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对决：现代爱情还是精神控制
Speaker 0: 2016年5月6号，洛杉矶市中心10号州际公路边上有一栋灰扑扑的水泥大楼，长得方方正正的，就像一块碑立在那里，有点像个棺材。那里是洛杉矶的高等法院。打了半年官司，两拨人今天坐进了同一间屋子。赫泽尔（Manuela Herzer）一身黑，黑外套同色的裙子、高跟鞋，打扮得很端庄，毕竟她也从老头这边拿了很多钱。莎莉（Shari Redstone）随便穿了一套灰西装，里面是件粉衬衫；旁边坐着她的另一个儿子，一件黑毛衣，穿得很随便。
赫泽尔的代理律师先站起来，这可是洛杉矶最贵的律师之一，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词。他恳请法官在一位传奇老人的暮年护住他。然后他说出了这场官司最出名的一句话：“这是一个现代爱情故事。”他说赫泽尔和萨姆纳·雷石东（Sumner Redstone）这两个人好日子一起过、苦日子一起熬，可是一眨眼功夫，准确地说是48小时之内，17年的交情就烟消云散了，有人硬生生地把赫泽尔的灵魂伴侣从他生命中撕走了。
看看这个律师，真是睁眼说瞎话，张嘴就来。他竟然能够把老头和赫泽尔这种钱色交易说成了一段现代爱情故事，听得我也是浑身发麻。他收尾这段讲的是：老爷子求她照顾他、守着他，直到守到老爷子离开的那一天，赫泽尔答应了，这就是为什么赫泽尔今天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律师可真会讲故事，要不然人家怎么赚大钱呢，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克里格这边的开场白就没那么多修辞了。他说那天的事真正有问题的只有两个人：赫泽尔，还有和她一块住在大宅里的雷石东的那个孙女。他说这两个女人一边跟老爷子讲“你的家人不爱你，从来不来看你”，一边把家里人的电话给挡掉，把要来探望的人拦在门外。克里格管这个叫什么呢？典型的情感虐待；换成今天网络上的术语，就是一套标准的、教科书式的 PUA。
录像质证：关键证人雷石东
Speaker 0: 法官听完两边的陈述之后下令清场，旁听席清空，录像带开始播放。一开头就是上一集结束时讲的那一句话，屋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句话骂得太难听了，这集我们就不重复了。
律师没接他这茬，接着往下问。律师掏出一张照片，是老爷子和赫泽尔在一起拍的，那是在派拉蒙（Paramount）一场首映礼上的合影。“这张照片大概是什么时候拍的？”“Who cares? 谁在乎？”雷石东回答道。
隔了几个问题，律师又问：“你说过曼纽拉·赫泽尔是你一生的挚爱吗？”“对。”“那你现在还爱她吗？”“不。”
问这几句话的律师，就是刚才在那边讲“这是一个现代爱情故事”的那个大律师。你可能好奇了，这个律师刚才还在讲伟大的现代爱情故事，现在干嘛要去问雷石东还爱不爱她呢？因为这个律师真正想要证明的压根不是爱情，他要证明的是雷石东这个人已经老糊涂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能算数。
所以录像带里他一直在追问时间、问数字：“赫泽尔在你家住了多久？”“大概一年。”“哪几年呢？”答不上来了。“她为什么走呢？”“我把她赶出去了。”“什么时候赶的？”还是答不上来。“赫泽尔偷过你的钱吗？”“偷过。”“偷了多少？”旁边摆着一张写满数字的图表，让雷石东指一个，雷石东没有指。律师还问了一句：“你改姓雷石东之前原本叫什么名字？”雷石东没有回答。
这位律师坐下来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他相当有把握，觉得已经证明了雷石东连自己出生的名字都说不上来，已经老糊涂了。
轮到老爷子这边提问，换成那位打遗产官司的女律师。之前那场彩排没有白练，雷石东明显松弛下来了，话也顺多了，当然脏话是一句没少。“你为什么把赫泽尔赶出去？”“因为她骗了我。”“骗你什么呢？”
雷石东答了两件事情：一件是一个朋友到底能不能来，另一件就是一封信。雷石东一遍遍想要见到老朋友，赫泽尔跟他说老朋友病了、出城了、联系不上了，其实人就在附近也愿意来，但是赫泽尔硬生生拦着不让他来。那封信是楼上三个人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也就是霍兰德想写给老头的信被这几个人拦下来了，然后这三个人编了一封信想要去糊弄老头。大半年前撒的谎，雷石东一个都没忘。
律师接着问：“那你现在对赫泽尔什么感觉呢？”“我恨她。”“要是你自己做不了决定，你想让谁替你做医疗上的决定？”“莎莉。”律师又确认了一遍：“我听到的是莎莉，对吗？”“对。”“最近常常见家里人吗？感觉怎么样？”“感觉很好。”临了补了一句：“这场官司打完你想要什么？”“我想让赫泽尔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法官宣判：血浓于水与诉讼加码
Speaker 0: 录像带放完了，法官开口：“我早就跟大家说过，雷石东先生可能就是他自己最好的证人。他的证词很有分量，我倒想知道到头来凭什么不尊重这份证词呢？”法官当场提醒赫泽尔的律师：“你这场仗可不好打。”
律师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下一个证人李德医生。李德医生承认了一件事：老爷子对赫泽尔敌意这么深，不太可能再让她回去当医疗代理人了。这可是原告自己请上来的证人。
法官让两边都交书面意见，自己要琢磨一个周末。5月9号星期一，法官直接叫停宣判，拍出了一份17页的判决书。判决中有两段话是这么说的：赫泽尔从一开始就坚持法庭一定要听一个关键证人的话，就是雷石东本人；法庭听了，到头来打输这场官司的也正是这个证人。接着写道：赫泽尔也许认为雷石东什么也说不出来、问什么也听不懂，可是“说得出、听得懂”这两样，雷石东都做到了。
这里我得说清楚，这场官司审的只是一件事情：谁能够替雷石东在医疗上拿主意；他能不能管一家公司，不在这张桌子上。
第二段更有意思，法官写道：就算他跟莎莉这些年为了钱、为了生意闹过别扭，就像很多人的家人一样；就算他们这些年头不怎么来往，不论是什么原因，父母和孩子之间那份感情、那份纽带是很难彻底断掉的，尤其人在脆弱的时候，身边也没有老伴，他去找自己的女儿再自然不过了。一个美国法官绕了这么大一圈，写的其实就是中国的一句老话：血浓于水。
判决出来了，莎莉哭了，一把抱住了克里格律师。走出法庭她说：“感谢法庭能给这场漫长的煎熬画上句号。我真为我父亲高兴，他终于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了，身边是他的朋友和家人。”
赫泽尔那边反应快得很，她在《纽约时报》上说：“我一直在回想录像里的萨姆纳，他那么脆弱、那么迷茫、那么孤单，两眼发直，嘴里含含糊糊的，看着真难受，也更让我想要保护他了。”同一盘录像带，带子里那个人说的是“老子恨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看到的是一个等着她去保护的人，赫泽尔这戏也是挺多的。
这份判决其实也打了赫泽尔律师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人家早有准备，判决当天又递上去一份新的诉状：索赔7000万美金。诉求就一条：把赫泽尔的名字重新放回到老爷子的遗嘱里。7000万这个数大家眼熟吧？之前那份遗嘱一开始写的是5000万，再加上比弗利公园那栋大宅，加起来正好7000万。按照汇率这可是4亿5000多万人民币，赫泽尔拿到这笔钱那就真的是财富自由了。
医疗代理权这扇门关上了，赫泽尔马上敲另一扇门。新诉状的调门比开场白还要高，说莎莉搞了一场“政变”，拉拢佣人执行她的阴险计划，搞间谍、收买、非法驱逐、欺骗，“来偷袭，来骗”，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而且大获全胜，48小时把老爷子和赫泽尔17年的交情化成了灰。
随后她加码指控莎莉和儿子泰勒偷偷给护士和佣人好处，把他们变成了雷石东家安排的眼线。她拿出来的证据是几封邮件：一封是莎莉在商量给一个辞掉的佣人发一个月的工资算遣散费；另一封是护士开口求助，想和老婆开一家洗衣店。听上去有鼻子有眼对吧？可是真实情况是这些护士主动找到雷石东家报告比弗利公园房子的事，并不是雷石东家去收买他们。而且泰勒是律师，他在给母亲的邮件里专门提醒过：这个时候给这些人任何钱都得非常小心，人家会说成你是收买或者插手别人的关系，是要吃官司的。
赫泽尔除了这些邮件，也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证明真有钱付过去。雷石东家实际付过的只有一笔给佣人的一个月工资遣散费。莎莉那边发言人回应称赫泽尔的起诉是毫无根据的攻击、彻头彻尾的编造。可是这份诉状还是达成了一件事：这几天的报道大头都在讲这起7000万的新官司，赫泽尔刚刚输掉医疗代理权的事反倒没多少人记得了。官司输了，但是头条赢了。
纽约战场：亲闺女与干儿子的控制权博弈
Speaker 0: 洛杉矶这边赫泽尔暂时退到了守势，可是莎莉真正的对手这会儿在美国另一头的纽约，他的名字叫菲利普·多曼（Philippe Dauman）。他身上挂着两个关键位置：一个是维亚康姆（Viacom）的 CEO，另一个是掌控着维亚康姆和 CBS 的家族信托受托人之一。
这么多年他在老爷子面前一直都是言听计从的样子，可是这一回他偏偏要顶着干，接着推进出售派拉蒙股份的谈判，还放话6月底之前就宣布交易。
要知道之前董事们是怎么看多曼的，他们认为多曼就是老爷子的“干儿子”。莎莉后来琢磨过，在那帮董事眼里，多曼才是老爷子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而她一个女人替父亲说话、要当继承人，他们好像怎么都接受不了。一边是干儿子，一边是亲闺女。
多曼跟着老爷子做事是从1986年开始的，到了2016年整整30年。之前法官17页的判决站到了“血浓于水”这一边，但判的只是谁替老爷子看病拿主意，当然是亲女儿更有说服力；可是派拉蒙归谁、公司谁说了算，这场官司得换个地方打。
多曼当时算盘算得很细，他跟董事会和管理层说：派拉蒙这笔股份我能卖出一个天价，高到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雷石东家也一样，这是第一层。第二层，他认定老爷子已经点过头了。之前他贴着耳朵跟老爷子说话，老爷子点头，他已经当成了默认；他心里盼着自己或哪位董事能进门见老爷子一面，见了面老爷子自然会说出真心话。第三层，莎莉要是真的掌了实权，两人积怨这么深，卖不卖派拉蒙，多曼的日子都长不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维亚康姆的几位独立董事——那些外面请来专门盯着管理层的董事，以前在任何要紧事上从来没有跟控股大股东唱过反调，因为控股大股东可以把独立董事踢出去；但这一回他们齐刷刷站到了多曼后面。波士顿那位老律师给了一个说法，克里格找到他，他拖了一阵才回话：“董事们并不认为老爷子现在神志清楚，所以投票是按照一个标准来的——假如现在老爷子还清醒，他会怎么想。”他也补了一句：“我知道派拉蒙对他有多重要，要卖价钱就得高到连老爷子本人都会点头。”
跟了老爷子一辈子的老部下夹在中间更难受：老爷子是他一辈子的恩师，莎莉他也熟，看着她一步步历练成生意人；可他也清楚老爷子这些年对多曼有多好，跟波士顿老律师交情有多深。他亲自飞了一趟加州当面看老爷子。老爷子说话照样费劲，可是一提多曼照样骂，骂得跟骂赫泽尔一样难听。这位老部下回来时心里有了底：老爷子铁了心，派拉蒙说什么都不卖；而且在老爷子眼里，多曼和波士顿老律师是背叛了他。
那些天莎莉脑子里时常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也是雷石东的儿子，董事会还会这么对我吗？”她自己想得很清楚：谁要来动这张坐惯了的椅子，董事会都会顶着，跟男女其实没关系；但让一个女人站出来当继承人，他们就是转不过这个弯。
突袭信托：改组受托人与收回投票权
Speaker 0: 判决下来一周，雷石东这边动手了。克里格给老爷子找来一位新律师，挑人的标准就一条：干净，跟维亚康姆、派拉蒙及底下任何子公司没有任何利益瓜葛。
这位干净的律师替老爷子寄出了三封信，收件人是多曼、萨勒诺（Fred Salerno）以及波士顿那位老律师。信里提了两个要求：派拉蒙这笔买卖走到下一步之前，先得给老爷子做一次全面汇报，再说清楚维亚康姆到底打算怎样扭亏为盈；信里还有一句：雷石东先生依然非常关心维亚康姆的生意，作为控股股东和董事，他正在考虑下一步。
萨勒诺的律师很快把电话打过来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老爷子现在这状态还能做啥决定？他们追问：“你见过你当事人没有？什么时候见的？”这位律师火了：“关你们什么事！”他其实见过也聊过，但就是不接茬，反手递过去一句：“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让萨勒诺和其他董事自己去见他，当面看看他是什状态。”话放出去了，那边一直没有回音。萨勒诺的说法是：“我没法确定这位律师真的是代表老爷子本人。”
第二天维亚康姆开董事会电话会，一开就是两天。老规矩，老爷子在线上听着，一个字也不说。就在他在线上听的时候，董事会投了一票，把他在维亚康姆领的那份薪水停了，明显是要给老爷子穿小鞋。多曼接着主持讨论派拉蒙卖得怎么样了，老爷子还是没吭声，莎莉也没有一句话反对。她心里有数，董事会铁了心挺多曼，这个时候开口白费力气；何况她已经想好了一条狠得多的路：借老爷子控股大股东的权力，把多曼和他的盟友一个不留全部清出去。
这件事情卡在中间的是那份家族信托。受托人说白了就是雷石东家业的看门人，哪天老爷子管不了事或人不在了，全国娱乐公司（National Amusements）手里的投票权到底怎么投、听谁的，归这帮人说了算。
按照信托的规矩，老爷子本人有权撤掉任何一个受托人，全撤了也行，但前提是他得有行动能力；一旦他失去行动能力，权利就转到五个人手中。这五个人都不姓雷石东，是非家族受托人。五个人里多曼、波士顿老律师以及另一位律师占了三票，只要这三个人抱成团，谁都动不了他们。多曼认为老爷子早就没有能力了，钥匙自然在他们手里。
但锁这种东西用不着三把钥匙全拿到，只需要抽走一票就开了。
5月20号，多曼和波士顿老律师各自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正是那位新律师，内容就几行：两位的信托受托人被撤了，全国娱乐公司的董事也被撤了。全国娱乐是雷石东顶层的控股公司，这两个位置一丢，他们手里对维亚康姆仅有的权力全都没了，相当于釜底抽薪。
接任受托人的是跟了老爷子一辈子的老部下以及莎莉的一位好友；进驻全国娱乐董事会的则是莎莉的女儿金伯利。多曼和波士顿老律师事先完全不知情，相当于被偷袭了。而打开这把锁的，恰恰是那位此前与莎莉有过节的律师。
多曼整个人都懵了，抓起电话打过去：“怎么回事？”对方结结巴巴地道歉，承认自己站到了莎莉那边：“我没办法，我不想惹上莎莉的麻烦。”屋里听着的人都明白，他是害怕莎莉告他。那些年老爷子往两个女人那边转的大钱都是经这个律师手的，真打起官司来，光是应诉花销和难听的新闻就够把他拖垮。多曼说了一句“我很失望”，对方急着挂断，从那天起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阻击出售：修改公司章程与全面清洗
Speaker 0: 既然局面已经走到这一步，多曼彻底摊牌了。他发声明称这是莎莉一次可耻的行径，非法利用病中父亲的名字和签名企图夺权。
5月23号，他和波士顿老律师在马萨诸塞州起诉，诉求就一条：撤职决定作废。赫泽尔的代理律师也发表声明支持多曼，声明中写道：“老爷子不过是杜莎夫人蜡像馆的一尊蜡像。”几个星期前同一个人还在法庭上讲现代爱情故事，转眼赫泽尔和多曼又结成了统一战线。
5月27号是老爷子93岁生日。两个女人搬走后，生日宴变成了一个温馨的家宴：莎莉来了，她母亲来了，泰勒、金伯利还有另一个儿子都来了，院子里专门搭了一张蹦床，两个曾孙在上面玩耍。护士留下这样一段话：“那两个女人搬走后，雷石东先生看上去开心多了，人放松了，很少再哭，经常跟女儿和外孙待在一块儿，也经常跟东岸的孙辈通电话。”
6月10号，一辆面包车把老爷子载进好莱坞派拉蒙片场，片场老板上车陪着坐了15分钟，事后形容老爷子没反应；下一个星期二开到 CBS 影城，墨菲维斯（Leslie Moonves）上车不到10分钟，老爷子好像压根不认得他是谁。
这两位负责人的见闻传到纽约，维亚康姆首席独立董事萨勒诺坐不住了，写信给雷石东，调子很客气，表示怀疑身边人砌墙阻挡董事见面，并承诺“我们会替你撑腰”。
雷石东这边根本不买账：“之前请你们董事会见面连个回音都没有，现在跑来说我们不让见？”很快雷石东这边出招：修改维亚康姆公司章程，出售派拉蒙任何股份必须获得全票通过。全国娱乐是控股大股东，章程说改就改，这一改直接给莎莉和老爷子赋予了一票否决权。
此时万达集团那边本来就已经凉了半截，王健林觉得多曼开价100亿美金太贵，而且怀疑多曼到底有没有签字权。现在雷石东有了一票否决权，交易更加无法推进。多曼只好承认6月底宣布交易要往后拖，把责任推给莎莉“搞政变”。
6月16号，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全国娱乐宣布动用大股东权力，换掉维亚康姆的五位董事，多曼和萨勒诺都在其中。换上来的五个人懂娱乐行业，更关键的是他们是莎莉和雷石东的人。全国娱乐声明中明确表示新董事会将评估现任管理层，股市闻讯当天维亚康姆股价大涨7%。同一天，莎莉找到多曼的副手，请他在多曼走后临时接任 CEO。
谈判清局：7200万离职与帝国的余波
Speaker 0: 6月17号，多曼接受《财富》杂志专访，面对业绩不佳的质问，他辩称“股价只是某一刻的快照，投资者看的是长远”。但就在同一天，维亚康姆发公告预警季度盈利下滑，原因是《忍者神龟2》票房不及预期以及一份流媒体大合同未能按时签署，并把责任归咎于治理之争。
夏天来到，爱荷华州太阳谷举办一年一度的传媒大会（亿万富翁夏令营）。莎莉只身前往，墨菲维斯一路陪同引荐、请她吃饭，公开夸赞她是一位出色的董事。
与此同时，泰勒正在纽约与多曼展开关键谈判。桌子一边是多曼和他的律师，另一边是泰勒和他的律师。泰勒说服了多曼：马萨诸塞州的官司一旦开庭将是玉石俱焚，比弗利豪宅里的隐私会被扒得更深。条件谈得极快：多曼撤诉并辞去 CEO，由副手接任，多曼拿走约7200万美金遣散费（大部分是他合同中应得的报酬）。
7月27号多曼向董事会摊牌，董事会炸了锅，萨勒诺等人愤怒于多曼私下达成协议背叛了盟友，董事会一度拒绝批准。波士顿老律师也一直蒙在鼓里，丢了受托人职位后震惊又伤心，但他最终也松了口气，选择回归自己的艺术收藏，从此与雷石东家族再无音讯。
一个多星期后维亚康姆发布财报，利润下跌近三成，派拉蒙出品的《星际迷航》等电影票房接连失利，股价一年内腰斩。前任 CEO 甚至公开批评多曼根本不懂流行文化。
萨勒诺等董事不得不重回谈判桌。最终协议达成：7200万美元遣散费照付，承担前三个月律师费，提供三年办公室及行政助理，并保留多曼向新董事会阐述出售派拉蒙计划的权利。8月20日协议正式公布，双方撤销所有诉讼。
多曼随即在佛罗里达棕榈滩买下2400万美元海边豪宅和私人飞机，再未出现在维亚康姆总部，向新董事会阐述计划也仅交了一份书面备忘录走过场。
莎莉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保住了派拉蒙。为了这一件事，她改组了信托受托人、清洗了全国娱乐及维亚康姆董事会、赶走了多曼，同时抵挡赫泽尔并照料父亲。11月在《纽约时报》财经大会上，莎莉感慨道：“不能说这是很棒的一年，也不能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可是回头看，仗打完了。”
但传媒帝国的权力重组与博弈，真的就此画上句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