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介绍与缘起
玉白: 欢迎来到知行小酒馆,这是一档有知有行出品的播客节目。我们关注投资,更关注怎样更好地生活。我是玉白。在开始今天这期节目之前,我得好好介绍一下这位嘉宾。对有知有行的老朋友来说,他现在才来做客,其实挺奇怪的。这个人就是张潇雨,他是有知有行的发起人之一。几年前,我原本是在面试另外一家公司,他是面试官,结果他把我介绍给了梦妍,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到了有知有行,我做的第一个项目投资第一课,也是我们一起参与、一起打磨出来的。但是很快,他就在有知有行消失了。过去这几年,我陆陆续续在不同的地方看到他,也听不同的人提起他。有的人是通过他在得道上的课程认识他的,有的人是通过他写的商业文章,有的人是因为播客得意忘形,也有人是通过一些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人和事,比如歌手陈静飞,或者网球运动员商俊成。如果一定要用一个画面来形容他这几年的状态,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一头鲸鱼,偶尔浮出海面,但是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海域。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不是这些标签,而是当年我们短暂共事的那段时间里,他留给我的一些思考,那些思考在我身上慢慢发酵,也让我一直很希望有机会能和他好好聊一聊。前段时间,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要不要一起录一期,我突然意识到时机到了。我一直很好奇,他这5年的消失,想听他好好讲讲这5年下来,他自己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这期节目上线的时候,应该是小酒馆成立5周年的时候。之前,小酒馆的老听众可能也听我提到过,我来有知有行其实是因为张潇雨老师。这也是我这次跟你聊天特别想聊的一个话题。
张潇雨: 哦,是吗?
玉白: 因为我当时是在面试另外一家公司的过程中,一面是那家公司的创始人,二面是张潇雨老师。然后我当时是在新城国际楼下的一个咖啡馆见到张潇雨,他一上来也跟我说:“哦,没想让你来。”我当时就傻了,我想说那你把我叫过来干嘛?然后他非常认真地陷入了沉思当中,然后他说:“我来帮你想一想你适合去什么样的地方。”以前去面试,要么你通过了,要么你没通过,但是我没有想到还有第三种结局,就是面试官来帮你想,基于你的能力、基于你的背景,有没有更适合你去的地方,而且是设身处地地替你思考。这个事情对我有非常大的触动。我后来尤其是做节目做得久了,我才意识到很多事情是你经历过你才会相信。比如说我当时经历了这一切,来到有知有行,我才意识到应该更多地去帮助他人,给予他人一点点,不管是温暖或者是建议,也许都能够产生很多很好的效果。其实本质上有知有行也在做这件事,这是真正的知行合一,对吧?
人生逻辑与工作观
张潇雨: 当时我觉得也是一个缘分吧。首先我觉得可能跟我做人的风格有关系。我觉得我自己做事情,人生逻辑大于一切逻辑。就是当我坐在这面试你的时候,5年前,这是一个社会结构,对吧?我是面试者,你是被面试的人,你要找工作,我来部分地决定你能不能找到这个工作,这是一个社会建构的结构,把我们放在那儿。但我天生很讨厌这种东西,因为我觉得首先我们是两个人,你来这个公司面试,或者我在做这件事,无非我们最终的目的不都是为了获得某种人生的幸福嘛,对吧?在你的意识中,可能你找到一个好工作,然后你等等等等,做很多事,取得世俗的成功等等,它跟你的人生幸福是挂钩的。那我做这家公司或者我去面试,我去帮这家公司发展得更好,可能某种程度上也跟我的人生就成就感、幸福是挂钩的。既然我们都是为了这件事,那为什么不在这个层面去解决这个问题呢?因为我觉得你来这幸福不了,然后我把你拉到这,我也不能幸福,那何不我们在人的层面上去交流呢?我觉得首先这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永远希望我跟他人,我跟自己首先都是在人的这个层面上交流,才有社会身份,否则的话我觉得就有点没劲。然后我也有点讨厌别人把我当成某种社会身份,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的事,然后我没有一个事做得很好,但反正我也一点不后悔,也挺开心的吧,就这样。所以我见到你,其实我对待很多人也是这样吧,就是我一方面会看你是不是匹配一个事情,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应该以不同的方式去抵达他所谓的想要那个人生的东西。这就是有知有行做的事啊,投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们总说这个话,生活才是那个终极的目标,投资是一个手段,投资对绝大多数人来讲不是一个目的,而是一个工具。那就应该这么干这件事。
玉白: 当时跟你聊天的情境,我还记得挺清楚的。就是你非常笃定地跟我说,你在内容已经积累了非常好的能力,然后视野也很宽,那么你应该把这些能力放到另外一个领域去做一个这样的叠加,或者乘法。你觉得这样它其实才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
张潇雨: 对啊,说得非常好。
玉白: 你当时列举了很多的领域。而且你只是建议我跟梦妍聊一聊,你说正好有个朋友,她缺一个人,你可以跟她聊聊。然后呢,我建议你多跟不同的朋友聊聊,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人。结果我跟第一个人聊,我就入职了。
张潇雨: 对,反正就因为我从小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怎么说?我就特别不愿意以一种较为勤恳和踏实的方式去做事。然后我就很多小聪明,当然这也导致了我人生的很多所谓的失败、挫折和教训,但它没办法,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的出发点永远是,既然你已经会这些东西了,那你拿到哪儿,这个东西可以,就是你在这个地儿卷,你不如在一个特别不卷的地儿去发挥。因为我自己看过太多这种,你可能在A行业你干得很好,你这个东西稍微搬到B行业,马上这B行业就摧枯拉朽,然后你做事什么都特别简单。但是你回到A行业,所有人都会把你这个东西当成一个很自然的,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天然就该具备的东西。但是另外一个领域的人可能就会特别珍视和欣赏。我觉得就是要干这样的事啊。就仅从功利性的角度上来讲,明明现在在得道,然后你做了很多节目,包括得道那一套方法论,我觉得是特别特别好的,或者说特别特别有自成体系的一套东西。你这玩意儿想这么多,聪明人研究好几年,怎么把一个老师最珍贵的知识给掏出来,最后才能收人199,你懂我意思吗?但你这套东西你换到另外一个领域,你可能完全就不是这个价值了。就仅从投资回报的这个逻辑来讲。所以对职业生涯,我觉得也是这样,你积累的那套东西,换到其他的领域里,可能它能嫁接和释放的空间是非常大的。所以就从职业生涯的角度,我觉得这就是挺好的一个事。我自己也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事,然后也吃我能亏,因为就是不想下苦功夫,这就是我的人生特点,就不爱下苦功夫,也不想改变了。其实这样就是说我觉得我能看到我的这个问题,它在一些时候是很糟糕的,使得我会获得一些失败和教训。在另一方面,又能让我在其他一些情境下去获得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按照我本原的性格去生活就很开心。所以它就是我的一部分。那至于我可能更高的智慧,是我大概知道什么时候使用这个,什么时候不使用这个。原来可能我每次都使用我这个特点,但以后我可能在一些不那么适合的适宜的场所,我就少使用这个东西,我就下点苦功夫,或者我就心甘情愿地别骗自己说,OK我现在就是没有下苦功夫,但我接受它。
逃避与自我认知
张潇雨: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因为可能一些朋友知道我打网球,我打了十年网球,然后我特别特别热爱网球,我现在也慢慢在从事一些网球行业的东西。然后我就发现我在打网球的过程中一样贯彻了我的这个历史性的、习惯性的人格,就是我会经常为了逃避做基本的事情、做基本功的事情和扎扎实实去勤勤恳恳练的东西,来搞一些歪门邪道。比如说首先一个很明显的点就是买一堆设备,因为比如腿酸了,我就查什么NBA球员用什么东西恢复身体,我就买一套。然后买一些奇奇怪怪的训练工具,我还发明过很多奇怪的学球法,比如说上YouTube找那个学球的视频,然后到我快睡着的时候就打开,然后我就一夜循环,就夜里睡觉学,希望它进入你的潜意识。当然可能报名什么什么各种班,反正就是总之就是说后来我明白了,其实我最需要的是去在家进行一些,比如说我小肌肉群的训练,增加我的脚踝稳定性,然后我的核心更扎实,对吧?但这些都很枯燥,我就不爱练,所以我就进行了大量逃避的工作。这个也贯穿了我的人生,就是我经常使用各种方式逃避我要面对的东西,这是我很典型的一个模式。其实我在我自己的播客也讲到过这个东西,就是为了逃避一些你真的应该面对的东西,去做很多周边的事情,然后直到有一天你没法再逃了。我现在说这些就是因为我经历的过程,然后我有点越过山丘了,就是说有一些我最想逃避最痛苦的东西,我已经经历了,或者说我已经部分地经历了,仍在经历中。然后我现在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所以我稍微就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玉白: 你现在暴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张潇雨: 不是,就是现在表情是非常想吃瓜的表情。可以,反正就是这我的模式吧。我再稍微倒回去一点点,我还是想描述一下当时和张潇雨在面试中的那种感受。当时我真的坐在你对面,我非常非常地震惊。我从来没想过一个面试官可以这样为我去思考,完全站在我的立场,帮我规划我的路。我觉得是给我种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一颗种子。然后后面就是到了有知有行开始做投资第一课,张潇雨也参与了撰写,然后21年之后,你就在有知有行消失了。就是发生了什么?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
消失的五年与“不想工作”
张潇雨: 稍微有一点的渊源,就是可能一部分听众知道,我算是有知有行从创办初始的时候的第一批支持梦妍的人。就完全可以说是有知有行的发起人之一。主要还是都是你们的工作,我觉得还是很德高望重的。对,属于那种名誉股东,就是说在那个董事会上,但是已经没什么实权了,但是给你一个。对,然后也确实在这个事情的发起的过程中起到了一些作用吧。而且这特别像是我的模式。为什么?因为这几年我以类似的模式支持过不同的一些奇怪的企业。我在上海有一家面包店,我知道。然后我做了一个网球店,包括之前的晚点等等,就是我非常善于把这个事儿攒起来以后,然后就跑了,就去干别的了。如果你问我说我干什么去了?其实很大一个程度就是我特别不想工作。是谁呀?他说:“我会持续地玩一个东西,直到它看起来像工作,一旦它开始像工作,我就跑了。”他就一下说到我心坎里了。当然现在大家都会抱怨,比如说哎呀不想上班啊,当牛马啊,等等,这都能理解,咱们也这么过来的,我也就上过班,然后很辛苦啊等等996。但我真的是发现我从小真的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工作。你想一个生物,然后他被扔到一个星球上,然后你跟他说:“OK,你现在有大概80到100年的这么长时间可活,然后你现在得花这段时间里的80%的时间来满足你的人生基本需求,来吃饭,有一个屋子遮顶儿,然后能有地儿洗澡上厕所。”就是我觉得很荒谬。你都给我弄到这儿来了,你干嘛让我干这个事儿?你不应该让我来玩耍和创造和撒欢嘛?我从小就不知道这个事儿,我跟谁说去?当然我也没有因此就走了一个特别非主流路线,我其实还是主流路线,对吧?我自己认真学习,然后上了一个还凑合的大学,然后进投行,反正也好像也在玩这个主流的人间这个游戏。但我始终这个东西对我来讲是特别特别奇怪的。
玉白: 但你之前的前40年都干得挺好的呀。
张潇雨: 说得更加荒谬,所以我才更晚地脱离了这套体系。否则我干得不好,我就早脱离了。有一个转折点,可能接近37、38岁的时候,转折点就是我试试不上班。工作还是要工作的,是不上班,不管我做自己摄影创业还是什么。然后我就再回不去了。你看我之前正经打工过,对吧?后来又创业过,然后又做过投资,管过基金,还初创过企业,还搞过小店,还弄知识付费,就是你能想象的人类的各种主流的几种工作形式,若干种,我都尝试过,神农尝百草。然后你发现哦,原来我是真不爱干这个事。因为我所有时候我没有一个爱干的。但是比如说有知有行,我非常爱这个公司,我特别愿意支持梦妍,我们做的事儿是非常有意义的。而且我看到有知有行那么多用户客户,因为这个服务产品公司改变了他们生活,我很开心。但这些跟工作没关系,你懂我意思吧?因为工作是上产品对账,回答客服的问题,设计新的东西。陈鹏博士要去啊找策略,梦妍要去做管理,你要去把很多东西盘起来,这些东西我都不爱做。所以说这句话并不是想说我多特殊,或者我多什么思维多超前,根本不是,我就觉得我是一个经历特别多年困惑的一个人,然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干嘛。然后一方面我就是不能说痛恨,我一点也不痛恨我的生活或者工作,但我只是觉得这有点荒谬。然后一方面我干得还挺好,或者至少不太差吧,而且身边所有人都期待着你去工作。就是所有的这些建构起来,加上你传统的这种东亚教育,现在我们也讲太多了,东亚教育,东亚家庭,东亚的这种范式,让我真正意识到我其实只想玩这件事儿是快40了才意识到。这是扎实、严谨、细致、承托,然后呢耕耘。所有这些词儿,在我脑子都是一个字:累。是挺累的。我就想我像风一样,到处瞎吹,到处瞎跑,想吹到哪儿吹到哪儿。但是我另一个层面呢,我又知道这样是一种特别不负责的,不管是对你做的事情不负责,还是对自己不负责,然后特别的过度。所谓的理想主义、浪漫化的且不着边际、不接地气的等等,你可以想象一类的词儿,就我也都形容过自己,或者我都反思反刍过。所以我就在这挣扎中过了20年吧,就是整个这套我自己的。人格的特征我早就看见了,当时我小时候就看见了,但是我到了非常之后,我才真正地意识到,并且真正接受它。所以这是一个很长的旅程。我记得我老说一个例子,就是初中的时候,大家都每年不写个什么同学录,座右铭金句,就是我初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只写一句话,就是王尔德的叫做“Lif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taken seriously”,就是生活太重要,以至于不能太认真。就是我明白,其实很多人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意什么,擅长什么,不在意什么,痛恨什么,对什么东西漠不关心。但是,你要面对所有社会的教育归训、集体意识、自己的挣扎尝试、犯错等等,最后你才能回到木心说的那个人生是“长途跋涉的返璞归人”,就你才能回来。我觉得我现在还没回来,但我知道哦,我其实差不多是这个德行了,你就是看清楚点吧,长点心,你就这样,你别老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或者说你可以去尝试,但是你要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很多时候,我原来我不知道,原来我以为我可以那样,我可以装成那样,我可以把自己变成那样,就很痛苦。
玉白: 那在过去20年,你岂不是要经历非常多的自我否定、自我怀疑和自我攻击?
张潇雨: 对呀,要不怎么咱是个人成长顶流博主了?你想一个人怎么才能个人成长,他一定是自己糟心啊,他过得天天春风得意,他成长啥呢?对不对?但别人可能假定你是每天过得,好像对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好像这个。我觉得首先肯定保护我的是底层的乐观。就是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就是我觉得总有方法。
玉白: 一边做决定,一边相信自己。
张潇雨: 对,我的相信自己不是相信自己,而是我相信反正怎么都能活。就一两周前,我刚改了我的微信签名,叫做“没关系,人都是要死的”。
玉白: 都要死的,长期来看人都会死。
张潇雨: 对呀,没事啊,其实就死了,啥也不是了,就你现在担忧它干嘛呢?由于我觉得没什么事情值得真正的严肃对待,几乎所有事儿都可以不严肃对待。我想稍微补充一下,我不是说不要去严肃地对待事情,比如说感情,然后对待人的真心,你对待事情不是说那种不严肃,而是说不要有一种好像这个事儿就是天大的事情,然后它一旦成或者不成,你的人生从此就再也不同不一样。它是一个天大,就是我很讨厌这种东西,或者我不习惯这种叙事吧。所以有这层保护,我就觉得总之,你搞得再砸,任何事情搞砸天都不会塌下来。除非你就是,比如说你就给自己弄死了,比如酒驾去肯定不行,对吧?就是你给自己撞死了,那就二胎吧。
玉白: 对对,重开了。
张潇雨: 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只要不是这个层面的事情,我觉得也没什么。所以在这个最底层我是有安全感的,但在上面肯定是有很多挣扎、否定、自我抨击,然后不同人格的互相的互斥等等,肯定都是有这些的,而且每个人都有。但是如荣格所说,有一部分人如果比较幸运,他在中年之后,他会把自己的阴性力量、阳性力量和他的黑暗人格和各种人格整合起来,它会变成一个用他说叫“individuation”,就是个体化的一个将灵魂变得完整统一的这么一过程。这就是人生啊,就是咱们就干这个来的,整合我们的灵魂和人格,不断地认识自我。
玉白: 对,看到你自己不同的面相,以及他们不同的面相之间隐含的共通的逻辑和驱动力。
帮助他人与自我价值
玉白: 比如说为什么最开始问你这个问题?因为他过去这些年熟悉你的朋友,也会看到,其实你帮助了很多人和机构。不管是晚点、有知有行,然后包括你刚才说的面包店,再比如说像一些很知名的网球运动员,陈静飞也算吧?
张潇雨: 算。
玉白: 就是你帮助和成就了很多人。但是我其实内心一直有疑问,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张潇雨: 挺好的。
玉白: 真的吗?
张潇雨: 还不错,还不错的意思不是说我过得一帆风顺和春风得意,而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我不会牺牲自己和虚耗自己去帮助他人。因为我比较爱帮助人,这个是一个很中性的说法,我比较爱帮助人。所以年轻的时候一定会有这种靠牺牲自己和委屈自己来帮助别人的状态,就像很多个家庭一样,妈妈以牺牲自己,不管是心理健康、身体健康、生活的可能性等等方式,来帮助自己的儿子女儿的这么一种,我认为较为不健康的状态。后来我识别出这个东西,我就不这么干了。所以我所有的帮助都是建立在我爽,我确实觉得对他有用。就是所有帮助的人是要隐去自我的。
玉白: 你隐去自我,你才能真正地跟对方去感同身受,然后你才能找出最好的方法去帮助他。隐去自我,同时也要自己爽啊。
张潇雨: 对啊。隐去自我的虚妄的需求。然后有的人可能是爽于他在这个过程中证明自己能,我就不要这个东西不就完了吗?你帮任何人不求任何的回报,只求自己爽。
玉白: 也求啊。
张潇雨: 也求啊,就是对吧?就是把这件事儿本身当成我的收获,而不是它带来的结果当成一个收获。
玉白: 过程是奖励嘛?
放弃署名与“作品是自己”
玉白: 这个就刚好Q到我想聊的第二个话题。哇塞,居然连上了,我没对过。对,这就是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是最开始我们不是一起做投资第一课嘛。一般都是一开始,比如说我跟梦妍一起搭提纲大纲,然后开始写,写完了之后,就尤其是最开始的,即将是交给张潇雨来修改编辑。就是你其实在投资第一课上付出了非常多的心血和时间和努力。
张潇雨: 基本上我写的。
玉白: 大家听好了吧,可以播十遍。然后当时我们出版的时候,读库的创始人老六就跟我们说,如果是两个作者的话,他在人称上很容易让读者有混淆的感觉。就是你说我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但大家就会觉得,说到底是A还是B。他当时就建议说,最好只保留一个作者名。然后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这很难,这谁能答应谁来接受?然后你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事情我后来想了好几次,就是问我能不能做到,我们先自问,我做不到。
张潇雨: 哦,原来你们觉得这是一很大的事,是吧?
玉白: 对呀,因为感觉那也是你的劳动成果。为什么你可以做到?
张潇雨: 我觉得你这问题问得好像都是我的托似的,在夸我。为什么我可以做到?我有胸怀,有格局。其实也不是啊,像海样宽广。我靠。我没有觉得这是个特别大的事儿。因为我来这是为了帮助有知有行更好地成长。就像我说的,不就是应该这样,我的目的是啥呢?我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所以对我来讲还挺简单的。而且可能也我就是也会暗爽嘛,就是觉得哇我真有格局。不是不是,我就觉得哇偷偷写这么一个东西,然后还不错啊,自己没事可以琢磨琢磨,就是也挺好的呀。不是特别那么需要知道,或者我只需要一小部分人知道这个事儿就可以了。比如你这样的,我知道内情的人知道,那够了,对我来讲。
玉白: 可是当梦妍问你的时候,你内心不会有任何的觉得好像不太公平,我付出了努力,然后要把我的名字拿掉之类的。
张潇雨: 我会问一下自己是在意这件事儿吗?我会想,哎,我在意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如果我觉得我确实在意,我会说的。但是我没觉得我特别在意。而且我自己觉得我也没有觉得写出这个东西来多厉害。当然很对,这个书很骄傲,然后我也很喜欢我们写的东西。我觉得它是一个很好的书啊,但我也没觉得哇,这个东西这是我人生作品了,然后我这辈子指着这个东西扬名立万了,也还好啊。
玉白: 那迄今为止有让你觉得是人生作品的东西吗?
张潇雨: 我自己吧。
玉白: 对,把自己作为作品吧。OK,把自己作为作品打磨。之前写的所有文章、课程、播客、书籍,对你来说都不算吗?
张潇雨: 真正的我自己的价值观,就是我做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了解我自己,那些东西都是手段,这是真正的目的。那我显然作品就是我自己了。我不管是以前做的事儿,写的东西、犯的错误、踩的坑、失败的关系、成功的关系,所有的这些东西,最终还是为了见我自己是谁。我觉得这个是对我来讲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而且可能是唯一重要的。我甚至偏执地认为,这是人来到世上唯一需要做的事,just know yourself,就是知道你自己是谁。当然我现在的理解对于什么是我,什么是我自己这个事儿有更不一样的理解了,但是我们在一个世俗的层面去讨论,它就是这样的,就是理解自己,了解自己是最最最重要的是唯一重要的。而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真正地在了解你自己和自己交互这个过程,那些东西只是一个途径而已,对我来讲。所以这也是我一直在坚持做的事。既然它们很大程度上完成了这个东西,我也就没什么太大遗憾了。它如果能带来一些外部的结果呢,也不错,没有也不会特别怎么样。我觉得这个说法,它并不是说这是一个自私的人,而是其实别人你也控制不了,你也真正干涉不了,他们有他们的因果。我觉得一个人只要充分地了解好自己,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福报。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然后你这个时候你自然就会想干点好事儿,你知道吧?自然会想干点好事,就是你想你什么时候想干点好事?一就是你自己很舒服的时候。
玉白: 你的爱是溢出来的时候,你才愿意给别人啊,你自己都贼缺呢。认识自己和感到被爱,这不是两件事吗?
张潇雨: 不是不是,认识自己和爱就是一件事儿。因为当你认识到自己时候,你其实就真正地接受了自己是谁,你就没有那么多挣扎和痛苦了,你就生活在一种很平静的自洽里,而且你的喜悦是很自然的。那这个时候你只想做一件事儿,就是想把这喜悦,让别人也尝一尝。
小酒馆的成长与真诚的力量
玉白: 你刚才讲的时候,我会感觉很奇妙。因为几个月前我跟朋友聊的时候,我就说我突然意识到我做的一切的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完善自我,就自己是一个很平静的喜悦的状态。感觉整个人非常的舒服,协调,然后就特别希望能够把这些东西传递给别人。
张潇雨: 对啊,我也是。尤其是这半年,我就真的能感觉到,以前这话我是真的说不出。这段我跟梦妍聊过,我说以前这些词我是真的说不出口,但是我在彼时彼刻感受到了很多的爱和善意,就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通道一样,吸收了很多爱和善意,再把它通过节目也好,通过线下也好,传递出去。就是节目也是一样的,我自己做的得意忘形也是一样的。我觉得都不是我在传递,或者谁在传递,而是爱这个事情自动地在我们这里发生。小酒馆也好,得意忘形也好,我们能做的什么?就是营造一个好的场域。当你营造了一个好的场域,人天然本来就有的那种善意和爱就会自然地流出来。同样,你在一个糟糕的地方,它恨和糟糕的一面就会被激发出来。那当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当你在创造这个场域的时候,你就成了这个场域一环,然后每个人都经由你传递他们的能量。那下一步就是怎么样流动的更顺畅。就像你说的,你在完善自己,其实怎么样做一个更好的管道,就是这么一件事呗。
玉白: 只听这几句,大家觉得说这两人在聊什么?马上就是什么周楚出三害了。
张潇雨: 不好吗?但是这个就像5年前我经历在一场面试一样,是因为你真的体验了,你才发现说哦,原来这个东西居然是真的。
玉白: 我觉得就是我做小酒馆的第五年,我的心态转变非常非常大。一开始做的时候就完全是孤勇,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是先跟别人说我要干这个事,但其实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然后这个事就开始做了,每期都很愁,这怎么办?因为我刚转行来做金融,我认识的人非常少,我都不知道上哪找选题,然后就是硬着头皮做,然后很羡慕那些大台,厉害的台,比如说得意忘形,你想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做得这么大,那我一定能请到很多很厉害的嘉宾,很有名的人,就当时真的很羡慕。后来发现做得这么大了,也没请来什么人是吧?后来发现当你做得大了之后,你确实是有机会请到一些非常厉害的title头很大的人。但是后来我发现我的听众们似乎并没有那么买账,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欣喜若狂。我就会在想这个问题在哪?因为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大家要听知行小酒馆?每周来听大家问的到底是什么?我后来意识到其实小酒馆是一个大家的小酒馆。我们不是访谈很多名流精英的一个播客,我们本来关注的就是普通人的投资理财需求,普通人的生活。我不应该去跟别人比拼嘉宾资源,我更应该去听我们普通听众、普通用户的声音。他们过得好不好?以及我非常非常反感,很多的不管是自媒体也好,还是说一部分播客也好,他来来回回讲的都是一二线城市的事情,但更大多数生活在中国其他线城市,或者是小县城的人,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声音,他们对于家庭、财富、个人经济状况到底有什么苦恼?好像没有人去聆听。所以从三四个月前,我们就增加了一个新的栏目,就叫做小酒馆故事会。我们会用问卷来征集大家的一些故事,然后远程的访谈,比如说有大连的,有云南的,有来自安徽的等等各个省份的朋友。其实我最开始还有有点忐忑,会不会大家觉得这些?因为我们第一个话题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10万。因为我特别讨厌网上把10万不当钱,100万不当钱。我希望能够让大家分享一下自己最真实的人生,刚攒到第一个10万的时候,那个状态。然后那一期就非常的受欢迎。后来我发现这个栏目变成了小酒馆最受欢迎的。大家就非常愿意听到和分享自己的故事,就是大家很愿意看到普通人的故事,也很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活。这个是我之前完全没有预想到的,而且包括过去半年我走了非常多的二三线城市去跟听友去面对面,然后组织活动。这些活动其实带给了我很多的力量。
张潇雨: 当然我觉得特别好,就是其实能感受到你整个的一个心路历程的变化,然后成长。还可以试着把这个事儿再往前推一步。就当我们在说,可能我们不去比拼嘉宾资源和我们要听普通的人故事的时候,其实这里还是有一些分别的,对吧?我们完全可以连这个分别都拿掉,就也没有普通人和所谓的名人名流,就是他适不适合现在做我们的嘉宾,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很真实真诚的交流,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很重要。我们就是把这个人请过来跟我们一起创造一些东西,就完了。你就想,这个节目可能100年后也有人听,那会儿还谁知道你请的嘉宾是谁啊?但你一期节目里的真心,很真诚地在当下的对话的那个感受、感觉,它传达出的能量是永远不会变的。其实把这个做好就足够了。因为你以为大家听我的节目,或者你的节目,maybe还有一些获取知识的部分,过3年、5年、10年,一定不是什么知识改变了你。但现代人最缺的就是真心。为什么?其实每个人都有真心,只是大家不觉得这事儿重要了,或者说这个事儿被打击了。但是越在这个时刻,真心就越宝贵。我觉得真心小酒馆、有知有行,和我还有很多人做的事情,就是把真心掏出来给你看,我就是这样的,真心英雄四个大字。
玉白: 真的。
张潇雨: 不是我觉得真的,我现在人到中年就觉得真心最宝贵,然后一定要有这个东西,不管干什么事,都要有这个东西。虽然我也做不到时时刻刻每件事儿都有,但是我能有的时候我一定有,因为这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因为我对你特别真心,我靠,我多高兴啊,你懂我意思吗?因为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我们只有在给予的时候才能证明自己有啊。对吧?我给出爱才证明我有爱啊。我追寻什么,我就没有什么呀,因为你只能追寻你没有的东西,所以你越追求幸福,你越没有幸福啊,因为追寻证明了你没有啊,所以我尽量给出我少追寻,就这么简单,做节目也是一样的。
匮乏感与“无我的行动”
玉白: 哎,所以你很少会感受到匮乏感嘛,或者不安全感?
张潇雨: 经常有。就不去想象一种状态,好像达到了某种境界,然后你就没有什么这些负面情绪或者匮乏都会有的。因为这就是人这具身体在世间行走,你就是要经历这些事情,你就是时时刻刻人性就会突然提醒你,我靠,那人长得比你帅,那人比你瘦,那人比你有钱,就这是很自然的一种情绪。但核心的逻辑是你要识别出它,然后跟它相处,然后不去压抑它,也不去鼓励它,去练习这么一种跟它相处的东西,而不是说你就没有这些东西了,不可能没有的。
玉白: 不是这个跟匮乏感不太一样。你说这个好像是一点轻微的比较之后带来的不爽,但是匮乏感是比如说有些人就觉得赚了钱永远不够,没有安全感,或者是永远不敢停下来,觉得自己必须得从一个工作跳到另外一个工作,中间不可以休息。在亲密关系里,有些人也是这样。
张潇雨: 我理解就是匮乏。匮乏的核心还是不够嘛,不够,就是你觉得你自己是incomplete,就是你是不完整的,你缺一点东西,然后你觉得你有了那个东西,你更完整,或者你就可以完整了。OK,这个是不论大小,你刚才说的很大的事儿,还是我小的事儿。这个是人的基本设置。我们的基因设定就是这样的,就是你要在生活中寻找你缺的东西。否则的话,你就难受。当你没有欲望的时候,你就感觉就是人为什么总在追求很多东西。很多人说贪欲,或者你的什么什么家庭教育,原生家庭什么匮乏。其实核心是当你不去追求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会感受到死亡,接近于死本身。因为我们是靠什么维持自己是活着的一种想象?就是我们不断地要去追求一些东西。这样的话,你就脑中有不断有念头,不断有想法说我要这个我要那个,我有这个动力,然后我可以追求这个东西,然后我可以拿到那个东西来补足我的不同等等。在这个过程中,你才有生,你才觉得就是人还才会觉得这是生的表现,这是living,这是生活,这是生命的表现。所以刚才你说一句话,我没有去纠正你,你说你不断地在完善自己。我可以告诉你,没有什么东西可完善。因为当你去完善的时候,你就永远没法完善自己啊。是谁告诉你需要完善的呢?是谁告诉你你不够的?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声音,告诉你不够,同时那个声音又告诉你要去完善。但你当你把这声音拿掉的时候,你就是完整了,你就是幸福本身啊。
张潇雨: 我这一两年在练习一个东西,然后练得也不是特别好,但我觉得有还是有点进步的,叫做无我的行动。什么意思?就是在整个过程中,只有选择而没有选择者。比如说你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了,你刚醒的那一刻,你是没有什么我的意识的,但是你仍然可以去迷迷糊糊去刷牙,然后做饭,然后可能看一眼自动驾驶。对,身体它会有一个倾向,你的情绪,你的身体会带你走,然后等到一个时间点,你会冒出一个念头,叫做我今天干了这些事儿,它声称了所有这些行为的负责者,它变成这个东西的发起者和执行者、控制者和享受者。但实际上这个我是仅存在那个念头本身的。如果你没有这个念头,其实没有一个真正的我在干这些事儿。那我反过来说,这有什么意义啊?当我们有一个我的意识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们会出于很多错误的原因去做事情。比如说今天你录了一个播客,然后搞砸了。OK。这里边有三个层面的事情在发生。第一个层面,事件层,这有播客录砸了。OK。第二个层面叫做情绪层,你可能感受到懊悔、痛苦、失望、自责,反正一系列的,这是一个层面。第三层叙事层,就是我以后再也不能请这种嘉宾了,我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这么干。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事?或者哎呀这个我是不是现在对这个工作有点疲惫了?就是任何一个事情的发生,其实都有三个层面的东西。但是我们大多数人是活在叙事里的,就是你会为这个事情添加很多不必要的我的成分在里边,这就导致你无法真正地看见这个事情的本身。因为这个事情可能就是一个各种原因造成的一个事情,它没有那么完美。当我们认知到这个事儿,如果我们没有那种啊,我不行,我这道我那的想法,我们可以很自然地面对这个事实,然后我们就说啊可能自然地会想说,下次找一个好点的环境,不要让嘉宾喝酒啦,然后找一个更耐谈的人等等。你会自发自动地有一些应对方式和你的总结出来的。但是当我们增加了叙事,它就会逐渐变成了一个我怎么样我怎么样,最后它会变成什么?它会变成一个我们整体对自己的认知,就是我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我是一个不擅长写作的人,我是一个细心的人,我是一个NFP,然后我是一个创业者。就是所有的这些我都是一个心理结构,它活在这个心理结构的层面。然后这就是比赛的时候,为什么你最自发自动的时候,你打的球是最好的。当你有我进来的时候就不会了。所以从这个角度讲,我说的无我的行动是什么?就是我不再希望我以某种身份为出发来做事情。比如说我是一个特别有独到见解的人,所以我要做一件事儿,要证明我是这个身份,我是一个播客界特别不一样的人,然后我拿出来的播客就得怎么怎么样。然后或者一个事,我当我搞砸了,我就觉得这个失败是我全权负责的,我是一个特别糟糕的,或者我是一个特别不擅长做这个事的人,就是在整个过程中,当我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心理结构的时候,你去掉我,反而能够更接近这个事情的真相。
活在当下与情绪接纳
张潇雨: 再加一个东西。现在很多人说活在当下,几乎很少有人真正能说清楚活在当下什么意思。我有一个特别简单的解释,也不是标准答案,但可以听听这个解释。就是你是活在这个体验本身里,还是活在这个体验的解释里,或者对这个体验的想法里。比如说我们看一个日落,你在看日落的时候,你是最幸福的,因为你脑子里没有任何念头。什么时候我会跳出来呢?你下一秒就说我今天看了一场日落,它特别好。这个时候我就成为了一个叙事的中心。然后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停落在你没有在那体验日落,而是在体验我体验日落这个事儿。我们在想法那层去活着。当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你就没在当下了。因为你体验的不是这事儿本身了,而是体验对这个事儿的认知。我觉得这是特别可惜的一件事儿。我们很多时候就直接跳过体验本身,而去体验我们对这个体验的各种的comment,就评论、认知、想法等等。最后就导致其实我就觉得我半辈子白活了。因为我都没有体验那个事儿,我在体验我自己在这个事儿里,然后我就会把所有的东西归结于我是怎么样的,于是我因为是这样的,所以我要这样去。最后,你发现我就在所有的这些情况里,我都会感觉到匮乏和恐惧。因为匮乏和恐惧本身正是念头本身,就是你的恐惧存在于你的念头里,它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它不存在事件层。
玉白: 对,事件层是没有恐惧的。
张潇雨: 只有你对它的解读才有恐惧。所以我觉得我的匮乏和恐惧就都点说回来,它绕得有点远。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发现其实我作为一个脑子比较好使的人,我体验生活本真的东西,或者体验生活本身的这个能力是很差的。因为我一直在加弹幕,因为解释能力太强了,你永远在解释各种事情。我一直在这个层面里,我就遮蔽了我跟这个体验本身的东西。然后还有一层遮蔽是什么?是对情绪的遮蔽。就是那天我写了一微博说我自己一个比较大的教训是我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当情绪出现的时候,我喜欢去分析它,用分析替代感受。就是一个事儿出现了,哎,我很痛苦,我很恐惧,为什么我会痛苦?我很糟心。对,或者为什么这事带来痛苦?我怎么研究出要方法论来?规避这个东西,或者我为什么会产生这个东西?就是很多人,很多人包括我都非常习惯于面对情绪的时候,两种方法。一种是avoid,就是直接压抑它摁住了。或者就是analyze,就分析它。就是我发现我为了逃避情绪,干了特别多的事儿。因为我其实是一个感受力非常强的人,就再次声明,这不是一个自我的夸奖,是一个某种情况还是困扰我很久的事情。就是我为了不体验一些我讨厌的情绪,我干了太多的事儿了。当然我学心理学,我搞灵性,我什么弄玄学,然后我学八字,然后搞星盘,反正就是然后了解自己,等等等等。
玉白: 你再这样研究下去,就周楚出三害了。
张潇雨: 周楚三害。对对对,就是我所有的东西都搞一遍。当然首先我肯定有一些好奇心,然后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了解自己是很有意思。但是我觉得这里面包括我可能一不舒服了,我可能去打个球,对吧?或者我可能最简单的刷刷手机,或者我点个外卖,就是花很多很多时间逃避这个情绪,都是为了不去体验它。然后现在很多人讲什么修行啊,讲什么搞玄学,其实也一样,在我看来都是自欺人,因为我自欺人过来的。现在很多人说疗愈。我现在明白,疗愈就是最大的骗局。为什么呢?
玉白: 对啊,疗愈是非常大的骗局。
张潇雨: 但是我这说话有点极端,我听我讲完。因为当你疗愈这个事儿的时候,大多数人会认为他在做一个交易。就是我只要去疗愈它,我就可以不体验它了。由于我特别害怕体验这个埋藏我深处的痛苦,所以我要找一个方法,它治好,这样我就不去体验它了。
玉白: 就比如说像你前面说的一个不好的逃避情绪的方式是分析他。可是我觉得我个人的经历和体验是,它会让我更好地跟情绪相处。
张潇雨: 我觉得它肯定有它的意义,肯定有它能帮助你更好地跟情绪相处。或者说这么说,你会不会充分地体验它以后再去分析,还是你一那个东西一起来,你就去分析了?
玉白: 很难分辨。
张潇雨: 你下次可以观察一下。我觉得至少我从我和我自己和我观察的很多人来讲,大部分时候大家去做这些动作,都是不想去体验糟糕的东西。但这是非常大的问题。因为它是一种更高级的逃避和更高级的压抑,它有一天会以别的方式回来的,而且回来的会更猛,而且回来的会让你发现,你根本就是一直在自欺欺人。我之前想录一期播客,就特别简单,叫做“feel the feeling”。现在人不会feel feelings,就是不会感受感受。我很以前就是这样,就跟火一样,就是这是特热,你碰一下,你赶快就跑了。可能我刚感受一点,我马上去跳去分析。我刚感受一点,我赶紧马上去跳,去拿手机刷B站。我可能刚感受一点,我就去呃找前女友复合,就是我举这个例子吧。但是我觉得这两年对我帮助最大的,就是我觉得我可以去感受这个感受。怎么去感受呢?特别简单。就是当你有这个情绪之后,你就找一个椅子,你坐下,然后你就脑子里没有念头地去体验这个raw sensation。什么叫raw sensation?最本源的这个身体感受?比如说这个情绪来的时候,你是胸闷,还是背紧,还是胃在翻滚?还是头皮在发麻,还是手指尖在抖动?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你尽管去体验它,并且不给他命名。你不要把它命名成这悲伤、愤怒、生气、失望、痛苦,你不去命名,你只是感受这个感受。然后很大可能性是,特别难受,你就跳出来了,你就又去分析了,或者又去干别的。OK,没关系,下一次类似的情况再来,你再去感受它。然后你看这又连到另外一个话题。现在很多人说接纳情绪,对吧?什么叫接纳一个事情或接纳一个情绪?我同样给一个我的定义,其实Ruppert Spira的定义,我最好的老师。什么叫接纳?特别简单。你不是接纳这个情绪了吗?那你愿不愿意这个情绪永远伴随你余生啊?
玉白: 负面情绪还是不愿意的吧。
张潇雨: 对呀,那就是不接纳。或者说当你的接纳是打着一种旗号的交易的时候,它就是假的接纳。因为你接纳它是为了不接纳,你接纳它是为了让他过去,让他赶走赶走,那不就是假接纳吗?你现在能带着这个事儿,带着这伤疤一直走,而且还觉得挺好,觉得没事儿,这才是真接纳。但我们做了很多假的接纳的事。我为我好,你你不让我接纳吗?好,我接纳他,他是不是能不跟着我了?我可以不再体验他了。
玉白: 就是如果你接纳了他,别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你不是说哎这个东西不要再聊了之类的,而是能够坦然地去面对他。
张潇雨: 你甚至还会有悲痛,甚至还会很难受,但是你就是接纳的事情。我就发现,我甚至有时候是故意去想一想他,哎,玩味一下我这个体验,然后我还是痛,我还是难受,但是我可以接受他余生都跟我这么搞。
玉白: 你好变态啊。
张潇雨: 练习嘛。不是因为这个是让你去接近自由的一种东西。因为其他东西都被你压抑了,天天分析这弄那的,然后整天搞得挺那什么,最后发现我都是在骗我自己啊。我不去感受他。
感情经历与“命运杀猪盘”
玉白: 就这个让我想到我今年其实经历了一段特别糟糕的感情经验。
张潇雨: OK,太合适了,终于到正题了。
玉白: 我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就像你说的,确实是很快就跳到了分析的部分。然后呢,我的反应也非常的得体。当时我就觉得非常奇妙,就那个时候我感觉我像是个第三者在观察自己。我是一个食欲,从小到大都特别好,连新冠的时候都不影响我食欲的人。但是那几天我真的吃不下东西,我就觉得哇好神奇啊,就是身体跟我的理智,他是可以分开的。
张潇雨: 是的。
玉白: 然后确实后面过了几个月,就是我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我都可以跟朋友开玩笑,笑风生。然后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就是会恐慌发作。
张潇雨: 你这就是你压抑的东西,你存在那儿了,没处理它,你最后它就会来的,就会恐慌。
玉白: 对。我觉得现在回头看,它对我来说是挺珍贵的一段经历的。包括当时当我恐慌发作的时候,特别好笑。因为那时候我在外地嘛,我当时求助了三个朋友,得到了反馈,让我更加崩溃。然后我发现我就没招了,我就只能去感受这个情绪,跟他相处,让自己慢慢地呼吸平稳下来,让自己手脚不要那么发凉,然后就出去吃饭,回的路上。当时我路过一条花街,专门卖花这一条街,然后我突然有一点点想通了,就感觉心里的重量变轻了很多。就是我意识到就是这个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它其实和楼上突然掉了花盆砸你头上差不多,就是可能你确实也没做错任何事情,可能就是纯倒霉,就发生了,就发生了。OK,过去就好。你觉得它有必然性吗?
张潇雨: 我觉得有,不可能没有的,对吧?我觉得就是它和我内在的某一种匮乏感,它还是相关的。就是我觉得我以为我不是,但其实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在我心里一个很深的角落,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找到另外一个人,让我可能生活变得更幸福。
玉白: 更完整。
张潇雨: 对。你过去的几任前男友或者亲密关系,你觉得有共性吗?或者说你们的相处模式,他们的风格或者等等。
玉白: 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共性,但是我在亲密关系里的表现是有很大的共性的。比如说我发现我对于亲密关系里的人,其实包括我对我父母有时候也会容易不耐烦。
张潇雨: OK。
玉白: 他跟你就上一期录的播客有点相似,就是很容易,大脑会自动地去揣测别人在想什么,以及预判对方的想法和行为,然后自己再来生成一套分析,就是永远在预判对方的预判。
张潇雨: OK。
玉白: 所以导致很累。就是比如说我会在想说,如果比如说我提出了这个建议A,他可能会怎么怎么想,那么他会怎么怎么说。如果建议B,他会怎么怎么说,我大脑会自动地无意识地去运转这样的一套系统。然后一旦出了一些意外事情的时候,那我大脑就会转得更快了,然后它可能CPU就烧了。我以前可能没有太意识到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回想,我就会显得非常的焦躁。然后呢,对方就看到我在按捺住自己的焦躁,假装很冷静。但是其实别人都看得出来,我并不冷静地在表达,或者是在行事。
张潇雨: 那你觉得你为什么会有这套自动系统呢?你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呢?那当然一切问题都是原生家庭是吧?是这样的呀。所以你看你已经说出来了,就是说其实这一套跟他人,尤其是较为亲密的人的模式,其实是复制了你跟你家庭的这种应对的方式。这就是你要破的东西,就是我几个月前发明那个词儿吧,不是什么高级词儿,叫做命运杀猪盘。
玉白: 命运杀猪盘?
张潇雨: 命运杀猪盘就是什么?就是说你没有踩过大坑,不是因为你多高明,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还没有给我特别定制那一款专为我设计的杀猪盘来找我,一旦来找我,我跌得比谁都快。然后我也经历了,就是每一个人在生活中,在社会的归训中,你受的教育,你的基因,你的原生家庭等等一系列,最后会形成一套体系,一套模式。然后这个模式一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贼吃亏。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你一定会遇到这个坑。因为这个坑就是来帮你破这个模式的,来渡我的。
玉白: 来渡你的。
张潇雨: 就是命运杀猪盘。没遇到的时候都觉得他怎么会为这种事儿被骗,或者他怎么会为这种事儿所蒙蔽。
玉白: 对,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我想说啊,我们每天装得贼理智,特别的清醒,结果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恐慌发作,这怎么回事?
张潇雨: 我这就是人。对,所以一样的嘛。就像你说的,你可能外界看我,你看我,就是活得挺好,挺自洽,挺自在,然后更难,我们都是人,杀猪盘来了,谁也挡不住。我不是说非特指感情,我的意思是你越稳固的一套价值体系,遇到能戳破你的人和事,那一定死得更惨。就是你一定有你的命运杀猪盘。
玉白: 今年已经遭遇过了。
张潇雨: 对吧?你遭遇过了,你就你就福报啊,真是福报。因为你过了这个你就破了。当然,你可能一次没破完。命运会持续给你一样的问题,直到你给出不同答案。就是这样的呀,next time,你不这样了,你就真的向自由靠近了一步。这就是福报,真的是福报。你只要破了这个模式,你就是一个新人了。对于我来讲是这样的,我来分享一下我的,就省得你老说你。我的模式特别简单,我的模式就是说我对我重视的关系,经常有极其不健康的期待,并且我会化身一个巨大的舔狗。
玉白: 对,你是的。
张潇雨: 你看所有人听到这个都是听到这个问题的,怎么可能,对吧?听到最后应有尽有。调到最后基本上是崩了。就因为是这样的,就是我后来明白了,就是我是一个特别特别在意关系的人,然后我非常渴望有怎么说,灵魂层面的这种沟通和交流的关系。
玉白: 你的杀猪盘就在这儿了。
张潇雨: 对,有的时候他是友谊,有的时候他是亲密关系,女朋友,对吧?有的时候可能是有各种形式嘛,但是我就特别需要这个东西,灵魂之交融。那这个时候每当我遇到一些人的时候,他可能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这人跟我确实很聊得来,但他也没有到那种灵魂的地步,然后我就会骗自己,说我们俩是这样的。所以每当他做不到这样的时候,我都对他很失望。
玉白: 然后你就想离开他。
张潇雨: 我不想离开他,我就教他。
玉白: 你想改造他。
张潇雨: 不是改造,改造得有点傲慢了,我还没那么傲慢。我就教他,我跟他说,你看我是这么理解的,你看你能不能理解理解我,我给你说明书。我之前在更早一期播客也提过这个事。就是我希望对方我的那种渴望,病态的渴望,会导致我就是说OK,打引号的,把它当成AI,然后把我所有数据feed给他喂给他,然后希望他能创造出一个极其理解我的一个模板出来。如果他做不到,我就最后就非常崩溃。然后还有一类情况,就是他有极大的耐心配合我做一切这样的事儿。但是由于我自己一直在变化,我都搞不清楚我自己在干嘛,对方就跟不上我了。这跟不上,不是说我成长多快,跟不上,而是我总在变化。然后最后对方都不知道你怎么俩月就怎么又有新课题了。最后他就累了,他也走了。然后我非常需要我在对方那是特别特殊的,这个特殊已经变态到咱这节目还挺多人听的是吧?没事,你没事没事没事没事,就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我觉得自我暴露有点多,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想听这个,但无所谓就是。我觉得这个病态就是在于,我都甚至希望对方以我不能理解我自己的方式来理解我。他要看到我看不到我自己的东西,现在发现只有GPT能做到,当年还没有GPT,对吧?然后我非常需要我对他是特殊的。就是我经常说一句话,我不用是你的最爱,我不用是你的排名第一的好朋友,我不用是你的什么什么,永远第一个想起来的人不用,但我需要我在你那特别特别特殊的。至于怎么特殊,我都不知道。然后我就觉得很奇怪,就是说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另外一个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玉白: 然后对方知道这回事吗?
张潇雨: 知道啊,因为可能一个友谊或者一个亲朋外走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我就会提出这个事。我就告诉他,我是这样的人,可能也有点期待他视我为这样吧。那这个时候就会变成一种,我就一直在确认自己这个特殊性。然后我就顾不得真正跟他去互动了。因为我每一个互动我都活在哎,我是特殊的吗?我是特殊的吗?我对他是不是不一样等等等,我就没有再体验这个关系本身了,我就在整天关注这些破玩意儿。最后,导致永远不可能别人每次都满足你的期待的,然后这个关系就无法成立。所以我因此失去过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后来才发现这是种病态吧,就是有一种灵魂的匮乏,你老觉得好像需要有一些外界的东西来弥补你灵魂的这种,老觉得自己缺点什么?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就是这外边没有任何东西能补缺我这个灵魂的缺乏的,因为它不是这个层面的事儿。它是在更高层面去解决的。但我们现在也先不说这个话题,所以现在我就一下破了这个模式了。但是什么时候怎么破的?就是在一次最惨烈的崩溃中。
玉白: 一定是在一个跟你最后一次发现,这样真的就是就崩了,然后你就难以为继了,然后你就真的不能再这样了。痛定思痛,然后想这一切到底究竟歪了什么?最后走到这儿了,可能一两年时间甚至更久。
张潇雨: 所以现在病情稳定了吗?
玉白: 病情极稳定啊,就是破了这个模式了。
张潇雨: 破了这个模式,不是走向反向,我就不要求这一种,而是更淡然地去看这些事情了。我就没有那种奇怪的要求了。然后反而能更珍视这关系本身,不管它是什么样子的,特殊不特殊,其实都重要。我只是在当下去体验跟这个人,或者跟这些人的一种很真实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互动表达,不用太多的去解释、阐释和评论和分析它,只是体验关系本身。体验我们的流动本身,体验我们中间的情感本身,不用老问这是哪样,那是哪样,咱俩怎么样,好不好?然后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你是不是对我很重要?就是。
玉白: 而且语言的确认它很苍白。
张潇雨: 很苍白。但你没安全感的时候,你不就想要这个吗?你没安全感的时候不天天问你爱不爱我吗?就我只举个例子啊,就很难想象你居然也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玉白: 当然没有,而且我自己又特别敏锐,然后我也能很容易洞察别人的人心。
张潇雨: 所以我舔起来很厉害的,高级舔狗可不是给你买点早餐那种,就是like我会在各个层面上,把对这个人的关心、关注、关爱做得润物细无声。就是最高级的舔,是让他都感觉不到自己被舔。因为这样他压力最小。
玉白: 那他怎么知道是?
张潇雨: 他不需要特别地知道。这就是我的戏呀,就我自己跟跟我自己演啊,真的是这样。你想我刚才我们说到了吗?我一个什么作者可以不署名,对我来讲根本不是事儿。所以类似的情景,我无所谓,你都不需要知道是我干的。那到最后不就是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吗?
玉白: 对呀,就只能放手,因为太累了。
张潇雨: 对我回忆起一些事儿,想想确实不能讲,不是因为讲一下就会知道是谁啊,很容易知道是谁。然后首性的听众可能就对对对,我想说。对,大型自我暴露啊,反正都是普通人,就我也是第一次做,我身边没有认知的是吧?
玉白: 那就对了,说明因为我平时都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在工作。
张潇雨: 那一般这种人是最不正常的,真的。
玉白: 但是我觉得那段感情真的会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说原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各方面挺好了,但其实我内心某个角落,居然还是希望一个完美的。
张潇雨: 对,就是灵魂伴侣之类的。
玉白: 我居然会对这个东西有这么大的。
张潇雨: 我们在彻底放弃一个事情之前,都是要奋力一跃啊,最后再抓一下,就是这样的,一定要让你死心啊,这样赌徒对吧?最后最后搞一把大的。我也是这样的,一样的,我不甘心的时候,你就是不甘心。99%的甘心是最可怕的,因为1%的不甘心会创造出100%的毁灭性。因为你最后最后搞一个大的,然后你就泯灭了一个核弹和平了,一切都归于寂静。但如果你不面对这个破碎,你在废墟上建立不起来东西的。为什么中年人有这么多痛苦啊?中年危机是因为他的baggage就是他的包袱,我都很难用中文形容,就是你历史上累积的那个情绪的那个大的节点全被压抑了。然后你压到有一天压不住了,然后你中年全爆发了,然后你就自毁啊。因为你无力去处理累积的这些东西,你才危机嘛。然后你为了危机,你怎么解决危机,你解决没有的力量解决,你只能寻求一种奇怪的外力来解决。这就是人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了很多东西,没有被释放掉,没有被处理。然后每次都应记一遍,每次都重复一遍。命运杀猪盘好像就是荣格有个词叫Fatum,他说的啥?他说的就是因为你就破不了这个模式,你就一直在这绕绕绕绕绕绕十遍,有的人要一辈子过去了。我们就要破的,就是这个东西。那从什么开始?就从真正的接纳你的情绪和处理你的感受开始,然后别去绕过它,它来的时候你就接一下,它来的时候你就碰一下。还有就是要花时间做这件事儿,千万别把自己变成一个明明心里有一个巨大的洞,然后你还假装没事人似的,就这样非常累。而且一定会以一些奇怪的模式爆发的。
玉白: 我在想,其实对于非常多的人,我觉得在人群中可能是绝大多数。第一是很难可能在这么多年的教育或者是社会文化的规训下,第一是很难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第二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发泄这个情绪。就是还能怎么办呢?
张潇雨: 对啊,这就是我觉得很多人缺失的东西,包括我自己。我觉得我肯定是感受能力还是比较强的。我但是我仍然在很长时间里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它。当然我也试了很多方法,就像我说的,我可能学心理学,然后读书对吧?然后什么什么冥想,反正都干了。现在我就更清晰我在干什么了。所以我就得还是本质上真的是鼓励大家去面对这些东西。然后去理解这件事儿很重要。就是这件事儿远比你找一个什么好工作,完成一个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什么什么娶一个什么样的老婆,嫁一个什么样的老公,比这些东西都重要的多。我不说那些东西不重要,而是当你没有这个东西的时候,你后面那些事儿都将是一种注定不怎么样的东西。你解决这个你刚才说的那些所有的事业、关系、感情、生活都会随之改变的。你接受自己的光明和黑暗,你就是一个更健全的人。健全的人干的事儿,本身就是有生命力的。所以我觉得就是健全。
玉白: 健全这个时代有健全人吗?
张潇雨: 咱别就是你先就也不管别人。对啊,管好自己,管好自己,还是回到跟他说,你管好自己就是最大的福报。因为只要有一个健全人,这个世,人们就会相信世界上可以有健全人,就会不一样。就像你说的,看到了,你就相信了。否则你永远不相信啊,这是真的,就是是有健全人的,真的有或者是有把健全自己作为人生最重要的事儿的人的,作为人生的第一优先级的人呢?那你又说我补全自己不对了。就是我们在社会层面,或者在这个世间这个层面是肯定是要去做人格的发展和整合的。但是如果你用另一套化语体系,那因为这些还是故事。
玉白: 还有3万to B整合的。对,就是我说的完善自己,我稍微解释一句,就是是因为比如在过去几年,我能感受到自己,比如说越来越接受自己,更喜欢自己,不管是情绪变得更稳定,还是说认知层面的提升,确实是有一种自己在不断完善的感觉。当是这是为什么我会说我会感觉是这样的。
张潇雨: 所以一般就越这会儿的人要崩嘛,给你来一个大的,告诉你什么完善完善,别搞这,直接给你现住,直接给你现装。对,这就是命运的有趣之处啊。因为这才是终极的完善。还可以继续体会啊,杀猪盘还在不远的将来等着。新的杀猪盘绝对还会有。但是你会发现你真的能识别出来了,慢慢你会真的识别出来。我现在就有种感觉,比以前识别能力提高很多。我不敢说完善了,那就是哦这个又是来搞我的啊,就是这个以前的我肯定会掉进去啊。现在我还是有点想掉进去,但是我稍微想一想就有很多这种时刻。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命运来搞我了,那我以后再掉进去的时候,我就更快能出来啊,就也就挺好的嘛。
金钱安全感与终极自由
玉白: 我可以问一个稍微犀利一点的问题吗?就是前面你说你其实讨厌严肃的东西,讨厌非常实操落地,很琐碎,尤其是很严谨的一些东西。那这个对于你做投资不会很拉你的后腿嘛?
张潇雨: 会啊。所以我经常亏钱,都是因为这个。
玉白: 这样吧。
张潇雨: 对,我只要是大判断做得好的,我都会赚钱。然后我需要一些更细节的计算和规划和记录和那什么的话,我都亏很多。所以最后我就不投资了。我说的不投资,不是说内容不投资,我就是以完全我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投资。
玉白: 所以你现在是?
张潇雨: 我现在就休息啊,歇着。对,就是这样,就是我不想再做那些特别具体的事情了。然后我就以后就直接就一个字:玩儿。玩儿肯定很重要。我觉得很简单,以后就无我的行动。就是我不想我要达成什么目标,或者我要干什么,没有,反正不做任何计划。生命会自然带着我走吧,它带到哪儿去哪儿呗。我感觉就是一个很奇妙的状态。
玉白: 嗯,我也在体会,我觉得是挺奇妙的。
张潇雨: 所以可以这么理解吗?当时比如说梦妍也好,有知有行也好,都是在那个阶段,刚好大家彼此结缘。
张潇雨: 当然,我觉得很简单,就是我在这整个这个事情的发生中,我我去做,我能起到作用能部分就完了嘛。对吧?就是我一本书,我就爱写开头,我就写10个开头,你们后边人把它写完呗。我觉得也挺好,生活哪有什么一定之规,无所谓啊。对啊,所以就挺开心的呀。这不5年了也来录了嘛,对吧?
玉白: 是。哎,我之前是想了一个问题,但是我感觉这个问题也不太对。就是我想问为什么抛弃了价值投资?但是我又想了一下,你好像也没有。
张潇雨: 我从来不是什么价值投资者,或者说我都不知道什么是价值投资。
玉白: OK。
张潇雨: 不是,首先我就觉得我没有觉得我是一个多么正经投资者。这是我的完了,这课卖不出去了,也不是已经卖很多了。就是我肯定理解和知道适合很多人大众的所谓的正确的投资方式是什么,并且我也能把它讲得很清楚。我是一个还不错的老师,或者传播的人,翻译家、翻译者。但我自己的个性就是不想搞这些东西,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投资者。我觉得我自己更想成为一个在金钱上有真正安全感的人,所以我更多的功夫下在这个层面上,而不是投资层面。对,比如说什么是金钱上的安全感,就是可能一个标准,我自己瞎说的,你不需要总赚到钱,你才觉得舒服。我试着去切换一种模式,就是我要从底层去相信,当我需要一些钱,需要用钱干一些我真正想干的事儿的时候,我总是会被支持的,这个钱会出现的,不管以什么形式,我觉得这是真正的安全感。然后我相信不管我的存款有多少,高或低,我都能有一个很好的生活,我也不惧怕,我由于失去很多钱,或者我亏损了很多钱,我就要完蛋了。比如你对水就是有安全感的,什么叫对水有安全感?第一,你从来脑子里不会想说,我靠,今天可能要没水了。然后第二,你总是相信你需要水的时候,你拧一个水龙头,那水就会出来,或者你需要水的时候,街边会有一个店卖你水。第三,你不会有那种恐惧和匮乏,说,我靠,我要在家囤20桶水,否则的话,我觉得很不踏实。所以你在水这件事上就极其自由,你懂我意思吗?这就是终极的安全感,是这样的。用这个例子,至少大家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对吧?我觉得这个是更终极的东西。不管我要更多钱还是要怎么样,其实本质上是需要有一个幸福的安全的生活嘛。那我还是那句话,我会更固执地在这个层面上去工作。
玉白: 你刚才形容金钱安全感的那几条里面,最后一条,我觉得我可以理解,就是亏非常多的钱,也不会觉得要完蛋了。这个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前面几条,比如说在我需要用钱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的时候,总会有的。这个确实有一点,这个已经不是现实物质层面的原因。
张潇雨: 对啊,我觉得我认识到了这个观念,我试着在理解这个观念,以及我看看我自己是不是能做到持有这个信念,就是这样,这难道不是终极的自由吗?是宇宙总会支持你,就是这样,就这。对,就是我觉得我可能试着在这个层面去看待这个问题,我都不敢说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敢说我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都没有都没有。我只是说我在尝试去以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和看待金钱,就这样。然后它至于它成不成功,反正我自己感觉这是我想走的路,体验一下。而不是靠投资获得更多的钱来维持长起来。我不是说不投资了,因为我可能看到喜欢的股票,或者我可能看到喜欢的公司,我还会支持,就是我我也会做事情。我觉得这个事很有意思,我有灵感,然后又是很好的人一起,我就会去做。但是还是那句话,我回到这个基础的逻辑,就是我不希望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出于恐惧的。
玉白: 我刚才是在体会说,就是这句话到底该怎么去理解。因为我觉得你传达给我的感觉是,你是希望说当你想要用金钱去做一些你真正特别想去做的事情,然而这个时候宇宙会以各种方式来支持你,那金钱可能是其中的一种形式。可是如果这句话只是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可能很多人容易把它曲解成,那你是不是在鼓励大家去进行一些超前消费啊,或者是什么之类的。
张潇雨: 这跟消费没关系。就是这很简单,就是你你是不是骗自己,你自己知道啊。你是很虚的在花,还是你真实的不担忧的在花,你是骗不了自己的呀,你懂我意思吧?
玉白: 自己是知道的。
张潇雨: 对啊,自己是知道的。就是我觉得一切的东西都建立在对自己完全的觉知和诚实上,只要是诚实的就怎么都行。你把诚实的骗自己,我今天就想骗自己,我明知道他要害我,我就是想跟他谈恋爱,没任何问题。因为人生就是来体验的。你就要体验各种事儿,就是你明知道跟这种人谈恋爱,你肯定要被渣。你第一次不知道,第二次在磨合,你第三次总知道了吧?当你第三次仍然做重要选择的时候,你就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因为你可以接受一切,你不怕了,你fearless,你无惧无忧,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对啊,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垃圾,还是上。这不是最值得歌颂的品质吗?勇敢自由的赞歌呀。完了,这这是咱们这价值观,怎么越来越跑偏。
玉白: 好,大家好,我是梦妍。
张潇雨: 不是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就是说如果当你真的想这么选,你就这么选,就是没有错了。但是很多时候,当你卸下这些恐惧、匮乏这些东西,你你也不想瞎搞乱搞了。那你会自然地想去做一些你该做的事情。
玉白: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就很多时候你在做选择,或者觉得自己别无选择的时候,真的得问一下自己是不是在自己骗自己,大部分人都在骗自己,相信我,因为这就是人。每天都在自己骗自己,但是骗骗差不多了。有一天你觉得是时候醒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开始醒来了。
张潇雨: 我觉得能听到这期节目,并且听到这儿的人,肯定咱们还是有点缘分,不一定跟我。但是你肯定还是有点慧根的。没有慧根就要慧根好吧?没有没有,就是真的是这样。就是我觉得我,就我说这些其实根本不是一种,就我既没有在悲观放弃,或者戏谑都没有,我就觉得很妙。哇,人生很妙。可能我不是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个世界上了,我就觉得很荒谬嘛。我现在有点难了,就是要体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是很妙。你不觉得吗?滚滚的红尘,滚滚红尘就贼拉有意思啊。整天就是不是给你搞一个栽的坑,就是给你发来一个不会的事,让你去学,然后今天可能又这个明天都那个吧,然后你还得有天还得生病疼,反正都是很多命定的体验。咱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来来了解自己来借假求真呗。就这样嘛,那还能干嘛呀?闲着也闲着,反正就是最后大家都会死的。真的没关系,人都是要死的。死了转世还得来,你上辈的没完的课题,这辈子还得回来修,就不能纯玩嘛。就在更宏观的角度讲,在这个一的角度讲,这就是玩儿,这就是他体验自我的方式。不是你在体验生活,是宇宙在通过你体验他自己。
玉白: 不敏。不是即力,不是你在体验世界,是世界通过你在体验他自己。你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场域。并不是你在干这些事儿,只是生活通过你发生了。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
张潇雨: 你最好不理解,因为你理解了,你就开始用脑子了,不理解,才进入你的心。一套一套的,你就这一套一套的,又真的是这样。用钱是又今生的,不真的是这样。所以宇宙的信号,这次把你送来小酒馆。你现在站在这样的一个节点,看有知有行也好,看小酒馆也好,你作为一个最早的发起人,你的感觉是什么?
张潇雨: 没啥感觉。真的我能掺和就掺和一点,我掺和不上,就看着它成长呗。没啥有啥感觉呢?
玉白: 没啥感觉,有让你感到意外的部分吗?
张潇雨: 没什么意外的,并且一切都在计划中。那肯定不是没什么意外的,并不是在计划中,而是我觉得它每个东西都会成长它本来的样子,而你们就在成长成你们本来的样子。当然,我如果我自大一点的说的话,就是我时常能感受到,我来掺和一点,我什么时候应该来掺和一下。然后我正好这次感觉看到掺和了一下。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根本不在意知行小酒馆长成什么样。其实我主要是掺和一下你,然后这个东西在未来就会变成小酒馆的一些别的变化和什么。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这不就是命运吗?如果你因为我今天说的一些东西,导致之后,这节目就越做越差,那就是我就是你的命运杀猪盘,对不对?你就是我的报应。
玉白: 对,我就是你的报应。
张潇雨: 对,你的报应就是我,对吧?所以就我们都接受命运,然后热爱命运就行了。Love your fate。热爱你的命运。
玉白: 好,这期就聊到这儿。
张潇雨: 兴高采烈地结束了。感谢玉白,感谢张潇雨老师。好好好,大家拜拜,下期不知道什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