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的舞会
[Speaker 0]: 一九八五年三月第三个星期,加州比弗利山每天凌晨五点半,这座城市就会出现一个很怪的景象。一百辆加长的轿车,
[Speaker 1]: 一声不响的开进来,
[Speaker 0]: 各就各位。其中几十辆停在比弗利山酒店门口。那家酒店从外头看,一片粉的绿的扎眼的很。当时的主人是专门搞套利的伊万·博斯基,
[Speaker 1]: 还有他的太太和岳父岳母一家。这个名字我们之前有一系列节目出现过。那四个晚上,整家酒店被一家投行包圆了。
[Speaker 0]: 车队接上客人穿过棕榈树夹道的大马路,往几个街区外开,目的地是比弗利希尔顿酒店,一千五百人从全美国飞过来。开场四天的会,正式名字叫德崇证券高收益债券年会,听着挺正经,对吧?可是江湖上大家给他起了另一个名字,叫做**“掠夺者的舞会”**。
[Speaker 0]: 早饭六点钟开门,你可能觉得六点钟吃早饭已经够狠了。这其实是主办人对正常人作息的一次让步。他本人每天四点半就已经坐在办公室桌前了。
[Speaker 1]: 可以看出来,这个主办人是有曼巴精神的,你见过凌晨四点钟洛杉矶的太阳吗?这一千五百人是来朝圣的。台上那个人,他的信徒管他叫两个字——“国王”,他的名字就是迈克尔·米尔肯。
[Speaker 1]: 看过我们之前其他系列节目的朋友,可能对这个名字挺熟悉的,他被称为是**“垃圾债之王”**。当然了,你在那期节目里,基本上已经听到了这个故事的下半场,就是这台机器是怎么散架的,这个国王最后怎么穿上囚服的,这家投行怎么关门的。但是今天这一期我们不讲结局,我们讲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宁可放着又快又舒服的火车不坐,每天挤两个小时公交车的人,是怎么坐上垃圾债券之王这个王座的?
[Speaker 1]: 就在这场会议上,迈克尔·米尔肯站在台上对着满屋子人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手里能动的钱是三万亿美元。”
[Speaker 0]: 三万亿美元。在一九八五年是什么概念呢?那一年,中国一整年的 GDP 拆成美元也就三千亿上下。
[Speaker 1]: 这一屋子里的人,买入能力是整个中国 GDP 的十倍。而这位债券之王手里最开始的家当,是一堆没有人要的债。
垃圾债的崛起
[Speaker 0]: 六点吃完早饭,会就开起来了。一场接场的路演。有的时候,三个厅同时在讲,台上站着的几乎全都是德崇的客户,中小公司的老板。而且大多数人自己手里就攒着公司很大一块股份。
[Speaker 1]: 这帮人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飞过来呢?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被整个行业判过死刑。你想想这些小公司的处境:公司规模太小,或者压根没有什么信用记录,或者根本就已经背了一屁股债了。
[Speaker 0]: 评级机构一看,**“投资级以下”**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公开市场发债这条路,你们基本是走不通了。那人怎么借钱呢?两条路:第一条找银行借短钱,借个三个月或者半年,到期了就得还;第二条找保险公司做私募,保险公司倒是肯借长期钱,但是条款往往都非常苛刻,因为这个市场的竞争对手太少了,苛刻到你觉得这笔钱借回来都几乎不值得借,就这么熬着。
[Speaker 0]: 终于有一天,德崇的投行家开始敲门了。他说:“你这债评级再低我也给你包了,我卖到公开市场上去,五千万、一亿甚至更多,这是长期的钱,条款很松,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Speaker 1]: 代价呢?只有两个:给买债的人一个很高的利息,给德崇一笔很吓人的手续费。
[Speaker 0]: 台下坐着的,就是那几百个买债的人,储贷机构的钱、保险公司的钱、公家和私人养老金的钱、共同基金的钱、离岸银行的钱,还有大学捐赠基金的钱,全在这个屋子里。
[Speaker 0]: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是七十年代被台上这个人一句一句劝进来的,也就是迈克尔·米尔肯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些人说服了让他们进来买这些垃圾债。
[Speaker 1]: 不过,这屋子里也不是所有人都陶醉的。有个老兵叫做詹姆斯·凯伍德,他手上管着二十二亿美元,大头是储贷机构的钱。他说,六年前第一届会就六十来个人,围着桌子跟发债的老板面对面坐着,拿着硬数据一条一条抠,聊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买你的债。现在几百号人坐在大厅里,抬头看巨幕上被放大几十倍的一张脸,底下放的是精心剪辑过的宣传片。他说了一句话:“这已经不是对话了,这是看电视。”
[Speaker 1]: 凯伍德说的没错,这场会变味了。
[Speaker 0]: 而这一年,台上那个人讲的“道”也变了。会议第二天的晚上,级别低的那批人,什么基金经理、中型公司的高管,被一辆辆的大巴拉去片场看演出了。真正的玩家大概也就一百来个,去了另一个地方。
[Speaker 0]: 比弗利山酒店的一栋平房掀开了鸡尾酒会,然后专车送到查森餐厅里头的包间吃饭。这顿饭上,除了德崇自己的女员工,还有一批非常年轻漂亮的姑娘。
[Speaker 1]: 有个并购律师叫乔治·卡兹,圈里人都知道他天真,他当场感叹了一句:“我服了这帮人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老婆。”可那天晚上,几乎没有一位太太在场。
[Speaker 1]: 另一位做套利的马丁·乌恩斯坦,看见欧文·雅各布斯在跟其中一个姑娘在屋子里聊了好几个钟头,转头就对朋友说:“去告诉欧文别那么卖力了,他的钱已经付过了。”
[Speaker 1]: 德崇以前的合伙人朱利安·施罗德讲得更加直白,这些姑娘从很早的年会里就是这个会的标配。当年德崇打电话去拉生意,人家在电话那头笑话他们的姑娘是“鱼饵”。也就是说,迈克尔·米尔肯找了一堆公关小姐过来服务这些投资人。
[Speaker 0]: 基德公司的董事长弗雷·沙利文参加了很多会,他确认钱是德崇出的,他转述了操办这事的唐纳德·恩格尔的一句原话:“要不是有姑娘,我怎么可能把这帮人都叫来呢?”
[Speaker 0]: 说实话,看到这里你就明白了,这个屋子的底色。到了最后一夜,世纪广场的大礼堂,一千五百人的晚宴,迈克尔·米尔肯自己上台放了一段录像,是他的客户洛里马公司做的,把当年一只很有名的证券广告拿来开涮了,还把《捉鬼敢死队》的主题曲改了词:“缺钱打给德崇”。
[Speaker 1]: 他很努力想搞笑,可是这人天生一张紧绷脸,那股别扭劲怎么都藏不住。没关系,掌声照样震耳欲聋。
[Speaker 0]: 压轴的表演嘉宾是谁呢?保密。底下的小角色一整天都在猜。有储贷基金经理后来回忆说,当时大家都在说,今晚出来的不是迈克尔·杰克逊,就是上帝。结果是戴安娜·罗斯。她一分钱没收,她换来的是投资米尔肯旗下的一只合伙基金的资格。唱了四十分钟,她走下台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她坐到一个人的腿上对着他唱。
[Speaker 0]: 这个人叫做卡尔·林纳德,辛辛那提来的一个规矩到不能再规矩的浸信会教徒。那一晚之后,屋子里没有人再怀疑一件事情了:迈克尔·米尔肯,他就是垃圾债的国王。
颠覆美企规则
[Speaker 0]: 七十年代的时候,迈克尔·米尔肯传的道就那么一句:低评级的债,只要你买得足够分散,拿到的回报大于你承担的风险。
[Speaker 0]: 到了一九八五年,他讲的是另一句了:你们要去把美国大公司从他们手里救出来。他是真信这个。那帮老牌大公司,在他眼里又笨又肥,账上一堆现金,白白地糟蹋。他有句口头禅说了好多年:“投资级的债券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往下。”
[Speaker 0]: 七十年代他靠捡困境公司的债赚钱。到了八十年代初,他眼里最便宜的那块被低估的资产是整个美国企业界。怎么下手呢?收购。可是华尔街的并购生意一直握在那几家名门正派手里,大公司请投行看牌子,德崇这种货色,人家嫌上不了台面。请不到客户怎么办呢?
[Speaker 1]: 德崇的方法特别简单:那我们自己造客户。银行用不着,林德纳、斯坦伯格、波斯纳、贝尔兹伯格兄弟,再加上一整队买垃圾债的机构,米尔肯几个钟头之内就能签下认购,给收购案提供弹药。有一句话,他给信徒讲了好几年:“资本从来不是稀缺资源。”
[Speaker 1]: 不过在一九八五年三月之前,这东西一直有个软肋:雷声大雨点小。皮肯斯那家小的可怜的梅萨石油,扑向过庞然大物海湾石油;斯坦伯格去袭击过迪士尼;伊坎去咬过菲利普斯石油,弹药差不多都是德崇的垃圾债提供的。每打一仗,袭击者和德崇口袋里就能落下几亿美元,可是,一次都没有真的能够吃下这些猎物。所以美国大公司还笑得出来,这帮人不过是拿着假枪的抢劫犯,吓唬人罢了。
[Speaker 1]: 舞会前一个星期,这些公司笑不出来了。海岸公司把美国天然气资源公司给吃下去了,二十四亿六千万美金,十六亿是银行贷款,六亿是米尔肯借的债。
[Speaker 1]: 海岸公司的老板奥斯卡·怀亚特一夜成名,会场上一堆人排队跟他握手,嘴上说恭喜,心里想的是自己哪一天能在他那个位置。排队里的人有个叫纳尔逊·佩尔兹的。同一个星期,他那家净资产只有五千万美元的三角工业,向美国最大的罐头厂之一国民制罐发出了四亿五千六百万的收购要约,全靠米尔肯的垃圾债。
[Speaker 0]: 这是个什么比例呢?这相当于一个手上只有五十万的人,跑出去出价买一套四百五十万的房。从这一刻起,规矩重写了,没有猎物大到吃不下,也没有猎手小到不配上桌。
[Speaker 0]: 那问题来了,米尔肯这个人是怎么把美国企业界的规矩给改了呢?这事得从十三年前的一辆公交车说起。
顶着头灯的人
[Speaker 0]: 七十年代初,新泽西州樱桃山,每个工作日凌晨五点半,一辆公交车靠站,一个年轻人上车,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头塞满了纸。他要坐两个小时去纽约上班。上班的地方是家投行,那个时候叫做德崇。
[Speaker 1]: 其实路上有火车,又快又舒服,他不坐,为什么呢?因为火车上会碰到同行,碰到了就得打招呼、寒暄,要把两个钟头耗在那种谁都不走心的闲聊上,他受不了。
[Speaker 1]: 上车之后,先找座位,一定要找到那种旁边空着的,坐下来之后,把一叠招股书、一叠 10-K 年报卸在旁边那个空位上。冬天的早晨,天还是黑的,车厢里的灯太暗,看不清楚。他头上顶着一顶皮的飞行帽,两边护耳放下来。他很早就秃了,平时戴假发,可那个脑袋在结霜的早上还是很冷。然后,他在飞行帽外面又套上了一盏矿工头灯,带子绕过后脑勺,大灯泡从额头上直直地照出去。同车的人会觉得很好奇,盯着他看,他也不在乎。
[Speaker 0]: 你可以想象这个画面:一辆黑漆漆的公交车,天还没亮,一车人都昏昏欲睡,中间坐着一个人,脑门上还顶着一束光,拼命翻财务报表。这个人的名字就是迈克尔·米尔肯。
[Speaker 0]: 在人家投行里,他跟他手上的这些低评级债券一样格格不入。他是中产犹太家庭出生,没有往上层社会爬的心思,一到社交场合就浑身别扭。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他完全不在乎,头上顶盏灯会不会被别人当成怪物看,那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他脑子里从早到晚就有一件事情——这些债券。
[Speaker 1]: 这个人在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的恩希诺长大,父亲伯纳德是个会计,从十岁起他就坐在父亲边上看他一张张做报税表。发小哈利后来回忆说,米尔肯这股劲从小就有,十几岁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高中时候还当过啦啦队,不沾任何提神的东西,不抽烟、不喝酒、不碰药,连咖啡和汽水都不喝。
[Speaker 0]: 一九六四年高中毕业考进了伯克利,那几年伯克利闹学生运动闹翻了天,他埋头念工商管理,顺便帮人管几个投资账户。一九六八年毕业大学还没念完,他就已经开始帮父亲的客户管钱了,专门买那些打折打到骨折的债券。
[Speaker 0]: 可你想想,一个大学生凭什么让人把真金白银交给你呢?他给人开的条件是这样的:赚了之后利润分我一半,亏了我一个人全赔。多年以后他回忆这段,说这个安排让他对本金有一种很健康的敬畏。
希克曼的研究
[Speaker 0]: 那年冬天,他头灯上照着的一叠叠纸里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一个学者用了四十三年的债市数据一笔一笔算出来的。这位学者的名字叫做布拉多克·希克曼,他干了一件在当时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苦差事。把一九零零年到一九四三年美国公司债的表现,一支一支、一年一年全都拉出来算了一遍。四十三年啊,你要想想那个年代没有电脑,也没有数据库,全靠一双手手写。
[Speaker 0]: 算完之后,他得出一个跟华尔街常识完全拧着的结论:低评级的债,只要你的组合足够大、足够分散,拿得足够久,整体回报比高评级的组合更高。违约当然更多了,可是高利息收回来那部分,把亏掉的全填上了,还有富余。
[Speaker 0]: 后来有一个叫做阿特金森的人,拿了一九四四年到一九六五年的数据,又把这个结论验证了一遍。米尔肯是在伯克利念书的时候撞见这份研究的。
[Speaker 1]: 他后来说,希克曼的结论跟他心里琢磨很久的事情对上了,他最服气的就是那份笨功夫。希克曼把四十三年每一只债都研究过了。可你得看明白一件事情:希克曼只是记录了一个现象,他把它写成了一部厚厚的大部头摆在图书馆里,没有然后了。米尔肯干的是另一件事情——他把一篇回头看的论文,变成了一笔往前押的赌注。
德崇与胖子
[Speaker 0]: 一九七零年夏天,德崇发了一份东西,可转债和高收益债的报价清单外加点评,这份活华尔街以前基本没人干,是他一个人熬出来的。在他之前,机构买的这种债就锁进抽屉里等到期。是他让这些债重新流动起来了。他自己怎么干的呢?跟交易台交易之前,先把公司里里外外研究一遍,跟准备一场口试似的,然后才出手。
[Speaker 0]: 他解释这行的吸引力全在那里。他说,买股票价格看的是所有人对于未来的看法,你研究得再透,也没有一支合同来告诉你它未来值多少。可高收益债不一样,它有一个确定的到期日,只要你算对了,拿到期收益率就是你算出来那个数,一个是确定的,另一个不是。一个老同事这么评价他:“这一行是天生给米尔肯准备的。要不要在这个价位出手,对别人来说是有没有胆的问题,对他来说不是,那是信仰,他要是不出手,那就是对他的神不忠。”
[Speaker 1]: 这个时候他手上能交易的品种一共二十五只,而整个德崇没几个人把米尔肯当回事。高评级债的那帮人管米尔肯叫瘟神。一个老员工记着他们的原话:“德崇一边说自己是财富五百强的银行家,一边让迈克尔·米尔肯在外头兜售这种破烂。”他们嘴上嫌的是货,可是有些人真正嫌的是卖货的这个人。
[Speaker 1]: 斯坦利·特洛特曼记得特别清楚,骂得最凶的那两个高评级债的销售是死硬的反犹分子,他们提的要求是把米尔肯挪到另一栋楼去。那个年代华尔街有一套不写在纸上的规矩:你念什么学校,你家什么背景,长什么样,你姓什么,决定了你能坐在哪里。米尔肯的成绩单漂亮的没话说,可是剩下这几条,他一条都不占,像高盛这种地方,门他都进不去。
[Speaker 1]: 挪楼没挪成,于是折中一下,把他隔离到交易大厅的另一个角落里去了。可是那个被赶到角落里的人在赚钱,而坐在大厅正中间的这些人人在亏钱。
[Speaker 0]: 有一天,高评级债销售终于捅到了公司高层那边,要求开掉米尔肯。那位高管听完之后反问他一个问题:“米尔肯拿着一丁点本金在赚钱,你们高评级部门拿着一大笔本金在亏钱,那你说说我应该开谁呢?”没过多久,告状的那位走了,不过公司本身也快撑不住了。
[Speaker 0]: 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五年,华尔街有一百五十多家券商被吞掉,或者干脆关门。到了一九七二年,德崇自己也躺进了 ICU。救他那个人跟华尔街的名门正派八竿子打不着,是一个开了三十多年小铺子的老头,外号叫**“胖子伯纳姆”**。
[Speaker 0]: 到这里得给大家介绍一下德崇这块牌子到底有多老了。一八三八年,费城一位绘画肖像画又特别懂钱的人叫做弗朗西斯·德崇,开了这家铺子。一八七一年,德崇摩根公司在纽约挂牌。对,就是那个摩根。后来法律把商业银行和投行劈开,摩根那边去做商业银行,德崇留在了投行。
[Speaker 0]: 一九七零年撑不住了,火石轮胎公司注资了六百万美金的救命钱,名字从此改名为德崇火石。另一头,这个老头外号叫胖子伯纳姆,一九三五年他找爷爷要十万美元开券商,爷爷是做酒厂的,不给,只肯借。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把全部遗产捐给了一片森林公园,遗嘱里头还专门写了一句:“孙子当年的十万块钱得还啊”,后来还真还了。
[Speaker 0]: 到了一九七一年,伯纳姆公司四十二个合伙人、四千万美金的资本,不起眼,但是年年赚钱。那他为什么要买德崇呢?这也得说一个华尔街的老规矩:一家公司发债发股,报纸上要登公告,把承销商的名字一排排印上去。谁的名字印在第一行,谁印第三行,是有等级的。最上头的是特级,然后是主层级,再往下是次主层、地方级。你别以为这只是面子,排在第一行决定你能分到多少活,拿多少钱。
[Speaker 1]: 伯纳姆是次主层,想往上爬就有一条路子——买一块主层的牌子。德崇火石虽然烂成这样,手里还剩着一块主层牌子、十亿美元的管理资产和一点老客户。谈判条件只有一条,还是德崇那边提的:合并之后,德崇这两个字必须得排在前面。一个老门派最后的一点体面了,伯纳姆答应了。他跟他妈解释的时候说:“妈,我要这个,这只值好几百万。”后来证明,值的不止几百万,是几十亿。
[Speaker 0]: 可是一九七三年的伯纳姆不知道,他花钱买回来的最值钱的东西,根本不是那块牌子,是被隔离在交易大厅角落里的那个人。伯纳姆当时随口问了德崇的总裁句:“你们这里有犹太人吗?”对方说,他二百五十号人里头有三四个都很聪明,其中一个是天才,不过他好像受够了,可能要回沃顿商学院教书去了,要想留他赶紧去谈。
[Speaker 0]: 伯纳姆当天就打电话,他问:“你为什么要走?”米尔肯的回答就一句:“他们不给我本钱啊。”他当时能留过夜的头寸只有五十万美元。伯纳姆给他两百万美元,那一年米尔肯给公司赚回了两百万,一年之内百分之百的回报率。
[Speaker 1]: 第二年,伯纳姆把本钱又翻了一倍。分成怎么算的呢?米尔肯拿他那个小组交易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五当奖金,怎么分他自己说了算,没有上限。接下来的十四年里,这个数一个字都没有改过。
约瑟夫的加入
[Speaker 1]: 有了本钱之后,他向合伙人艾德温·坎特提了个要求:“我要一个自己的部门,自己的交易员,自己的研究。”理由讲得挺硬。他说,卖低评级债和卖高评级债完全是两码事,更像是卖股票。你手里要是 AAA 级债,机构闭着眼就下单了,你说什么都不要紧。可你手里是一支 C 级的债,你得从头讲这家公司的故事,管理层是谁,东西卖不卖得动,账成什么样,现金流够不够,你得说服对方。评级机构太死板了,没看见这条快沉下去的船里头还压着金矿。
[Speaker 0]: 这种要求在别的公司早就被打成地盘战了。可是德崇与伯纳姆刚拼到一起,遍地荒草,没有人划过界,他要什么给什么。这个部门,内部人从来不叫全名,就叫“部门”。后来有对手说,迈克尔是第一个想到要养专职销售的人,一辈子只吃这一门。
[Speaker 0]: 不过独立还有另一层好处是他更想要的:没人看得见他在干什么。而且这些债不在交易所里挂牌,屏幕上没有跳动的价格,全靠私下一对一成交。交易员对交易员,这个市场天生就是他的。
[Speaker 0]: 然后接下来就是那条规矩,从第一天起他就定死了:手底下人赚的钱,必须拿出一部分投进他管的账户里强制储蓄。这帮人只能远远看着自己那笔钱一年年往上涨,回报那么高,谁也不会有意见。可你要是哪天翻脸走人,这笔钱可能就拿不出来了。你想把这里的门道带到对家去,你得先掂量掂量。你看,这就是米尔肯设计的一个人质系统。
[Speaker 1]: 信徒也一个一个上来了,林德纳、斯坦伯格、瑞克利斯全是这一种人,出生得不体面,钱都是自己攒出来的,跟主流世界结过梁子。他们互相买对方的债,互相持对方的股,围成了一个圈。
[Speaker 1]: 瑞克利斯那段最有意思,一九七零年前后一通电话里,米尔肯看着瑞克利斯手上的那批债说:“瑞克啊,你这也是垃圾。”瑞克利斯说:“哎,你说得对,但我给它付利息。”“垃圾债”这三个字,就是米尔肯自己当年开玩笑起的,后来他打死都想把这个词给甩掉,可是甩不掉了。
[Speaker 0]: 到了七十年代中期,瑞克利斯的公司出事,债跌到两三毛,而米尔肯和他的客户手里还攒着一亿他的债。米尔肯给他递了份经营计划,瑞克利斯后来复述那段话,迈克尔说:“你在给我打工,你手里是有很多股权,可是你的股权一文不值,除非你的债券值钱了。”
[Speaker 0]: 一九七六年进公司的那些人,形容德崇伯纳姆说:“这地方就是个猪圈。”抠门抠到什么份上呢?有一次报销单被退回来,理由是:“这段路你本来可以坐地铁的,你为什么打车呢?”
[Speaker 1]: 客户呢?一九七五年的德崇那份曾经星光熠熠的财富五百强名单几乎都跑光了。剩下一个什么费城电力,再加上几个零星的小公司。至于人,一个内部人说得很不客气,这儿装的大多数是在别处混不下去、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人。
[Speaker 1]: 就在同一年,前几年那一波房地产信托崩盘,也就是一九七四年集体趴下。那一堆债,米尔肯一个算过去,专挑那种就算清盘也能够值上七毛五的,然后按照两毛钱买进来。这个做法跟巴菲特的老师本杰明·格雷厄姆的做法差不多,就是在捡“烟蒂”。
[Speaker 1]: 坎特跟客户是这么说的:“这种债你拿十只十五只,只有两只活下来,你就赚翻了。”伯纳姆在楼上看着心里发毛,下了命令:“清仓,别碰了。”米尔肯什么反应呢?他拉上同事和客户,自己凑了个局,把公司手里那一批货全接下去了。后来公司总裁马克·卡普兰的原话就是:“迈克和那帮人在这上头发了一大笔财。”
[Speaker 1]: 也就这一年,米尔肯和他的头号交易员查尔斯·考西,两人当时五五分账,每人拿到了五百万美金。你看,一边这家公司因为员工打个车就把报销单给退回来,多抠门,说明手上不阔绰;另一边,这家公司角落里的两个人一年分掉了一千万。同一栋楼,就在同一年,楼里绝大多数人压根不知道角落发生了什么。
[Speaker 0]: 不过这个时候的米尔肯头顶上还有一块天花板,他能买、能把别人手里的破烂变金子,可是他没法凭空造出货来。要捅破这块天花板,他需要一个人。那个人一九七四年就已经坐在楼上了,两人还做过几笔房地产信托的生意。而真正让他们捅破天花板的那件事情,还得等到一九七七年的春天。楼上坐的那个人叫做弗雷德·约瑟夫。
开启一级市场
[Speaker 1]: 一九七四年到德崇伯纳姆那年,约瑟夫三十七岁。他的来历跟米尔肯是两个方向。他出生在波士顿罗克斯伯里蓝领区正统派犹太家庭,哈佛半奖,先念物理,后来转了英文,最后跑去读商学院了。他自己解释这个选择:“我不是什么物理天才,也当不了诗人。但我数学还行,现在我知道我能卖东西。”
[Speaker 0]: 一九六八年哈佛商学院毕业去了赫顿面试,面试他的人叫做约翰·沙德。这个名字大家先记住,这人后来当了美国证监会(SEC)的主主席。沙德听完他的介绍,反问了三个问题:“你这个姓什么来路?”“犹太人。”“你父亲干什么的?”“开出租车的。”“你大学最擅长的是什么?”“拳击,四年拿了三次大学冠军。”约瑟夫心想完了,问这些问题,说明我这工作黄了。可沙德把这三个答案读成了同一个意思:这人有狠劲,当场录用。
[Speaker 1]: 四年半他升为合伙人。可是后来,沙德在公司内斗中输了,约瑟夫是沙德那边的竞选经理,这一仗一输,他在赫顿就没有前途了,走人。去希尔森一路做到二把手。一九七四年他想回去做投行,但他这份简历,从一家二流公司跳到另一家二流公司,接的全是烂摊子,名门正派是不会要他的。所以,他反过来要找一家刚刚升上主层级但正在出事的公司——德崇伯纳姆。
[Speaker 1]: 他进去看到了什么?两拨人拼在一起,一点没有融合。老德崇那帮人坐在走廊这头,等着福特汽车打电话过来说“我们错了,请你们回来”;伯纳姆那帮人在第七大道上跑来跑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小作坊都想给人家承销。而这家公司的家底,我们刚才讲过,猪圈嘛,打个车都要退报销单,客户跑得只剩下一家电力公司。
[Speaker 1]: 约瑟夫进去六个月,跟公司总裁说了一句话:“给我十五年,我能做出一家跟高盛一样重要的公司。”你听听看,这个口气哪像是一个坐在猪窝里的人说的话。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称呼,叫做“德崇的快乐一生”。米尔肯闷头造钱,他负责造机构、挖人、盯着队伍,谁开始动摇就给米尔肯那帮人擦屁股。手底下有人为了抢生意去威胁客户,他就跑去赔不是。他的活说白了,就是给米尔肯那帮人的蛮劲套上一层文明世界的外衣。
[Speaker 0]: 可是这两个人骨子里有一样东西一模一样——对市场份额那种贪得无厌的胃口。到了公司没几个月,他听到一句话:“交易台有个特别聪明的小子在做折价债。”他下楼去见到那个人,他后来回忆第一次见面:“我花了好一阵子才弄明白他到底有多厉害。他不懂投行,我不懂高收益债,咱俩就互相打量着,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这人身上大概能干点什么。”
更名高收益债
[Speaker 0]: 一九七七年早春,雷曼兄弟也是当时华尔街最有身份的投行之一,干了一件事情,一口气承销了几笔低评级高利息的债:LTV 七千五百万、泛美航空五千三百万,还有两笔。这有什么特别的呢?在此之前,市场上所有高收益债全都是二手货,要么是并购换股换出来的杂牌债,要么是从高评级上面掉下来的堕落天使,要么就是房地产信托那种已经崩盘的。而雷曼这几笔,是从一出生就是垃圾的债。
[Speaker 1]: 米尔肯自己买了一些,然后他上楼去找约瑟夫,说了一句改变一切的话:“这种货我有买家。”也就是他从一九七零年做到今天的那批客户。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呢?因为一九七七年之前,这个市场已经活得好好的了。他自己的说法是,一九七四年那一波一大堆公司的债价被砸烂了,可是两三年之后又涨回来了。一九七四年敢下手的那批人拿到了超过四成的回报。是这批人的兴奋劲,把一九七七年这个市场给点着的。
[Speaker 1]: 而这东西对于发债公司意味着什么呢?以前低评级公司借钱只有两条路,要么找银行借短钱,要么去拿保险公司的长钱,但是条款非常不好。发股票呢,你摊薄了现在这些股东的股份,更不用说七十年代股市烂成那个样子,有些公司根本发不出去,一发你的股价就得暴跌。
[Speaker 0]: 米尔肯递过去的第三条路:期限平均十五年,头十年一分钱本金不用还,条款非常松,不摊薄股权,而且是次级债,排在银行后头。这有个妙处:公司可以接着找银行借更便宜的钱。银行一看下面还垫了一层厚厚的次级债,心里反而更放心了。就像你买了套海景房,开发商回头在你面前又盖了一排楼,你的视野一次比一次差,可他的楼一栋比一栋高。
[Speaker 1]: 给投资人的利息高,真出事想跑,米尔肯还有一句话承诺:“你什么时候想卖,我都会给你报个价。”可能不是你买进来那个价,但一定有价。他等于用“我随时接盘”换掉了保险公司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的一些约束。给德崇的承销费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而高评级债的行价是多少?八分之七个百分点,差了二十倍以上。
[Speaker 0]: 一九七七年四月,第一单落地,德州国际(一家杠杆很高的油气勘探加设备制造公司)三千万美金的次级债,利率百分之十一点五,承销费百分之三,九十万美金。在那个年头,这是一笔大得吓人的费用。那一年剩下的时间,德崇又做了六单,都不大,全年加起来一亿两千四百五十万。排名呢?雷曼第一,金额是德崇的两倍。但要记住,这是垃圾债史上最后一次有人能跟米尔肯扳手腕。
[Speaker 0]: 光有货不行,你总得有人买。米尔肯和约瑟夫很快就定下一条:这些债绝不通过德崇的散户渠道卖。为什么呢?还是希克曼那条老规矩:分散。散户资金就那么一点点,凑不起一个分散组合。米尔肯说得很直接,不分散,早晚会把自己的客户给害死。那老百姓的钱怎么涌进来呢?
[Speaker 1]: 两人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发明一种基金,基金里头是分散的。手边刚好有一支现成的叫做 FIFI 的基金。这支基金一九七三年还在亏百分之十四,米尔肯把基金经理大卫·所罗门带在手边教,到了一九七五年,正收益百分之三十九。一九七五年、一九七六年连着两年,全国债券基金第一名。
[Speaker 0]: 所罗门一瞬间成了神,可是德崇私下说,绳子还在米尔肯手里。一九七七年春天,德崇的安徒生和所罗门开着车满美国跑路演,要募一千七百万。安徒生的原话就是:“我们把高收益债这个故事讲给老百姓,讲给了华尔街。我看到那儿真的有一个市场。”FIFI 成为了第一支新式的高收益基金。
[Speaker 1]: 到了一九七七年底之前,德崇又领着做了半打。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词被换掉了。一位德崇的投行家后来说得特别实在:“我们总不能跑去跟老百姓说,来投点垃圾吧。”于是从那一年起,对外的场合里,垃圾债这三个字全部改成了**“高收益债”**,也就是从 junk bond 改成了 high-yield bond。
[Speaker 0]: 老百姓为什么买账?因为那个时候零风险的美国国债给你七块五的收益,这些基金的目标是十块。接下来,德崇的生意越滚越大。一九七八年做了十四单,两亿七千九百五十万美金,离他最近的对手做六单,一亿五千七百九十万。往后一年比一年吓人。最后,德崇吃掉了整个市场的七成。
[Speaker 1]: 那开第一枪的雷曼呢?后来又只做了一单,然后接着拒了十七单,这十七单全都流进了德崇。有人解释过雷曼的顾虑,他们最怕的就是通用食品会怎么想,所有的名门正派都慢半拍,因为他们有蓝筹客户的关系要维持。可是德崇没有这些招牌需要保护。
[Speaker 1]: 一九七八年,一个叫温罗斯的投行家跳槽过来。半年后,他跟约瑟夫说了一句话:“弗雷迪,这都不公平了,这都不公平了。”这就有点像特朗普竞选的时候说:“我们赢的太多了,不能再赢下去了。”
华尔街的狂欢
[Speaker 1]: 让我们把镜头回到一九八五年三月的比弗利山,从德州国际的三千万到这一屋子里的三万亿,中间隔了八年。这八年里,这台机器换了个用法。以前是给借不到钱的中型公司发子弹,现在是给猎手发子弹。
[Speaker 1]: 伊坎那一仗最能说明问题。要知道伊坎有一个外号叫做**“华尔街狼王”**,他跟米尔肯做生意才半年。他去打菲利普斯石油,米尔肯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凑齐了十五亿美元的认购承诺。四十八个小时啊,整个美国企业界都看傻了。那一仗打了十个星期,伊坎净赚五千两百五十万美金走人。德崇给他开的条件是,帮他把收购 ACF 的银行贷款再融资一遍,外加几亿美元的余粮。这笔钱,他们管它叫“军费”。
[Speaker 1]: 不过伊坎是个例外,他太硬太毒了,米尔肯控制不了。而米尔肯搭的这套东西,是一台精密咬合、互相依赖、得不停微调的机器。控制这件事情非常要紧。德崇的前员工是这么说的,迈克尔·米尔肯最舒服的状态是“你欠他一条命”,被他碰过的人,大多数都欠他的。
[Speaker 1]: 再看佩尔兹,这四天他怎么过的?用他自己的话说:“神经崩溃”。他做了半辈子生意,几乎没有成过一件。家里那家冷冻食品厂让他给卖了,后来也破产了,他自己一度差点身无分文。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一直坚信自己有一天会做得非常大,这个信念没有任何事实支撑。
[Speaker 0]: 就在恩格尔那一栋平房的鸡尾酒会上,佩尔兹被人介绍给美国制罐的副董事长,一位华人叫做蔡志勇。他张口就一句:“哪天我想跟您聊聊,把您的罐头厂给买下来。”
[Speaker 0]: 再看佩雷尔曼,他那个时候盯上了露华浓,他和米尔肯在这场会上谈妥了一件事情:等他手上那家超市公司的交易一收口,米尔肯给他募三亿五千万。目标写谁?不写,先空着,就是一个空头支票,先把钱备好。
[Speaker 1]: 而在舞会散场之后的两个星期里,除了三角工业,又有五家德崇的客户一块开了火。梅萨扑向尤尼科;洛里马出价十亿;歌德史密斯出价十一亿;金矿在赌场出价十八亿去买希尔顿酒店;法利工业(一家一年赚六百万的公司)出价十四亿。你看看这个杠杆加得有多大。
[Speaker 1]: 博斯基有句话说的好:“钱就像从树上掉下来的一样。”
机器的终局
[Speaker 1]: 米尔肯打造这台垃圾债的机器,最后干成了什么呢?首先,它把恐惧和混乱带进了无数间董事会。管理层被吓得只能盯着眼前的数字,忙着修城墙,而不是去做那些能让公司真正长大的研发。公司一家家被买走,被拆开,有人丢了工作。
[Speaker 1]: 但是,它也把“老板”重新带回了美国企业。重新有了真正把公司当成自己家的人。它逼着一堆老态龙钟的公司自己动手卖掉不赚钱的资产,砍掉多余的员工,重新谈判劳资合同,关掉几百家陈旧的老厂,赶在别人替他动手之前。
[Speaker 0]: 所以要评价米尔肯这台机器到底是好是坏,其实专家会为这件事情争论很久。米尔肯这场冲击给美国商业增加的价值,能不能盖过他造成的破坏?
[Speaker 0]: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实存在的:米尔肯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赚到的钱,比这个国家历史上任何人都要多。而且他们可能破了很多规矩,甚至几条法律。这件事情激起的仇恨和偏见,跟任何一场社会革命一样苦。因为他本来有一半就是革命。
[Speaker 1]: 原本坐在美国企业界那把椅子上的人被挑战了,有些人被赶了下来,顶上去的是米尔肯自己那帮人:小老板、袭击者、靠敲竹杠为生的人,企业世界里那些“没有身份”的人。在米尔肯把这些人捧成主角之前,这些人连一个像样的角色都轮不上。
[Speaker 0]: 迈克尔·米尔肯就这样从一九七二年那一个还要坐两个小时车、从新泽西到纽约去上班的年轻人,一步步成长成了垃圾债之王。
[Speaker 0]: 可以看出来,米尔肯比科比更早拥有曼巴精神。十三年之后,同一盏灯变成了比弗利山凌晨五点半的一百盏车灯,变成了三万亿,变成了整个屋子里一千五百人一起相信同一件事情,照亮黑暗。那盏灯和烧起来的那把火,最开始长得一模一样,区别在于你什么时候肯停下来。
[Speaker 1]: 而在一九八五年三月的四天里,屋子里没有人打算停,他们正处于疯狂赚钱的非常嗨的状态。而米尔肯打造的这台垃圾债机器,还要跑上将近两年才会被人强行按下刹车。在那之前,它先要把整个美国的企业界翻个底朝天。
[Speaker 0]: 那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舞会上的这些名字,后来又去了哪些地方?我们下期节目再给大家继续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