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妄念与身体自负
[Speaker 0]: 2004年9月，
[Speaker 1]: 比弗利山的一家大酒店办会的呢是迈克尔·米尔肯（Michael Milken），就跟我们另外一个系列梦幻联动了，就是那个《掠夺者的盛宴》里头。那一位米尔肯出来以后呢，每年都会办一场全球大会。能进这个门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Speaker 0]: 就是米尔肯他在坐完牢放出来之后，继续恢复办会。
[Speaker 1]: 他这个米尔肯大会改了个名字，叫做米尔肯全球大会。那天下午有一场对谈，起来提问的是 CNN 的一位金牌主持人。
[Speaker 0]: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雷石东（Sumner Redstone）。
[Speaker 1]: 这场对谈的标题叫做《如果你能永远活着》。会场坐满了有钱的老板，CBS 的那位老板悄没声息地坐在最后一排。
[Speaker 0]: 只看雷石东这老头子一身藏青的西装，蓝衬衫敞着领口，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一句：“我这个人的各项身体指标跟二十岁的人一样。”
[Speaker 1]: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腰上那一圈明显的肚子明显对不太上嘛。谁二十多岁的时候腰上缠着一套呼啦圈呢，对吧？
他接着再往下讲：“二十岁的男人也会变老，但我不会。我的医生说我是唯一一个把年纪倒过来走回去的人。”他这个医生可能也要看看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了。
[Speaker 0]: “这世界上所有的抗氧化剂我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我每天锻炼五十分钟。”
[Speaker 1]: 主持人问他：“您今年多大了？”“我啊，六十五了。”台下笑了。主持人又问：“说真的，实际多大？”“六十五。”他补了一句：“我现在状态比二十岁那会儿还要好。”主持人接着往下问：“那方面您没慢下来吧？”“没有。”台上又是一阵笑。
[Speaker 0]: 这话他说的也不是全无底气。酒店那场大火他熬过来了，
[Speaker 1]: 那只手到今天还是一个疙瘩，烧成了一个爪子的形状。两千年中期前列腺癌他也熬过来了，给他介绍医生的正是台下坐的这场会的主人米尔肯。米尔肯自己也是从前列腺癌里爬出来的。这两道鬼门关都没有拦住雷石东。
八十五岁的人，再过一个来月就已经八十六了。台下这些人当他在逗乐子，所以你看那时候已经八十多的雷石东在台上说自己只有六十五，看着挺可爱的，觉得这老头就是有点虚荣，想要把自己说得年轻一点。但其实如果你了解雷石东这个人，你会发现他说的这些话头没有一句是玩笑。
死亡恐惧与信托忠诚榜
[Speaker 1]: 雷石东那阵子有一个姑娘几乎每周都要去他家里头吃一顿饭，她后来把那些年的事情都讲出来了，告诉了记者。这一集很多细节都是从她那儿出来的。
雷石东当年跟她聊过一部电影，是2008年派拉蒙（Paramount）拍的《返老还童》（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也就是布拉德·皮特演的，一个人一生下来就是一个老头，越活越年轻。派拉蒙就是雷石东旗下的。他对这个女孩子说：“这个片子的灵感是我给的。”这句话只有雷石东自己讲过，别的地方查不到。
他倒也不是不谈死，有的时候他会引用《圣经》那句“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Speaker 0]: 可他跟这位姑娘还说过另外一段话：他怕死不是怕黑，也不是怕疼，也不是舍不得那点钱，他是怕人死了之后要过堂。因为他这辈子干过那些事情，要挨审判、挨受惩罚。而这笔账雷石东活着的时候一次都没算过。
[Speaker 1]: 你要想一想这个老头这辈子碰上过多少麻烦：对手、银行、董事会、法庭，还有他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他一个个全摆平了。
[Speaker 0]: 怎么摆平的呢？前面你也看到了，花钱买忠诚。
[Speaker 1]: 谁对他忠诚，谁就能上桌。这套办法他用了六十年，一次都没有失手过。而且他这个“买”字是真买，给你股票，给你职位，给你信托里的名分。给完了，你就得听他的。可是八十六岁这一年，他撞上了一个不肯谈价的对手。
[Speaker 0]: 于是他把这套方法搬到了自己家的卧室门口。
雷石东名下有一个信托，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他人没了以后，这份家业到底怎么分。里面白纸黑字写着谁能上桌拿钱，而且能写明了拿多少。这份文件他改过多少回？四十多回！加个人、划掉，再加个人、再划掉。进进出出这些名字里头，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约会过的女人。有个人今年还在上面，明年就没了；也有个人这个月才添加进去。
这份文件为什么改这么勤呢？因为它是活的。最近谁让他高兴了，谁的名字就往上挪；谁要是顶撞他了，名字就往下掉。这哪里是遗产规划，这是一个实时更新的忠诚榜。你想想，你们家长辈要是立个遗嘱改过两回，全家就已经紧张半天了对吧？这哥们一口气改了四十多回。
[Speaker 1]: 这笔账多曼（Philippe Dauman）后来自己认了。多曼前面给大家介绍过了，就是跟了雷石东三十多年的公司律师。
[Speaker 0]: 他的一个身份是这份信托的共同受托人，这些钱给了谁他是知情的。他认下来的数目分成三档：好几个人每个人拿到两千万美元以上，还有很多很多人每个人是一百万以上。
[Speaker 1]: 所以你看这个数量，这个“很多很多”就意味着这些都是雷石东以前谈过的女朋友，管着这份信托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了。
[Speaker 0]: 要注意，这可不是给员工发年终奖，这是分家产。
[Speaker 1]: 而这些名字里头绝大多数跟雷石东认识的那点时间，用年来算都嫌长。
私人飞机上的空乘
[Speaker 1]: 名单看完了，接下来我带大家看一看一个人是怎么走上这份名单的。
2008年加州海边有一个拉古娜镇子，有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在做化妆师。那两年她还兼着另外一门营生：借钱买房，转手再卖。那阵子全美国都在干这个嘛，谁不干谁傻，这也是次贷危机为什么会爆发的原因，因为全民炒房。然后金融危机又来了，信贷一夜之间抽干，这条路走到头了。
[Speaker 0]: 那年她正好二十六岁，手上的一门手艺是化妆，另一门营生刚刚崩掉，账上还挂着借来的钱。她得从头再找一条能挣钱的路子。
[Speaker 1]: 有个朋友给她支了个招：“你去私人飞机上做空乘吧。”培训里有一门教防身术，
[Speaker 0]: 就在这门课上她认识了两个飞行员。这两个人跟她说：“来我这边干，我们那家航空公司专门给 CBS 和 Viacom 的飞机配机组。”
[Speaker 0]: 她就去了。她是犹他州人，摩门教家庭，八个孩子里头最小的那一个。这种人家家教有多严大家自己想吧。那一行她一天没干过，头一次上飞机，客舱里头坐的是小罗伯特·唐尼（Robert Downey Jr.），就是演钢铁侠的那位。
[Speaker 1]: 这姑娘挺喜欢这活的，也挺上手的。私人飞机上面的空乘跟民航那种不是一回事，一个飞机上就她一个人，客舱里头坐着谁她躲都没法躲，天上飞五个小时就是五个小时。可是，在那家公司干这一行有件事情早晚要发生。早晚有一天，那个老头会坐上她这班飞机。
那一天是2008年11月，那会儿距离雷石东和宝拉（Paula Fortunato）走到离婚这一步才一个多月。飞机从纽约飞洛杉矶，停在范奈斯机场。同行还有两位客人，一个是好莱坞的制片人，也是 CBS 董事，带着太太来的。
飞机还没起飞，她走进客舱问了雷石东一句话：“要不要我帮您把安全带系上一下？”
[Speaker 0]: 接下来十几分钟把这个姑娘的人生彻底转了个弯。
[Speaker 1]: 这个姑娘的名字叫做安德琳（Andria Dawson）。安德琳的话音刚落，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他妈是谁？”原话就这么一句。
同行那位太太赶紧拦住他：“雷石东，别这样。”姑娘一下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说：“我叫玛利亚，我在这架飞机上工作。”她还提了一句：“之前跟您飞过一趟。”老头说：“这么漂亮的脸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得。”这话把她给惹毛了，她回过去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那你他妈又是谁？”说完之后转身就出了客舱。
坏就坏在这一句话了，她敢还嘴！就这么一件事情让这个老头彻底来劲了。
[Speaker 0]: 老头说：“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传统霸总那一套。
[Speaker 1]: 飞机上天，呼叫铃就没有停过。雷石东对安德琳说：“我听说女人喜欢挨打屁股，你喜欢吗？”那位太太拦也拦不住，她先生就在旁边一个字也没说。雷石东又说：“你可别告我性骚扰啊。”
[Speaker 0]: 在美国职场上雷石东这个行为完全可以告性骚扰。
[Speaker 1]: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笑了。一整趟飞行这种话就没断过，安德琳越来越难受。雷石东传话要她的住址、要她电话，一遍又一遍地要，
[Speaker 0]: 她一次都没给。驾驶舱里的飞行员听得目瞪口呆，不过他们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不是头一回了。在公司这些飞机上雷石东招惹过好几个姑娘，招惹完了那个人就从排班表上消失了。
飞机落地之后，一个飞行员把安德琳拉到旁边说了一句话：“我大概见不到你了。我知道他什么样，我们都知道他什么样。”
[Speaker 1]: 也就是说一整个机组全都知道，飞了这么多年谁都清楚会发生什么，谁也没觉得这事应该管一管。
从那天之后，安德琳就再也没有接到过一次排班。她一遍遍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时候能够重新上飞机，没有人回她。电话倒是有，只不过打过来那个人不是管排班的，打电话来的是雷石东本人。
[Speaker 0]: 电话号码她一次都没给过，可是号码他还是拿到了，大概就是从那家航空公司要来的。然后电话就开始了，一天打好几个，打到最后这位姑娘只能干脆关机。
[Speaker 1]: 你可以看到雷石东在疯狂地进行骚扰。雷石东给她留言说：“我们吃顿饭吧，聊聊公司飞机上的菜单。”你看看这个理由，是要聊公事儿。安德琳根本不理他。而安德琳那边排班表一直是空的，她一遍一遍申请，一趟活都没有派下来。
[Speaker 0]: 雷石东大概是在拿这份工作吊着她：你来吃顿饭，工作也许就回来了。
水晶豹手包与两万美金“旷工费”
[Speaker 1]: 有一天安德琳收到一条语音短信：“有人说《碟中谍》是我搞出来的，也有人说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但我能让这个不可能变成可能。我知道你这人不爱冒险，在飞机上都不肯跟我说话。但我知道你要是回我一个电话，你要是一个敢冒险的人，这通电话也许能改变你的一生。”
《碟中谍》是派拉蒙的片子，派拉蒙是雷石东旗下的，所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算吹牛，是雷石东的履历。
这条留言把安德琳给惹毛了。你想想她当时的处境：她在飞机上明确拒绝过给号码，雷石东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号码往她手机里头灌这些话，然后她的工作就没了。安德琳终于忍不住了，回了一通电话留言：“你以为你是谁？这样不行，我什么时候能够把我的工作拿回来？”
雷石东的回应是什么？送礼！一个镶满水晶的手包，做成一个豹子的样子。这个牌子同款今天还在卖五千美元往上，包里附上一张字条：“我是一只豹，我要扑上去。”
没过几天，他的司机把车停在她家门口。司机问她能不能跟雷石东吃顿饭，“就一次”。安德琳有些害怕了。
[Speaker 0]: 她心里算过这样一笔账：这人这么有钱、有这么大的权，他到底能干到哪一步呢？也许答应一次反倒是最省事的吧，也许工作还能要回来。她答应了。
安德琳后来说当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你会后悔的。”
[Speaker 1]: 雷石东从一本餐厅指南上挑了一家馆子，在纽波特海湾，离安德琳住的地方不远。到了那天司机开车去接她。安德琳平时几乎不沾酒，那天晚上她要了一杯红酒压一压紧张。
饭吃完之后两人出来上车，她坐进后座，雷石东也跟着坐进来挨着她。照理说司机这会儿应该上驾驶座了吧？可司机并没有，他在外面磨蹭着就是不上来，车里就剩下安德琳和雷石东了。
[Speaker 0]: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只说结果：雷石东扑了过来，然后安德琳把他推开，拉开了车门下了车。
[Speaker 1]: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Speaker 0]: 她后来说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第二天雷石东打电话、发邮件，她一个都没回。然后司机又来了，司机说他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安德琳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第一反应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人了。可她写的日记里头写的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写道：雷石东这个人钱那么多、权那么大，他会不会把我给碎了？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得选。
你可能会问：那安德琳为什么不报警呢？为什么不告雷石东呢？
[Speaker 1]: 同样的问题其实在这个系列我们还会遇到好多回。每一个走进雷石东这栋房子的人，几乎都卡在同一个地方：雷石东能给的太多，他能拿走的也太多了。
安德琳最终答应了再见一面。她到那栋房子的时候，在门口迎接她的是管家。这管家在雷石东这一家已经干了十多年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状态不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没什么好怕的，我在这里呢，你不是一个人，你会没事的。”然后他补了一句：“雷石东只是想把整个世界都给你。”这一句就是整栋房子的说明书。
然后老头就带她去看那个大鱼缸，就是前面我们讲过的雷石东自己非常心爱的一个鱼缸。
[Speaker 0]: 站在鱼缸前面，安德琳一阵恶心，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那一晚她硬撑着过完了。
[Speaker 1]: 在那之后雷石东又请了她一回，这一回她答应了。往后某一次她过去，管家给了安德琳一样东西：一张支票，两万美金。管家跟她说：“这就是你这个月要是在飞机上干活本应该拿到的钱。”管家又加了一句：“他要你知道这一点。”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在飞机上安德琳拒绝了雷石东，就因为这个她的排班就没了。现在雷石东把这件事情重新算了一遍账：你这个月没上班，所以你少挣了这两万块，这两万块我补给你。拒绝这件事情雷石东重新标了个价，叫“旷工”。
[Speaker 0]: 所以你看雷石东泡妞这套流程：有定价、有科目，也有付款人。而且这套流程并不是为了安德琳一个人临时搭起来的。还记得之前飞行员说的话吧：“我们都知道他什么样。”既然大家都知道，就说明在这条线上跑过的人早就Action不止一个了。
从那以后安德琳再也没有接到过一次飞行任务。又过了一个月，老头跟她说：“你不用再上飞机了。”那干什么呢？陪他去吃饭，陪他走红毯。好莱坞那些首映礼、慈善晚宴、颁奖典礼，他一年要去几十场，身边站的是别人，现在换成了她。
[Speaker 1]: 很快她成了那栋宅子的常客，基本上每周都要去吃一顿饭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从飞机的服务舱走进了这栋房子的餐厅，中间隔了几个月时间。
撒币千万与任性捧女团
[Speaker 1]: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雷石东这个人还挺痴情的嘛，是不是对这个姑娘安德琳上心了？你再把镜头往外拉一拉，同一时间里头他手里跑的可不止这一条线。
先说第一位。这姑娘十九岁那年上过洛杉矶一本杂志的封面，那是2001年，封面故事写的是当时好莱坞年轻人的情感生态，写得相当露骨。她在那篇报道里跟记者讲过一句：“很多男的都说我有到处睡的名声。”
2009年夏天她说了一句话，Showtime 就把她招了进去。Showtime 就是雷石东旗下的一个付费频道，跟 HBO 打对台。那个问题在哪呢？那年夏天 Showtime 正在冻结招聘。她进去之后在好几个部门都轮了一圈，最后跳到了公关这一行，她一天都没有干过。雷石东给了这位姑娘 Viacom 的股票，据称另外还有一千八百万美元的款项。一千八百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是一亿两千多万了。
同一年还有第二位。这位当过模特，当过橄榄球队的啦啦队长，深棕色的头发。雷石东给她买了一栋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房子，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一千七百万人民币。姑娘会养这种表演马，一整群马的开销雷石东全包了。这个姑娘支持一家做清洁饮用水的慈善机构，雷石东往里头捐了不少钱。
[Speaker 0]: 赫泽尔（Manuela Herzer）后来说雷石东每个月还给这位现金四千五百美元，前后加起来一共是七百万美元。赫泽尔本人是后来那场官司的当事方之一，这是当事人自己报出来的数字。而且雷石东还把这一位写进了信托里，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所以你看雷石东比某些富豪还是要大方不少的，你看他给那个姑娘一千八百万美金，他没有后来去要回来，对吧？而且这是2009年的一千八百万。
[Speaker 1]: 那阵子安德琳去雷石东的房子去得勤，慢慢就算半个自己人了。老头跟她说话越来越没遮拦，说着说着就开始数落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这一点雷石东不只是对安德琳一个人这样，谁跟他熟他就跟谁说。有一次她还得坐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见面，安德琳的原话是“既尴尬又紧张”。
有一回她跟老头还有莎莉（Shari Redstone）——也就是雷石东的女儿——三个人一起吃晚饭。回程路上她跟莎莉坐了同一辆车，一路上莎莉都在哭。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从自己父亲家里出来在车上哭，旁边坐着的还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姑娘。之前你也看到了这位父亲是怎么在公开场合评价自己女儿的。
有一回安德琳在宅子里头，莎莉又来了，手里拎着一样东西，她自己烤的饼干给父亲送来的。莎莉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之前她把安德琳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你人真好。我不知道你跟我爸什么关系，但有一件事情你得知道：永远跟他说实话，永远别退让，永远把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安德琳后来说，围着这个老头身边的一圈人里头对他好的就没几个，莎莉是其中一个。
[Speaker 0]: 2010年春天，一个新闻网站的记者写了篇报道，说雷石东这个老头儿在好莱坞一家名流馆子里头吃饭，同桌还坐着 CBS 那位老板和她太太，还有一个高个子、晒得黑黑的、长得像机器人一样的金发姑娘，年轻得能当雷石东的孙女了。
[Speaker 1]: 这姑娘是一支女团的主唱，这支女团基本上没人听说过，而雷石东正在逼 MTV 给这支女团做一档真人秀，跟拍她们怎么走红。他还想让 CBS 也帮着推。MTV 是 Viacom 的，CBS 也是他的，他一句话的事儿嘛。
MTV 那边炸了，高管跟记者说得很直白：“这剧根本没法看，她们的歌也太难听了。”可是雷石东不管，他花五十万美元包机把这支女团送到纽约去试镜。连雷石东的心腹多曼想把这个项目给砍掉，结果雷石东回了一句：“我不接受有人违抗我。”
2011年3月27号，这支女团穿着缎子热裤上了 CBS 一档深夜脱口秀，唱歌唱得跑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这档节目是深夜秀，深夜到什么程度呢？她们上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那位 CBS 老板心里盘算的就是：到了这个点基本上没什么人在看，她们跑调也就跑吧，丢人也不会影响太大。
[Speaker 0]: 本来这就是一个圈内笑话，出不了好莱坞的门。坏就坏在雷石东自己给那个记者打了个电话，不是去否认报道，他是想把记者在 Viacom 内部的线人给挖出来，到底是谁给他泄的密。他自己猜是 MTV 的一位年轻高管。
电话里头他说：“你会得到彻底的保护，我们不会伤害这个人，就是想让他坐下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干，绝对不会把你说出去的，你会得到很好的回报。”
[Speaker 1]: 这通电话记者从头到尾都录了音。你看，记者也不傻。紧接着记者就在网站上把这个录音全部给放出来了。《纽约时报》一位媒体专栏作家说这是一份必听的经典档案。
公司的宣传主管看到这个报道头都大了，跑去跟多曼说：“你不会相信这个的，你快看吧！”然后多曼就去问老头，老头说：“我没有打过这个电话。”“可是他们有录音啊，大哥！”雷石东回了一句：“那attr你去摆平吧。”
这剧后来上了，首播差不多有一百万人看，评价难听得很，收视很快就掉没了，然后马上就停播了。而他跟那位主唱一周通三到五个电话。根据赫泽尔说，前后给出去的股票和款项超过两千万美金。
一个行业杂志后来引用了一个好莱坞高管的话：“雷石东表现得就跟一个十五岁的夏令营小男孩一样。”
外孙的绝望与顶级红娘入局
[Speaker 1]: 雷石东的家族里头有一个人比谁都受不了这件事情。这人已经二十五岁了，刚从大学毕业，搬到洛杉矶在 MTV 上班，开着一辆宾利到处跑。陪老头出席各种行业活动，陪着他看球，参加他每个周日在家办的电影放映会，有时候他就住在老头家里。他是莎莉三个孩子里头的老二。
老头这人对儿女刻薄了一辈子，对于孙辈那是真疼。家里出律师嘛，儿子和女儿都是律师，孙辈也有好几个，其中一个还兼职拉比。这孩子不走寻常路，他在洛杉矶交往的是一串模特和演员，这里头还有几个后来都跟他外公约会去了。之前那个十九岁上过封面的姑娘就是他给外公介绍的。介绍完之后他几乎当场就后悔了。
老头非要缠着他，非要他陪着社交，非要他给自己引荐新人。你可以看到雷石东这个人也是挺离谱的，非要让自己的外孙给自己做 wingman。有时候凌晨三四点电话就打过来了。
2009年 MTV 音乐录影带大奖，他带当时的女朋友去。祖孙俩带一个姑娘三个人一块拍照，结果整个晚上老头当着旁边一堆 Viacom 高管的面，公然跟他女朋友调情，手一遍遍地往人家身上搭。
第二年5月，雷石东的外孙给安德琳发了一封邮件想请她做外公的女伴。这封邮件写得又急又乱，字都拼错了，意思大概就是：“我们四个一块去吧，我不想让他在 MTV 那个场合把自身和我们都弄得下不来台。你要是不来的话，他有可能会带一个应召女郎。”安德琳拒绝了。
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到这一步扛不住了，他跟家里的其他人商量了一圈，大家都同意这事儿得找个专业的人办。雷石东的外孙原话是这样说的：“我实在受不了他了。”
于是2010年秋天他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当时全美最有名的红娘帕蒂·斯坦格（Patti Stanger）。
[Speaker 1]: 先说说雷石东外孙找的这位红娘到底是谁吧。帕蒂原来在迈阿密开婚介所，后来搬到好莱坞，本来是想做制片人的。她妈和她姥姥都是媒人，在她长大那个保守的犹太社区里这门手艺也是传下来的。
2008年她在一家有线台有了自己的节目，面试有钱人，替他们筛人，办一场 VIP 相亲会配出一对来，全程拍下来播。你可以理解成电视相亲节目的主持人加上一家专门做富豪的高端婚介所的老板，两样合成一个人，那就是她了。她还定了个规矩：相亲会上一个人最多喝两杯，没确定关系不许上床。节目火了，她也成了明星。
在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她还没有见过雷石东。她知道这是一个有钱人、是个大佬，更要紧的是一个亿万富翁。她开车去了比弗利公园，要当面读一读他的气场。
她过了锦鲤池进了屋，老头坐在鱼缸前面那把椅子上盯着墙上那条骨架带。这位红娘心里的第一印象：这人年轻的时候大概还挺帅，现在是真老了。她知道他八十六了，可是还是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只手。
雷石东开的条件：犹太人、深棕色头发、年轻一点、四五十岁也行。雷石东开始冲她调情，满嘴脏话，然后她也回敬回去。谈到一半雷石东劝她坐到自己腿上，她坐了一下，客客气气地站了起来。她自己有一条死规矩：不跟客户约会。
然后就到谈价钱了：VIP 级别一年十二万美元，一次付清，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她这边的平均记录是三次约会配成一对。
雷石东说：“我先付给你六万，剩下的以后再给。”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自在了，他还跟她解释了原因：家里给他定了零花钱的额度，因为雷石东在女人身上花得太狠了。红娘不吃这一套：“我不信你这套苦情戏，十二万你拿得出来。我先信你一回，剩下那六万你不给我就跟你断。”
雷石东反倒高兴了，他说了一句：“从来没人信得过我。”所以你看雷石东这个人的名声有多差，都没人相信他。
迷你版红娘霍兰德登场
[Speaker 1]: 那一年他通过这样一个 VIP 约会服务到底约得怎么样呢？
头几个人里头有一个女演员也做过模特，个子很高、深色头发。雷石东为她着了迷，可人家对他没意思，对他的钱也没兴趣。可以看得出来雷石东挺受伤的，他一遍一遍地求红娘：“你再帮我安排一次，再安排一次。”别的人他一个都看不上。约会第二天他还打电话给红娘，对着话筒又吼又骂。
然后那红娘就怼回去了：“你不能这么跟女人说话！你不给我道歉我就不给你介绍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雷石东一会儿也打回来了，他在电话里头就求她，说一句：“咱们能把心思放在爱情上吗？”
这一年下来两人处熟了，这个红娘管雷石东叫“老头”，还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跟那只受过伤的手有关，大概意思就是“疙瘩”。这红娘跟雷石东说话一样带脏字，雷石东非常喜欢那个红娘敢顶撞他，喜欢对方拿他开玩笑，喜欢跟那个红娘待着。他反复对这个红娘说：“你才是我的梦中情人，你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然后这个红娘一次次挡回去了。
除了骂人和偶尔发脾气，她觉得这老头其实挺老派的，是个绅士，出门吃饭派车来接，永远穿西装。雷石东动过一个心思，想把她的这个节目从那家有线台挖到自家的频道上来。
一年合同到期了，雷石东是这个红娘手上极少数没有配成对的客户之一。就算碰到一个他说喜欢的，他嘴里还是那句话：“你还有别的吗？”红娘给雷石东出了一个优惠价：“你要再续约的话我给你打九折。”但是雷石东不肯再掏这个钱了。
于是这个红娘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这个人他之前也见过，也说“我喜欢”，可是后来还是放过去了。红娘劝他：“你再回去跟她吃一顿饭吧。”然后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你要的要是我这一类的，那你就应该去跟她吃这顿饭，她就是我的一个迷你版。”
这个人我们前面提过，她的名字叫做霍兰德（Sydney Holland）。
[Speaker 0]: 霍兰德不是这家婚介所的客户，她跟红娘是私交朋友。两个人的共同点真多：长相类型像，她三十九岁，都是犹太人，都特别迷恋养生保健那一套，都研究什么草药，而且戒酒、滴酒不沾。还有一样特别巧，她俩姓都一样，霍兰德娘家姓斯坦格，两家查不出什么亲缘关系。
霍兰德在圣迭戈边上一个有钱人扎堆的海边镇子长大，父亲是牙医。她二十岁那年父亲就离世了，她一直在找年长的男人。2000年的时候她二十九岁，嫁了一个大她十六岁的建筑承包商，三年两人就离婚了。
六年之后她在一个戒酒互助会上认识一个男的，这男的是一家高尔夫球具公司的销售一把手。那家公司1992年上市，他光股票就值两千一百万美元，大她十五岁。认识第一个月她就搬进了他的公寓，而这个男的给她租了一辆奔驰。
可是几个月之后，2009年10月，两人在亲密的时候这个男人心脏病发作死了。尸检给出来的死因是急性可卡因中毒，那年他才五十三岁。警方以谋杀立案调查过她，最后没有起诉。
之后霍兰德的日子并不好过，很多账单没付，法院判决加上一个留置权一共四万七千五百四十美元。霍兰德自称是创业者，可是一门生意接一门生意地黄：环保瑜伽服、一条运动服和内衣线，还有她自己开了一家婚介所，照着她那个好朋友红娘那家抄的。红娘不喜欢她挖客户，不过也没把她当回事儿。
她前男友生前答应过给她每月一万块钱的零花钱还有那辆奔驰。她请了律师赖在人家公寓里头不搬走，还想当遗产执行人。最后男方家里拿了十六万四千美金跟她和解她才走，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套古驰（Gucci）的行李箱。后来给老头开车那个司机说，他头一回见到霍兰德的时候，霍兰德开的是一辆红色的小破车，那辆车的后视镜还是拿胶带粘上去的。
所以当红娘上门说给她介绍一个亿万富翁，这个时间点对她来说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几乎是求着红娘安排这顿饭的。
红娘答应了，可给她立了个规矩：第一次约会绝对不许上床。他是个老派人，1940年的那种，他在好莱坞想睡谁都能睡得到，他要的是真东西。
入主豪宅与终局战争前夜
[Speaker 1]: 那顿饭之后霍兰德自己是这么讲的：沿着马里布的海岸线开车兜风，车里放着上个世纪的老情歌，在馆子里两人分着吃雷石东最爱的巧克力慕斯。
霍兰德开始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慈善晚宴和首映礼上，雷石东对她一见倾心，就跟当年见到宝拉那会儿一模一样。
两人刚认识没多久，赫泽尔就带着儿子跟他们一块吃了顿饭，来验货的嘛。霍兰德过了这一关，赫泽尔点了头。
不到一年，2011年雷石东求婚了，一枚九克拉的钻戒，接着就是钱、现金、首饰、艺术品、红玫瑰和兰花、西好莱坞一栋房子、一辆新保时捷。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入会费可要二十五万美金。情书写在一张日本餐厅的便签纸上：“我会永远爱你，你可以永远指望我。”
她给律师发邮件问过税：这枚漂亮的钻戒要不要当收入申报？律师说要，不过很多人都不报。她还告诉律师遗嘱里头给她留了三百万美金。律师给她算了一下：“你现在身价大概是九百万到一千万美元了。”然后律师问了她一句：“开始有点安全感了吧？”霍兰德回了一句：“两千万最好。”
然后她就搬进去了。在这栋房子的身份是太太、秘书、业务经理，还有一个越来越吃重的护士。
[Speaker 0]: 霍兰德重新装修了房子，安排老朋友上门，管着他和 CBS 还有 Viacom 的往来，把董事会挪到家里开，带着他去看牙医、看医生。还有样活：那些女人上门是她一个一个安排进来的。
[Speaker 1]: 2011年派拉蒙给雷石东雇了一个全职司机。这司机很快就发现虽然说是公司雇的他，可是真正管他的是霍兰德。他最主要的一项活是拿着开给现金的支票去银行，取出成千上万的钞票交给霍兰德，霍兰德再拿这些现金付给七个定期上门的女人。
这位司机自己偷偷做了一张表记着谁多少钱。一个开车的替老板取现金，这活他不想干，可是他还是干了，他能做的是把每一笔都写下来，一年下来一百多万美元。这位司机去纽约总部投诉过，说他不敢随身带那么多现金，这也不是他该干的活。投诉没有下文，然后霍兰德对他的态度就强硬起来，没过多久公司就把他给辞了。
老头给霍兰德定的规矩是这样的：每顿饭她都得在场；雷石东要是睡觉了，那霍兰德也得跟着睡，哪怕比她习惯的早得多；不许一个人出门过夜；别再见那些朋友了；而雷石东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
现在雷石东这栋房子里头有两个女人，一个刚搬进来，一个替她点了头。这会儿她们俩是姐妹。
下面我们就要讲这两人是怎么从姐妹变成这栋房子里头最后一场战争的两边。雷石东这辈子买下所有买得到的东西，可他买回来的这些人心里算的其实是同一道题：这位雷石东老爷子还剩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