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圣节趣事到奇葩恐惧症

大家好，我是张内咸，又见面了。上周末是万圣节，我在节目里随口聊了聊恐怖片，不出所料，评论区果然又歪楼了。有的朋友说：“张导，你竟然在节目里露腿了！”我是真没想到，歪楼还能歪出这种方向。露腿？你看得还挺仔细，但那并不是我的腿。在一个多元文化的社区里，我怎么可能给陌生男性看到我的腿呢？就算我真的要在节目里展露我的身体，那我至少会把羞耻的部位打上马赛克，或者干脆做成付费节目，半夜悄悄看，不要让你老婆发现。

还有人撩我撩得更直白，说：“张导啊，我要是穿一身白大褂，扮成医生，用粗壮的手指挑逗你，你害不害怕？”哎呀，你都已经这么兴奋了，你觉得我能害怕吗？因为上周讲到了形形色色的恐惧症，所以在留言区，我发现大家也提到了自己有非常奇葩的恐惧症。比如有位老兄说自己害怕植物，看到植物就会恐慌，不知道为什么，在网上也查不到。哎，你别说，你还真不是我唯一认识的一位恐惧植物的人。我以前有个同事也这样，他也害怕植物，怕得要死。但他不是对所有的植物都有反应，只是特别害怕看见花，看见花就受不了。我估计他看到花，就像我们看到蜘蛛或者蜈蚣一样，过敏、出虚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把他锁到花卉市场里，他能昏过去。所以我估计有植物恐惧症（Botanophobia: 对植物产生非理性恐惧和焦虑的心理障碍）的人还挺多的。如果在网上随便搜一搜查不到这种病的话，你可以在专业的医学网站上找。但是心理恐惧症一般都没有特效药，只能自己克服，比如通过心理辅导、强化训练什么的，或者干脆就远离过敏源。像恐高症的话，你可以尽量不去高的地方；幽闭恐惧症呢，就尽量不要进入狭窄的空间。但是植物恐惧有点麻烦，要看你害怕的是什么植物了。某些特定的植物，你不接触就好了嘛，但如果是到处都有的植物怎么办呢？害怕小草？那你总不能远离台湾吧，什么烂梗。

还有观众留言问我说，讲亚洲的恐怖片怎么把香港和台湾给漏掉了。不是漏掉，是我没办法在一期节目里同时塞进去那么多内容。涉及面越广，话题就会变得越分散。而且我也没讲亚洲的恐怖片，我主要讲的是为什么我们觉得好莱坞的恐怖片不吓人。能用一期节目的篇幅把这一个点讲明白就很不容易了，因为它其实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问题。至于香港台湾的恐怖片，我明年清明节陪你们上坟的时候再悄悄说不行吗？

国际政治的“三角恋”与“干部笑容恐惧症”

要说恐怖，我觉得最近让我觉得最恐怖的，还是唐纳德·川普和习近平在韩国会面。这俩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流露出的那个笑容，实在是让我觉得太恐怖了。川普面对媒体的时候倒是天天带着笑容，他笑不奇怪。但你啥时候见我们总书记笑过？八百年不笑的人突然笑一次多诡异啊，你们不觉得很瘆人吗？中方和美方的代表团凑在一起谈判的现场照片传出来，把好多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AI合成的呢。后来大家发现不是AI，就是真的现场照，我们总书记就是笑得很开心，整张脸扭在一起，像肌肉痉挛一样，感觉他面部的笑肌已经很久没动过了。这种笑容深深地刺激到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因为我有共产党干部笑容恐惧症（Communist Cadre Smile Phobia: 一种非正式称谓，指因长期在特定政治和社会环境下，对官方人物的异常笑容感到不适或恐惧的心理现象）。我看见他们笑，就心里发毛。

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问题，我问过身边好多中国人，都跟我有类似的心理障碍，看见领导的笑容会感到极其不适。为啥会这样呢？很简单呀，平时你见共产党笑过吗？共产党员是不能流露自己的真情实感的，哪能随便笑啊，都是戴着面具生存。尤其十八大以后，整个国家的气氛越来越肃穆，现在北京的气氛都不是肃穆了，是肃杀。什么人民大会堂啊，简直就是殡仪馆，而且人民大会堂隔壁确实也有个停尸房，对吧？所以这些人本来天天就给你挂着张脸，他们还特别喜欢开会。每次开会，领导一上台发言，台下每个人都跟瞻仰遗容似的，搞得我现在看见领导就想给他们鞠躬：“您来了？哎，您走好。”以前没这么恐怖的，江泽民时代大家脸上的笑容还挺多的呀，开会的气氛也很放松。所以“共产党干部笑容恐惧症”本质上其实就是一种PTSD（创伤后压力症: 指人在经历或目睹极度创伤性事件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精神症状），创伤后压力症嘛。因为中国人长期被封在压力锅里，大家的精神实际上都有损伤。尤其疫情那几年，我们已经习惯了整个社会就是个大号的殡仪馆。我问你，殡仪馆里最吓人的是什么？不是诈尸啊，那是拍恐怖片呢。我说的是现实情况，现实当中最可怕的就是殡仪馆里所有人都低着头，突然有个人笑起来了，而且笑得还很开心，你害不害怕？就是这么一种感觉，明白了吧？你在中国住久了，习惯了这里肃杀的气氛，突然看到这种极为反常的笑容，你说你会不会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话说回来，总书记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呢？给人感觉好奇怪对吧。前阵子9·3阅兵的时候，来的可都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习近平见到弗拉基米尔·普京和金正恩的时候反倒是没笑成这样。当时大家脸上虽然都带着微笑，但是每个人都笑得很假，不像见到川普的时候是真的笑得很开心。不只见到川普的时候笑得开心，跟韩国总统李在明见面的时候俩人也是眉来眼去的，不知道金正恩在隔壁看到以后会怎么想。至于普京心里的感受，恐怕就更是五味杂陈了。毕竟以前在我们川宝眼里只有普京一个人，现在突然又跟习习打得火热，什么意思？变心了？这都开始公开表白，把G2这么肉麻的词都给甩出来了，以后就你俩二人世界了？当我不存在是怎么地？

所以说啊，很多人现在看不懂局势，搞不清状况，就开始一通胡乱猜测：中美之间到底是谁输谁赢？俄乌战争还打不打了？欧洲就晾在一旁了？台湾会被美国出卖掉吗？一连串的问号搞得人整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其实大家真的没有必要反应过度，我还是那句话，什么都不会变。为什么呢？很简单，你看，你能找到川普和普京同框的合影，你也能找到普京和习近平同框的合影，习近平和川普这才刚刚见过面对吧？但你能找到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起的合影吗？不可能吧，这仨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呢？你仔细想想，这三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反正我问Google，Google说这三个人是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的。但其实呢，也不是，在川普上一个任期的时候，这三个人有过一次历史性的同框，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是2017年的双十一光棍节那一天。至于为什么他们三个人会在那个光棍节同时出现，并且是迄今为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时出现，没人能解释清楚。而围绕着这场神秘的聚会，这三位朝气蓬勃的美男子之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没人知道。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在那之后已经八年了，不仅他们三个人再也没有同框过，而且地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这一切纯粹只是巧合吗？

所以说其实理解时政新闻很简单，你不用懂政治，懂BL就行了。所谓的国际政治舞台，化繁为简，无非就是以他们仨为主角的一出肥皂剧。我承认画风是有点重口味，实在不成，看之前你提前吃一片止吐剂。这部肥皂剧主线情节讲的就是三个大男主之间旷古烁今的三角恋，其他所有人都是配角。为了剧情需要，偶尔会有某个配角跟某个男主走得很近，甚至可能还会出现跟主角打得火热的情况，但这都是支线情节，也许会出现在比如第七季第19集到21集中间，给你三集的篇幅不错啦，片尾STAFF里面会标注一个Special Guest Star感谢一下，但是播完这几集以后还是会转回到主线上，你没看够也不行，单元剧就这个特点。Friends等了十年，粉丝不就是想看Ross和Rachel在一起吗？至于现实中的这出剧，全球观众看的就是这三个男主彼此争风吃醋，今天这个醋坛子倒了，明天那个醋坛子倒了，为了争宠不惜大打出手，整天就是这点事，看多了都一样，但就是惯性地在追剧，等啊等啊，大家都是在等那个大结局。大结局是什么呢？那不好说，得看是good ending还是bad ending了。good ending很简单，就是三个人在一起呗，和谐共处相敬如宾，大团圆。那现在为什么还不能在一起？因为正房和小三的位置没有摆平啊。反正常看BL的朋友肯定知道，处于Love triangle当中的三个人要想最终白头偕老，必须得有一个人吃点亏，对吧？三个人都强势就不行，还得再调教一段时间。当然了，这是good ending。那bad ending是什么呢？有的朋友可能会说：“正房逼宫把小三干掉，杀人抛尸以后，我就可以独占我老公了。”哇，这也太恐怖了点，不至于啊，三个有爱的人之间干不出来这种事，因为舍不得嘛，毕竟彼此之间都恩爱缠绵过，谁也离不开谁。不过呢，剧情当中要是冒出来个第四者插足，倒是很有可能被正房和小三联手做掉。你看，国际政治要是这么讲就好理解了，连我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听得懂，而且紧抓主线，通常也不会出错，就算出错也不至于错的太离谱，比现在很多时政节目的准确性高多了。

双十一购物狂欢：家庭采购的“帕雷托最优解”

说到双十一，这一转眼又快到今年的双十一了。不好意思，虽然我说双十一是光棍节，但实际上光棍节这个名头现在国内已经很少有人提了，双十一现在就是纯粹的购物狂欢节，跟光棍没关系，甚至跟男性都没什么关系，因为主流消费群体都是女性。像我媳妇就是嘛，每年到了临近双十一的那几天，真的，你就站在她面前叉着腰指着鼻子骂她：“你呀，你就是个泼妇！”她都顾不上抬头理我，因为真的忙不过来。几个手机轮番上阵，不停地在那里戳戳戳的。很多极限低价的商品都是限购的嘛，而且在直播间里手慢就抢不到了。为了多占便宜，她就用好几个号分开抢，放个计算器在手边噼里啪啦的，跟那计算“家庭采购的帕雷托最优解”（Pareto Optimality of Household Purchasing: 一种理想的经济状态，指在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前提下，无法再改善任何一方的状况）。还冒出专业术语来了，上学学的那点知识全都用来干这个了是吧，少壮太努力长大来吃屁。啥叫“家庭采购的帕雷托最优解”？就比如说，满100减30和打8折，你选哪个？满100减30的折扣理论上能达到7折是吧，但是你要凑单呀，一般来说很难正好卡在100这个极值上。如果凑出来是159，用了减30的券，那实际折扣还高于8折呢。怎么办呢？就得细细权衡，并且满足以下三个条件：Rule#1，我要保证该买的东西必须都得买到；Rule#2，一张优惠券都不浪费，绝对不能买贵；Rule#3，尽量不要为了凑单把不想要的东西加到购物车里。

你别小看这三个条件，想同时满足可不容易。电商平台规则很多，很复杂，某些特价商品会跟别的东西捆绑销售，包括各种优惠券、减价券都有特殊的使用条款，而且很多还不能同时使用，不能重复累积。平台又不傻，规则当然都是算法优化过的。所以真想追求极限低价的话，就会涉及到非常复杂的博弈。同样花100块钱，如何让这100块钱达到采购效率的最大值，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追求收益与投入配比的最优解，算的就是这个。很变态吧，千万不要跟杀红了眼的主妇斗狠，她们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可能会说：“买个东西而已，至于嘛，算这么多干什么呀，而且这么麻烦，也别用手算呀，用电脑编个程序不就解决了吗？”是，你说得很对。我有个姐们是北大计算机硕士，去年被公司裁掉以后现在失业在家带娃，就是自己敲代码写了个小软件专门用来算这个的，算法对算法，绝对不吃亏。这软件还有别的功能呢，还能计算全家没有收入以后剩余存款能花多少年，房贷要不要继续还，社保要不要继续交，共产党的养老金能支撑到什么时候等等吧。北大之光，是个人才。

总之平台只要有羊毛，我媳妇就一定会去疯狂薅羊毛。与其说她是为了买东西，还不如说是为了证明自己算账的实力。仿佛她是把电商的促销活动看成一张试卷，像有强迫症似的，看见卷子就想做，而且还一定要得高分。原因不重要，反正我最后看到的结果就是囤回来一大堆东西，一年都用不完。我们家本来就小，屋子里连放都放不下，像仓库一样给你摞一堆纸箱子，屋里没地方下脚，就得绕着纸箱子像玩跳房子似的蹦着走。而且别人薅羊毛，最多也就是把羊给薅秃了，她是能把羊给薅哭了，羊的鼻毛都给拔光，眼睫毛都给你薅下来，一根毛都不放过，薅得毛都不剩。这也太残忍了吧。为什么呢？因为我媳妇失业以前在电商公司里上过班，熟悉平台的法务，对他们内部的情况掌握得一情二楚。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她那些凶残龌龊，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种种行径我就不讲了。总之你做生意，别指望能从这种娘们身上挣到钱。

电商的“骗术”与退休大妈的“病态消费”

当然了，其实电商也不在乎这一点点，这种人毕竟是少数。中国的电商平台赚钱，其实主要还是靠骗，不骗是不行的，在中国不骗赚不到钱。高知群体太理性，不好骗，它就不会骗你，但你也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他们通常都是夹在老百姓和商家中间两边吃。一边呢，收割那些焦虑的商家，因为中国严重产能过剩，资产负债表衰退（Balance Sheet Recession: 指企业或家庭因资产价值缩水而专注于偿还债务，而非投资或消费，导致经济增长停滞的现象），所有人都卡死在债务陷阱里，急于销库存，急于脱手跑路。这种情况下的中小企业是最容易被收割的，一骗一个准，不上推广卖不出去，上了推广赔得更多，死得更快，所以都是自杀性的低价。至于老百姓的那一边呢，平台则是专门收割那些退休大妈，50后、60后的老阿姨才是给平台贡献利润的主力军。因为她们的消费心理很病态，表面上很抠门，但是非常有规律，猎手很容易掌握她们的习性，然后一网打尽。每次搞个大型促销活动，最后两边一对账，消费者买了一堆破烂，平台上的商家赔得底裤都掉了，利润去哪里了呢？你猜。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退休大妈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律让平台这么容易收割呢？比如说，爱占小便宜，对假冒伪劣的商品分辨不出来，而且一旦她们感觉自己占到了便宜，还特别贪，就要往死里占便宜。电商平台有个专业术语叫做“咬钩子”（Hooking: 商家通过小恩小惠或夸张折扣吸引消费者上钩，使其后续进行更多消费的销售策略），意思是说诱捕这些老阿姨就像钓鱼一样，放出来的小便宜就是鱼饵。阿姨只要占了小便宜，绝对不撒嘴，这就上钩啦，后面就会掏大钱，说明他们把这些50后、60后的心理早就给摸透了。因为生活中我们也很容易观察到这种现象嘛，商场里做活动免费领鸡蛋，队排得老长，走到前面一问，鸡蛋是免费领，但是你得先办卡，卡里充3000块钱，然后再领这鸡蛋。这不缺心眼吗？所以肯定没有年轻人去排这种队，排队的都是老年人。不只商家这么搞，现在地方政府也学会了，居委会给老年人发福利，送你一个神秘的信封，打开信封，诶，里面一个红灿灿的大存折，上面写着“10000元”。嚯，共产党给老百姓发钱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仔细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写的是“购买指定房屋，凭房本领一万元”。这他妈不是骗二傻子吗？我的观众里没有人占过这种小便宜吧？对不起，我缺心眼，我是二傻子。您随手就能买套房，说明您有钱呀，爽快，帅气，我很羡慕，我很羡慕。

除了拿这些所谓的“免费赠品”下钩子，商家还会用非常夸张的低价做诱饵。她们那一代人的抠门呢，其实是因为没文化，不理解现代社会，所以只会算小账不会算大账，以为自己是在省钱，其实是在浪费。比如大葱5块钱一斤，我给你打折打到2块钱一斤，便宜不便宜？但是你最少得买50斤，你会买吗？你肯定不会买。但是老太太就真能给你买50斤大葱回去，这就是拼多多的经典套路啊，要不那玩意是怎么火起来的？就是靠中国这些老年人的惯性给撑起来的。想想这么多大葱买回家，就算是几家人分，50斤也太多了吧？而且这种低价商品仔细检查，你会发现里面全是坏的，一个礼拜吃不完就全都烂了。她买完大葱以后着急啊，不吃完她心疼，就逼你们全家一起吃，顿顿吃大葱，吃到最后吃吐了你也得给我塞下去，要不就说你浪费，不知道心疼东西。谁浪费呀？明明是你自己浪费好不好，谁让你买的呀？类似于这种套路实在是罄竹难书。不过这种低价倒也还算实在，只是把批发当成零售来做而已。更多的低价活动就纯粹是诈骗了，猛一看便宜得让人瞠目结舌，其实哪有什么便宜啊，都是对方给你营造出来的气氛，这种所谓的便宜你占的越多，他们赚的就越多。比如一件衣服给你标原价3999，现价188。嚯，连零点五折都不到，可能吗？咱们当然很清楚，那原价都是瞎写的，你怎么不干脆写个原价2万呢？问题在于，这些老阿姨是真信，盲信，而且还深信不疑。为什么呢？因为她们认为自己很聪明，很谨慎，有很强的戒备心理。为了防止被骗，她们一定会在购买之前非常警惕地先问对方一句：“小伙子，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阿姨可不是个好骗的人。”卧槽，这种问题竟然能问得出口，你都问出这种问题了，你觉得对方能怎么回答你？难道对方会直接告诉你说：“对呀阿姨，我确实是骗你的，因为你是个大傻□呀。”

卖家很熟悉老人这种又傻又精的矛盾心态，所以他们会给这种不正常的低折扣找出一堆理由和借口。比如说：“这是工厂丢掉的残次品，有一点点瑕疵，但是不影响穿。”“商家不干了，要回老家种地了，给钱就卖。”“哎呀，您可真幸运，我们老板做抽奖活动，就您抽了个0.5折的特等奖，别人抽到的都是6折7折。”“噢呦，这一天才出一个特等奖，怎么就让您给赶上了呢？您要是不买，能把这优惠券送给我吗？”你看，没有理由肯定不行，但是只要随便编个理由，她们马上就信。所以这些警惕的老阿姨和纯粹的弱智相比，只是增添了几分喜剧色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们愿意相信嘛，理由是用来说服别人的，而不是用来说服自己的。回家以后老伴问你：“哎，你这老太太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又买了件羊毛衫回来？你这一模一样的羊毛衫都买了一柜子了。”这时候商家给她讲的理由就派上用场了，阿姨给老伴再复述一遍，这就算交差了。反正每次的理由都大同小异，但就是每次都上当，每次都咬钩子，要不为什么一模一样的羊毛衫能买一柜子呢？所以啊，你要是不开眼，阿姨在那里红着眼睛抢购的时候，你非得跟她说这些都是骗人的，不要上当。她不仅不感激你，她还骂你，她觉得你才是骗子：“你就是嫉妒我，哼，看我赚到便宜，眼红了吧？”注意啊，她们使用的词是“赚到便宜”，因为她们从心理上觉得自己是在赚钱，而不是在消费。是这种认知，决定了中国人的行为模式。你看，原价3999，现价188，我能赚3800多块，而且就这一件，错过就没了，还让别人抢走了，所以不下手我就亏了。不仅要买，还要抢，抢的还特别急，抢急眼了还会跟别人打起来。这就是属于特别典型的老中的思维模式了，对吧？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思维方式，所以只要你给他们营造出物资短缺的气氛，他们就什么都会抢。要不为什么你在新闻里会看到中国大妈去抢盐呢？每次日本的福岛核电站排放核废水，都会有中国大妈去抢盐，简直莫名其妙，跟她们有啥关系啊？是因为喝了核废水，所以把脑子喝坏了？她们竟然觉得盐需要抢。曾经有个猛人一口气抢了13000斤盐，13000斤盐，那就是6500公斤，6.5吨。正常人每天盐摄入量不建议超过5克，阿姨口重，咱们就按每天50克计算，一个人一年才能吃18kg。6.5吨盐需要10个重口味的阿姨吃36年才吃得完。我都怀疑福岛核电站是不是中国盐商投资的呀。

其实别说贪便宜抢东西了，中国人什么不抢啊？比如你在中国开车，并线的时候不能打转向灯，因为你会惊奇地发现，如果你打了转向灯，后面的车呀会提速，哎他不是减速等你，而是加速冲过去不让你掰过来。这个规律特别神奇，不知道你们注意过没有，仿佛转向灯不是一个交通信号，而是在向后面的人发出战斗的宣言：“注意啦，我要抢占你前方的资源，被我抢到你就输了！”喔，这能忍吗？我能让你赢？我要我赢。所以你在外国待久了，回中国就连开车都会很不适应。

“恐慌式销售”与“难民基因”的激活

而中国的电商平台呢，正是因为牢牢掌握了他们那一代人的心理，所以这些退休大妈都会被算法给拿捏得死死的。比如有一个非常神奇的专门针对老阿姨的购物网站，叫做唯品会。大家可能没听说过，因为它不像抖音、淘宝、拼多多那么有名，但是它很赚钱呀。它有个非常诡异的特色，就是购物车限时，你把任何商品加到购物车里，就会开始20分钟倒计时，像定时炸弹一样给你读秒，20分钟一到，砰！购物车自动清空。神经病吧，你跟这玩大逃杀呢？你到底想不想让人买东西啊？很明显，这种奇怪的规则并不是针对你的，就是专门针对老阿姨的。为什么要限时呢？是为了给你营造一种物资短缺的气氛，让你感觉所有人都在抢，不抢就没了。所以她们就一定会在20分钟计时结束以前疯狂扫货，在心惊肉跳的过程中抢在最后一秒结账，整个过程刺激得不要不要的，但是让老阿姨非常上瘾。这种销售技巧就叫做“恐慌式销售”（Panic Selling: 商家通过营造商品稀缺、限时抢购等氛围，利用消费者的恐慌心理促使其快速下单的销售策略）。顾名思义，利用你内心深处的恐慌逼你下单。你在整个地球上啊，都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的网站了，简直就是人类学奇迹。而这个网站上卖的东西也都是典型的乱写的价格，动不动就给你标个零点几折，只要阿姨咬了钩子，后面就等着掏钱吧。

比如我丈母娘就是个唯品会重度上瘾者，每次她都觉得自己是在“赚便宜”，好像也没花几个钱，但是禁不住她买的多呀。而且由于贪图低折扣，所以买回来的永远都是没用的东西。她曾经连续四年每年都给我儿子买一双一模一样的运动鞋，因为是抢来的0.5折商品，每次0.5折窗口卖的都是这双鞋，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完全意识不到。而且从第一年开始这鞋就没穿过，孩子说穿起来不舒服。然后到现在四年了，四双除了尺码以外一模一样的鞋，放在四个一模一样没开封的鞋盒子里面，就静静地摆在那里。还不敢跟她说，怕她发脾气，发起脾气来一边摔东西一边骂你是败家子。她还有高血压，哇血压一飙升弄不好会进医院。所以你只能哄着骗着，告诉她们你买的东西很好，很有用，省了很多钱。然后帮她把那些特价买回来的烂掉的水果、变质的食物偷偷扔掉，但是骗她说都被我们吃了。你能理解他们那一代人有多病态吗？

我多插一嘴啊，有的朋友可能会问，唯品会有这么好的模式，为什么只有它做，没有别的网站去模仿它呢？很简单呀，因为会使用网站的已经是老阿姨当中的高知群体了，大多数人的认知层次还要更低，不会用电脑，阅读文字有障碍，必须要用大喇叭贴脸对着他喊他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比如你看，中国现在已经全面进入了直播带货的时代，所有人都在直播带货，连新华社都在直播带货，说明每个单位都缺钱，缺钱都快缺疯了，是吧？而你很容易在这些直播间当中观察到每一个销售团队普遍都受到了唯品会的巨大的影响和启发。唯品会本身已经不需要了，因为每个直播间里搞得全都是它那一套“恐慌式销售”。每当那些主播像打了鸡血一样“5 4 3 2 1 上链接”，就像是吹响了冲锋号，所有人就会本能地冲上去抢，手慢就没了，对不对？所有的直播间都这样。当然其实也不是抢没了，货品有的是，就是故意营造出物资紧缺的气氛。因为一旦处在这种氛围当中，就会自动激活中国人骨子里的难民基因（Refugee Gene: 一种非科学概念，指在长期物资匮乏、生存竞争激烈的环境中形成的，倾向于囤积、抢购、占便宜的心理和行为模式）。我们都是难民的后代嘛，是在那种“我多吃一口，别人就会少吃一口”，“我多拿一份，别人就会少拿一份”的环境当中苟延残喘才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所以不抢就不香，抢着买才会有人买。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种PTSD，整整一代人，两代人，甚至连续几代人都经历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创伤带给我们的后遗症，导致所有人的精神都不正常。问题在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民族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或者说还有没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性。

历史的轮回：从1991年相声到当今消费困境

1991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曾经有一段相声调侃过那个年代的阿姨抢购囤货的现象。我们这代人小时候都对那段相声印象深刻。那天晚上刚躺下要睡觉，邻居二大妈喊了一嗓子，就这一句话，我一宿没合眼。二大妈喊什么了？“听说过两天副食品要涨价了！”你着急不着急啊你说。这老太太就爱传这个，哎呦急得我哟。第二天赶紧到单位请假，到银行取钱，小推车、平板车，我一趟一趟往家拉。拉什么呀？油盐酱醋。那拉一趟不就完了吗？那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知道这醋我打了多少？多少？一洗澡盆。嚯。酱油？多少？两水缸。哎呦。花生油？多少？十五暖瓶。好嘛。味精？多少？八抽屉。嗯。花椒面？多少？一大衣柜。哎呀。黄酱？多少？一被窝。啊？怎么跑那里去了？酱坛子打了全给我折床上了。你说多恶心啊。你这要开油盐店呢。油盐店没开，小卖部让我给买光啦。他给包圆儿了。咱想这么多东西放家里头，这回该不着急了吧。等啊等啊，等了俩半月不涨价。你说你着急不着急？嗬。那你怎么办呢？多少钱买的多少钱卖，我开张吧。这样我赔不了多少。你这办法不错。第二天我刚想卖，二大妈又喊了一句话，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我给急死。二大妈又喊什么？“好消息！听人说了由于季节不同，副食品价格啊，怎么样？下调20%！”我全赔进去了。这段相声的名字叫《着急》，是由姜昆表演的。姜昆是一个著名的马屁精，不过那个阶段他还没开始堕落，而且这个作品实际上是梁左先生编写的。梁左是曾经的京圈领袖，喜剧大师，可惜44岁就英年早逝了。

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个作品说的可是1991年的事情啊。那个年代的阿姨跟如今这一代阿姨肯定不是一代人啊，当时的相声里面讽刺的应该是30后的精神状态，也就是我爷爷奶奶那一辈人。从1991年到现在，30多年过去了，居然什么都没变。当年的阿姨什么样，今天的阿姨还什么样。说明什么呢？说明我们的社会因为某种原因处在一个冰冻层里，文化静止不动，所有人原地踏步，开始不再往前走了。很可能，也不会再往前走了。这个事情细思极恐啊。那会不会将来我们这一代人老了以后，假设我们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啊？比如我媳妇几十年以后，也会去跟别的老太太抢一包面膜，或者抢一瓶护肤乳。这种内心深处的恐惧以及强烈的不安全感，怎么还一代一代往下遗传呢？奇怪了。我们的GDP明明已经全球第二了，美国人都说了我们是G2嘛，全世界就数中国最厉害，最有钱。那为什么我们还是跟30多年前的老阿姨一样，喜欢“赚便宜”，喜欢疯狂地抢东西囤东西呢？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经过了几十年的高速发展，但老百姓却一直都没有富起来？因为兜里没钱，所以我们自己制造的商品我们自己却根本买不起？当然，你要是这么说，好多人就不乐意了：“谁说我们没钱？谁说我们没钱？！我们中国人民已经富起来了，我们中国已经强起来了，知道吗？茶叶蛋是吧，给我来十箱！”一旦刺激到自尊心了，他还得给你表演一下他消费得起，是吧，炫富给你看，给你炫10斤荔枝，炫10斤车厘子，把自己嘴巴都吃肿了还咬着牙往下咽呢。抖音上好多这种视频。

我补充一下啊，其实这也是一种针对中国人的销售技巧，叫做“侮辱式销售”（Insulting Sales: 商家通过轻蔑、挑衅的言语刺激顾客的自尊心，促使其为证明自身购买力而下单的销售策略）。很简单，你就用尽量轻蔑的语气羞辱他：“买不起别看！”“买不起别碰！”“穷逼赶紧滚！”结果他不仅不会滚，他还非要买。这招对北方人特别管用，尤其山东人自尊心特别强，敏感的自尊心下面包裹的是强烈的自卑，很容易被辱到。但你越是侮辱他，他越要死撑着下单，哪怕是“咬碎钢牙和血吞”，他也得证明给你看他买得起。因为中国人普遍好大喜功嘛，死要面子，而且每天都在表演自己过得特别好，过得比别人好。说实话，对中国人来说，表演自己过得好给别人看，比你自己是不是真过得好重要得多。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理解这种精神状态，这种病态的心理当然也属于PTSD的一种。所以“侮辱式销售”和前面讲的“恐慌式销售”本质上都是在利用中国人从童年开始由于贫穷导致的心理创伤。不过这种侮辱式销售的策略以前主要是在线下使用，比如房产销售、奢侈品销售他们经常用，现在在电商直播间里也能见得到。但是这种技巧用不好的话，可能会弄巧成拙，被客户投诉。今天给你们科普了很多销售技巧是吧。

经济转型困境与社会深层矛盾

这期节目为什么想到要聊起双十一来呢？是因为每当临近双十一，就意味着共产党一年一度吹牛逼大赛马上就又要到来了。每年都是创新高，每年都是突破，都是增长，都是遥遥领先，就是从来不提盛世之下的代价是什么。华丽的数据背后，有多少人在负债，在破产，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他们似乎从来都看不到，或者也可能他们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所谓的双十一购物狂欢节，最多占个狂，欢是没有的。除了小区里的快递站在爆仓，取件的时候要排队以外，人是很多，却从来没有见谁脸上洋溢着欢乐。也许只有小孩子拿到玩具的时候会很开心吧。同志，我们趁低价囤货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是因为收入越来越低，所以东西只能越买越便宜，甚至一年就买这一次。你以为我们乐意这样是吗？“老百姓一肚子坏水，挣了大把的钱故意不花，存心跟国家对着干，专挑便宜货买，消费死活不升级。”我们有病是吗？没钱啊，是真没钱啊。要不你们让稽查队挨家挨户地进来扫荡，看看我们是不是偷偷在屋里藏了金条。

多少个经济学家，左派的、右派的、反共的、亲共的，居然能够破天荒地达成一个共识：中国社会该转型了，要从投资驱动型（Investment-driven: 经济增长主要依靠大量投资拉动，而非消费或出口）转向消费驱动型（Consumption-driven: 经济增长主要依靠居民消费拉动），要靠老百姓的消费撑起中国经济的增长。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他们是没听到？还是没有听懂？还是听懂了但是假装没有听到？靠喊口号就有消费了？靠枪顶在脑袋上就有消费了？我严重怀疑，以他们的认知水平，可能根本不知道中国正在面临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人口结构性失衡（Structural Demographic Imbalance: 指人口年龄结构、性别结构等出现严重不平衡，对社会经济发展造成长期负面影响），以及未来很可能持续一个世纪的经济衰退。他们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大国梦里出不来呢。提振消费，不是靠什么“扩大金融支持”，“促进居民收入”，“优化消费环境”。非常抱歉，以上全错。贵国是共产党国家，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Marxist Economics: 一种政治经济学理论，强调劳动价值论、剩余价值和阶级斗争，认为资本主义存在内在矛盾）其实一句话就能讲清楚：你就是需要重新分配呀，让劳动者能够拥有自己的劳动所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告诉我，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被谁剥削了？看看这个国家的劳动者，背着孩子的妇女送外卖，怀着孕的妇女开滴滴，这是我亲眼所见的，挺着个肚子系安全带都很困难。他们尚且还在挣扎着，努力生活着。更绝望的，不想活的怎么办？城市里的青年在跳楼，农村里的老人在喝药。就凭这副盛世美景，您还G2呐，您仗着自己没有人权，跟美国打了个平手，还挺骄傲是吧。

什么时候老百姓愿意大手大脚地花钱？很简单呀，您的孩子在哪里上学，老百姓的孩子就在哪里上学；您的孩子在哪里看病，老百姓的孩子就在哪里看病；您的孩子在哪里高就，老百姓的孩子就在哪里高就。让老百姓过上跟你们一样的生活，那大家当然都愿意消费啦，我们还愿意买房愿意生孩子呢。但是可能吗？会有那么一天吗？我光是把这话说出来，都觉得很荒谬，很好笑。至于中国人为什么喜欢便宜，归根结底，我们都是难民的后代，而我们的后代，很有可能还是难民。我是张内咸，咱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