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教育变革:对话罗博深教授——如何培养孩子的核心竞争力与善良品质 2025-10-28

对话开场与嘉宾介绍

夏宇迷: 罗教授是美国奥数队的总教练,也是卡内基梅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简称CMU)的数学教授。很多人可能都见过罗教授,因为他在全世界一百多个城市做过讲座,把他对于数学的热情和学习方法传递给各地的人。我和我女儿也听过罗教授的讲座,我女儿听过一次后就很喜欢,说这个老师讲得真好,所以我女儿也是罗教授的粉丝。

夏宇迷: 我叫夏宇迷,是普渡大学的计算机博士,现在在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polis的计算机系工作。我也创立了一个教6到18岁孩子学编程的机构,叫做EasyFan Coding,提供各种编程课和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研究、开发用于模拟、延伸和扩展人的智能的理论、方法、技术及应用系统的一门新的技术科学)的课程,也做一些竞赛培训。

夏宇迷: 今天晚上我很荣幸受邀做这个对话,我们将探讨在AI时代的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孩子应该学什么?怎么样培养他们未来需要具备的核心能力?父母在孩子的教育过程中应该担任什么样的角色?用什么样的方法陪伴孩子,让他们在AI时代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那我们就开始吧,罗教授。

罗教授: 好。今天你觉得我们最好用什么样的方式?你是不是想要做一个对谈?或者你比较喜欢我先讲一些东西,然后我们再对谈?

夏宇迷: 我觉得您要不先讲一点什么吧。

AI 时代下教育面临的挑战

罗教授: 好的。第一,真抱歉我有点晚到,因为我今天还有课。我在卡内基梅隆大学今天有两堂课,然后明天下午我会在Cincinnati那边给一个演讲,所以我就要开车。我刚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从匹兹堡到现在的Columbus,刚刚才到。

罗教授: 其实你刚才说我去一百多个城市给演讲来分享我的理念,我开始的时候是这样做,但做了几年之后,我发现这让我能一直学习大家在想什么,也让我自己一手观察到大家在学什么、想什么,所有的教育局、教育部、老师以及家长都在想什么。我也常常跟家长谈话,他们都在各个行业里工作,我能听到每个行业在做什么,以及人工智能这个时代给各个公司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罗教授: 比如我有个朋友在Google工作,他告诉我今年Google设定的人员数量目标是和去年保持一样。这对Google来说是一个新的做法,因为以前他们都希望每年能增加百分之几。他说这让很多人更麻烦了,因为在Google里,通常你的晋升是因为你的团队变大,但如果总人数不增加,你就没有晋升机会,很多中间管理层的人就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

罗教授: 我上周或两周前跟一个Meta的人员谈话,他说他所在的部门明年的目标是比今年的人数减少10%。不是增加,不是持平,是减少10%。

罗教授: 我没想到我现在演讲的观众有时候也是商学院的人。今年暑假,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请我给一个演讲,观众都是各个公司的总裁。这周二我在San Diego一个比较大的会议上当主讲人,是因为他们原来的主讲人,美国的副劳工部长,因为政府可能要shut down来不了,他们就临时找到了我。那次会议的观众都不是数学家、学生或家长,而是各个公司的HR经理,负责所有的人员劳动。

罗教授: 我在观察这些东西,所以这些演讲一边是传递一些理念,但一大部分是学习其他人在想什么。举个例子,这次我坐大巴时,旁边是Whole Foods负责内部培训的副总裁,就能听到他们现在都在想些什么。现在大家都在想AI,那次大会的主题就是: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公司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我们应该如何培训,不只是给孩子,也需要给成人提供新的技能。

传统考试的失效与作弊问题

罗教授: 以前大家学的东西现在不一定特别有用。我现在也常常用AI,比如我这周要做演讲,就需要更新我的个人网页。我以前的网页说我是数学家,但我发现这不太好,因为我现在谈的内容都不是如何准备数学竞赛。说实话,我认为现在那些数学竞赛不是特别有用了。以前,在70、80、90年代,数学竞赛特别有用。如果你看那些竞赛做得特别好的学生,说明他们特别会自学,因为那个时代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准备,你只能自己一直挑战自己,花大量时间发现自己的解决方法,那个过程特别有用。所以以前,数学竞赛做得好的人,说明他们很有创新能力,是真正的聪明。

罗柯: 但现在很难看出来了。我怎么知道呢?因为我也有一个高中项目,我们一直面试高中生,因为我不能只靠他们的分数。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现在那些AMC(American Mathematics Competitions:美国数学竞赛)分数也不能依靠了。这不只是漏题的问题,是个更严重的问题。

罗教授: 比如AIME(American Invitational Mathematics Examination:美国数学邀请赛),是第二轮的竞赛。去年有好几个学校让学生用电脑考AIME。AIME是一个15道题、三个小时的超级难的考试,题目非常奇特,非常考验人的解题能力。以前我认为AIME分数能说明一个人多么会思考。但去年,有几个学校在线上考AIME,虽然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但电脑都朝着自己,老师也看不到屏幕,而且三个小时的考试,老师并不会真的严格监考。有个学生告诉我,他看到有其他学生在用ChatGPT(生成式预训练变换模型:由OpenAI开发的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程序)。以前这不是问题,因为AI做不了这些题,但最近的AI也能做了。

罗教授: 最新的新闻是上个月,连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GPT-5得到了满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那个竞赛叫ACM 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是全世界最出名的大学计算机算法竞赛。我以前在加州理工的时候也代表学校参加过,每个大学派出一支三个人的队伍。我没想到今年普通的GPT-5已经能打败全世界所有的人,他得到满分,12道题全做出来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团队能做出12道题,而那些团队来自麻省理工、哈佛、清华这些顶尖学校。

罗教授: 所以我现在看到,所有的这些考试我们都不能依靠了。因为如果你能用AI来帮你,而AI也能做,那考试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我在看一个人有没有能力,我就直接跟他面试。我认为接下来只有一个办法来看一个人能不能做事,那就是必须面试。通过考试有两个问题:第一,学生可以专门准备考试,这只能说明他会做那个考试,不代表他会做别的东西;第二,做考试的时候也能够作弊。

罗教授: 这个很难避免。两三周前我在Andover,那里的老师告诉我一种新的作弊方式。他给我看了一个东西,让我很失望。你看这个东西,这么小,可以放进耳朵里。这是一个技术突破,因为它不需要电池,是通过感应工作的。你只需要在衣服底下戴一个感应项圈,它就能无线地把信号传到耳朵里的接收器。它还有一个摄像头,可以放在袖子里,抬手就能看到题目。他们卖这个东西,直接就说是让你作弊的,而且价格不贵。

罗教授: 我看到这些就知道,接下来我们没办法控制考试作弊了。难道每次考试都要过金属探测器吗?但这个东西金属含量很少,可能也检测不出来。

新时代的教育理念:面试与思维能力

罗教授: 所以我自己的做法是,我有一个newsletter,每周差不多都会发我最近的理念。我最近都在想,如果你不能够靠一个考试,那该用什么方式呢?如果我们想要的能力是一个人能否思考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考试其实是不方便的,因为很多孩子会专门准备那种题目。

罗教授: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面试方式。我会问那些学生一些问题,一直问到我可以看出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个题目、这个题型。怎么能认出来呢?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被吓坏了,这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题目,他会很紧张。我就说:“没事,我们是故意要找一个你从来没想过的东西。现在请你分享你的思路,我要听你是怎么想的。”

罗教授: 如果你在作弊,用科技告诉你该说什么话,你需要先听,然后可能有十秒钟的反应才能说出来,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立刻复述。而且我们的面试都是视频电话,我也怕他在屏幕上看到提示。但是如果我需要你立刻说出你的想法,并且我一直给你提示,我要看你反应多快,看你是不是一个很会思考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屏幕上的文字提示是跟不上的,人不可能很自信地、流畅地一句一句说出来,肯定会有延迟。

罗教授的教育体系:一个三层的创新系统

罗教授: 我在想这些东西,因为我的高中项目选人非常小心。我现在看到整个世界,没有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真的在改革他们的教育方式。人工智能已经快出来了三年,但大家只是在想怎么避免作弊。我有一个更深的问题:那些人到底要学什么?你得到的学位有什么用?现在我们知道,那些大学毕业生说不定也用了这些方式来作弊。

罗教授: 我自己也有公司,我招人的时候不看他们的GPA,都是靠对谈来了解。但问题是,我没时间认识那么多人。所以我也需要一个方式来找到比较好的人。我想到下一代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一个network,一个社交圈,因为通过这个可以了解谁是真正优秀的。如果你只是投一份简历,现在很多人都在用AI帮他们投简历,投几百次也找不到工作。而公司的HR部门也用AI来筛选,这些都行不通。所以我们到最后需要真的知道谁推荐谁。

罗教授: 我现在有一个三层的系统,这个东西我花了15年来想,现在终于完成了。第一层是对于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的孩子,第二层是对于高中生,第三层是高中毕业之后。我的理念是,或许这个系统以后会是获得成功的最好方式。

罗教授: 我是大学教授,知道现在我们这些教授在faculty meeting上都在谈论NSF、NIH的那些科研经费,但很少有教授在想我们教的东西是不是需要改革。我们的整个课程体系还没有改变,但大学生们需要新的东西。整个系统都需要全面改革。

罗教授: 我们的三层系统是这样做的:在底层,我们教你怎么解决那些你从来没见过的问题。因为我刚才说,这可能是最重要的能力——面对一个新鲜情况还能思考。教这个最方便的是用数学,但不是用套路的方式,而是给你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数学题,让你自己说出你的想法。这是我90年代学数学竞赛的方式,那个年代我们没有AOPS,没有各种课,都是自己想。当然,我有一个优势,我的妈妈以前是教数学的,我可以跟她讨论,但她不会直接告诉我怎么做,而是让我自己发现。这个过程特别慢。现在大家太急了,都想让别人直接告诉他所有套路然后去练习,这是浪费机会,因为那不会真的锻炼你的毅力和解题能力。

罗柯: 我们的项目就是教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的孩子这个理念。目标不应该是AMC分数,因为那个已经不可靠了,尤其是AMC 8,它是一周之内任何时间考都行,但题目是一样的。所以,我们用数学这个体系,教孩子怎么自己想出办法。

罗教授: 我们怎么进行呢?我希望很多人能用这种教育方式。我之前也去了很多教育学院演讲,但培训老师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们直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式,找到了很多可以带这些课的人——我们的高中学生。我发明了一个共赢模式:我知道有很多高中生非常聪明,但他们也需要一些东西,比如领导力、表达能力、自信,以及吸引他人的能力。因为你要组织一个团队,不能只是一个聪明的人,你需要有远见,也需要有同理心,理解别人需要什么。

罗教授: 我就想到,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数学已经足够好的高中生,他们拼命参加数学竞赛只是为了申请大学。但藤校其实更看重表达能力和领导力。我的大学是卡内基梅隆,我们有一个特别好的戏剧系。所以我就建立了一个合作,我们去找那些聪明而善良的高中生,让他们和专业演员学习,教他们怎么更有感染力。

罗教授: 我可以给你看一个一分钟的短视频,展示我们是怎么做的。我们的高中生是两个人一组,一起直播数学课,教初中生。你看到的那些高中生,比如那个黄头发的女生现在是麻省理工数学系大二或大三,和她搭档的男生现在是哈佛大学大二念数学。他们当时都是高中生。我们发现了,如果你提供这样的机会,让那些既聪明又利他的高中生锻炼他们的口才,会吸引到非常优秀的人加入。因为他们能得到在别处得不到的东西:跟专业演员学习,提升与人沟通的能力。这在人工智能时代也特别重要。

罗教授: 我们让他们两个人一起直播,也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朋友。现在全世界利他而聪明的年轻人都有机会加入进来,然后在我们第三层,我们可以一直支持他们。比如两三周前我去了普林斯顿和MIT,和我们在那里的校友们吃饭。这个社团的目标是,不管你最终去不去藤校,关键的是你认识了很多下一代会有很大影响力的人。

罗教授: 我的目标是,既然看到整个世界的教育系统都难以改革,那我就想办法高效率地找出一些优秀的榜样,让这些榜样来影响下一代,形成一个自己的系统。这个系统最终要能提供机会,让参与者能理解他人的痛点,能带领团队。我希望我们可以培养出下一批能为这个世界思考需要什么的人。

编程教育的思考与实践

夏宇迷: 谢谢罗教授。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和我们做的一些事。我叫夏宇迷,出生在中国湖北省孝感市。我在华中科技大学读了本科,后来到普渡大学读了博士。毕业后,我在印第安纳大学Indianapolis计算机系工作,今年是第21年了。

夏宇迷: 我的孩子很小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很喜欢玩游戏,所以我想教他们编程,觉得与其玩游戏,不如自己创造一个游戏。在编程过程中,既可以发挥他的创造力,也可以锻炼他严谨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刚开始他们在家里没什么兴趣。后来夏天的时候,我就在家里客厅办了一个夏令营,来了十几个小孩学了一个星期。结束后,有家长说孩子很有兴趣,希望能接着讲。后来学生越来越多,家里装不下了,我们就去租教堂的教室。

夏宇迷: 疫情期间,我们转到了线上,学生就从本地扩展到了各个城市,甚至其他国家,现在已经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学生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比如USACO(USA Computing Olympiad:美国计算机奥林匹克竞赛),我自己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有家长和学生的需求,我才开始一边学一边教。后来我也有机会受邀去USACO的夏令营做教练,接触了很多优秀的同学和教练,学到了很多。

夏宇迷: 我们也参加了几次IOI(International Olympiad in Informatics: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在印尼那次,我们的学生得了三金一银。去年在埃及,也是三金一银。我还参加了EGOI(European Girls' Olympiad in Informatics:欧洲女子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是专门为女同学办的比赛。因为在不分男女的比赛里,女孩子非常少。最近几年我也带美国女队参加了几次比赛。

夏宇迷: 在教课的过程中,我真的是教学相长,一边教一边学。

家长常见问题解答

夏宇迷: 这里我回答几个家长经常问到的问题。

夏宇迷: 第一,孩子几岁学编程比较合适? 我的回答是因人而异,顺其自然。每个小孩都不一样,他的兴趣和成熟度都不同,不像英语或数学有固定的学习年龄。有调查显示,孩子们对计算机科学和工程的兴趣其实排在第三位,所以很多孩子是很有兴趣的。家长可以鼓励,但不要觉得学这个很苦,其实它可以很有意思,能发挥孩子的创造力。

夏宇迷: 第二,网上有哪些免费的资源? 网上免费资源很多。给小孩子的有code.org,还有MIT开发的Scratch和Scratch Junior。还有Roblox Studio,这些都是免费的。大一点的孩子,在Coursera、Free Code Camp、Khan Academy、Codecademy、Udacity、MIT和Google Skills上都有很多免费课程。

夏宇迷: 第三,刚开始应该怎么学? 对小孩子来说,学计算机科学不是学一项特定技术,而是学习逻辑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发挥创造力。因为技术会过时,但这些能力是能让他终身受益的。从K到12年级可以分成四个阶段:

  • K-3年级: 可以用Scratch做模块化编程,还有Minecraft。
  • 3-6年级: 如果孩子有兴趣,可以学一点Python,也可以做Roblox编程。
  • 6-9年级: 到初中,可以学JavaScript、Java和C++。想参加竞赛的学生可以早点开始学。数据结构、算法和AI的基础也可以接触。
  • 9-12年级: 可以学学校的AP计算机课程,对竞赛有兴趣可以参加USACO。

夏宇迷: 第四,有哪些竞赛可以参加? 计算机竞赛大概分两类:考试型和创造型(基于项目)。中学生可以参加USACO、ACSL(美国计算机科学联盟竞赛)、国会应用挑战赛等。还有一些工业界的竞赛,以及大型的科学竞赛如ISEF(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还有专门为女孩子举办的竞赛。

夏宇迷: 我就讲这么多吧。

问答环节:AI伦理、专业选择与早期教育

安琪: 谢谢罗教授和夏老师。我的问题不那么技术,更多是关于应用AI的限制或政策。我的孩子有些抗拒学习AI,理由是他们认为AI会限制人类知识的发展,而且不环保,说MIT有文章讲过AI对环境的影响。我想知道两位老师对此有什么看法?

罗教授: 我先回答一下。我们当然要考虑环保,但我们做的很多事情对环保也不见得那么好,比如我今天吃了肉,开了车。这些都需要平衡。我的看法是,AI这个东西,即便我们在这里不发展,其他国家也肯定会有人发展,他们也会用大量的电来做计算。

罗教授: 你不应该只看成本,也要看它能创造的价值。更重要的是让孩子有价值观。我现在面试学生的时候,不只关心你是否聪明。如果我碰到一个聪明但看不出他真正喜欢帮助别人,反而只是想进麻省理工拿高薪的人,我是不愿意教他的。我第一个问题是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欣赏和热爱他人的人?如果不是,我一点都不想教你。

罗教授: 我们高中项目的面试会问很多问题,比如“如果你有一天有权力,你想用那个权利来做什么?”如果他想用权力做好事,我就比较放心。他用什么样的工具,耗费多少资源,我希望他最终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夏宇迷: 我也同意。任何一次工业革命,刚出来时都会有很多问题,比如蒸汽机时代也造成了环境污染。这不是我们拒绝使用它的理由,而是应该去提高和改善它。AI需要很多能源,这也会促进能源的革新,未来我们会有更清洁、更高效的能源产生方式。

Emily: 我的名字是Emily,我计划进入AI领域。在大学里,我想主修CS再加一个别的专业。去年CMU计算机系主任Mark Stehlik来我们学校讲座,他推荐多学几个辅修,有更广的理解。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夏宇迷: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其他专业?

Emily: 我九年级时对医学领域比较有兴趣。十年级时,听了Mark的讲座,他说现在金融和AI、计算机科学结合特别热。但这个学年我意识到我更喜欢以人为本的设计(human-centered design),就是怎么用AI来帮助医生、老师等专业人士,让他们的生活更容易。

夏宇迷: 我觉得这个很好啊!你可以学HCI(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人机交互)。CS、AI和HCI如果都学好了,未来会有很多工作机会和潜力。这还可以跟机器人结合,设计机器人如何听懂人、如何与人打交道。再加上一点心理学,我觉得会非常好。

罗教授: 我很高兴你敢于提问。在大学里,敢提问会让教授认识你。你应该坐在前排。你提到CMU,我们CMU最大的价值不只是教授的课,更是身边的同学。你需要认识很多人,看大家在做什么,从旁边的人身上学习。你喜欢设计,这非常好。我不是设计师,但因为我周围有很多做设计和HCI的人,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当你的设计能力和编程能力结合,就可以让更多人理解你的理念。

罗教授: 你不需要仅仅通过选专业来学习,更需要的是认识很多做不同事情的人,观察他们在做什么,怎么想,然后你可以一直学习。我以前在大学只念纯数学,但现在我做企业、做编程,这些都是后来学的。不要害怕你在大学念了什么,更要关注你是否认识了一大堆在不同领域的人。

安琪: 大家好,我是安琪。我有一个六岁和一个三岁的孩子。我们生活在硅谷。罗老师提到的三阶段系统是从小学高年级开始的,我想知道在小学低年级阶段,家长可以做什么?两位老师的孩子不仅学业优秀,人格也很健全,我想请教在孩子比较小的阶段,家长系统地应该做什么?另外,罗老师您觉得理想的K-12教育是什么样的?

罗教授: 我们的系统没有针对小学低年级的部分,是因为我还没想到一个好的做法。我的太太带我们的孩子,她真的让孩子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我们的目标是让孩子发现,如果你能坐下来想一个很难的东西很久,这是件好事。我更焦虑的是,如果我的孩子不能够坐下来专注地想一分钟。很多人因为焦虑去追求结果,我们是追求让他愿意安静地坐下来想一个东西,读一本书。我们会一直给他很大的鼓励,培养这个习惯。他们做事不是特别快,是慢慢做事的人。这来自于他们能感受到家长的爱。

罗教授: 另外,我常常告诉我的孩子,我不太管你将来找什么样的工作。关键是,如果你有一天做的事情真的能让很多其他人的生活变得更好,那我会更欣赏。我的父母是第一代移民,他们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我是第二代,我可以追求更大的目标。你们是第三代,更需要思考你生命的意义。我们是这样说的,也就变成了那样的结果。

夏宇迷: 我补充一下,家长真的不要焦虑。我孩子小的时候,我也很焦虑,总怕他们落后。后来我孩子得了leukemia(白血病),有三年时间要做非常密集的治疗,什么事都干不了。那件事之后,我彻底慢下来了,觉得只要孩子健康、开心就最重要,其他都是顺其自然。后来,我孩子也上了斯坦福。当你放松了,孩子也放松了,他的潜力反而可能发挥得更好。

问答环节:毅力、诚信与个人成长

John Smith: 罗教授,夏教授您们好。我非常喜欢您讲的教育理念。您提到要培养孩子慢慢思考的能力,但有时候比如机器人比赛,又需要完全不同的能力。作为家长或者培训者,我们怎么去平衡培养长期能力和短期看得到成绩之间的矛盾?因为家长可能看不到成绩,就会觉得你在骗人。另外,您是如何从数学转向强调“聪明且善良”这个理念的?

罗教授: 第一个问题,我们带孩子去参加竞赛,每次我都会说,我们不太管你考得怎么样,而是要你到那个地方去找那些看起来有精神、很友善、有活力的同学,和他们交朋友。竞赛不是为了赢,是机会去见一些有动力的人。所以每次去另一个城市比赛,都是一个机会去找那个城市里优秀的人。他可能不会赢,但没关系,他赢得了朋友,这个网络会渐渐地给他带来更多机会。

罗教授: 第二个问题,我怎么转变的。有两个理由。第一,我做教育已经15年了,我能看到这些人后来能做什么。我发现如果你特别聪明,可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但不一定是好的影响力。我看过一些人,我认为他们未来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会伤害人类。我不想培养那样的人。第二,数学和哲学有很大的关系。古希腊的数学家也都是哲学家。我以前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主教练,我很习惯去思考怎么让很多人更成功。我看到AI会改变他们未来的机会,所以我开始思考,在AI之后,世界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们需要用思维实验来预判未来,这其实就是数学证明的思维方式。所以我现在强调善良,因为我希望帮下一代的孩子应对未来的挑战。

Fiona Wang: 我是一个八年级学生。我想请问什么是最好的学数学的资源?我想开始学微积分了,因为我已经学完了代数1和2。

罗教授: 我觉得最好的资源是你自己花时间思考,不要只是找资源告诉你怎么做。如果你是八年级,那些AMC 8的题目很好,但你不是要去学解题套路,而是要坐下来想那个题目。微积分其实不难,美国的AP微积分比较简单。如果你觉得难,说明你的数学学习是靠习惯而不是真正的理解。你应该花时间,比如15分钟去想一道难题。如果真的想不通,再去看解答。

Tina: 我儿子今年第一次考USACO,他平常练习时都用ChatGPT来调试,觉得很有效率也能学到东西。但在正式比赛时当然不能用。请问有什么有效的调试方式或工具推荐吗?另外,既然USACO也能用AI作弊,还有必要准备这个比赛吗?是不是该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

夏宇迷: 第一个问题,关于调试工具。我在USACO夏令营观察到,每个孩子用的工具都不一样,用你觉得顺手的就行。可以用Visual Studio的调试器,或者Python自带的断点,甚至很多人就是用打印语句(print statement)来观察变量变化。因为USACO的程序比较短,不需要很花哨的工具。

夏宇迷: 第二个问题,AI作弊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也很头疼。对于选拔进入夏令营的级别,我们会要求得更严格一些。但对于更低的级别,目前还没有很严格的监考机制。从学生的角度来说,学到的知识不只对这一个竞赛有用,在别的方面也有用。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提高的过程,不要因为别人可能作弊就觉得白学了。而且如果你把算法学好了,还有很多其他的竞赛可以参加。

Mary: 我很赞同关注人的品质,但我的成长过程中,经常看到一些品质不好的人因为可以花更多时间在提升自己地位的事情上,获得了比我更好的成绩或更大的成就,这让我很迷失。如果您的孩子有这样的困惑,您会怎么跟他们沟通?第二个问题是问罗老师,您怎么防止那些孩子骗你,就是他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人,然后包装自己来迎合你?

罗教授: 第二个问题最简单。我们面试一个小时。那些十几岁、能解从来没见过数学题的孩子,没时间学骗人。他们是很纯粹的,很容易看透。我不是看你说了什么,而是看你在表达的时候,什么时候眼睛会发亮,这个是超级难骗的。

罗教授: 第一个问题,那种不正直的人能获得更高地位,我认为是以前的事情。在美国的大学招生系统中,他们会面试,会看老师的推荐信。我们看到,那些特别善良的学生,老师写的推荐信都特别好,因为老师每天都在“面试”他。所以在美国的系统里,最好的方式就是做好事。你做好人,会有一个很好的网络,因为很多人觉得你可靠,机会自然就来了。

Kelvin: 我孩子现在七年级,科目多了,练习也多了。很多老师布置的练习他其实已经会了,再做感觉是浪费时间。我该如何帮他寻找一些既比现有课程难一点,又不至于太难打击他信心的练习题呢?

罗教授: 如果我看到我的孩子在做学校的功课,我每次都会说:“快快把这个完成吧,这些东西不难。” 我们需要学会怎么把一些价值不大的事情也做得又快又好。但要清楚,做这些东西不会让你有真正的成长。至于额外的练习,不一定非要找特定的题目。我以前就是想以前的竞赛题,想很久,想不通就去看解法,学习思路,然后再回去想那个题目。我不是为了记住下次怎么做,而是为了训练思维。

问答环节:职业规划与未来展望

观众: 如果学生对AI的数学模型感兴趣,但不是大语言模型(LLM),大学应该学习数学吗?

罗教授: 我觉得大学专业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去一个有很多积极向上的同学的大学。如果你要学AI的数学模型,你需要很好的数学背景,尤其是线性代数,它对很多工程领域都至关重要。你还需要学好概率论和统计学。所以,选数学专业也不错,它会让你更会思考。

观众: 罗教授您认为AI会对公立学校的教师有什么直接影响?

罗教授: 我觉得公立学区改革会很慢。他们会先出台关于AI作弊的政策,但真正用AI来辅助教学会慢很多。所以我不在想那些,而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学生们直接学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夏宇迷: 我同意,即使是计算机科学教育在公立学校的推广都很慢,AI会更难,因为也缺乏合格的师资。

观众: 如果AI可以给我们复杂问题的答案,是不是说好奇心、动力和问问题的能力会变得更重要?

罗教授: 是的,那些都变得更重要。因为我们每天面对的情况都在不断变化,世界永远不会稳定了。你需要成为一个特别好奇的人,才能适应这种变化。

观众: AI发展这么快,孩子该如何学习编程?未来AI会自己做很多编程工作吗?

夏宇迷: 你可以用AI工具来学习编程。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不需要学编程了。现在大家都在谈论“vibe coding”,但你试了以后会发现,这反而让你对编程有更多的敬畏。AI可以做一些入门级的工作,但更复杂、更高级的工作反而对程序员的要求更高了。

观众: 对于99%天赋和能力一般的学生,在AI时代如何应对变革?

罗教授: 我刚才介绍的项目其实不是只针对前1%的学生,而是针对任何一个想动脑、想参与讨论的学生。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你在竞赛中排名前列,而是希望你碰到一个没见过的事情时,愿意去想办法解决。我们只需要学生有学习的动力,他们就可以变得很聪明。

观众: 对高中生来说,升学规划机构有多重要?

罗教授: 我孩子升学完全没有找规划机构。我小的时候,父母就告诉我威斯康星大学已经很好了。我们也给孩子一样的观念。其实,如果我的孩子不上大学,我也不在乎。因为他已经会做事,会创造自己的产品,也认识人。他现在自己管理所有的申请截止日期,如果他真的想去某个地方,他需要自己去争取。这样他得到机会后,会更加珍惜。

夏宇迷: 我也觉得不是很重要,有时候反而很耽误时间。我和孩子沟通没问题,就自己做研究,我觉得就可以了。

观众: 工程学科哪个方向将来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夏宇迷: 我觉得是“AI + X”。比如AI+医疗健康,AI+能源(特别是可持续能源),AI+网络安全,AI+生物医药(如药物研发),AI+农业,AI+金融等等,这些方向都很好。

罗教授: 我同意。最好不要问什么最“热”,而是让孩子自己观察世界,思考人类未来最需要什么。如果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且对人类有用的领域持续深挖,他自然会在那个地方变得非常出色。

夏宇迷: 好的,谢谢大家,谢谢罗教授今天的参与。

罗教授: 很高兴能和大家交流,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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