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审查进化史:从赵本山、郭德纲到沈腾,三代喜剧人的集体悲剧 夸克说 2026-02-25

夸克: 大家好,欢迎收看夸克说,我是夸克。上期节目咱们回顾了春晚的前半段历程,也就是从八零年代相对宽松的窗口期到六四学运以后审核制度的全面升级。这期节目我会接着讲下半段,也就是九零年代到如今的这后三十年,并顺便揭晓上期节目结尾留下的悬念。

春晚的双重任务与审查逻辑

夸克: 从一九八三年首届春晚开始,春晚的导演组包括所有的创作人员就都面临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那就是你的观众是谁?理论上当然是屏幕前十几亿的中国人,但掌握了生杀大权,决定节目最终能不能过审的,却是高层领导。而这两类人的诉求从一开始就是南辕北辙的。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辛苦工作一年,好容易过个年,当然是图一乐了。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春晚节目类型众多,最受瞩目的永远是相声小品的原因。但站在高层的视角,春晚是一项高度严肃的政治工程,最重要的从来就不是观众笑没笑,而是导向对不对?风险有没有把控住,立场有没有站稳?这也决定了春晚从诞生那天起,就承载了一种撕裂性的双重任务,就是寄希望给观众提供一定程度的情绪价值,提高收视率,也要承担党下达的教化任务。

夸克: 有人可能会提出一个疑问,中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开动宣传机器给民众洗脑。从出产房到进坟墓,没有哪一天不接受教育的,为什么在除夕这天就不能放一天假,让全国人民单纯乐呵乐呵吃顿安稳年夜饭呢?原因很简单,你会产生这种疑问,是因为你站在普通人,而非党内高层,比如习近平的视角看问题。

夸克: 首先,在注意力高度碎片化的今天,春晚是一年里唯一一次有可能把全国大多数人同时拉到同一个屏幕前的机会。在权力眼中,这简直是洗脑的黄金窗口。如果这一晚只让你纯粹的笑了,而没有注入所谓的正能量,对他们来说就是严重的阵地失守,自愿浪费是不可原谅的。其次,春晚不仅流量大,而且洗脑效果好。因为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处于松弛和感性状态,只要给你一些情感满足,比如喜欢的明星、怀旧的金曲、集体温情、合家欢的小品,就能降低你的心理防御,把你对家人的爱,对传统的依恋,悄悄置换成对权力的感恩。这种情感绑架比硬生生的政治说教要隐蔽有效的多。最后,权力对幽默有着天然的恐惧,真正的讽刺是具有解构性的,当民众开始自发的嘲笑官僚解构权威时,权力的神圣性就会崩塌。所以他们必须对任何形式的笑声进行审查,也就是我得搞清楚你到底在笑什么,这种笑是否符合了规定动作,是否对党有利。所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习近平,会好心的放大家一马吗?别天真了,反正负责执行的都是央视那帮小牛马,又不用老习亲自指挥,亲自部署,不洗白不洗白。

九十年代春晚的黄金期与赵本山的崛起

夸克: 说回正题,上期咱们说了,因为六四的关系,进入到九零年代,不仅审核制度全面升级,所有讽刺体制的作品也都被强势纳入了拨乱反正的框架里。有人可能会奇怪,说既然变严了,为什么我印象中九零年到两千年初这十几年反而是春晚的黄金期呢?大家印象中最脍炙人口的一些作品也大都是这一时期创作的。答案就在于,首先,创作者们找到了一条折中方案:生活流、塑造人物。其次,相比于后来习时代,零八奥运之前的十几年依然不失为一个次一等的创作黄金期。

夸克: 咱们一条的说,先说第一条。上期咱们聊过赵丽蓉,他就是早期生活类小品的代表,包括早期的黄宏宋丹丹也是。但把这条路走到极致的这个赛道天花板,还得说是咱们这期的主角赵本山。回到上世纪春晚最辉煌的二十年,如果你去随机采访电视机前任何一位观众,他最期待哪个节目,一百个人可能九十个回答你赵本山的小品,哪怕并不知道他今年会演个什么样的节目。这就是传说中断层第一的小品王的实力。

夸克: 那赵本山到底为什么这么受欢迎?他的作品又强在哪呢?要解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了解当初骂他、批评他的那些人,批评的都是哪些点。因为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其实只是他特制的一体两面。搜索一下关于老赵的负面评价罪名,基本上集中在这两点:丑化农民,丑化残疾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咱们先看一段被诟病较多的视频。

Speaker 4: 刚才你镰刀杀这个报纸上有菊末子中药炸子冒充十三香。我咋找不着啊,你好好找找啊。 Speaker 0: 没有啊。 Speaker 4: 咱没有吗? Speaker 0: 在哪儿登着呢? Speaker 4: 听说下期就登。 Speaker 0: 你不是把我这买卖都给缴了吗?

夸克: 这个小品叫《如此竞争》,其中古汉林扮演的是一个卖十三香的小贩,而赵本山演的则是一个卖报的盲人老头,两人因为争抢路边的一个摊位而展开竞争的故事。对这次的小品,很多人指责老赵是在歧视侮辱残疾人,因为他把残疾人塑造成了说大话吹牛的骗子。

夸克: 事实上,不仅这则小品,赵本山因为从小跟着盲人二叔长大,演起盲人来惟妙惟肖,因此他曾多次在作品中演绎过盲人角色,而这些角色往往都会有些小算计,撒个谎、吹个牛等等。但这就能得出他的表演是歧视盲人吗?显然不能。咱们先看几个例子,李连杰曾在电影《轰天炮四》里演了一个反派杀手的角色,你能否就此得出结论,这是歧视华人?有人可能会觉得,对呀,这就是歧视。OK,那再看个例子,《杀死比尔》里大部分的反派杀手都是女性,这算歧视女性吗?更进一步,如果杀手是男性,是老人、小孩、篮球运动员呢?你能否说他是在歧视男性,歧视老人、小孩和篮球运动员?

夸克: 你发现这种逻辑的荒谬之处了吗?因为按这个标准,唯一作品里就不能出现任何有缺点的人物。只要这个角色身上有瑕疵,有缺点,他所属的那个群体就会被贴上歧视的标签。但这种逻辑其实才是真正的歧视。因为他预设了一个人,只要被认定属于某种意义上的弱势群体,他就必须得是道德完人,但这恰恰是对这个人主体性和完整性的剥夺。凭什么一个男人、白人、有钱人就可以拥有任何一种个性,而有色人种、女性、LGBT、农民、身障人士就不行?难道因为我弱,我连当坏人干坏事的资格都没有吗?

夸克: 回到赵本山的小品,你就会发现他所塑造的所有角色,从盲人老头到农民大叔,都只是性格上有缺点的小人物,只是他身上恰好拥有了某种标签而已。问题是,喜剧的本质就是对于人物性格缺陷的某种解构,没有性格有缺陷的人物,喜剧也无从谈起。并且现实生活中的人,尤其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因为生存压力的关系,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些自私、吹牛或者是怪的小算计。赵本山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有把他们当成需要怜悯的对象,而是当成了平等的真人来看待,并且生动的还原到了舞台之上。而真实恰恰是一部分人喜欢赵本山,而另一部分人讨厌他最重要的原因。

赵本山的表演天赋与喜剧解构

夸克: 除此以外,老赵成功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在表演,尤其是喜剧表演上拥有的无与伦比的天分。说到这儿,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认为优秀的喜剧演员和拙劣的喜剧演员区别在哪?我答案是松弛感。可能这个回答你听着有点虚,我放两段视频,您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Speaker 5: 你要出去梦有姓舟,月无边归我思郊,那情绪豪别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林丰收洒听,倘淡我有广阔的胸襟,加强剑的悲蛙。 Speaker 2: 我明白我。 Speaker 0: 我回去背,回去背啊。 Speaker 0: 尹先生啊,你介不介意把剧本还给我们哦。 Speaker 2: 谢谢呜天成。 Speaker 0: 你在我们干嘛?

夸克: 您能看出这两者演技上的区别吗?知乎上有人曾经提过一个问题,问为什么张卫健的演技那么浮夸,经常让成年人尴尬的看不下去?这里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他缺少松弛感。什么意思呢?就是他只要一出场就恨不得昭告天下,我要开始表演喜剧了,并且我要用挤眉弄眼念一长串绕口令的方式挠你的嘎吱窝,你一定要笑哦。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主角的张卫健是完全出戏的。我不管这场戏演什么,我演的这个角色会不会遇到危险,我都会自顾自的耍帅,打完我那一套规定动作走人,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是这个人物。反过来,屏幕前的观众也完全不紧张,不会跟他共情,更不会担心他的安危。说大白话就是表演痕迹太重,重到已经完全游离于剧情之外。

夸克: 相比之下,周星驰早期的无厘头虽然也被一部分人认为表情和肢体动作夸张,但他完全是入戏的。表演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自己遇到了危险、窘迫或者尴尬,观众也会被他的表演感染跟着共情。这方面最典型的作品就是《食神》。类似的情况在赵本山身上也表现的很明显,这里咱们可以看两段视频。第一段是电视剧《乡村爱情》现场,老赵指导徒弟宋晓峰表演的。

Speaker 0: 为啊,找你们是忘掉掉的。 Speaker 7: 嗯,做这个戏,你是这样戏,你这是这玩意儿,不,不是这奇话,哎呀呀,前面都忘掉,感觉一下你就当踩上了。 Speaker 0: 听着就这这玩意儿。

夸克: 你发现两人差距了吗?宋晓峰是知道自己在演戏,脑子里想的是我接下来这一脚要踩空,所以出脚前后的动作就变形不自然了。而老赵不是,他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看起来就像真的踩空了。第二段是电视剧《马大帅》里的几个片段。这里的背景是老赵饰演的马大帅为了挣钱去给一个拳手当陪练,最后成拳击高手落下的后遗症就是一遇到有人靠近,就会本能躲避。当时看这段设计,你可能会不以为然,直到你看到现实中拳击手的反应。我相信赵本山在拍这段戏之前,肯定抽空近距离观察过拳手的现场反应,就像他演盲人前,也一定要观察盲人的日常一样。

夸克: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表演能从春晚的一众老将,像是黄宏、郭达郭冬临潘长江中脱颖而出的原因。他的松弛感、真实感和节奏要强太多了,能在这方面跟他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宋丹丹了。

夸克: 除开演技,赵本山对喜剧的理解和处理,相较于其他人也是断崖式领先。咱们都知道春晚的语言类作品,无论是为了过审还是官方要求,往往都必须在剧本里加入一些具有宣教意味的台词。

Speaker 6: 比如这段,今年不加喜事儿多,这花盆卖了几十车,申奥成功了,花盆卖疯了,足球踢赢了,花盆走红了,股市胜利了,花盆提气了。哎,派个会在咱上海召开了,咱这鲜花就摆成一大街了。

夸克: 来演员在处理这部分台词的时候,基本上都很尴尬,大部分观众也会觉得肉麻生理不适。那赵本山是怎么处理的呢?

Speaker 8: 国外比较乱套,成天勾心斗角。今天内阁下台,明天首相被炒,闹完金融危机,又要弹劾领导。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更好。 Speaker 2: 多谢大硕,摔着了吧。 Speaker 0: 哎呦。 Speaker 2: 快起来,给我摔着了吧。 Speaker 8: 我往前迈两步忘了。 Speaker 8: 没事儿。 Speaker 8: 听疼不?

夸克: 你看同样的词儿,赵本山特意在念完以后故意设计一个吊凳,然后跟宋丹丹比划的环节。这里稍微补充点背景知识,所谓吊凳是传统喜剧表演里的一种常用手法,就是受到惊吓或者失误,而从凳子上摔下来。为什么要在这儿吊凳呢?很多人会说,当然是为了搞笑制造包袱嘛。没错,但这只是表层原因。这个动作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动作本身,而在于消解。说白了,这是他对那些必须要说的马屁台词给出的一个喜剧式回应:那个东个你规定我说,我说了,但我不把它当回事儿,说完我就摔。而这一套处理方式其实正好对应了喜剧里最高级的一种功能:解构。

夸克: 前面说了,高级的喜剧是靠解构,也就是用戏谑的方式把那些被包装的伪光照的权力,和宏大叙事偷偷消解掉,从而完成对于权力的挑战。你看历史上那些经典的喜剧作品,是不是很多都用类似的手法?比如卓别林的《大独裁者》片中,当他模仿希特勒在台上慷慨陈词时,有一个突然咳嗽设计,这个设计跟上面老赵的吊凳其实是异曲同工。再比如,周星驰在他的《九品芝麻官》和《审死官》里,也都多次用类似的设计。为什么包龙星要在妓院里认识皇帝,并捡到他龙内裤?为什么《审死官》的结尾那个表面上清正廉洁一直非常威严的,由秦沛饰演的钦差大臣,要跟其他几个贪官一样,像哈巴狗似的蹲在那儿?答案是为了解构,通过我不在乎甚至是屎尿屁的方式,将权力的严肃性打碎,让观众知道什么真命天子、一品大员,他就是个屁。

夸克: 了解这些,你再回头看看老赵这个处理。如果是其他演员,在处理类似场景时,都会选择最简单安全,不动脑子样板式演法,提高吊门,脸上堆满假笑,一本正经的扯着嗓子喊,然后台下托儿们会配合的鼓掌,合力完成一次政治上的宣誓。这和我上期节目分享的《我爱你的祖国》那种革命式唱法其实是一回事。

Speaker 6: 村长啊,四老乡亲们,俺俩的水平有点浅,焦点找的有点散。家事国事、天下事,祝愿祖国大发展。 Speaker 2: 嗯。

夸克: 这种表演套路几乎是春晚舞台上的标配,但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就是你这个角色立马塌了。因为在观众眼里,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农村大爷,而是台上的肉喇叭。接下来你再怎么演,都很容易被看成是假人。但老赵这一吊凳,就立马把前面那段假打空的台词重新拉回地面,告诉观众,我还是那个憨憨的进了央视演播室就局促不安双腿打颤的农村大爷。

Speaker 7: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夸克: 观众一笑,那种被教育的不适感就化解了。这就是我前面说的老赵对于喜剧的理解,相比于同行们断崖式领先的原因。

赵本山的剧本结构与“特权”

夸克: 除此以外,赵本山对于剧本结构的把握也绝对是大师级别的。比如沈腾在春晚的代表作《服不服》?原本的结尾是老太太碰瓷以后,沈腾化妆成蜘蛛侠过来扶他。

Speaker 0: 这有个自己摔倒的老太太,嘿。

夸克: 这种处理显然比较尴尬。然后当年身为春晚语言类节目总监的赵本山就给出了主意。

Speaker 9: 你这前面这一排故事就拿掉,这你别心疼你,这块一点不好,就这块有问题,你你后那底底下要炸了。嗯。

夸克: 建议删掉原来的结尾,改成沈腾倒地,反过来讹老太太,让老太太也体验一把有苦难言。这么一反转,喜剧效果一下子就拉满了。这个设计绝对是职业编剧水平了。也正因为他这种全方位碾压式的业务能力,才能让他在审核越来越严,讽刺性作品全面退出舞台的时代,真实地还原底层小人物,硬生生地在这个政治宣传的舞台上,为观众们保留了一点人味儿。

夸克: 在这个过程中,老赵甚至能做到什么呢?能凭借自己在观众心目中的超高声望,从央视大争取到一大特权。什么特权呢?前面说了,从九零年代往后,央视的语言类节目有个基本任务,就是教育人,也就是每段作品,相声也好,小品也好,都得上价值观,有教育意义。比如,告诉你要爱国,要崇拜军人、警察,夫妻之间要相亲相爱,邻里之间要互相包容等等。到最后不是煽情,就是强行大团圆包饺子,这也是很多作品招人烦的原因。

夸克: 但唯独老赵在某些年份某些作品里可以享受到八零年代陈佩斯那种不上价值观纯乐呵的特权。这里面最典型的就是著名的《卖拐三部曲》,包括后来的《不差钱》、《心病》、《钟点工》。虽然结尾也会略微升华,但阐述的还是日常的生活流鸡汤,比如要舍得花钱,别把钱看太重等等。宣教意味在可忍受范围内,尤其是《卖拐三部曲》,几乎就是纯搞笑,不仅完全没有教育人的意思,前两部还打破春晚的另一个铁律,就是好人胜出定律。

夸克: 要知道,春晚四十年,几乎所有的小品,其中有正派和反派,最后必然是拨乱反正,正派取胜。注意,类似陈佩斯的《吃面条》、《拍电影》,黄宏的《手拉手》,这种不存在正派反派的除外。但凡出现了价值观冲突,那个扮演坏人的一方最终必须失败,要么被抓,要么被揭穿,被教育被感化。比如陈佩斯的《警察与小偷》、《姐夫与小舅子》,最后必然是小偷和出租黄色录像带的小舅子被抓。赵丽蓉的《如此包装》最后必须是糟蹋平戏的总监损失惨重。《打工奇遇》是以次充好的奸商被工商局处理,即便是当年牛群的《巧立名目》科长,最后也得乖乖做检查。总之,坏人必须受到惩罚。

夸克: 但《卖拐三部曲》呢?第一部,范伟被忽悠瘸了。第二部,范伟被忽悠坐轮椅。第三部,老赵饰演大忽悠,虽然没得逞,但也没有那个有关部门出来给他抓了。这三个小品就是奔着纯搞笑去的。然后《牛大叔提干》讽刺了官僚主义,这倒没什么稀奇的。沈腾的《投其所好》、《》也都是这类题材。但老赵牛逼的地方在于到结尾了,不需要出现一个所谓的好官来训斥教育那个坏干部。范伟饰演的坏干部也没有什么转变,只需要留下一句扯淡,就能在愤怒中戛然而止。

Speaker 0: 他说你拿这玩意儿干啥呀? Speaker 8: 拿它干啥?我回去有个解释啊。 Speaker 0: 我在这玻璃没办成,搁这学会扯淡了。

夸克: 这种特殊待遇,在整个春晚的历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这一方面得益于老赵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咱们前面说过的春晚的第二个窗口期。

市场竞争与春晚的“第二窗口期”

夸克: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九号,也就是羊年大年初二,香港TVB联合广东电视台在广州中山纪念堂联合举办了名为《羊城贺岁万家欢》的综艺节目。这也是改革开放以后,内地第一台类似春晚的直播类联欢会,比央视春晚还要早四年。整台晚会采用粤语主持,邀请沈殿霞汪明荃郑少秋罗文等香港当红艺人,内容包括了歌舞、粤剧、折子戏、杂技、相声小品。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政治宣传,没有红歌,没有歌颂党的政策,没有统战口号,就是纯娱乐。

夸克: 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广东人,两相对比,你会选择看这个使用母语更有亲切感,还不用教育人的TVB版春晚,还是中共拍那个纪录片,用脚趾的都能想明白。事实上,此后每年的除夕夜和大年初一,TVB都会举办直播形式的贺岁晚会。一九八九、二零零九、二零一三年,又先后三次和广东合办了多地联播的粤语春晚,省内收视率都碾压了央视春晚。很多人都知道,两广地区央视春晚的收视率历来都只有个位数,很多年份甚至不到百分之三。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有竞品可以选。

夸克: 事实上,此后那些年,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以湖南卫视为代表的一大批地方卫视纷纷崛起,各地民众春节期间都有了自己的春晚。一九八五年,辽宁卫视首开北方先河,办起了辽宁春晚。虽然只在本省地面频道播出,但已经有了地方台办春晚的雏形。一九九七年,湖南卫视开始试水推出自己的小年夜春晚。二零零五年《超级女声》爆火后,小年夜春晚直接用选秀冠军李宇春张靓颖何洁这些流量明星提前一周截胡了一大波原本属于央视春晚的流量。再接下来,北京卫视山东卫视江苏卫视浙江卫视安徽卫视上海卫视纷纷搞起了自己的春晚。这些地方卫视因为承担了宣传任务较少,审核相对宽松,又面临激烈的竞争,在节目的多样化、灵活性和市场化程度上都要远超央视。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倒逼央视做出一些妥协。

夸克: 但真正把这种竞争变成生死战的是二零零九到二零一二这几年,地方台在除夕夜的集体硬刚。二零零九年春节,广东卫视第一次把广东春晚挪到除夕夜,十九点三十开播,比央视还早半个小时。结果是地方卫视第一次在除夕夜真正硬刚央视,结果广东春晚当年的省内收视率达到了央视两倍。各大媒体纷纷惊呼说,央视春晚出现南北失衡。第二年,也就是二零一零年的除夕夜,广东继续高歌猛进,这次他们拉上了香港亚视合作,打出了粤港澳大湾区春晚的旗号。同一晚,江苏、浙江、安徽三家卫视也都在除夕夜开播了自家春晚,导致央视春晚的收视率直接跌到了百分之二十区间。

夸克: 接下来的几年,地方卫视们持续发威,打得央视丢盔弃甲。二零一一年,赵本山虽然贡献了他的春晚告别演出《同桌的你》,但却把效果更好的《相亲》贡献给老家辽宁春晚。结果辽视春晚在东三省的收视率爆表,不少观众表示,老赵在央视太收着了,还是在辽视放得开。到二零一四年,央视春晚的收视率已经跌到了百分之九,还不到十年前的四分之一。

夸克: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央视随后不得不紧急调整收视率统计方法,不再公布直播收视率,转而搞出了一个全媒体收视率,也就是把电视、网络、各类手机APP等所有可能沾边的观看行为通通打包进来。比如你根本就没想看央视春晚,跟着刷短视频呢,结果刷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央视春晚直播或者切片,哪怕根本就没点进去,也可能被算进全媒体收视率。这就是那几年央视面临的压力,也是所谓春晚第二窗口期的真相,并不是体制突然变得开明了,而是市场化和竞争,让央视不得不在某些地方松一点手,否则观众是真的会用遥控器投票的。

习近平时代:审查收紧与赵本山的谢幕

夸克: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二零一二年,习近平上台成了中共三位一体的神,整个中国的政治风气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二零一三年八月,中宣部财政部文化部审计署国家新闻出版总局等五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制止豪华铺张、提倡节俭办晚会的通知》,表面上说的是反对铺张浪费,但核心条款其实就一句话:除夕夜所有省级卫视禁止播出自家春晚,只能转播央视春晚,自办节目只能错峰播出。这也成了地方卫视除夕春晚被彻底掐死的导火索。政策实施第一年,央视春晚的全媒体收视率立刻反弹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今年更是创下了百分之七十九点二九的十三年新高。但这种依靠强制行政手段垄断出的所谓收视率又有多少含金量呢?

夸克: 而随着央视重新一统江湖,春晚的创作环境也开始逐步收紧。二零一二年之前,语言类节目的审核权主要掌握在导演组和央视文艺中心手里,重点是包袱效果和观众反馈。虽然也有上级审查,但主要是底线管理思维。但从二零一三年开始,风向发生了变化,来自上级宣传部的审查意见中开始大量出现导向问题、社会影响风险、价值观引导不足这类行政用语。随之而来的是,赵本山的春晚之路也走到了尽头。

夸克: 二零一二年一月,赵本山带到春晚的首个作品《好人赵大海》出师不利,被以哈文为首的导演组枪毙。两天后,老赵紧急换上了备选作品《相亲二》,但依然没通过。这在过去那些年是难以想象的。尽管导演组给出的理由是作品效果不够理想,但后者在登陆辽宁春晚后却获得了不错的反响,这似乎也印证了问题并非出在好不好笑上。更耐人寻味的是,此次审核赵本山徒弟王小利的作品《意外收获》也被拿下,至此,赵家班全军覆没。

夸克: 而接下来的二零一三年,老赵两个小品在屡次更换搭档后也依然双双未入选,连续两年失利,清楚地传递出了一个信号:春晚已经不再需要赵本山,也不太在乎观众笑不笑了。同年在接受采访被问及作品为何连续被枪毙时,赵本山的回答是“讽刺太难了,总部的老何乡长过不去啊”。显然是在表达对于审查收紧的不满。而这种审查的收紧显然并非哈文导演个人的原因。因为次年接棒担任春晚总导演的冯小刚也在微博上发文表达了不满。他的原话是:“我们希望所有语言类创作者,把最想表达最好玩的东西写出来,不要自我阉割,自我审查。同时也希望审查者们高抬贵手。”但这样的抱怨显然没什么用。当年就有多家媒体披露审查会上,大量节目被以风险不可控为理由否决,导演组的裁量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夸克: 而正是从这一阶段开始,春晚的审查逻辑发生了一个根本性的转变,就是从“能不能播”转向了“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过度解读,产生不良的影响”。造成这种转变的,一是习近平带来的“党媒姓党”的政治风气。其次,也有互联网推波助澜,也就是由于网络,尤其是短视频平台的兴起,原本过了审官员们觉得没问题的作品,经过网络二创和发酵,有可能产生一些意料之外不可控的负面影响。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全面压缩以赵本山为代表的为观众派,以主要完成宣传任务为主的作品取而代之。至此,春晚也进入了这个全新阶段。而这个阶段代表人物,就是咱们上期节目结尾时提到过的黄宏接班人孙涛

孙涛:歌颂型小品的代表

夸克: 其实,无论从资历、艺术水平、作品质量上来看,孙涛都远远算不上春晚舞台上的大腕,不仅没法跟赵本山相提并论,跟其他的一众大咖像是冯巩、黄宏、郭冬临、郭达、潘长江等人也相距甚远。并且春晚以外,在影视剧市场上,他也可以说是十八线小透明,没有任何代表作和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成了连续十八年登上春晚舞台的钉子户。为什么?因为他牢牢占据了一个必不可少的生态位:歌颂型小品。

夸克: 如果你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和其他的演员相比,孙涛有一个堪称独一无二的特质,那就是几乎不用考虑作品好不好笑。他可以完全按照咱们前面说的样板戏式演法演。需要注意的是,其他人,比如黄宏,只有在上价值观需要正能量、煽情的时候才这么演。孙涛不是,他可以这么从头演到尾,不仅他这么演,他作品里的其他人也都这么演。

夸克: 除此以外,孙涛大部分作品还都有个鲜明的特点,可以概括为“天下无贼”。什么意思呢?就大部分的喜剧作品,通常还是需要有个反派的,未必一定是坏人。这人可能有点贪心,爱吹牛、爱撒谎或者走后门,给领导送礼,骗骗钱什么的。总之会有一些价值观层面的冲突,但在孙涛的小品里,这种价值观层面的冲突被最大程度弱化了。

夸克: 之前咱们讲过,春晚有一个保留性套路,叫拨乱反正,好人取胜。最典型的就是沈腾的《投其所好》和《坑》。虽然这种作品的本质是“大贪官不反皇帝”的维稳宣传,但他们起码还保留了对现实最后的一点敬畏,也就是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坏人:以次充好的奸商、溜须拍马的官员等等。虽然结局总是正义必胜,但过程的那些尖锐矛盾、百姓真实的痛感是实打实地摆在台面上的。

夸克: 而在孙涛这儿,多数情况下连这个套路都省了。他展现的不是邪不压正,而是和谐社会。全员好人,冲突不再源于人性的幽暗,而全部起源于误会。老公跟老婆假离婚是误会,基层员工给领导提意见闹乌龙还是误会,保安拦着老总不让进门依然是误会。因为是误会,所以不需要法律的制裁,道德的审判,甚至不需要虚情假意的感化。只要在结尾那三分钟,大家把话说开了,原来局长是清廉的,老板也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于是,孙涛式的小品就此推导出了一个最让审核官舒适的结论:这个社会没有制度性问题,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有的只是沟通不畅和暂时的糊涂。

夸克: 除此以外,就像我们上期说的,孙涛还接棒黄宏,继承了他“夺舍式表演”的衣钵。什么意思呢?就像黄宏在小品《打气儿》里饰演那个明明被国企裁员,沦落到在大街上补胎,却坚定地化身体制内代言人,为损害自己的体制辩护,美化苦难一样,孙涛也在自己的小品里做了同样的教育工作。区别仅仅在于黄宏做了一两次的事,孙涛做了十几次。

夸克: 纵观孙涛的小品,他的人设大都是小山村出身,农村孩子出来以后成为了保安、基层公安、库管员、洗车工、偏远海岛上的边防兵,永远是基层螺丝钉。他不是在除夕夜加班回不了家,就是被业主误会责骂,却依然爱岗敬业,任劳任怨,满满正能量,没事还能开导开导亿万富婆,教育对方要知足常乐。在《社区民警余三快》里,他是一个扎根基层,连续八年回家过年的民警,最终因为牵挂社区群众,决定放弃调回去和老婆团聚的机会留了下来。在《真情三十秒》里,他饰演一名过年期间依然守卫边疆的炊事班班长。除夕之夜,领导给了战士们每个人仅仅三十秒跟家里通话的机会。然而,面对这种极端不人道对待,孙涛和战士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对家人的愧疚,或者对孤独感伤,也没有任何的不满,而是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他们还给了自己三十秒,想着怎么给政府省电话费,并从这种所谓的牺牲中品味出了被虐后的崇高感,为自己能成为宏大叙事的一部分而自我感动。

夸克: 而到了二零二零年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孙涛的境界又升华了。在这则小品里,他饰演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洗车工。面对资产过亿、深陷焦虑的女总裁,她仅仅有一碗方便面和一套“我给儿子买房还贷很骄傲”的逻辑,就成功地让女总裁找回了笑容,并且相信简单就能快乐。总之,在孙涛的小品里,你看不到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底层人永远不会计较得失,永远不会问凭什么我这么穷,凭什么我就要挨骂,凭什么我过年回不了家,不能跟老婆孩子团聚,给老妈打电话还得加班。面对种种苦难,他永远是梗着脖子说“我骄傲”。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奇葩?很简单,因为那从来就不是真人,而是党最喜欢,并希望你成为的底层的样子。

郭德纲与沈腾:生不逢时的喜剧人

夸克: 接下来我想讲讲另外两个重磅的名字,郭德纲和沈腾。论业务能力和在观众心目中的分量,这两位都远不是孙涛能比的。但这两人在春晚中的重要性却远远比不上后者,可以说是无足轻重。这不是说他俩不够优秀,仅仅是因为四个字:生不逢时。某种程度上郭德纲和沈腾其实是一对双生子,同样才华横溢,同样是民众用人民币投票,通过市场的方式硬生生选出来的草根偶像。是的,如果退回二十年前,回到那个春晚还容得下小侠的小人物的江湖时代,他们俩也许能成为另一个牛群,另一个赵本山。但很可惜,他们遇上了审美颗粒度越来越粗,政治气压越来越高的习时代,结局就是一个铩羽而归,一个流于平庸。

夸克: 不知道学说郭德纲,应该这么说,郭德纲在二零零五年的横空出世,其实是中国人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最后一次集体起义。对普通人而言,我没有能力阻止你在春晚上放姜昆,但春晚以外,我可以捧出一个郭德纲,用庙堂之上的老爷们看不上的“三俗”的方式,为舞台保留一丝人味儿。这导致的结果就是郭德纲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反骨仔”和“坏孩子”的标签,站在体制的对立面,因为他那套东西天然带着反权威、反说教的气质。他的包袱里永远是调侃体制内精英,嘲笑虚伪道德,戳破你的假正气,这在观众眼里是魅力。但在春晚这种国家级的仪式场合,就是不可控因素,而这也注定了他的春晚之路,只可能是一次敷衍了事的试探,一次“不过如此”的当众羞辱。央视可以假装亲民,让你来这么一次,但你得搞清楚,在这儿你连配菜都算不上,最多算个佐料。郭德纲之于春晚,就好像孙悟空之于天庭,在玉帝和那帮正襟危坐的神仙们眼里,你能耐再大变化再多也只是只猴,只能在小孩的那桌当个弼马温。

夸克: 除开骨子里的不认可,郭德纲在春晚舞台的失败还存在一个技术性问题。那就是郭说的是相声,而春晚要的是晚会相声。正如国企不是企业一样,晚会相声也从来就不是相声。相声是一种成长于市井,发迹于街边的玩意儿,它是从市场的逻辑里慢慢发育出来的。即便抛开所有的政治因素是否冒犯体制,它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节奏,需要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铺垫、递进、留白,层层抖包袱。晚会相声则不然,它不是自然长起来的,而是完全由行政命令催生出的另一类生物,它得十分钟以内结束战斗,开头点题,中间高潮,结尾升华。你必须像北京一日游那样,马不停蹄地到处点卯,拍完照打完卡就立马上车奔赴下个景点,你不能稍作歇息,在路边喝口大碗茶,闻闻夕阳西下时黄城根边上空气里弥漫的槐花的味道。关于这一点,您如果有兴趣,可以上网找一下完整版的《巧立名目》,同样是牛群、李立山说的,再对比一下春晚版,就能理解我上面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春晚版不好,而是说两者就不是同一个东西,而郭德纲毫无疑问是不会说晚会相声的。在这一方舞台上,他就是个新兵蛋子。

夸克: 说完了郭德纲,再说沈腾。春晚对于沈腾的定位其实很清楚,就是一个更听话的赵本山,用来解决老赵离开后春晚的人气下滑,观众不买账的问题,这让他得以在愈发令人窒息的审查环境下,保留这个舞台上最后的一点笑声。但我为什么又说他生不逢时呢?因为回看他这些年春晚之路,你会发现央视几乎是在拿他当驴使唤。什么意思呢?就在赵本山、赵丽蓉的时代,央视会给这些喜剧大咖们下达一点宣传任务,但不多。这时的演员和主创就像负担不算太重的佃户,交完租子,剩下的还足以混个温饱。但到了沈腾时代,他已经不再是佃户,而是农奴了。主人对他的态度是:

Speaker 10: 既然张先生来了,就让咱家的骡子呀、马呀、那些个大牲口都歇了吧。

夸克: 这就好像什么呢?好像当年姚明去打NBA,本来以为可以好好享受篮球,提高技术,往成为历史统治级别球员的方向努力。结果这合同上写着,无论何时,只要国家队召唤,你都得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为国效力。这么折腾,再好的体格子也得生生给玩残了。

夸克: 关于这一点,回顾一下沈腾在春晚的作品就一目了然。从二零一五年开始,沈腾先后有七个作品登陆央视春晚,其中非常明确用来完成当年政治宣传任务的就有三个,分别是二零一五年的《投其所好》、二零年的《走过场》、二三年的《坑》。这分别对应的是一五年的反腐风暴和治理官场潜规则,二零年的针对基层形式主义和作秀式检查的专项治理,以及二三年中纪委发文重点打击的“躺平式干部”,占了七分之三。并且即便是剩下的四个,也大都有着浓烈的教育人的味道。比如一九年的《占位子》是告诉你,虽然现在教育内卷,家长们极度焦虑,抢学区、抢座位,但最后落脚点依然是廉价鸡汤,要求家长们摆正心态,不要攀比,多陪陪孩子。二二年的小品《还不还》讲的则是老赖问题。大背景是当年展开的针对城乡居民中老赖问题的专项治理,还得到了最高法院官微和多家官媒的背书。如此高强度的榨取,你又怎么能指望他成为本山第二呢?

马年春晚:彻底“孙涛化”的终章

夸克: 节目的最后,我想回到这次的马年春晚,给咱们这个系列画上个句号。相比于过去四十多年,今年的春晚发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转变。正如开头所说,此前的春晚导演组都要面临一个“观众是谁”的问题,需要搞平衡。今年彻底不用了,今年的春晚已经彻底“孙涛化”,它不再是给全国观众看的春晚,而是变成了一场只服务于领导的掺了水的年度工作汇报。比如对普通观众而言,谁有兴趣看什么机器人跳舞呢?但领导人爱看“东升西降”,那我就一直往里变着法子塞机器人。结果就是,就连身为台柱子的沈腾,也已经不再需要认真地讲故事演小品,而是带着一众大咖给机器人做了个广告。从头到尾,所有的节目没有试探,没有冒险、没有惊喜,没有记忆点,安全到无聊。至于屏幕前的你会不会换台,会不会吐槽,会不会骂它难看,它不在乎,就像你也不在乎它一样。至此,我们和它这个存在四十多年叫做央视春晚的东西,终于相忘于江湖。

夸克: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节目,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欢迎给我留言或者发邮件,咱们下期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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