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历史解释的两种视角——“伟人”与“结构”

中国大陆对于国民党打输内战的原因，常见的一个解释是：国民党军事上无能，经济上贪污。但是，如果再追问一句，为什么国民党不会打仗？为什么国民党贪污腐败呢？这个时候，大陆观众又会说了：因为蒋介石乱指挥啊，因为蒋宋孔陈四大家族贪婪无度啊。到这里，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国民党运气不好，赶上了无能的领导人。共产党为什么能打赢内战？因为天降伟人毛泽东呗。这样，国共内战就被简化成了通俗易懂的武将单挑——蒋介石对阵毛泽东。

这种历史观还真不是网民瞎掰，是真的有一个对应的理论，名字就叫做伟人历史观（Great Man Theory of History: 认为历史进程由少数杰出或糟糕的个人推动的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历史的关键进程是由几个伟人，或者几个糟糕的伟人在推动。

还有一种和伟人历史观正好相反的理论，叫做结构历史观（Structural Theory of History: 认为历史转折由深层次结构性原因驱动，而非个人决定）。这个理论认为，历史的关键转折并不是某个人就能决定的，而是由深层次、结构性原因在驱动。无论国民党换上哪个将领、哪个领导人，因为当时国民党的党组织出了问题，所以在一场高强度对抗中必败无疑。反之，共产党就算没有毛泽东，换周恩来指挥，一样也可以打赢内战。

结构历史观听起来更科学，但是在解释拿破仑时期的法国、希特勒时期的德国、史达林时期的苏联等案例时，同样有局限性。如果没有西安事变，后面的中国历史进程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我们自己比较倾向于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的理论：双方是一个演员和舞台的关系。没有舞台，演员无处发挥；没有出色的演员，也不会有一出大戏。如果我们把天降伟人比作一个权力高塔，塔顶上的就是高高在上的英雄。与之相对的，则是一个派系互相竞争的非正式网络，这个地下权力结构就叫做广场。国民党在1927年到1949年间的历史，正是一部站在高塔顶端的蒋介石试图建立绝对权威，但是却始终无法驯服地方派系的广场，最后自身反而被广场吞噬的悲剧。

所以，国共内战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派系斗争这个病拖垮了党组织，而是因为国民党自诞生之初，党内就有这种以派系网络为基础的结构性原罪。在面对一个组织严密、意识形态高度统一的中国共产党时，国民党党内固有的离心力最终压倒了蒋介石通过抗日战争建立起来的向心力，结果就是出现了整个系统的解体。与其说是国民党在内战中输给了共产党，不如说是高塔输给了广场。

在马英九时代，国民党的高塔曾经试图整合过云林张家这些地方派系的广场，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国民党新任党主席郑丽文现在也面临同样的挑战。民进党的组织严密度和意识形态高度统一，甚至超越了今天的中共。现在国民党面临的就是以选举方式进行的第二次内战。

今天，我们将从境外势力的角度，带着大家回顾一下100年前蒋介石整合地方派系的努力。这期节目中，还会介绍一个国民党政学系的灵魂人物，这个人堪称是柯文哲的前世，太像了，他的结局也是令人唏嘘不已，小草们千万不要错过。如果你是有志加入国民党的年轻人，看完今天的节目，你就可以从一个新的视角审视国民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蒋介石的“高塔”：黄埔系与中央军

蒋介石政治权力的根基源于他对黄埔军校（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 1924年在苏联援助下于广州成立，旨在为国民党培养忠于党的革命军队）的控制。这种党校、军校是非常重要的组织。洪秀柱的幕僚张亚中就是靠着搞孙文学校，才挤进了政治舞台的中心。

1924年在苏联的援助下，黄埔军校于广州成立。这间军校成立的初衷是为国民党培养一支忠于党的革命军队。蒋介石被任命为首任校长，大家在影视剧里面经常听到下属管他叫校长，就是这个由来。军校的一把手职位可以把大批青年军官纳入到自己的人脉网络里面。这些毕业生不仅在意识形态上接受了对蒋介石个人效忠的教育，他们走出校门后，更是在军队中形成了以师生、某某届同期、同乡为纽带的各种紧密小团体，最终就形成了黄埔系（以黄埔军校师生为骨干，对蒋介石个人效忠并形成紧密小团体的军事派系）。

国民革命军东征北伐期间，以黄埔师生为骨干组建的第一军，成为了蒋介石最信赖的一支军队。第一军这个名号，后来在抗日战争时期又被东方隆美尔孙立人以新一军的名字继承了下来。第一军在当时的特立独行之处在于，它模仿了苏联红军，建立了党代表和政治部制度（模仿苏联红军，在军队中设立政治工作机构，确保军队对党的绝对忠诚），确保了军队的绝对忠诚。大家不要小看这一点，在军阀混战的那个年代，用金钱收买敌人军队的二号、三号人物，让对方的军队哗变是非常好用的一招。可惜，黄埔系的忠诚并不是针对党中央，而是忠诚于作为黄埔校长和军队总司令的蒋介石个人。

随着北伐的推进和南京国民政府的建立，黄埔系不断扩编，形成了蒋介石的中央军（以黄埔系为核心，由蒋介石直接指挥的嫡系部队，用于威慑和讨伐地方军阀）。这是蒋介石用以威慑平衡，甚至在必要时武力讨伐其他地方军阀派系的核心工具。这个由军事忠诚和个人依附关系组成的垂直指挥体系，就是蒋介石权力结构的高塔（比喻蒋介石试图建立的、以个人权威和垂直指挥体系为基础的权力结构）。虽然我们现在看来，这个结构是一个落后的独裁体系，但是在当时，这已经是国民党内部最接近现代化的层级组织了。蒋介石最后能够把整个中国形式上统一，靠的就是黄埔系。在那个战争年代，如果没有独裁，那整个组织根本就无法生存下来。大家可以看看现在的乌克兰，是独裁还是民主？

国民党的“广场”：盘根错节的派系网络

和蒋介石中央集权的高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民党内部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派系网络，也就是权力的广场（比喻国民党内部盘根错节、派系林立、互相竞争的非正式权力网络）。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的组织架构有巨大的差异。共产党在延安时期通过整风运动，形成了一个严密的组织，内部纪律性非常强，而且意识形态高度统一。但是国民党本质上是一个由多个拥有独立权力基础、资金来源和不同利益诉求的网络所组成的一个松散联盟。并不是国民党在后期腐化堕落导致了组织内的派系冲突，而是国民党自诞生之日起就存在这种结构性特征。

国民党的历史渊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孙中山时代的兴中会、同盟会这些革命团体。这些团体现在我们说是地下革命组织，但其实你说是“有理想的黑社会”也不为过。孙中山时代的这些组织内部成员鱼龙混杂，包括了知识分子、海外华侨、货真价实的帮派成员、清帝国的军官等等。1924年的改组虽然引入了列宁式的政党组织，但是并没有从根本上消除国民党内部早已存在的派系山头主义。

1926年到1928年北伐战争，与其说是一场彻底的武力征服，不如说是通过一系列军事打击进行某种政治收编和利益交换。许多地方军阀，比如蒋介石的一生之敌广西的李宗仁和白崇禧、山西的阎锡山这些人，他们在归顺国民政府后，并没有完全被整合进中央军体系内。他们还保留了对各自省份的财政、人事控制权和军队的控制权，成为了国民党体制内拥有高度自主性的半独立王国。

除了这些源自军阀的地方实力派广场网络，国民党内部还诞生出了基于不同政治理念、权力来源和人际关系的文官派系。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陈果夫、陈立夫兄弟领导的CC系（由陈果夫、陈立夫兄弟领导的国民党党务派系，通过掌控中央组织部渗透到党务、政务、特务、教育等系统），和以张群、杨永泰为代表的政学系（以张群、杨永泰为代表的国民党文官派系，聚集了一批技术官僚和知识分子，主张以专业能力和行政效率建设国家）。

CC系通过掌控国民党的中央组织部，将其势力渗透到党务、政务、特务、教育各个系统，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人事和情报网络。政学系则聚集了一批技术官僚，在政府的行政、财经、外交领域拥有重要影响力。这两大派系为了争夺官员任命、政府预算和政策主导权，天生就互相看不顺眼。所以，国民党的政治生态并没有一个由上至下的单一指令链，而是一个多中心、网络化的权力广场。蒋介石的高塔虽然在名义上处于顶端，但他的政令推行必须经过与各个广场网络的协商、博弈甚至妥协。这些派系网络的存在，使得国民党始终无法形成统一的意志和高效率的执行力，为国民党日后在内战中的崩溃埋下了伏笔。

要理解国民党政权的运作逻辑和最终的崩溃，必须首先描绘出党内错综复杂的派系图谱。这些派系拥有各自的核心人物、权力基础、意识形态，是一个个亚政治实体。他们之间的合纵连横和激烈斗争，在1927年到1937年之间达到了巅峰。民国期间最管用的政治逻辑就是大炮和子弹，战争是政治的最终兜底手段，所以国民党内部的军系一直拥有最大的党内影响力。

军事派系：黄埔系、桂系与晋系

军系内部又包括以下几个派系：

第一大派系是：黄埔系中央军。这是蒋介石权力的基石，也是国民党内唯一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军事力量。黄埔系到中后期并没有严格要求核心成员必须毕业于黄埔军校，比如卫立煌、何应钦长期在蒋介石直接指挥的嫡系部队中担任要职，也可以算作是黄埔系。黄埔系内部以严格的师生、学长、学弟关系为纽带，对蒋介石这个第一任校长形成了极强的效忠传统。在资源分配上，黄埔系拥有绝对的优先权。黄埔系的德械师、美械师都可以得到当时中国能获得的最先进的武器、最充足的军饷和最快的晋升通道。但是这种亲疏有别的资源分配，也加剧了中央军和其他地方军系、杂牌军之间的矛盾和隔阂，这就导致了中国始终没能整合出一支全国性的国家军队。

第二大派系是桂系。这里指的不是陆荣廷的老桂系，而是1925年后由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三人共同创建的新桂系。桂系也是实力最强、独立性最高的地方军事集团。桂系以广西省作为自己稳固的根据地，通过宣传动员和地方经济建设，建立起来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桂系的士兵以骁勇善战闻名，桂系领袖白崇禧更是一个军事谋略家，人送外号“小诸葛”。桂系与蒋介石的关系非常复杂，他们在北伐和抗战中是重要的盟友，但是在蒋桂战争和中原大战时又是公开的对手。这种既合作又对抗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国共内战末期，成为影响战局走势的关键变量。到了1948年年底，经过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平津战役三大战役之后，国民党黄埔系中央军已经被打烂了，桂系部队是国民党在大陆硕果仅存的军事集团。

第三大派系是晋系。这个派系以“山西王”阎锡山为首，他自从1911年辛亥革命后就牢牢控制着山西省长达38年之久。阎锡山是一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他奉行保境安民的政策，致力于在山西本地推进工业化和经济建设，目标是让山西成为一个独立王国。当然他本人对外的说法是要打造一个模范省。在政治上，阎锡山非常善于在各方势力之间游走，有时候联蒋，有时候又反蒋，和日本人有一腿的同时，又和共产党保持接触。所有这些外交手腕的最终目标，始终是维持自己在山西的统治地位。他的军队叫做晋绥军，虽然装备和战斗力不如中央军或桂系，但凭借山西的险要地势和阎锡山的政治外交手腕，晋系地方军事集团也是国民党内部一股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文官派系：CC系、蓝衣社与政学系

除了军事力量之外，国民党的党务和文官也有自己的派系，同样也是被广场权力网络分割。

第一大文官派系就是由陈果夫、陈立夫兄弟领导的CC系。很多观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印象深刻，CC这个词怎么来的呢？一种说法是陈果夫、陈立夫在南京有一个非正式聚会场所，地点据说在中山路或宁海路一带。国民党的中央机关大员、党务高层以及蒋介石的亲信经常在此聚餐，讨论人事和政策，外界就戏称这群人是中央俱乐部（Central Club），缩写就是CC。还有一种说法是两个人的名字陈在英语里都是C开头，所以他们的派系也就叫做CC系。

CC系是国民党内势力最庞大的党务派系，在1930年代末期达到了顶峰，当时有“蒋家天下陈家党”的说法，陈果夫更是被称为国民党的教父。这个说法不是空穴来风，陈果夫、陈立夫这两个陈氏兄弟是国民党元老陈其美的侄子，而陈其美是蒋介石早期最重要的政治靠山。陈氏兄弟就是靠着这层关系，为他们赢得了蒋介石的信任，可以长期把控党务这个要害部门。CC系长期控制了国民党的中央组织部，从而控制了全国各级党部的人事任免权。他们的势力渗透到行政、教育、青年团、工会甚至特务系统。CC系在意识形态上偏于保守，强调传统儒家伦理，并主张通过强有力的党组织来实现国家控制。在经济政策上，倾向于类似现在中共的国家资本主义。

第二大文官派系是蓝衣社（正式名称为“三民主义力行社”或“复兴社”，因核心成员穿蓝色中山装得名，是一个特务和维稳组织）。蓝衣社的正式名称叫做三民主义力行社，对外还有一个更广泛的外围组织叫复兴社。因为其所有的核心成员都穿蓝色中山装，所以也被叫做蓝衣社。这个组织的格言是：复兴民族、肃清贪腐、消灭共党、铲除汉奸。蓝衣社特务部门的老大就是大名鼎鼎的特务头子戴笠。蓝衣社的情报网络渗透到了军队、党部、学生群体和媒体之中，主要的工作是维稳和除奸。蓝衣社在抗战前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恐吓左翼知识分子和迫害蒋介石的正敌，在抗战期间则是对汉奸进行暗杀。其实已经不能完全算是文官派系了。

蓝衣社和CC系是一个互相合作又彼此在蒋介石面前争宠的关系。CC系的特务部门后来就演变成了中统（国民党特务机构之一，由CC系特务部门演变而来，主要负责党内情报和维稳），蓝衣社的特务部门后来则演变成了军统（国民党特务机构之一，由蓝衣社特务部门演变而来，主要负责对外情报和除奸）。这两个组织的差别，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中统就是台湾的北检或者大陆的中纪委，是组织内部的东厂；军统就是台湾的国安或者是中国的国保，是组织外的西厂。到了1946年，戴笠意外空难身亡后，蓝衣社很快就一夜之间解体了。

第三大派系是政学系。这是一个相对松散的技术官僚和知识分子网络，核心人物包括张群、杨永泰、王宠慧等人。他们大多有留学背景或者是专业技术背景，比如王宠慧他是耶鲁的博士。在台湾地位未定论那期节目提到过他，《开罗宣言》就是他翻译的。政学系的政治主张是以专业能力和行政效率来建设国家，而不是仅仅依靠党的意识形态去控制社会。这个理念有些接近于现在白营民众党的理念。政学系在政府的行政、财经、外交和司法部门都占据要职，他们的成员被认为是国民政府中的实干派。由于政学系的理念偏向于强调官员的专业性，所以政学系和强调党制加传统伦理的CC系就有了矛盾。双方在人事任命、资源分配和政策制定上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政学系的一个重要领袖是杨永泰，这个人智商极高，中原大战蒋介石能够获胜就有他的功劳。之后他在江西苏区剿共时，把红军的李德、博古打得屁股尿流。他还通过金融和文宣手段架空了川系军阀。这个人可以说是文武全才，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了下手狠毒的CC系。1936年，他上任湖北省主席的路上，在汉口被手法老练的特工枪杀。杨永泰案最后被蒋介石按下去了，不了了之。现在历史学界普遍猜测是CC系借蓝衣社之手清除政敌。从此政学系就一蹶不振了。这种主张科学、理性、务实的书生气组织，最大的天敌就是那种做事无下限的对手。只要对方把书生组织的党首搞掉了，整个组织很容易就一蹶不振。看到这里你不得不感叹，历史的重复有时候相似得都让人害怕。

金融派系：孔宋家族的权力斗争

说完了军务、党务，最后要提一下的就是国民党内部的金融派系。蒋介石在1927年在上海能发动“四一二清党”并建立南京国民政府，成功的关键在于他有效地联合了两个关键势力：以黄埔军校为基础的高塔军事系统，和以上海资本家为代表的江浙财阀金融网络。蒋介石的高塔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和其他广场网络的策略性联盟之上。

财经这部分主要是两派，围绕蒋介石姻亲关系形成的孔家和宋家。核心人物是蒋介石的两位连襟孔祥熙和宋子文。孔祥熙是宋美龄的姐姐宋霭龄的先生，他长期担任行政院副院长、财政部部长和中央银行总裁职务。宋子文则是宋美龄的兄长，曾经多次担任财政部部长、行政院院长等要职。他们凭借与蒋介石的特殊关系，轮流掌控着国家的财政、金融和对外经济关系，形成了庞大的官僚资本集团。

如果说孔宋两个人只是轮流做庄捞钱，那贪污一点可能还不至于动摇国本。问题是这两个人之间存在巨大的个人矛盾和政策分歧，他们的内斗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国家金融政策的稳定性和连续性。比如宋子文倾向于和上海的现代银行家合作，而孔祥熙则更想和传统的山西票号等本土金融势力合作。他们的权力斗争、腐败和利益输送等问题，是导致抗战后期国民政府金圆券改革（国民政府在抗战后期为解决恶性通货膨胀而推出的一种货币改革，最终以失败告终）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金圆券改革失败又造成了经济的崩溃。蒋介石为了避免任何一家独大，控制住钱袋子，不得不在两个人之间玩平衡，结果把国家经济玩崩溃了。

蒋介石的平衡术与国民党内耗的后果

面对这样一个四分五裂的党国体制，我们现代人第一反应是建立一个制度化的政党规则，但是在当时那个战乱年代根本不现实。蒋介石只能依赖传统的权力平衡艺术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扮演的角色并不只是独裁者，而是一个处在网络中心的超级节点（supernode: 比喻蒋介石在国民党派系网络中扮演的冲突仲裁者角色，通过平衡各方维持自身权威）。

蒋介石的权威很大程度上源于他能够巧妙地利用一派打击另一派，防止任何一个派系做大到足以挑战自己核心地位的程度。所以蒋介石采取了分而治之的策略：在军事上他扶持中央军，但同时也容忍甚至在必要时联合地方军阀，比如在中原大战中他就拉拢张学良对抗阎锡山、冯玉祥；在党务上他依靠CC系控制党的组织机器，但同时又利用政学系来制衡CC系，把手从党务伸到政府行政中；在财政上他轮流任用自己的姻亲孔祥熙和宋子文，让他们互相竞争，以确保财权不被任何一方独占。

这种统治模式在平时也许还能够维持一种动态的平衡，但是在面临巨大的外敌压力时，他的内在脆弱性就被显露出来了。由于权力分配基于个人关系和派系实力，并不是透明公正的制度规则，这就导致了几个致命后果：

首先，人才的选拔和任用往往以派系忠诚度为首要标准，并不是看你有多少能力，那这就造成了大量的废物占据了政府的高位。其次，资源的分配非常不均衡，嫡系部队装备精良，而杂牌部队分到的则是劣质武器。武器这个东西在战场上就是命，那你说杂牌部队会为了蒋介石拼命吗？最后，派系之间的猜忌和内耗使得统一的国家军事战略难以执行，各派系在关键时刻往往优先考虑保存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顾全大局全力剿共。这就导致中共被围剿了那么多次，但是每次都能死灰复燃。

国民党输掉内战就是因为高塔试图整合广场的努力失败了，最终伟人高塔的权力就在广场结构的内耗中轰然倒塌了。已经整合了100年了，今天还在整合，真是应了孙中山的那句名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国民党党内派系大乱斗系列节目分为上中下三集，下一集我会讲三大战役中战场上的派系内斗，最后一集是金圆券改革和派系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