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未知超。今天这期节目和下一期节目,我来跟大家聊一聊经典科幻小说《海伯利安》和它的续作《海伯利安的陨落》。这两期节目仍然是安利性质,更像是导读,而不是代替各位读完这本书。
《海伯利安》是雨果奖和轨迹奖这两大科幻文学大奖的双奖作品,也是各种史上最伟大科幻小说排行榜上的必选书目。这是一套我自己读完之后深受震撼的作品。我觉得《海伯利安》就像是一首史诗,既壮阔又瑰丽。它也像是一部哲学沉思录,从宿命到时间,从痛苦的意义到信仰的价值,再到人与神之间的关系,它触及到了人类所面对的各种各样的终极命题。《海伯利安》系列的文学表现力之强悍,立意之深刻,都让人叹为观止,它是在文学性和思想性这两个层面上同时震撼到了我。
那正好,《海伯利安》系列的第一部是胜在文学性,而第二部《海伯利安的陨落》是胜在思想性。那么我就索性分成两期节目来讲。今天这期视频,我们来讲整个系列的总体评价,介绍故事的背景,然后基于系列的第一部来讲它的文学性。我尽量模糊地讲,基本不涉及关键剧情的剧透,也不泄底,大家放心听。那下一期节目,我会基于系列的第二部《海伯利安的陨落》来讲小说的思想性。
作者简介
首先是作者,《海伯利安》系列的作者是美国作家丹·西蒙斯。丹·西蒙斯可以说是“宇宙第一济慈粉”,济慈饭圈粉头。他就是从济慈的长篇诗歌《海伯利安》里汲取了灵感,然后才写出这个《海伯利安》系列的。为了表达对诗人济慈的爱慕,他甚至在《海伯利安》小说里复活了济慈,还把他给塑造成了这套书的隐藏主角,堪称是粉丝精神之楷模。至于为什么丹·西蒙斯要让济慈来当这个科幻史诗的主角,那可不是发花痴那么简单,他那番深意,是在系列第二部《海伯利安的陨落》里才显现出来的。我们下一期会讲到。
总体评价与阅读门槛
那下面是《海伯利安》和《海伯利安陨落》的总体评分:总体评分是五星加膝盖瘫软级。就是读着读着就开始头皮发麻、心跳加速、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突起来,最后膝盖一软跪着读完,这就是膝盖瘫软级。《海伯利安》系列就是这个级别的神作。
我的评价体系里,五星之上其实还有三级,分别是《海伯利安》这个五星加膝盖瘫软级,以及五星加加文青梦碎级和五星加加加三生有幸级。后面两个那么狗血的层次,我们以后也一定会遇到的。
下面是《海伯利安》系列的翻译评分四星半。我读的是读客策划、吉林出版集团出版的这个版本,有少许的翻译瑕疵,但是整体是完全流畅可读的。其实这样一套作者随手引经据典,文字表达上也接近纯文学作品的长篇巨著,能整套翻译出来,就是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海伯利安》和《海伯利安陨落》的阅读门槛较高。嗯,《海伯利安》这套书是不太容易读进去的。这主要是因为它不交代故事背景。《海伯利安》的整个世界观是非常庞大的,但是这个世界观是分散在人物的对话、经历中一点一点的渗透给读者的。有很多关键设定,甚至作者太沉得住气,在第二部才交代出来。所以呢,读者刚翻开这套书,就会直接遭遇一堆作者发明出来的名词和这个世界观里的各种细节设定,非常容易被整懵。所以呢,建议大家读之前先去了解一下《海伯利安》的背景设定。网上有相关的视频和文章,当然等会儿听我讲也行。
宏大世界观与阵营对峙
接下来,我就要展开说说《海伯利安》系列的故事框架,以及小说第一部在文学性上到底出彩在哪里。《海伯利安》第一部讲的是主角团一共有七个人,他们去一个叫做《海伯利安》的星球上的光阴种(Time Tombs)这个地方去朝圣的故事。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呢,其中的六个人先后讲述了他们自己与《海伯利安》这个星球的渊源,讲述他们自己为什么会参与这一次朝圣。《海伯利安》的第一部就是由这个朝圣之旅中的见闻和六位朝圣者讲述的六个故事组成的。乍一听这个格局是不是好像有点小啊?恰恰相反了,他们这场朝圣之旅的结局居然关系着书里全银河系人类的命运。那么这些人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去朝圣?朝圣结果为什么又能左右全人类的命运呢?这就得从《海伯利安》的故事背景开始说起了。
《海伯利安》的故事背景大致是这样的:在距今数百年后的未来,人类已经殖民到了银河系中的很大一部分区域,而且呢,人类分成了两个相互敌视的阵营。
- 霸主政权(Hegemony of Man):大多数人类所处的阵营,是一个联邦制的统一政体。已知宇宙的绝大部分星球都是由他们殖民和掌控的。霸主政权最关键的一个特点呢是他们是信任人工智能的。那时候的人工智能,其实早就已经摆脱了人类的掌控,他们已经独立进化了几百年,技术实力已经远远超越霸主政权统治下的人类。人工智能已经自己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文明,叫做技术内核(Techno Core)。那时候的人类,不但完全无法理解技术内核的科学技术,甚至他们都不清楚技术内核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霸主政权呢,却偏偏又心很宽,他们很放心的让技术内核的人工智能来做自己的决策顾问,还把从经济到军事的很多关键环节都交给了人工智能来打理。哎,这听着是不是就很有点唐玄宗把兵权都交给胡人将领来掌管的那个意思呢?这肯定要出事嘛,是吧?
- 驱逐者(Exiles):在霸主政权之外,人类中的另一个阵营。他们就是不相信人工智能的那一派,他们选择了一条摆脱人工智能自主发展的道路。驱逐者呢也不殖民星球,而是选择把太空船群落给改造成了宜居环境,他们就成了一群太空游牧民。
霸主与驱逐者他们相互敌视,相互之间隔绝往来已经有了几百年。但是呢,相互之间倒是也没有爆发过什么大规模的正式冲突。不过人工智能、霸主、驱逐者三方的微妙平衡被《海伯利安》星球上发生的事给打破了。
《海伯利安》星球的神秘与威胁
《海伯利安》这个星球是处在霸主管辖区域的最外围,是边陲蛮荒之地。虽然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人殖民了,但相对比较独立。在这里呢,人类发现了一个叫做光阴种(Time Tombs)的神秘区域。光阴种是一堆意义不明、来历也不明的建筑,他们被包裹在逆熵场(Anti-Entropy Field)里。逆熵,就是逆时间而行。也就是说,光阴种里的这些建筑是不知什么人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建造出来的。那些未来人把它包裹在了逆熵场里,让这个区域逆时间而行,直到与当前的人类遭遇。是不是听着特别耳熟啊?诺兰说你呢?你的信条是不是从这儿抄的?
光阴种这个地方呢,还不只是看着瘆人,它是真的吓人。因为光阴种的周围还潜伏着一个全身布满利刃的钢铁怪物——伯劳(Shrike)。伯劳这个怪物呢,三天两头就出来在光阴种附近杀人碎尸。如果就只是个杀人妖怪那也就罢了,关键是伯劳这个东西似乎掌控着某种操控时空的力量。伯劳看起来完全是有能力凭一己之力随手毁掉人类文明的,那这就很可怕了。好在呢,光阴种附近的那个逆熵场,似乎也是用来囚禁伯劳的。伯劳是不能够离开光阴种太远的,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海伯利安》星球上的一小块区域。
霸主、人工智能和驱逐者他们都注意到了光阴种和伯劳。但是他们也都各怀鬼胎。
- 霸主政权里的人类呢,他们对于光阴种和伯劳的来历是一头雾水。但是其中有一群人除外,那就是伯劳教会(Cult of the Shrike)。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崇拜伯劳的宗教组织。在《海伯利安》这本书第一部故事开始的时候呢,这个组织就已经遍布整个霸主世界了。这个教会的高层似乎是掌握着伯劳来历的关键线索的。他们把伯劳叫做“大哀之君”(Lord of Pain)。他们还相信,伯劳和光阴种是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关键。伯劳教会呢,偶尔会挑选七名朝圣者前往海伯利安去朝圣。据说呢,每次朝圣的七个人里,有六个都会被伯劳杀掉。但是伯劳会实现最后那一个人的愿望。
- 人工智能(技术内核)远远超越人类,居然对光阴种和伯劳似乎也充满了忌惮。霸主政权察觉到,人工智能似乎正在酝酿一项超乎想象的大计划。而这项大计划中唯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光阴种和伯劳。而且呢,人工智能似乎也在想方设法的阻止人类去进一步了解《海伯利安》上的秘密。
- 驱逐者呢,看起来是把光阴种当成了摧毁霸主的一种武器。他们呢,貌似正在谋划摧毁掉逆熵场,把伯劳这个魔鬼放出来灭掉霸主。至少霸主是认为驱逐者想要这么干。
而在《海伯利安》故事的开头呢,逆熵场真的出现了崩溃的征兆。与此同时,霸主的情报还显示驱逐者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占领《海伯利安》星球。于是,一场星际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伯劳教会召集了七位朝圣者,发起了最后一次朝圣之旅。光阴种和伯劳的秘密都会在这场朝圣之旅中一一揭示。人类的命运、人工智能计划的成败,也都与朝圣者的个人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文学性的四大层次
你看啊,包裹在这场朝圣之旅外面的是一个宏大的、惊人的世界观。但是《海伯利安》的好看其实并不是好看在这个庞大的世界观里。我刚才就是说过,作者丹·西蒙斯的写作手法是刻意削弱对背景的解释,他是把这些背景信息打成碎片撒在小说的各个角落里的。丹·西蒙斯压根就没想特意凸显这个大背景。《海伯利安》的好看呢,其实不在于这个背景的庞大,而在于大背景下的小故事。《海伯利安》的好看,其实是好看在朝圣者们带来的那六个惊心动魄的小故事里。
我先给大家说一说其中的第一个故事《为上帝痛哭的人》(The Monk and the Hangman's Daughter)。我们不妨就先从这个故事来切入,去领略《海伯利安》的文学特色。
1. 强烈感官刺激
《为上帝痛哭的人》是第一位朝圣者霍伊特神父讲述的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不是讲述者霍伊特神父自己,而是他的一位前辈杜雷神父。多年前呢,杜雷神父为了检验自己的一套神学理论,来到了《海伯利安》,他去寻找一个叫做毕库拉(Bikura)的部落。据传,那个神秘部落掌握了获得永生的秘密。杜雷神父找到了这个位于光阴种附近的毕库拉部落。他发现这个部落里的人居然真的是永生的。即使他们受了重伤死亡,身体七零八落了,他们的尸体也会在一段时间内自行重组,而且还带着生前十有八九的记忆重新开始生活。难道这群人真的是像圣经里描述的那样受到了上帝的眷顾才命享永生的吗?当然不是。杜雷神父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种寄生生物,露在皮肤外面的部分像是一个十字形附在人的胸口上。这个生物体的内部呢,则是连上了人体的每一个组织和神经系统。毕库拉部落的人,其实是一群共生体怪物。原来就是十字形怪物在一次一次的复活他们。但随着一次一次的复活呢,这些人的人性与记忆也都逐渐的丧失,他们逐渐就变成了一群永生的行尸走肉。
就在杜雷神父惊骇不已之时,伯劳居然在毕库拉的一个仪式上现身了。他把十字形强行植入了神父的身体。神父既没有办法剥离十字形,也没有办法逃离。因为身负十字形的人,只要一离开毕库拉部落,就会遭到剧痛、失去意识,最后被其他人给抓回去。神父意识到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像毕库拉部落里那些不断死而复生的永生人那样丧失心智,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他该怎么办呢?为了维护灵魂的完整,神父最后用了一种极其骇人听闻的手段来处理自己的身体,避免自己陷入行尸走肉的命运。他的那个举动我不剧透,但我可以说的是,哪怕我完全没有看到任何的画面,哪怕我读到的只是文字的描述,但我现在想起来也都还感觉两脚发软。在采取那个行动之前,杜雷神父是这样说的:“我不怕死,但是我乐意接受痛苦,接受死亡,而不愿做一个不朽的无脑生命。即使现在生命变得如此廉价,我仍然坚信生命是神圣的,但是灵魂更加神圣。”
至于杜雷神父最后的结局如何,他与故事的讲述者、参与朝圣的这位霍伊特神父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我这里就不多说了。
那我们就从这个故事出发来提炼一下《海伯利安》六个故事的文学特色吧。首先是第一层,《海伯利安》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有感官层面的强烈刺激。比如《为上帝痛哭的人》这个故事就是一个科幻惊悚题材。毕库拉部落和那里的十字形让人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感。我读这个故事的时候脑补出来的画面,就很有《普罗米修斯》那部电影的既视感,很有克苏鲁的那个味道,很惊悚、很诡异、很刺激。
再比如说在第二个故事《战场恋人》(The Soldier and the Lady)里,主角卡萨德上校在他的虚拟实境军事训练里邂逅了一位神秘女性莫妮卡。莫妮卡总是在虚拟战局最惨烈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与卡萨德并肩作战。他们两个一道在虚拟现实中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那些战争。而每一次幸存下来之后呢,他俩都会在堆积如山的尸体旁疯狂的做爱。这个故事里有血腥的杀戮,也有香艳的情爱。
再比如说在第五个故事《漫长的告别》(The Detective and the Spy)里,侦探与凶手的追逐和搏杀让我充分的享受了一把肾上腺素狂飙的那种紧张刺激。总之就是《海伯利安》在感官层面的刺激上是既强烈又多样,丝毫不逊于那些很善于吸引眼球的通俗小说。
2. 哲学高度思辨
啊,但这只是故事的最表层,是第一层。丹·西蒙斯可并没有满足于呈现一些感官刺激,因为他在每一个故事里都往上在升华了一层。他在这些故事里都加上了哲学高度的思辨。
比如说在《为上帝痛哭的人》那个故事里,引发读者思考的是在灵魂的不朽与生命的不朽之间,我们如何抉择?以及一个人为了维护灵魂的不朽,为了保持信仰的纯粹,到底可以做出什么程度的牺牲?
嗯,再比如说在第三个故事《海伯利安诗篇》(The Poet and the Muse)里,故事的主人公诗人塞利纳斯在追寻他的写作灵感的旅途里渐渐的陷入了疯狂。到最后,他开始分不清楚到底是缪斯的存在成就了作家,还是作家在自己的狂想里创造了缪斯。这个故事呢,难免就会让读者陷入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那种哲学思索。这还真不是我瞎联想。在小说的第二部《海伯利安的陨落》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真的自己挑明了庄周梦蝶这个典故。
在哲学思辨上走的最远的呢,是书里的第四个故事《忘川之水何其苦》(The Scholar and the Daughter)。这是很多人心目中《海伯利安》第一部的最佳篇章。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呢是学者索尔温特伯(Sol Weintraub)和他的女儿瑞秋(Rachel)。瑞秋在光阴种做科学考察的时候,不幸被卷入到了逆熵场里,从此染上怪病,他开始逆着时间生长。每过一天,他的年龄就会倒退一天,而且会丢失更年长的那些记忆。索尔温特伯眼睁睁看着女儿从一个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天天倒退回小女孩。最后在朝圣开始的时候呢,瑞秋已经是一个只有几天大的小婴儿了。眼看瑞秋的生命马上就要以这么诡异的方式终结,索尔却无能为力。而在过去这几十年里呢,索尔一直在做一个噩梦。噩梦里呢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带着瑞秋回到光阴种,把瑞秋献祭给伯劳。女儿的遭遇和这个无端的噩梦就彻底激怒了索尔。因为索尔自己正是研究宗教伦理的一个专家,他知道啊,这个噩梦其实就是暗示索尔去扮演圣经里亚伯拉罕的那个角色。那是圣经里最著名的故事之一:上帝命令亚伯拉罕杀死自己的亲儿子献祭给上帝,以此来测试亚伯拉罕的信仰是不是足够的虔诚。索尔就认为啊,一个让人类献祭自己的亲骨肉以试探他们是不是虔诚的神,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人类的神。哪怕你最后出手阻止了献祭,你这种试探的方式也是非常下作的。那么到底什么样的存在才有资格成为人类的神呢?神何以为神?这样的一个思考呢,其实贯穿到了《海伯利安》的最终。可别小看这样的一个思考。在下期节目我会说为什么这不仅仅是宗教人士关心的一个问题,而是全人类最后可能都要面临的一个终极问题。
总之呢,丹·西蒙斯在这六个故事里融入了一系列哲学层面的思索。这就是《海伯利安》这些故事的第二个特色,这让他们与一般的通俗小说拉开了距离。
3. 丰沛情感共鸣
但这还不够。在哲学思辨之上,我们就来到了小说的第三个层次,那就是情感共鸣。丹·西蒙斯不但在这些故事里注入了哲学思辨,还注入了非常丰沛的情感。这六个故事,实际上是由一条情感线索串起来的,那就是每一个故事其实都是在写主人公的爱与痛苦。
神父杜雷对他的信仰有着最深沉的爱,所以他最后要用一个最痛苦的仪式来守护他。我这样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普通读者呢,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对那种信仰的爱感同身受,但是他遭受的那个痛苦却让我辗转反侧很久都不能释怀。
在学者索尔温特伯的那个故事里呢,索尔与女儿的亲情羁绊也写得非常让人动容。所以读到他二十年间一点一点的失去女儿的痛苦的时候,也是格外让人读来心碎。
而且更妙的是,作者丹·西蒙斯花了很多的笔墨去写爱与痛苦,这并不仅仅是为了撒狗血,为了博取读者的眼泪而已。他写这些东西,其实是服务于小说最后的主旨的。在第二部《海伯利安的陨落》里,爱与痛苦这条情感线索居然与神何以为神这条哲学线索合二为一,在最后让这个故事彻底升华。也就是说呢,小说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其实是一体的。这一点我们留到下期再展开说。
我们可以小结一下,《海伯利安》这六位朝圣者讲述的这六个故事,是有感官的刺激,也有哲学的思辨,最后还有情感的共鸣。这六个故事带给读者的就是这种从感官到灵魂的全方位的欢愉。
4. 文学手法炫技与类型融合
但这些就够了吗?还不够。在这些之上,其实还有一层,《海伯利安》文学性的第四层,那就是丹·西蒙斯在文学手法上疯狂的炫技。这六个故事,丹·西蒙斯居然用了六种写法,有的是日记体,有的是第一人称,有的是受限第三人称视角。不但文体多样,而且切换到每一个故事的时候,作者叙述的口吻、精气神,乃至文字的节奏、氛围、气质都会随之一变。读诗人塞利纳斯那个故事的时候,我们仿佛是在听魏晋狂士慷慨高歌,在听李白醉酒之后口吐狂言。而在读学者索尔温特伯的那个故事的时候呢,我们又感觉那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在努力克制着他内心的波澜,将自己的悲惨遭遇娓娓道来。
除了在写作风格上随心所欲的切换之外,丹·西蒙斯还在这六个故事里尝试了大量的类型融合,也就是把不同的故事元素、故事主题给融合进同一个故事里。
比如说神父那个故事,在我看来就是异形加上耶稣受难记,是科幻惊悚与宗教救赎题材的缝合怪,而且是缝合的天衣无缝的那种缝合怪。
再比如说第五个故事《漫长的告别》,书虫朋友一听到这个标题就知道这是致敬硬汉派推理大师雷蒙德·钱德勒的同名名作的。这个故事的底子呢,也的确就是一个硬汉派推理故事。而且故事里的硬汉是一个特别猛的女侦探,很有意思。不过啊,丹·西蒙斯可不会真的老老实实的写一个硬汉派推理。漫长的告别这个故事是引出书里的人工智能那条线索的。他说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人工智能创造出了一个拥有诗人济慈的记忆和人格的赛博体。这个赛博体被人谋杀了。他在重启备份人格之后复活,跑去委托那位女侦探调查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结果他们发现啊,这件事情居然跟人工智能讳莫如深的那个大计划有关。而济慈这个死了好几个世纪的诗人,竟然是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在复活的济慈第一次找到女侦探的时候,女侦探问济慈,你死亡的那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呢?济慈回答,我的死亡吗?大概有一分钟吧。然后我的人格备份就被激活了。女侦探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就笑出声来。济慈问他笑什么?女侦探说,笑的当然就是你的死亡概念嘛,死一分钟也能叫死啊。结果啊,一丝悲伤的眼神掠过济慈的眼睛。济慈回答说,“或许对你来说很好笑,但你完全不了解对技术内核的成员来说,丧失一分钟连接意味着什么。那是万古的时间和信息,那是数千年无法交流的死寂。”你品品这味儿,这是多正宗的赛博朋克范儿啊。
呃,所以呢,这篇故事其实不只是《漫长的告别》,它是《漫长的告别》加上《攻壳机动队》,是硬汉派推理与赛博朋克题材的缝合怪。当然也是缝合的天衣无缝的那种缝合怪。
所以你看啊,《海伯利安》这一本书里就包含了六七种写作手法和至少十几种故事原型。这本书不但是科幻迷的盛宴,也是文学爱好者围观文学技法花样炫技的大型吃瓜现场。
结语
这就是《海伯利安》,一部磅礴深邃到让我花了七千字也只能极其粗略的提及其万一的巨作。我没有办法说尽这本书,只是希望以上这些感想能对你进入这个辽阔无边的海伯利安世界起到一点点的帮助。至于为什么诗人济慈会与人工智能的计划产生关联,爱与痛苦又是如何与神何以为神这个终极思考联系在一起的,这些悬念我们留到《海伯利安的陨落》里再展开。
我是未知超,我会在这个频道里持续输出我的三大爱好:心理学、电影和读书。如果你喜欢我的节目,请关注、点赞、收藏和评论。我们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