪状态;在此基础上,个体逐步演进出表象自我与最高阶的反思性自我(Reflective Self / Mentalization capacity)。

所谓“反思性自我”,是指个体不仅能够意识到自己拥有独立的心理状态,同时也能准确地将他人感知为一个拥有独立内心世界、独立动机与情感意图的个体。个体能够深刻地思考“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对方会做出那样的行为”。这种强大的心理化能力(Mentalization),是一切深度阅读、文本理解与人际共情的心理学前提。

因为要真正去阅读和理解一本书、一个作者,读者首先需要具备暂缓自身主观念头的能力,主动将自己的心灵投射到作者的心理状态中去体验。而这一切的前提,在于读者自身必须拥有一个极其稳定、坚固且独立的自我。只有当你的自我足够强大时,你才不会担心因为让另一个独立的灵魂暂时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而导致自身自我的瓦解与崩溃。真正的阅读,本质上是两个独立灵魂与健全主体之间的平等相遇与对话,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彻底吞噬与无缝融合。

然而,反观贾浅浅与其父贾平凹的关系,她的心理发育水平极有可能长期停滞在了最基础的“生理自我”或“情感自我”阶段。因为高级的“反思性自我”的建立,极其依赖于早期高质量、健康且具备精准镜像功能(Mirroring)的依恋关系。在健康的母婴或父子互动中,孩子的情绪需要被照顾者精准地捕捉、确认并恰当地反射回来(例如:孩子哭泣时,母亲回应“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委屈”),孩子才能通过这种镜像反馈,逐步认清并确立真实的自我。

如果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精准而健全的心理镜像反射,反而总是被要求去镜像和迎合照顾者的需求,那么她的心理化能力就无法真正发育成熟。她与父母之间,就只能建立起一种基于生理器官层面的模仿与情感层面的强行共生融合。

父亲喜欢吃辣,她便强忍胃痛去吃辣;父亲喜欢抽烟,她便强行阻断嗅觉去适应烟味。这恰恰揭示了贾浅浅无法去阅读和理解父亲文本的根本原因:因为阅读和理解父亲,要求她在心理上首先与父亲拉开距离,将父亲视作一个客观存在的、可以被审视、被分析、被批判与评价的独立个体。

但这种心理距离的拉开,对贾浅浅而言是极其致命和恐怖的。如果她一旦试图站在独立的立场去审视父亲,她赖以生存的“父亲最疼爱的女儿”这一核心身份认同就会瞬间面临瓦解风险,她会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与无底深渊般的安全感匮乏。

因此,回顾贾浅浅成年后的一系列行为模式——无论是写文章对父亲进行近乎宗教式的狂热颂扬,还是在学术研究中针对父亲的文本进行毫无节制的抄袭——在心理机制的底层,它们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心理模式的不同外化形式:那是一种与父亲保持高度病态共生、无法进行任何独立精神与学术思考的幼态心理状态。


精神退行与“屎尿体”:从意象堆砌到幼儿期排泄停滞

在梳理完贾浅浅的学术与依恋心理后,我们再来看引发大众舆论极度反感与讨伐的另一个核心焦点——贾浅浅创作的那些充斥着屎尿屁意象的“诗歌”。

当然,在此前社会各界的讨论中,也有个别文化界人士或批评家为其进行过辩护。他们的辩护逻辑大致是:文学与艺术为什么必须永远局限于描写浪漫、优美、优雅与高尚的事物?那些被传统观念视为肮脏、丑陋、污秽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进入文学艺术的殿堂?这难道不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反传统、反常规的后现代主义前卫探索吗?

客观地讲,从文学史的演进视角来看,这种辩护逻辑在理论层面确实有其历史依据。例如在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界,就曾兴起过以波德莱尔等作家为代表的“尸体文学”或恶之花流派,他们将死亡、腐烂、尸体等令人不适的意象,赋予了极其深刻且具有震撼力的美学表达。我个人也完全赞同,文学与艺术绝不应该裹足不前,完全没有必要排斥对所谓黑暗、粗鄙或禁忌话题的探讨。在很多时候,那些具有突破性、挑战既定社会规范与审美禁忌的艺术尝试,确实能够为沉闷的文化生态带来真正的生命力。

然而,绝非所有粗俗、露骨、越轨与不检点的行为,都能够自动获得“前卫艺术”或“后前卫解构”的高贵标签

在当代大众文化与学术语境中,所谓的“解构主义”、“后现代”、“前卫”等词汇,常常被滥用并堕落为一种平庸的姿态、一种流于表面的愤世嫉俗时尚,或是缺乏实质思想支撑的无病呻吟。真正有价值的文学解构,必须建立在创作者对被解构对象极其深刻的洞察与理解之上。一个创作者必须首先深刻地理解、进入并掌握了理性与秩序的精神(Logos),才谈得上对“理性中心主义”进行有力的解构。这需要付出极其巨大且严肃的智力劳动与精神探索。

反观贾浅浅的那些诗作,其中根本看不到任何深刻的解构意图或文学隐喻。她仅仅是将那些最原始、最未经加工的屎尿排泄意象进行机械式的堆砌,然后被动地等待着读者或批评家自动为其套上“打破常规”、“挑战禁忌”的前卫光环。这根本不是什么先锋性的美学突破,而是一种打着前卫旗号的心理与精神的大幅退行(Regression)。

在精神分析与文学心理学的框架下,当一个文本中频繁出现排泄物等原始意象时,通常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创作者具备极高的控制力,刻意利用这种禁忌意象来实现讽刺、陌生化等深层次的文学隐喻功能;要么,就是它极单纯地反映了创作者自身的心理发育水平——即其心理能量严重停滞或退行到了婴儿期的排泄阶段(Anal stage)。

贾浅浅的创作显而易见属于后者。而因为她与父亲贾平凹在精神与心理上处于高度的共生缠绕状态,要理解贾浅浅这种向幼态排泄阶段的深度退行,我们就必须将视线转向她的父亲贾平凹,去考察贾平凹自身的精神世界与心理结构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退行倾向。

答案是肯定的。贾平凹自身的精神世界,同样带有极其鲜明的退行特征。只不过,作为一代文学大家,贾平凹的退行方式与其女儿贾浅浅处在不同的文化修饰层面上。贾平凹毕竟是一位博览群书、熟知地方掌故与历史典故、具备极强文字驾驭能力的成熟作家,他极其擅长为自己退行的精神世界披上一件厚重而绚丽的文化外衣;而到了贾浅浅这里,因为缺乏父亲那种深厚扎实的文字功底与文化积淀,那件文化的外衣不复存在,最终露出来的,就只剩下那堆赤裸裸、未经任何美学升华的排泄物了。


乡土依恋与“小镇创伤”:前现代伦理秩序的心理构筑

为了深刻理解贾平凹的精神底色,我们需要回溯他的成长背景与生命历程。

贾平凹出生于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的棣花镇,在一个极其贫瘠、匮乏且艰苦的西北农村环境中长大。后来,他凭借着卓越的文字才华考入西北大学,毕业后留在城市工作并持续发表作品,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逐步成长为西安乃至全国文化界的明星人物。然而,尽管在城市中生活了数十年,获得了巨大的世俗声望与社会地位,贾平凹在内心深处最核心的自我身份认同,却终其一生都是一个“农民”。

在他的自传性作品《我是农民》以及著名小说《秦腔》的后记中,贾平凹曾对自身进行过极其坦诚且深刻的自我心理解剖。他写道:“我是一个农民,善良又正直,自私又争胜,能吃苦又能发狠。”他一方面极度感恩家乡那片土地对自己的养育之情,另一方面又极其厌恶和害怕家乡的贫穷与落后。

当年离开农村进入西安城市生活时,他曾满心以为自己能够彻底剥离掉身上的“农民这层皮”。然而在城市里生活了多年之后,他才蓦然发现:“等开始像个城里人一样生活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本色依然是个农民,就像乌鸡的黑骨头一样,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可以说,贾平凹的精神内核永远扎根于前现代的乡村,而从未真正融入现代都市文明。并且,他这种对乡土的依恋,绝非一种简单的、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思乡之情,而是充斥着对现代文明规则与价值观的强烈怀疑、敌意与排斥。

虽然贾平凹的小说也大量描绘了农村社会的贫困、愚昧与苦难,但在他的心理底层,那种根植于熟人社会与乡土秩序的原始温度,依然拥有着高于现代法治与人权观念的至高权威。这一点极其典型地体现在贾平凹关于“拐卖妇女”现象的公开言论中。

二〇一六年,贾平凹出版了小说《极花》,讲述了一个从农村进入城市的女孩被拐卖到偏远山村,历经磨难试图逃跑,最终却又重新返回被拐卖村庄的故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针对社会大众对拐卖妇女犯罪行为的强烈谴责,贾平凹却对记者说了这样一段引发巨大舆论震怒的话:“如果那个村庄的男人不买媳妇,他就永远娶不上媳妇;如果那个村庄永远买不到媳妇,那个村庄就消失了。”

这段令人震惊的言论极其透彻地表明:在贾平凹的内心深处,他发自内心地认为偏远农村买卖妇女的行为,是一种值得给予同情、理解乃至保护的生存文化。哪怕他明知这种行为构成了严重的违法犯罪,但因为在他内心深处的价值观序列中,乡土社会的宗族延续与传统伦理秩序,远比现代社会所强调的个体人权、女性自由与法律尊严更加重要。

贾平凹在文学作品中所歌颂和怀念的乡土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前现代、前文明的原始伦理秩序。在这个秩序里,肉体、性爱、暴力与生存的原始本能,都可以被赋予文化深度的合法性,甚至在她的笔下呈现出一种温情脉脉、静谧而永恒的史诗悲剧感。

正因如此,贾平凹身上具备着非常典型的**“城里农民”心理结构**。虽然他在世俗层面早已是高高在上的名家大族,但他整个人格的底层逻辑,依然保留着一个农村青年面对现代化大都市时的复杂情结——既充满了向往,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既想享受城市带来的丰富资源与显赫地位,又在内心深处对城市的现代契约规则抱有一种深层的敌意与排斥。

这种复杂的退行心理,在贾平凹一九九三年发表的轰动性小说《废都》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废都》是贾平凹极少数以现代大都市西安为背景创作的长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庄之蝶,是西京城里名震一方的文学大师与文化名流,他在城市里呼风唤雨,享受着世俗的一切捧杀与追捧。然而,在精神层面,庄之蝶却对城市中的一切充满了极度的厌恶与排斥。

在贾平凹的笔下,城市往往被等同于颓废、虚伪、压抑与人性的扭曲;而农村原始粗犷的本能,乃至暴力与兽性,反而被赋予了至高无上的生命力与哲学高度。

在《废都》中有一个极其耐人寻味的情节:庄之蝶建议柳骚去养奶牛,贾平凹在此处借庄之蝶之口发表了一段极具哲学意味的独白。这头奶牛被设定为乡村与大自然原始生命力的象征。庄之蝶在审视西安这座现代都市时感叹道,现代文明已经导致了人类物种的严重退化,让人变得越来越娇气和脆弱——比如现代人害怕蚊虫叮咬、害怕吃到不干净的食物、害怕刮风下雨;现代人需要乘坐电梯、吹空调、用暖气,甚至需要刷牙和牙签;在庄之蝶看来,现代人的生存适应能力甚至还不如一株野草。

反观那些原始人,比如五六千年前的半坡人,或是秦始皇陵兵马俑所代表的那些高大强壮的古代先民,在贾平凹眼中才是真正健全的人类。现代人退化得只剩下一个易碎的大脑,而城市就是这些无法适应大自然风霜雨雪的懦夫们聚集的避难所。如果把现代人丢到大草原上,现代人的生存能力甚至不如一只兔子,甚至不如一只七星瓢虫。

这段充满原始主义崇拜的文本,极其容易让人联想到历史上某些极端反现代文明的政治狂想。然而,贾平凹笔下那个高大强壮、无所畏惧的“原始人”形象,在人类学与历史学上是完全不存在的虚构幻想。那绝不是真实历史中的原始人类,而是贾平凹在面对现代文明巨大心理压力时,为了进行心理防御而构建出来的全能感浪漫主义幻想

真实的原始人类平均寿命极其短暂,绝大多数死于感染、寄生虫、饥荒、寒冷与部落冲突。他们并非没有恐惧,而是在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时根本毫无选择。那种由于无知和缺乏科学认知而表现出来的全能感冒进,本质上是一种极其幼态且不成熟的心理防御机制。

而贾平凹所痛心疾首的所谓“人类退化”,恰恰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最核心标志——那就是人类开始意识到个体生命的脆弱,意识到人不应该赤裸裸地暴露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中自生自灭,意识到人与人之间需要通过社会契约、科技保障与组织协作来提供彼此的庇护。这种对自身脆弱性的承认,本身就需要极高的心理成熟度。

贾平凹从小体弱多病,且成长于医疗资源极其匮乏的贫困农村,他幼年时期应对疾病的方式,主要是依靠拔火罐、用瓷片划破皮肤放血等带有前科学色彩的民俗疗法。因此,当他在作品中狂热地赞美那些耐受苦难的原始人、野草与兔子时,他实际上是在对自己幼年时期所经历的极度匮乏与躯体痛苦进行心理升华与自我催眠,将其美化为一种豪迈与坚韧。

然而,这种基于原始全能感的心理防御,在现实现代社会的复杂规则面前是注定要屡屡碰壁的。哪怕贾平凹在精神上再怀念乡村,他在现实中也必须生活在城市里,去面对和处理那些他所厌恶的社会秩序与人际规则。这恰恰就是《废都》中庄之蝶之所以长期处于精神崩溃、患有严重神经衰弱与生理功能障碍的根本心理病因。


全能感幻想与客体剥离:两代人的退行终局

在小说《废都》中,面临严重的神经衰弱与性功能障碍的庄之蝶,其重新激活自身生命力与创作灵感的方式,极其耐人寻味——那就是通过与一个又一个崇拜他的年轻女性发生性关系,在女性对他的绝对崇拜与献祭中重新获得全能感。

在贾平凹的叙事中,这些崇拜庄之蝶的女性,并非贪恋他的社会地位或财富,而是纯粹被他崇高高雅的艺术气质、深厚的知识底蕴与精神品位所折服。

例如,小说中的女性角色唐宛儿曾对庄之蝶说:“你是大作家,你需要不断寻找刺激来激活你的艺术灵感,我们女人的作用就是贡献美丽、贡献身体,给你输送强大的力量,让你去发挥你的天才。”

另一个女性角色阿灿在与庄之蝶发生关系后,更是无比感恩地说道:“你满足了我,不仅是身体上的满足,我整个人都满足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前有多么悲观绝望,我觉得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而你这样的大明星竟然这么喜欢我,我不求你任何东西,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帮助,能被你喜欢,我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信心。”

在精神分析的视角下,这些极其夸张的文本段落,完全是贾平凹个人极其空洞且不切实际的精神自嗨与全能感幻想。他不仅幻想在肉体上占有这些女性,更幻想在灵魂与精神层面实现对她们的绝对统治与拯救。

我们之所以说这种叙事是空洞且脱离现实的,并不是说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存在女性对男名人的崇拜与献祭现象;而是说,在现实中,任何一个选择向高地位男性献祭的女性,其内心必然有着极其复杂、矛盾且深沉的心理动机与挣扎——例如试图借助男性的社会资源来弥补自身早期成长中的匮乏感,或是源于幼年时期被父亲严重忽视后所产生的强烈依恋补偿。她们在狂热投附高地位男性的同时,内心深处必然伴随着深刻的警惕、不安乃至潜在的敌意。

然而,在贾平凹的文学世界里,所有这些女性角色似乎完全剥离了独立的内心世界。她们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思想、独立人格与心理挣扎。一旦遇到了庄之蝶,她们身上原本复杂的历史创伤与命运痕迹便瞬间被抚平,她们不再对自身的命运进行任何反思,而是瞬间堕入对庄之蝶毫无保留的盲目崇拜之中。她们所有的心理活动与情感存在,全都是为了伺候和满足庄之蝶的精神需求而构筑的。

如果一个作家真正具备挖掘人性深层心理的能力,他就必然会去揭示这些女性献祭背后的黑暗、挣扎与复杂性,而这将不可避免地让这种献祭显得不再那么纯洁和唯美。但贾平凹显然缺乏这种深入女性主体内心世界的心理化能力。

在庄之蝶与这些女性的关系中,我们完全看不到任何真正的精神对等与灵魂交流。表面上庄之蝶是依靠文化与艺术魅力吸引女性,但在实际互动中,除了情绪强度的堆砌与一场又一场机械式的性爱描写之外,庄之蝶从未对任何一个女性真实的内心世界产生过真正的兴趣,也从未有任何一个女性能够真正走进庄之蝶的灵魂深处。这本质上是一种极度原始、自我中心且退行的心理状态。

讲到这里,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审视贾浅浅的那些“屎尿体”诗歌,并将其与父亲贾平凹的精神退行完整地串联起来了。

正如我们前面所分析的,贾平凹的退行方向,是通过将女性客体化、性化(Sexualization),在与崇拜自己的女性关系中重新找回原始的自恋全能感;而作为女儿的贾浅浅,却绝对无法去占据这个“被性化的女性客体”的位置。在她的成长家庭中,作为一个拥有独立性别意识与成熟欲望的女性而存在,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如果她将自己塑造为一个具有独立魅力的成熟女性,她就会不可避免地沦为父亲文学世界里那些被吞噬、被献祭的女性客体之一,重蹈她母亲当年卑微失声的悲剧命运。

为了在父亲强大的精神磁场中求得生存,贾浅浅在心理上必须选择退行到一个前性别化、去性别化的绝对安全位置——而这个位置,恰恰就是处于婴儿期、仅具备基础排泄功能的幼态阶段(Anal stage)。

在那个排泄阶段里,身体仅仅是一个负责进食与排泄的生物机器,不具备任何成熟的性欲望,也不具备任何被男性视觉审视与掠夺的审美价值。

通常而言,在文化与社会规训的作用下,男性与女性在面对心理创伤时的退行表现形式存在着显著差异:男性的退行往往倾向于外化、外扩与掠夺性(例如通过占有女性肉体、酗酒、暴力、狂热追求权力与财富来填补内心的空虚);而女性的退行则往往倾向于内化、自我毁灭与躯体化(例如神经性厌食症、贪食症、自残、强迫性躯体症状以及将自身能力幼态化)。这并非源于男女生理上的绝对差异,而是社会文化对不同性别进行长期心理塑造的结果。

贾浅浅那些粗俗、令人不适且引发全网讨伐的诗句,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刺破了贾平凹用深厚文化包装起来的精神藩篱。它将那些原本被高雅文化、乡土史诗与艺术灵感所精心包裹的精神退行,层层剥离之后,露出了最底层的真相——那不过是一堆最原始、最未经升华的躯体意象与幼儿期排泄幻想。在中国社会中,有太多本质上极其退行、极其粗鄙的心理结构,长期以来就是这样被精心包装成浪漫主义或后现代前卫艺术的文化形态,继续在学术与文学的殿堂里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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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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