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真相:为何“钟摆理论”比估值更能决定你的盈亏? 北美王路飞 2026-06-01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纽约时代广场正准备进行跨年倒数。当时的现场挤满了人,据说广场中间的人甚至得穿纸尿裤,因为根本找不到厕所。几个小时后,人类即将跨入两千年。

那天华尔街提前收盘,但收盘前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炸了:纳斯达克指数(Nasdaq Index)全年上涨了86个百分点。出租车司机在开车时听着收音机里的股价,家庭主妇在家通过电话进行股票买卖,老教师将养老金全部投入科技股,报纸的头版头条将政治新闻让位给了股市行情。最夸张的是思科(Cisco),当时作为一家做网络设备路由的公司,市值达到五千亿美元,甚至超过了通用电器,成为全球市值第一的公司。

当时所有人相信互联网会改变一切,认为“这次真的不一样”。但从那晚开始,整整过了二十一年,思科的股价才回到当时的那个高点。那些在烟火下举杯、准备长期持有思科股票的人,过了二十一年才回本。这不只是思科一家的故事,而是过去一百年里每一次股市狂欢后都会重复上演的景象。

钟摆理论:市场情绪的极端摆动

我们复盘这个故事,依据的是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所写的《周期》(Cycles)一书及他长年撰写的备忘录。马克斯从一九九一年四月的第二份备忘录中提出了著名的钟摆理论(Pendulum Theory: 市场情绪在贪婪与恐惧的两个极端之间不断摆动)。

股市情绪就像一个钟摆,平均位置在中间,但实际上它几乎不停在中间,一直在朝两个极端摆。霍华德·马克斯统计了从一九七零年到二零一六年四十七年间,标普五百指数的平均年化回报是百分之十。但在统计上,真正落在这个“正常区间”(年化回报8%-12%)的年份只有三年。剩下的四十四年里,股市要么涨得离谱,要么跌得吓人。其中有十三年,股市极端偏离正常值超过二十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市场从来不是一个理性的定价机器,而是一个情绪放大器。这些极端年份并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扎堆出现:大涨之后接着大涨,大跌之后接着大跌。这是因为情绪会传染,具有自我强化效应。

连锁的心理骨牌

这些情绪波动并不是孤立的,它们像是一串连在一起的多米诺骨牌。在市场上涨时:

  1. 首先有好消息,好消息让人感到欢愉
  2. 欢愉的人变得乐观
  3. 乐观的人变得贪婪
  4. 贪婪之后就开始相信故事,什么都敢买,将价格往上推。

而在下跌时,反过来亦然:坏消息导致抑郁,悲观产生恐惧,最后怀疑一切,只相信现金并恐慌抛售。马克斯指出,他几乎看不到“混合”状态,人脑往往是非黑即白的开关,要么“这次不一样”赶紧买,要么“全完了”全卖了。

泡沫中的失明:认知失调

一九九九年,华尔街流行“新范式”(The New Paradigm),认为过去的估值常识和铁律通通失效。在那一年,谨慎的投资者得到的奖励是觉得自己很蠢,因为周围人都在通过追高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状态被形容为“无政府的贪婪”,没有规则也没有上线。

当互联网泡沫在二零零一年破灭后,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开始买入那些破产电信公司的债。但后来他们发现同样的策略失灵了。原因在于,一九九九年人们相信电信行业有无限未来,愿意为未来出价;而到了二零零一年,人们看着同样的设备认为产能严重过剩,只愿意为眼前出价。问题压根不在资产本身,而在于解读数据的人的心情。

为什么泡沫里的人看不见泡沫?心理学家指出,人有一种认知失调(Cognitive Dissonance)机制。当事实与自我认知冲突时,大脑会自动屏蔽事实。你不是不知道它跌了,而是无法接受“我错了”这个事实。因此,投资者认知带上了情绪的颜色:钟摆甩向贪婪时,世界是粉色的,到处是机会;甩向恐惧时,世界是灰色的,到处是陷阱。

对抗钟摆:测量“市场温度”

既然钟摆如此强大,普通人是否能对抗它?霍华德·马克斯承认,他这辈子也没法彻底摆脱情绪。但不能预测并不代表不能感知,建议的方法是测温度

  • 温度高:人都在抢买,没人想卖,所有数据被解读为利好,保守的人也开始问“该买点什么”,“这次不一样”成为口头禅。这时风险极大。
  • 温度低:人都在卖,没人敢买,所有数据被解读为利空,“这次完了”成为口头禅。这时温度低到反常。

核心策略不是预测和抄底,而是一种投资纪律:在温度过高时慢慢退场,在温度过低时慢慢入场,把自己从钟摆甩到极端的位置移开。市场能够创造最大利润机会的时刻,永远是钟摆被甩到极端那一刻,因为那是大部分人看不见钟摆的时候。

霍华德·马克斯这一章的核心结论可以浓缩为三点:

  1. 市场没有正常:四十七年里只有三年是常态,剩下的时间钟摆要么甩向贪婪,要么甩向恐惧。
  2. 钟摆存在于无形:即便你看不见,钟摆依然存在,情绪的弦一旦启动,会自我加速直到撞墙。
  3. 学习测温度:不能预测,只能感知。不是为了抄底逃顶,而是通过纪律在极端情绪中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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