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热传最强警告

这几天，中国一些知名媒体平台，比如今日头条、搜狐和网易都在转发一篇文章，标题是“中方对日发出最强警告”。文章称，最近，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批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台湾言论时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士可忍，孰不可忍。”作者认为，王毅的这句话并非情绪宣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表态，用在外交场合等于画出了最后的红线。

警告的空洞化

然而，听到中国媒体上这类“最后通牒”、“最强烈的警告”的标题，我感到十分可笑，因为我们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两周前就曾有过一轮，当时说什么“收网”、“要出兵”，估计是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次又说是韩国媒体所说，但我搜索后发现韩国媒体根本没说过。事实上，“中国最后的警告”这句话本身就有一个中国最后的警告（China's Final Warning: 源自苏联民间谚语，比喻那些毫无实质后果的空洞威胁）的梗。

苏联谚语的由来

这个梗最早出自苏联，是一句民间常用的谚语，有其真实的历史背景。在1950年代至1960年代，围绕台海危机，美国战机和军舰频繁进入中国领海领空。每当发生此类事件，北京就会通过新华社发布措辞严厉的声明，提出“严重警告”。据统计，从1958年9月7日第一次发布开始，到1964年底，中国政府总共发布了超过900次最后的警告，但没有一次警告伴随实质性的军事行动。当年，苏联广播电台会播出这些警告，由苏联传奇播音员尤里列维谈以其独特嗓音播报，苏联民众因此对“中国最后的警告”非常熟悉，它逐渐在苏联民间成为一句比喻空洞威胁的谚语。苏联老百姓为了增加幽默效果，还常常加上编号，如“第271次中国的最后警告”。

佩洛西访台事件

这句俄罗斯谚语开始被世界及中国人熟知，是在2022年美国众议院议长Nancy Pelosi（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并会见蔡英文时。消息公布后，中国从政府到官媒，再到网络大V，都对美方发出严厉警告和最后通牒。当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几乎每场记者会都要强调“中方必将采取坚决有力的措施”、“一切后果由美方承担”以及“美方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其中，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说：“如果佩洛西乘坐的专机进入台湾领空，中国军机有权将其击落。”就因为这些严厉措辞加上胡锡进的这句话，2022年8月2日，在佩洛西专机抵达台湾前夜，中国互联网上掀起了一场近乎癫狂的民族主义狂欢。无数网民彻夜守在直播频道前，满怀期待能见证中国军方击落美军飞机的历史瞬间。结果，佩洛西大摇大摆地访问并离开，中共除了在沿海炸了几条鱼、发了几篇通稿，什么也没发生。中共的装腔作势和严厉警告，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成功地将“中国最后的警告”做了一次全球推广，让它变成了一个国际笑柄。

高市早苗言论风波

然而，中共显然没有吸取教训。上个月，高市早苗在国会表示，若中国攻击台湾，可能被视为威胁日本生存的局势，暗示日本可能采取军事行动。之后，中共又开始了口诛笔伐。中国驻大阪总领事薛建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类似恐怖分子的言论，称：“对于那一条擅闯进来的肮脏头颅，就应该毫不犹豫斩掉。”之后，中共外交部和大外宣媒体开始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发起舆论攻势，新华社的X账号就发了一张漫画，暗示高市早苗在给日本军国主义招魂。

外交方式的困境

今天，我想来探讨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中共一直要采取这种不断放狠话、然后不断被打脸，甚至连“中国最后的警告”都已成为全球笑柄的外交方式。我认为这有深层次的历史文化因素。不过，我们先继续看看中共针对高市早苗的台湾言论还做出了哪些回应。

报复行动：削减航班

除了语言警告，中共还发动了多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所谓报复行动。首先是外交部对日本旅游发出安全提醒。随后，中国民航局命令各航空公司大幅削减飞往日本的航班。根据全球领先的国际民航数据公司OAG提供的数据，本次总计取消了1900多个中日航班，缩减了约40%的运力。

损害中国自身经济

但这个决策非常愚蠢，因为由此造成的损失几乎全由中国自己的航空公司承担，而日本航空公司几乎不受影响。这些年来，中日往来的旅游航线几乎全由中国航司运营，包括春秋航空等低成本航司，日本是它们最大的国际市场。相反，全日空和日本航空更愿意将资源投入到票价更高、商务客流更稳定的航线上。在中国航线上，日本航司的主要客群是往返中国的日本商务客和需要经东京转机去北美的旅客，这部分客流不受中日关系恶化直接冲击。因此，中共取消日本航线的动作对日本航司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中国航司的打击却是巨大的，政策出台后几天内就有约50万张机票被退订或作废，意味着数亿元现金流蒸发，并导致运营混乱。这个政策最愚蠢之处在于，中共为了一口气、为了面子，完全无视中国航空业正处于艰难复苏的关键期。

市场转移与中国损失

除了航空公司，还有许多专门经营日韩路线的中国旅行社，它们刚经历了三年疫情寒冬，好不容易迎来复苏，却再次遭遇灭顶之灾。北京和上海的多家大型旅行社被迫暂停日本业务，将迎来大面积倒闭潮。有人可能认为这是为了重创日本旅游业，但这种想法是夜郎自大。日本旅游业并非仅靠中国市场支撑，在全球游客向往榜单中，日本基本都排在前三名。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大陆游客是959万人次，占30.1%，是访日最多的国家。但疫情后，中国游客人数未完全恢复，2024年为698万人次，比2019年少261万人次。然而，同年日本总游客数量暴涨至3687万人次，比2019年增长15.6%，增加了500万人次，其中韩国和美国游客激增。2024年日本游客消费总额突破8万亿日元，比2019年增长70%，这得益于欧美游客的增加，他们停留时间长、人均消费高。数据明确显示，日本旅游业吸引的是全球游客。即便中国游客减少，总游客人次和收入依然增长。因此，中共限制中国人赴日旅游，对日本影响不大，反而使中国航空公司损失上亿元，旅行社面临倒闭潮，无疑是雪上加霜。

市场价格的真实性

这是一个真正“杀敌300，自损5万”的行为。没有了中国游客，反而会有更多别国人想到日本旅游。我本人今晚视频发完后就要带家人去北海道过圣诞，选择此时去是因为机会难得。每年圣诞节日本都人满为患，现在中国人去不了，人会少点，旅游质量会大大提升。你以为中国人不去日本，日本就会降价促销？但机票酒店价格丝毫未变。我订的三张新加坡到北海道的商务舱机票总共花了1.25万新币（约7万人民币），成人票约5000新币（约2.7万人民币），酒店同样高价。可见，旅游业不受影响，口号都是假的，资本和市场价格才是最真实的。我建议大家要去日本的话要趁现在，因为我们都知道，中共和小粉红天天抵制，但从来坚持不久。

取消演唱会事件

除了取消去日本的航班，中共还有更神奇的操作。11月29日，日本流行歌手Ayumi Hamasaki（滨崎步）原定在上海的演唱会，在演出前一天才被主办方以不可抗力为由取消。高市早苗的台湾言论是11月7日发表的，而大型演唱会至少提前一年确定。11月28日，日本歌手Airi Shimada（大规珍惜）受邀到上海演出时，正在台上演唱时突然被直接拉了电闸。一个所谓的东方大国，却干出如此泼皮无赖无节操的行为，令人无法置信。

契约精神的践踏

但同样的，中共这些奇葩操作伤害的是谁？依然是中国企业以及中国的观众和粉丝。损失最大的就是中方演唱会主办公司，除了退票，前期投入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硬成本全部打水漂。在国外企业可以控告政府要求赔偿，但在中国企业敢吗？所有的苦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吞。损失第二大的是中国观众，他们特地从外地赶来，高铁、机票、酒店早已订好，提前一天通知大概率无法退款，还浪费了请假调休等沉默成本。而损失最小的恰恰是日本方，歌手经济损失不大，甚至可能获得违约金。最大的输家是中共及其国家信誉。

营商环境恶化

做出这个奇葩决策的中共领导，一定没想到，滨崎步演唱会事件的后续发展会狠狠打了北京的脸。滨崎步选择在空无一人的场馆中完成演出并录制，这场“幽灵演唱会”的画面传出后，在全球社交媒体引发巨大震动，展示了日本艺人的职业素养，让中共的野蛮和小家子气显得更加刺眼。这一切最令人叹息的是，中共的野蛮行为对中国企业和人民的伤害并非一次性的。中共对契约精神的公然践踏，已对中国营商环境造成了极其严重和深远的影响。任何国际投资者看到这一幕都会得出结论：在中国商业环境中，法律无效，合同作废，政治情绪才是最高不可抗力。这种不确定性风险会被跨国公司计入成本，这就是“中国议价”（China premium）。以后，任何外国艺人来华、任何外国资本进入，都会要求更高的回报率来覆盖这种政治风险，或者干脆选择不来。

限制日本水产

除了取消航班和演唱会，中共还故技重施，叫停了刚刚恢复几个月的日本进口水产，理由依然是福岛核处理水。过去几年，日本处理核废水的方式没变，但在中共这里，水质安不安全、海鲜能不能吃，是跟着政治风向来的。日本乖乖听话，海鲜就安全；日本首相乱讲话，海鲜就有辐射。小粉红居然还相信这是在关心人民健康。但同样的，这个举动伤害的是中国企业，而不是日本。中国对日本海鲜的禁令实施了近两年，从2023年8月到2025年中旬才解禁。在这期间，日本水产业已大致完成市场转移，高价值海鲜大量出口到美国、东南亚和欧洲。日本农林水产及食品出口总额连续12年刷新历史纪录。2024年上半年，日本扇贝对越南出口额猛增830%，1月对美国出口额同比增长430%。真正受伤害的是中国的日料店、海鲜进出口商和水产加工厂。过去日本扇贝在中国大连去壳加工再销往美国，禁令后，日本迅速将加工链条转移到越南和墨西哥。

家暴式外交

国家为了一口气伤害的是千千万万普通家庭的生计，但对你眼中的敌人而言，影响真的不大。从取消航班、封杀日本艺人到限制海鲜，中共就像一个窝囊无能的家暴男，在外面受了气，对真正让他生气的人不敢做任何实际行动，只会回家打自己的老婆孩子。说自己有5000年文明，但在国际舞台上的所作所为，比幼儿园小孩都不如，跟人吵架就是哭闹、撒泼打滚，然后跑去找老师告状，一看没用，就去欺负无辜的、无力反抗的对象。

与俄协商免签的荒谬

更加荒谬的是，中共取消了大量去日本的航班后，居然跑去跟Russia（俄罗斯）协商，让俄罗斯给中国游客免签。真是开眼界了，你见过哪个政府鼓励自家老百姓去正在打仗的国家旅游的？我奉劝各位跃跃欲试的“鹅粉”，先去支付宝上搜一下旅游保险，看看不承保国家名单上都有谁，哪些国家危险到所有保险公司都不敢保。所谓中国的老朋友们几乎全在名单上，当然也包括俄罗斯。

警惕政治工具化

天天喊打喊杀都是假的，资本最诚实，大数据最诚实。中共为了政治目的，不顾人民死活是常规炒作。但你们作为老百姓的，别傻乎乎的成为政治家的工具。你去网上搜一搜，现在有很多中国人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去俄罗斯被警察拦路抢劫、敲诈勒索、非法拘留、关到笼子里等等。不至于每个人都会遇到，但但凡你遇到一次，就那种野蛮凶残的场景，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成为你一辈子的阴影。

中共的骑虎难下

我觉得估计连中共领导都懵了：喂，我跟俄罗斯搞免签，只是为了面子，为了摆个姿态给日本看，你们还真去啊？我知道我们的基本盘很蠢，但没想到真的蠢到这种地步。总之，中共对高市早苗一句话所产生的一系列应急反应，对中国国家利益根本没有丝毫帮助，反而只给人感觉这是中国第901次的最后警告。大家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心里觉得好笑和滑稽。

历史文化根源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中共总是要一次又一次地通过这种不仅无效，还让人贻笑大方的方式来处理国际外交呢？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天重看一段清朝历史时，突然恍然大悟。其实，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外交思维，正是清朝那种天朝上国（Celestial Empire: 清朝时期中国自认为世界中心的政治文化观念，强调宗主国与藩属国的等级关系）政治文化的延续。

清朝的傲慢与错失

在清朝皇帝和官员的思维中，外交的首要目的并非利益交换或冲突管理，而是明确华夷秩序，展示中央政权的尊严和面子。1793年，英国派特使Macartney（马贾尔尼）访问中国，带来了当时西方工业革命的最高成就，如蒸汽机模型、望远镜、钟表等。马贾尔尼以平等的姿态递交国书，希望与中国建立贸易关系、互设使馆并开放更多口岸。但当时清廷关心的却不是英国的工业、科技或舰队，只关心马贾尔尼是否肯“跪”。乾隆一定要他下跪，但马贾尔尼不愿，礼仪冲突使得双方无法进入任何实质议题。清朝原本可以借此机会了解英国实力和世界，但却为了面子和所谓的天朝威严，输掉了整个世纪。

乾隆对英国国王的谕旨

在清廷看来，天下只有一种外交关系，那就是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英国既然远道而来，必定是来进贡的，必须通过磕头确认其臣服地位。乾隆皇帝在给英国国王George III（乔治三世）的谕旨中写道：“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洋货物已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须之物，是以家恩体恤。”白话解释就是：我们大清帝国物资丰富，什么都有，本来不依赖你们外国的货物。只不过因为中国出产的茶叶、瓷器、丝绸是你们离不开的必需品，我才格外开恩，体恤你们的需要。你这个国王应当好好体会朕的心意，进一步做到诚心诚意，永远保持对天朝的恭敬顺从，这样才能保住你们国家的安稳，和我们一起享受太平盛世的福气。这是朕的命令，务必严格遵守。

宁亡国也要下跪

清廷的这种极度傲慢，从乾隆盛世一直延续到清朝末年，国力衰弱也未改变。在马贾尔尼访问中国的63年后，1860年，英法联军派遣39人的使团到清廷谈判。同样因为使团不肯对咸丰皇帝下跪，就被清廷将领僧格林沁抓了起来，用极其残酷的手段折磨，最后39人中有20人被折磨致死。这就是火烧圆明园和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导火索。要知道，当时第一次鸦片战争已经打过，清廷多少知道自己打不过洋人。但是，当咸丰皇帝看到这些自古以来就被中国人看不起的“蛮夷”居然不肯下跪，实在忍不住，还是把人家折磨致死。这是一种宁可亡国，也必须要你下跪的意思。

外交的内宣本质

在我看来，中国人其实从未真正走出这种清朝天朝上国思维。这能完美解释中共这些年来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外交手段。中共对高市早苗一句话的癫狂反应，本质上不是基于地缘政治的理性博弈，而是觉得天朝上国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乾隆对马贾尔尼的强硬，很大程度上是演给国内官僚和百姓看的，以维持皇权的神秘与威严。今天，中共的战狼外交，同样是演给国内那些激进民族主义分子看的。薛建的“斩首”言论，虽然在国际上是丑闻，但在国内舆论场上却被视为“扬我国威”。

形式服从的代价

清廷为了得到一个使节的跪拜，宁可亡国。中共为了得到高市早苗的一个道歉，不惜牺牲成千上万中国企业和老百姓的经济利益，更不惜让国家背上缺乏契约精神的国际臭名。这种对形式服从的病态执着，使外交不再服务于国家利益，而是沦为维护皇权虚荣的内宣工具。“中国最后的警告”，不过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天朝幻觉。我是老周，横眉冷对，职业不会，我们下期再见。感谢观看，订阅时请务必同时打开小铃铛，这样我更新时你才能及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