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小峰,一位狂热的昆虫观察者和追随者。距离上次来一席讲虫子已经过了五年,在这期间,我继续努力地将昆虫带入更多人的生活。我新认识的朋友们得知我其实是学建筑的,都会大吃一惊;当他们知道我从小就害怕虫子时,更是直接当场“崩溃”。我说我也很无奈,关于害怕虫子这件事,它并不是我靠努力和汗水赢得的,它是我不可磨灭的天赋。
在二十五岁之前,我对虫子唯恐避之不及。但那一年,我买了一台数码相机,就是普通的卡片机,它有微距功能,可以拍一些小的东西。买回来后,天色已晚,我在寝室里找到一只蚊子来拍。果然,比肉眼看上去要清楚。第二天出门,我拍了苍蝇和蜜蜂,也拍了其他东西。但那些人造制品放大后布满了划痕和瑕疵,在镜头里它们变丑了;只有虫子,经得起不断的放大。我就这样拍来拍去。
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拍到了一只正在访花的小红蛱蝶。原来卡片机也有超水平发挥的时候,它以前从未给我如此清晰锐利的图像。这是它生命中的高光时刻。我忽然发现,昆虫身上的细节可以这么好看。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我开始满山遍野地去寻找好看的虫子,这个目标很容易达成,因为虫子有不同的颜色、质感、图案,甚至透明度。而且,在不同的生命阶段,它们有不同的吸引点。比如这只碎斑青凤蝶,它的成虫、幼虫、蛹,以及留下的蛹壳,你们喜欢哪一个?我最喜欢的是它们幼虫的状态。我害怕大多数虫子,但有例外——我不害怕毛毛虫,而且我很喜欢。这也很难解释。总之,我用这张照片治愈了许多恐惧昆虫的人。
观察的乐趣与联想
有些虫子长得很好玩,比如这只长脖子的象鼻虫,雄性用脖子来打架。这是某种臭屁虫的小时候,有人看到了三文鱼,还有人想到了红心柚子。这是一只青蜂,它身披金属铠甲,正在睡觉。通过我的观察,它正处于深睡眠状态。它的浅睡眠状态是这样的,你们看它们的区别,像不像在教室里前排睡觉的同学和后排睡觉的同学?
除了直接观察昆虫的身体,我还通过各种联想和想象来获得更大的快乐。这只胡桃豹夜蛾,我第一眼就从它身上读出了一个“大猫”的脸。在虎年时,我给它加上五官做了一个贺卡,但我画得有点幼稚,对不对?我把这些东西撤掉,凭大家自己的想象力,就能脑补出一只真正的威风凛凛的猫科动物。
这是一片残翅,属于优美苔蛾,它确实很优美。但基于我建筑学的知识背景,我想到一个世界著名的建筑——如果你们去西班牙旅游,可能会拜访科尔多瓦大教堂。我们可以看到它的两个装饰手法如出一辙,对不对?
有了微距镜头的帮助,我能发现许多藏在昆虫身上的微观世界。比如,很多人观察过知了的羽化。相较于最后铺展开来的明亮的蝉翼,我更喜欢它翅膀还是翅芽皱巴巴的样子。不同的色调和笔触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件唐三彩,又像是敦煌壁画中的残片。
这个是绿化带里常见的一种小苍蝇,它叫水虻。你们想不到,它背上居然背着一个“钢铁侠的面具”。说到面具,这是一只正在休息的小蜜蜂,我们来看它的正脸。现在你们都看到了,它上面有一个抿着嘴的机器人形象,对不对?我想让它张开嘴,我做了几个表情包:第一个是“嗯”,然后“诶”。第三个表情,请大家脑补一下土拨鼠的咆哮。我们如果未来的家用机器人长着这张脸,你是不是可以接受呢?
这个小蛾子在绿化带附近,非常小,比苎麻叶的尖还要小。但它放大后,居然呈现出一种烟花绽放的绚丽之美。我在现场非常感动,但紧接着突然变得很生气,我对它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呢?自然界没有能欣赏你的美的眼睛啊!你没给谁看!”然后我气鼓鼓地想了几天,突然悟了:是给我看的,而且只给我看。那不行,我得把它介绍给更多的人,以后这就是我的使命了。
探索与收集的乐趣
只要进行自然物种的拍摄,迟早会进入一个阶段,我们称之为“加新情结”——就是我们有强烈的收集癖好,想要往自己的物种库记录里加一条新记录。什么样的虫子是好虫子?就我没拍过的才是好虫子。这需要你辛苦地去采风、去收集它们。
不过,有一种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物种,那就是“灯诱”。灯诱是专业人士的工作方法,根据昆虫的趋光性,夜晚用强光源把它们吸引过来,然后落到白色的幕布上。灯诱和采风的区别是:采风你要跋山涉水去寻找昆虫,而灯诱,你就守株待兔,昆虫会铺天盖地地来找你。来的主要是蛾子和甲虫。我非常喜欢蛾子,因为它们有巨大的多样性,单从外轮廓看就形状各异,甚至还有三维结构,花纹更是创意无穷。你在欣赏的同时,脑子里就会闪现无数的灵感。
我把这个放到朋友圈,不同的人看到会有不同的反应,特别是搞艺术的朋友,谁能顶得住这种诱惑啊?我的朋友付晓东老师,一位策展人,马上联系我,邀请我进行跨界艺术合作,去一个叫独山村的地方参加创作营。付老师觉得那个灯诱的帐篷就像一个蓬松的裙摆,他画了一幅草图,设想在上面加一个汉服,让二者融为一体。我一看这草图,真是拍案叫绝。独山村还有一座明代的石牌坊,于是我们就合作了一场在明代牌坊下进行的明式汉服灯诱大秀。在这个现场,牌坊幽暗的轮廓呵护着通透空灵的汉服,蛾子从四面八方赶来,在我们身边围绕,把时空穿梭的氛围渲染到了顶点。接下来,付老师根据“百蝶衣”的传统,把来过的蛾子画到了这件衣服上,这是我们作品的非现场部分。这件汉服也在全世界进行了展览。
行为的启示与谦逊
随着观察的增多,我发现比起一眼看穿的昆虫外表,它们的行为更加有趣。我们每个人肯定都仔细观察过一种昆虫行为——苍蝇搓手。我们说苍蝇虽然是卫生害虫,但它自己还挺讲卫生的。但其实,只要有“手”的虫子,它就会搓手。昆虫和我们人类一样,自我清理是很重要的行为。
我在冬天的停车场花了五分钟观看这只缘蝽清洁自己。它用随机的两条腿来做这件事,包括把四片翅膀全部打开,里里外外都搓一遍,然后也搓背,最后,腿两两相搓,把看不见的脏东西扔掉。有一次,我把一只卷蛾放在手上看它清理触角,它的速度非常快,用腿夹了一下,一撸就结束了。我说:“这也太快了,撸串儿都没有这么快!”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在它的膝盖附近有一根长刺,这刺平时贴着小腿,用的时候可以张开,这么把触须从根部夹住,“一撸到底”,这个清理动作就完成了。这真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观察昆虫还能让我们保持谦虚。我曾看到一只棕静螳往香樟枝头上赶路,它要到对面的枝头去,但两者的三维距离比它的体长要大,我觉得它过不去,就在旁边站定等着看笑话。螳螂转头给了我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继续等待。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风会让枝头无规律地颤动,就会有一个瞬间,两个枝子离得特别近。一分钟之内,螳螂等到了这个瞬间,它一抬手就上去了。我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好像被一只虫子上了一课。螳螂是昆虫中“大无畏”的代表。
好奇心与治愈的力量
还有一类虫子代表的是好奇——那就是跳蛛。跳蛛是很常见的虫子,虽然它不是昆虫,但它有一对巨大的眼睛,视力非常好。跳蛛是真正意义上可以和我们“对视”的虫子,而且它具有专业模特的素质。普通的虫子喜欢躲镜头,跳蛛却喜欢找镜头。这一排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像不像你家的小猫抬头看你的样子?曾经有只跳蛛隔着镜头和我玩“歪头杀”,直接把老夫的心儿融化。如果跳蛛觉得看得还不够远,它会站起来看。它们所有的可爱之处,都来自于巨大的前中眼和稍小的前侧眼。这个部分在蜕皮时会完整掉落。有的时候幸运的话,我会捡到这个蜕,然后带回家去摆拍。
接下来怎么玩?我再放一个:两个好朋友在讲话,“你讲的内容我听了感到震惊”。这还没结束。我们也经常说跳蛛的眼睛像汽车大灯,我就给它一个“大灯”特效。这像不像一艘潜水艇正在海底寻宝?我们可以想象它转来转去,越开越远的样子。
观察昆虫也是一个自然疗愈的过程。我们去野外,看到一群群小生命在努力生活,而且生活得不错,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其实也没有什么。有一次,我看到一只小蜘蛛把毛毛虫啃过的地方给补上了。当时,我心里浮现出一句很温馨的话:“世界破破烂烂,蜘蛛缝缝补补。”而且它是真正的缝补。这个场景让我开心了好几个月。
伪装与拟态的智慧
满脑子都是虫子的结果,就是会和昆虫产生共情,用它们的视角来看问题。昆虫每天都提心吊胆,不要被鸟捕食,所以它们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和鸟“躲猫猫”。我们都知道“保护色”,就是待在与自己身体颜色相同的地方。比如,这里你们能找到那只褐色的小蝗虫吗?其实有点难。我之所以看到它,是因为我先到了这个地方,它后来才来。但保护色如果待错了地方,就非常明显了。
后来,虫子们演化出一个“大招”——“拟态”。就是模仿其他的虫子或环境里的东西。它可以被鸟看到,但只要它模仿的对象不在鸟的菜单上就可以了。所以,保护色是隐藏自己的身体,而拟态是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讲到这里,你们就会发现背景草杆上那个像枯叶一样的东西,对吧?它其实是一只蛾子,它要模仿一个卷曲的枯叶,所以它在头顶留了一道非常深的黑色毛丛,表示这里是空的。枯叶是蛾子的基本操作。我在尺蛾科里甚至可以拼出几个序列,它们能模仿一片叶子如何逐渐降解。这个东西像不像虫子吃到一半掉下来的叶子,有点浪费?它是素饰蛱蝶的幼虫。除了身上的绿色小棉袄,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隐身效果也不错。如果你惹急了它,长着尖刺的犄角也很厉害。我原来觉得这虫子身材有点怪,但今年我忽然觉得它亲切起来了。你们看它的气质,像不像“石矶娘娘”?
这里有另一只长着犄角的小毛毛虫,它是黑脉蛱蝶的幼虫。它把小树苗尖上的嫩叶吃光了,然后趴在那里模仿嫩叶,还挺像的。它其实很凶。我把它放在手指上时,它还想咬我。它头上犄角可以做武器。我戳它左边屁股,它凶猛地从左边转头顶我;我戳它右边屁股,它就从另一边顶我。我们俩“叮叮当当”打了好久。
蛾子们还可以模仿抽象的东西。这是我在浙江衢州农村看到的一只漂亮的绿尺蛾。首先它是保护色,但它身上的蓝色图案不简单。我在现场追逐打闹了一番,作为在场的人,我有资格猜测它是在模仿一种很抽象的东西——复杂光影条件下的阴影,比如上方植物投下的影子落在下面就是这种效果。如果你觉得我的推理正确,高清大图展示时,你就会看到明媚的阳光。
直翅目昆虫可以模仿更立体一点的植物形象。比如这只露螽,趴在叶子上时,我们会想到它是被雨水打落的叶芽或花苞。即使在红色的叶子上也没关系。但当它站起来时,会变成昆虫模样,就“露馅”了。所以说,拟态不挑环境,但你必须摆出标准的拟态姿势。不像纯色保护色,环境配合好,你就可以“躺平”。
识别与反击策略
那么,如果拟态被识破了怎么办?没本事的虫子就赶紧逃;有本事的会切换到B计划。这个翡螽模仿的是一片很可信的叶子,包括自然界叶子上的白色霉斑。有一次我去戳弄另一只翡螽,它不但没逃,忽然来了一个倒立,翅膀张开,两腿乱蹬:“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翡螽是大型昆虫,牙齿锋利,有资格跟小鸟打架,所以它的恐吓是有效的。
这只蓝目天蛾,当它前翅上的枯叶纹路失效时,会突然露出后翅上一对圆形的眼斑。圆形的眼斑代表猛禽和蛇的眼睛,小鸟特别忌讳看到,通常会回避或迟疑,天蛾就有机会逃走了。像美眼蛱蝶也是相同策略:合起翅膀装枯叶,打开翅膀吓唬鸟。
曾经一位鸟类学家惹恼了一群鸟,上班时它们往他头上拉屎。即使戴墨镜和帽子,鸟依然认出他。他画了一对圆形眼睛贴在脑后,从此再无鸟扰。这几个案例代表了一种“做虫的态度”:我只是喜欢低调,才隐藏实力;如果你非要惹我,我就高调一下给你看。
模仿与生存博弈
另一个策略是模仿“难吃的东西”。比如瓢虫,现在是一个叶甲,还有一个蜘蛛在模仿它。瓢虫从来不躲猫猫,颜色鲜艳是因为身体里有苦的化学物质,鸟会放过它。但瓢虫为何没大量出现?因为“毁于内卷”——瓢虫幼虫喜欢自相残杀。当不同种类幼虫相遇,活下来的就是相对“不那么好吃”的。
知道了虫子这么多生存技巧后,我又开始和鸟共情了:逮个虫子太不容易了!因为我每天出门和鸟做的事一样:东张西望,找虫子。“这是虫子吗?能吃吗?”再没虫子,我的相机就要饿肚子了。
从鸟的角度出发,最安全的模拟策略是什么?是模拟“鸟屎”。比如,我看到一块“不太可信的叶子”,先尝一口。看到“不太可信的瓢虫”,也尝一口。苦就吐掉。现在我面前有一坨“不太可信的鸟屎”,算了,我还是去别处找找。所以,有很多虫子模仿鸟屎。但不要以为它们丑陋,放大后美丽的细节就出来了。这个叶子上挂着的,好像是一坨新鲜鸟屎,但我们能看出它其实是毛毛虫。因为我喜欢毛毛虫,就咬牙摸了一下,结果很意外——它是干燥且干净的。
后来我发现它采取了美术技巧:身上有很多小白点,这是画画时用来表示物体光滑或液体反光的点状高光。即使知道了这一点,触觉明确,视觉仍在喊冤:“它真的是湿的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这是我去年遇到的一只“鸟屎象鼻虫”。我当时很高兴,带回家摆拍。整理照片时,发现五年前拍到过它的亲戚。你看它身上的白色东西都长牙了。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我大腿一拍:“当时上当了!”因为当时以为它是一个可怜的、被真菌杀死的象鼻虫,出于人道主义给它拍了遗照。其实不是,这是一个高级策略。试问仅次于鸟屎的“不能吃”的东西是什么?是发霉的食物。现在一坨“发霉的鸟屎”,叠了两个Buff,问你怕不怕?
细节、线索与故事还原
观察昆虫需要搜索细节的能力,不管是虫子本身还是它们留下的痕迹,我都不会放过。有一年我在山东老家,在一棵槐树下抬头找虫子时,突然觉得有什么金光一闪,然后就找不到了。来回找了很多遍,终于再次发现它,它就像电路板上排列的圆形小箔片,非常奇妙。我问虫圈里的人,大家都表示没见过。我当时很兴奋,难道它只出现在我的视网膜上?
接下来,我在思索能否找到它的同类。很幸运,三个月后找到了。在杭州植物园的花架下,抬头时我又看到了这个熟悉的闪光。而且,它现在的附属物还在那里,所以我可以猜出它是什么——它是夜蛾的卵块。夜蛾产卵后会把腹部绒毛覆盖上去作为伪装,幼虫孵化后以卵壳为第一餐,剩下的底儿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些圆形东西了。夜蛾卵块生活中非常常见,但这个解谜过程让我很快乐,感觉自己像导演了一期《国家宝藏》。
寻找昆虫留下的线索、复原故事情节,成为更高级的玩法。这真的是需要努力和汗水的,要出门采风,阅读大量书籍资料。我后来发现,有一种叫“蚜狮”的虫子可以主动提供线索。它们是草蛉的幼虫。草蛉的成虫和卵身边很常见,幼虫在哪里?如果你看到一小撮“垃圾”在爬,那就是它的幼虫。它们会收集枯枝败叶、植物残渣放在背上,因此得名“垃圾虫”。
每一个蚜狮都是收藏家,但爱好各不相同。左边的奉行简约主义:一朵干花、几粒粪便就好,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右边的用蚜虫干尸覆盖自己。蚜狮顾名思义,喜欢吃蚜虫,但也不拒绝其他美食。我遇到的最牛的一只,正在吃栏杆上蜘蛛的卵囊。我们看一下它的头,可以发现它一对牙齿的左边一根,已经完全伸到卵丝垫里去了。
它身上背的东西琳琅满目,像个小卖部。我能认出的有:某个昆虫的黑色翅膀、植物带有绒毛的一段茎、毒蛾亚科幼虫的皮、一小段绿色苔藓。这个像朋克皮衣一样酷的东西,是瓢蜡蝉小时候的蜕。我甚至旁边找到了瓢蜡蝉本尊,说不定就是它褪下来的皮。
幼虫脖子后面有一个白色的、像锅盖一样的东西,这让我费了不少脑筋。有一种叫做茧蜂的寄生蜂,羽化时会在茧的一端切一个圆形口出来,剩下的圆圆的东西就是这位蚜狮捡到的。这得是多么酷爱收藏、多么酷爱旅行的蚜狮,才能在有限生命里,以几毫米体长跋山涉水、有集必逛、乐此不疲?它就像个“社牛”,抢着告诉我这一片附近发生了什么八卦事。
有了这些知识储备后,我出门就不单是看虫子了,而是像去看电影,所到之处皆是大片。
命名新种与人生选择
每一个昆虫少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一个昆虫的新种。在我分享经历之前,我们看一位老朋友——洋辣子,刺蛾科的代表。它们是昆虫纲里能给人造成最大痛苦的类群之一,被蛰过的同学永生难忘。但好消息是,有一群洋辣子是和平主义者,褪去了毒毛,变成了软糖的样子。
有一天,我在植物园夜观时,看到了一只没见过的软糖洋辣子,它多了一对犄角。最令人惊叹的是它实在太漂亮了,各种配色和花纹。首先它不像昆虫,甚至不像是地球上的虫子。我把它带回家,用小刷子清理身体时,这洋辣子忽然生气了,使劲摇晃身体,转圈发出“咔咔”声。我当时纳闷:“我这是干啥呢?洋辣子还会发语音了?”
接下来,我冷静思考,利用科学判断,排除了其他可能,得出了唯一结论:这是它的恐吓姿态。声音来源是用牙齿疯狂刮擦叶面。但一般恐吓要么用视觉,要么用声音,这洋辣子居然双管齐下。我是不是该害怕呢?不管如何,我把它养大了,最后养成一只浑身黑色、脾气更暴躁的扑棱蛾子。
我把它寄给了研究刺蛾分类的吴俊博士。过了几天,博士告诉我这是一个刺蛾新种。那我现在能给它起名字了吗?不行。必须按规则来,因为它所在的属在中国首次发现,要按地点命名原则,用“浙江省”作为前缀。这是它的学名和中文名:“浙江拟纳刺蛾”,很拗口,对不对?但是,俗名没人管,不受学术规则约束。考虑到它的行为,我郑重赋予它一个响亮的名字:“动次达刺蛾”。
最后,跟大家分享一句话,这也是我的第一本书《追随昆虫》腰封上所写的:“如果你害怕一样事物,却又注定无法摆脱,那么爱上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