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司法案件到政治叙事:爱泼斯坦档案的强制公开
近期,如果你关心美国政治,一定会知道爱泼斯坦档案(Epstein File)事件取得了重大进展。这件事被许多共和党或特朗普的支持者称为“萝莉岛”、“萝莉门”,并以此攻击民主党。最近的巨大进展是,参众两院以高票通过了强制公开爱泼斯坦调查档案的法案,其中众议院更是以427比1的压倒性票数通过。随后,参议院一致同意快速放行,并由特朗普签署了该法案。然而,就在一个月前,特朗普还一直在阻挠档案的公开。
该法案规定,必须在30天内交出10万页档案,并禁止以“难堪丢脸”或“保护任何人”为由进行掩盖。唯一的豁免权是为了保护受害者,可以涂抹其姓名。此外,司法部必须在15天内公开涂抹了哪些内容以及涂抹的原因。这是一个时间紧迫的法案,尽管中间可能还会出现其他阻碍。
如果一切顺利,整个爱泼斯坦档案的真相将在30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水落石出。在深入讨论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回到一个基本事实:爱泼斯坦档案事件本来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司法案件。爱泼斯坦本人是一名性犯罪者,他与同案犯都已被判刑,他本人也在狱中自杀。后续牵扯出的所有事件,以及导致特朗普如今面临难堪处境的原因,并非案件本身有多复杂,而是整个事件已经完全脱离了事实层面,演变成了一场政治叙事。
本文希望透过爱泼斯坦档案事件,深入探讨“政治叙事”这一现象。如今,国家之间也在进行宏大的政治叙事之战。因此,让我们通过这个案例,来审视政治叙事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特朗普的180度大转弯:叙事大师的失误
我们可以简单梳理一下特朗普从前到后的一系列转变。在2024年总统竞选周期中,特朗普将公开爱泼斯坦档案作为选战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卖点。无论是在福克斯新闻还是在Joe Rogan的节目中,当被问及上台后是否会公开档案时,他的回答都是肯定的。他暗示,公开档案就是为了曝光民主党精英的黑料。
在整个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特朗普的竞选口号及其支持者群体的统称)人群中,这被视为特朗普反建制、排干“沼泽”、反对深层政府(Deep State: 指称一个国家中由政府官僚、军方、情报机构等组成的,不受民选政治领导层控制的“隐形政府”)的旗舰政策承诺。
然而,从2025年上任后,特朗普的政策逐渐转向模糊。他首先将皮球踢给了司法部和FBI,声称虽然支持公开透明,但具体时间需由司法部和FBI决定。他此前“当选第一天就公开”的承诺显然落空了。时任司法部长Pam Bondi和FBI局长Kash Patel陆续表示会释放部分档案。例如,在2月21日ABC News的采访中,当被问及是否有客户名单时,Pam Bondi回答:“它现在就在我的桌上等待审阅(It's sitting on my desk right now to review)。”
然而,事情一直拖延。期间不断有传闻,例如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提到特朗普也在名单上,后来又发现一份文件显示特朗普曾给爱泼斯坦写过一张颇为露骨的生日贺卡,近期民主党也爆出邮件显示特朗普牵涉其中。
从这之后,特朗普的调子开始转变。他最初声称爱泼斯坦档案是揭露民主党罪行的文件,到了2025年夏天,他开始说这是民主党的一个hoax(骗局),是用来攻击他的阴谋。他甚至对MAGA群众说:“任何现在还认为有必要公开爱泼斯坦档案的MAGA支持者,你是一个被骗的弱者(weakling)。如果你相信我,就不应该再提这件事。”
事态逐渐变得严重。特朗普的忠诚者,如司法部长Pam Bondi也随之起舞。7月7号,司法部与FBI发布备忘录,声称经过内部全面检视,并未发现所谓的“客户名单”(Client list),案件中不存在任何未被起诉的第三方,因此案件已经了结(close case)。
此举引发了国会和共和党基层的强烈反弹。最终,在遭遇巨大的叙事反噬后,特朗普为了保住基本盘和支持率,不得不与他的MAGA核心层切割,做出180度的大转弯,向参众两院喊话,表示可以支持公开档案,并再次将矛头指向民主党,声称要公布民主党的罪行。
整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出特朗普犯了一个巨大错误:他过度自信,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操控政治叙事,以为能轻易地将“公开档案”这个叙事转变为“民主党的骗局”。然而,事实证明,即便是强如特朗普这样的所谓“营销大师”,也无法自由操控一个由他亲手发起的强大政治叙事。
共和党内部分裂:不同叙事的交锋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可以关注两位与特朗普切割的共和党人,看看他们各自持有什么叙事,以及这些叙事如何与爱泼斯坦事件紧密绑定。
此次有多位共和党人与民主党人共同发起了公开档案的提案,其中最关键的两位是Thomas Massie和Marjorie Taylor Greene。
Thomas Massie是最早公开反对特朗普的共和党人之一。他之所以坚持公开档案,源于他自身的政治叙事。他是一位典型的自由意志主义者(Libertarian: 一种强调个人自由、主张限制政府干预的政治哲学),对所有权力都持有高度的戒备和不信任。在政治光谱上,他与马斯克较为接近。因此,他支持公开档案,实际上是站在监督特朗普、反对其成为新“深层政府”的立场上。他在自己的选区深得MAGA民众的信任,这成为他抗衡特朗普的政治资本。
特朗普曾试图做最后的挽救,他敦促司法部转而去调查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和哈佛前校长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想以此为烟雾弹,拖延档案的全面公开。然而,正是Thomas Massie戳破了这一计谋。他公开指出,将这两人拉出来是一个烟雾弹,并表示:“总统一直说这是一个民主党的hoax,现在又说要调查这个hoax。我担心这是总统的最后一招,借着展开新案子来拖延档案的公开。”
另一位关键人物是Marjorie Taylor Greene,她本身是更偏向MAGA派的议员。她的政治叙事一直围绕着反对“深层政府”和“邪恶精英”。因此,公开爱泼斯坦档案以对抗深层政府,是她深度绑定的核心议题。在这个议案上,她也与特朗普针锋相对,最终选择了切割。正是这些核心MAGA派议员的切割,最终迫使特朗普再次转向,支持推动法案。
政治叙事的四大特征
通过这个事件,我们可以观察到政治叙事的一些显著特征。
特征一:叙事与情感绑定,并非随意塑造
特朗普犯的最大错误在于,他过于相信自己在Truth Social(真相社交: 特朗普创办的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影响力及其支持者的忠诚度,认为可以随意改变政治叙事。但他没有意识到,“公布爱泼斯坦档案”这件事在整个叙事中已经变得异常强大,几乎无法改变。
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强大的叙事?根本原因在于,政治叙事并非事实,它与受众的情绪高度相关。每一个政治叙事的背后,都在满足受众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需求。一个叙事离事实越远,往往离人的情感就越近,因为它更直接地满足了受众的情感,就像网络爽剧一样。当受众长期沉浸在某个情绪中(此案中长达两三年),你突然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是很难接受的。让受众离开一个熟悉的情感模式极其困难。
因此,政客对特朗普的忠诚,很多时候并非出于意识形态,而是因为特朗普掌握了能保住他们政治生命的党机器。但更深层次上,这种忠诚是对于某种情感的忠诚。如果一个政治人物抛弃了这种情感,将是非常危险的。民众最终忠诚的是自己的情绪和情感,而非政客本人。
特征二:反建制叙事的内在困境
特朗普的叙事核心是“反建制”。最初,爱泼斯坦档案事件被描绘成存在一个深层政府掩盖罪行。这是一个非常反精英的叙事。然而,当特朗普执政并成为新的政府时,他处理此案的方式很容易让自己不知不觉地站到了“深层政府”的位置上。过去作为挑战者,你可以成为英雄;一旦当政,你就成了政权的符号。
有趣的是,在共和党体系内部,最愿意继续打“深层政府”牌的,反而是像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这样的非当权派。班农虽然未与特朗普公开撕破脸,但自司法部长和FBI局长开始对公开档案含糊其辞后,他便一直对这两人火力全开,指责他们保护罪犯,并警告说若不公布,将有10%的MAGA基层随他出走。
这实际上是共和党当权派(如Pam Bondi, Kash Patel)与非当权派(如Steve Bannon)之间的权力争夺。既然这个党派的动员向来依靠反建制叙事,那么班农抄起这张牌来打击当权派,简直是得心应手。这就是反建制叙事的困境:一旦成为执政党,这套叙事很容易被党内外的次要角色用来攻击当权者。
特征三:事件的“特朗普化”与核心议题的真空
爱泼斯坦档案事件最荒唐的一点在于,它本应是一个以司法或受害者为中心的案件。然而,我们几乎说不出任何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我们知道的只有特朗普、特朗普、还是特朗普。整个事件完全围绕特朗普展开,而不是围绕“谁是爱泼斯坦”或“他犯了什么罪”。
他最初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承诺公开档案以实现公义。中间他试图退出,留下了一个真空地带,这个真空最终必须由他本人回来填补,尽管过程非常狼狈。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其他与权力人物相关的性犯罪事件。比如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案件,受害者是众多好莱坞女星,身份清晰。再比如美国天主教体系的性侵案,看过电影《聚焦》(Spotlight)的人都会对受害者群体(如被送到教会的孤儿)有具体印象。这些事件都没有被“特朗普化”(Trump-lized)。而爱泼斯坦事件则是一个典型的被“特朗普化”的案例,整个事件的进展几乎完全取决于特朗普的决策。
特征四:叙事的符号化与顽强的生命力
一个叙事离事实越远,就越容易“迷因化”(meme-ified),成为一个纯粹的符号。当它成为符号后,就能与一个政治人物紧密绑定,但反过来,这个人物也很难再摆脱它。特朗普显然没有理解这一点,他在夏天还天真地认为可以与爱泼斯坦事件切割。他没明白,这个事件已经符号化,变得非常刚性,无法轻易抛弃。一个符号一旦出现,就拥有了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叙事战争的未来:真相能否终结一切?
爱泼斯坦事件会在30天后随着文件公布而结束吗?答案是:不能。
我大胆预测,30天后公布的文件中可能并没有所谓的“客户名单”,爱泼斯坦大概率就是自杀。按理说,此时真相应该水落石出。各大媒体也一定会深入挖掘这10万页材料。但真相能终结这场叙事战争吗?当然不能。
这个已经形成强烈情感符号的事件会继续延续。共和党建制派可能会说:“看,我早就说过这是民主党的骗局吧?”以此来延续他们的叙事。而像班农这样的另一派则会说:“看,深层政府洗得多干净!他们花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把真正的罪犯和客户名单抹掉。”
理论上,这本应是一个反思和祛除阴谋论的绝佳机会。然而,这非常困难。因为所有相信深层政府的人,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的情绪,他们的“沉没成本”太高了,高到大多数MAGA受众不愿意接受自己被骗的现实。你无法提供一个替代性的情感寄托物,让他们在抛弃原有信念后不至于感到“四顾茫然”。
民主党的叙事困境:为何难以反击?
民主党在此事上也一直面临叙事困境。由于爱泼斯坦档案在美国关注度极高,民主党从一开始就不敢逆着潮流而动,没能坚定地站在反阴谋论的立场上。
他们不得不顺着民众情绪,提出了几种叙事:
- 受害者叙事:为了彰显公正,让受害者得到正义。
- 反权贵网络叙事:类似于韦恩斯坦事件,反对各行业中掌握高度权力者形成的、对他人进行系统性剥削的网络。
- 攻击特朗普叙事:指责特朗普不公开档案是因为他自己有问题。
然而,如果最后发现没有“客户名单”,这些叙事路线将使民主党很难转过身来有力地打击阴谋论。你过去的选择,会影响你现在可用的策略。
而且,民主党的叙事一直以来都显得“不性感”(not sexy)。“维护公众知情权”、“站在受害者一边”这些话虽然正确,但缺乏传播力。相比之下,共和党的“爱泼斯坦没有自杀”(Epstein didn't kill himself)则像美剧台词一样,极具叙事张力。
根据一本名为《非民粹主义的理性》(Unpopulist Reason)的书中提出的观点,民粹主义动员最好是塑造一个“空符号”作为敌人。这个敌人最好压根不存在,因为只有这样,所有人才能把自己的怨气都投射到它身上。“深层政府”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空符号。
开放社会的韧性:为何美国终究不是中国?
听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得出“中美一样烂”的结论。但事实并非如此,两者相差甚远。虽然政治叙事在美国造成了极化和乱象,但我们依然能看到一个开放社会是如何抵抗叙事操纵,并保有一个根本基准的。
- 事实基准的存在:在美国,无论各方如何争斗,最终的诉求都是“公开档案”。档案的公开无论如何都会为社会注入大量事实,为进行事实辩护的人提供空间,这足以说服很多中间选民。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我们甚至已经放弃了追求事实。
- 叙事的竞争:在美国,存在多种政治叙事之间的竞争。特朗普有他的叙事,共和党内的自由意志主义者有他们的叙事,民主党也有自己的叙事。而在中国,被允许存在的政治叙事非常有限。
- 选举与民调的制约:特朗普为何最终选择妥协?因为2026年中期选举的压力。选举和民调对开放社会的领袖,即便是像特朗普这样有威权思想的人,也构成了强烈的制约。他不能把事情压下去,搞“拖字诀”。而在中国,任何丑闻都可以通过压制讨论,等待半年后被遗忘。
所以,尽管美国面临严峻挑战,但一个开放社会,即便领导人有威权思想,也依然无法任意妄为。
当然,任何国家都不应与更差的比。当今世界,无论是美国、台湾还是欧洲,政治叙事都已超越了传统的政治讨论,成为影响全局的关键因素。理解政治叙事的运作方式,对于我们观察当今世界至关重要。
现场连麦与讨论
Juice: 我想说,那个文件公布了,特朗普就算没被查出什么事,他本身不也是个精英吗?他是一个来自纽约的房地产商,本身就很有钱,我觉得他也摘不干净。
主持人: 你说的这一点很多人提过,但我认为这未必会成为民粹主义政治的软肋。首先,特朗普想反对的那种精英,是“深层政府”那种官僚式的精英,而他本人作为一个政治素人,确实不是那种人。其次,一个富豪能不能搞民粹主义?完全可以。底层民众在寻找一个反建制的强人领袖时,往往更看重他是否是一个“成功者”,一个有权有势的人,而不是一个纯粹的素人。特朗普的有钱和所谓的商业能力,恰恰是很多人认可他的一个点。
Juice: 我觉得这是因为美国民众对政府和政治体系有一种不信任,他们觉得这个体系已经没用了,所以想找一个局外人来掀翻它。
主持人: 美国确实有对中央政府不信任的传统,这与它“先有民主,后有中央政府”的历史有关。但反过来看,现在全世界,无论是日本、德国还是英国,都在经历反建制浪潮。这说明民粹主义的兴起具有国际共性,可能不仅仅是美国独有的历史特点。当然,深入研究美国右转的独特性,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课题。
霍晨: 你好。我今天更多的是想谈谈在这件事上,让我对民主党进一步的失望。他们似乎把所有火力都用在攻击这件事上,难道他们不应该去争取中间选民,去谈论特朗普执政期间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情吗?他们攻击特朗普手上的老年斑、嘲笑美军,这实在是太不明智了。难道他们指望靠这件事扭转MAGA的看法吗?
主持人: 我的基本观点是,政治有时是很反直觉的。对于绝大多数中间选民来说,很多关于法律和政策的技术性问题(比如ICE执法细节)太过复杂。但他们能理解什么呢?道德叙事。如果能把特朗普塑造成一个性侵犯,这对他的根基,比如南方的基督教福音派,会有很大的打击。攻击政客的“下三路”虽然很低级,但往往非常有效,因为它能直接与公众的情感和厌恶感深度绑定。当然,民主党并非只打这一张牌,他们最近打得最大的牌还是“生活成本”(affordability),尤其是在政府停摆期间,他们猛攻特朗普政策导致医保费用上升的问题。所以他们并没有把宝全压在爱泼斯坦这件事上。
霍晨: 但我总觉得特朗普在下大棋,他似乎总能用新的热点去掩盖旧的问题。万一他又搞出个大反转,比如拿到了克林顿的决定性证据怎么办?
主持人: 至少目前来看,我不觉得特朗普有什么大棋。他最后的态度转变非常突然,根本原因就是与MAGA基本盘切割的风险太大了。他非常清楚,如果流失了那最核心的20%铁杆支持者,就真的不用选了。所以,这更像是一个被迫的危机处理,而不是深思熟虑的棋局。
杭: 我也不觉得他有大棋,但我总感觉他在模仿毛泽东,不断发起各种运动。只要他的下一次炒作能点燃一个新的议题,他的政治生命力真的会断掉吗?
主持人: 我觉得这跟我刚才讲的最后一部分有关,美国和中国终究不一样。毛当时垄断了宣传、军事和党机器。但在美国这个开放社会,特朗普无法垄断一切。比如,他的亲密盟友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也有自己的受众和事业,所以也会反过来攻击特朗普。特朗普无法超越司法权去打击一个人。所以,美国出现毛那样的情况,我不是特别担心。但你说的对,这件事对特朗普的影响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大。30天后文件公开,如果没什么内容,他马上可以说:“看,我早就说是民主党的骗局了。”这个理由对他的核心盘绝对够用了。
杭: 那他直接认错不就行了吗?
主持人: 这个事太大了,认错就完蛋了。说“我最开始在愚弄大家”是绝对不行的。而且,“死不认错”本就是特朗普品牌最重要的特征之一。他不能认错,一旦认了一个,可能就得认别的,那就麻烦了。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 Jeffrey Epstein, Pam Bondi, Kash Patel, Elon Musk, Thomas Massie, Marjorie Taylor Greene, Steve Bannon, Bill Clinton, Lawrence Summers, Harvey Weinstein, Joe Rogan, Nancy Pelosi, 郭文贵, 毛泽东
公司/组织: FBI, 司法部, ABC News, Fox News, Truth Social, MSNBC, CNN, BBC, The New York Times, Reform UK, 德国选择党 (AfD)
媒体/书籍: 《Spotlight》, 《Unpopulist Reason》, 《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