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亚·苏兹克维秘密证词揭露OpenAI“政变”内幕:权力、背叛与AI未来 北美王路飞 2025-11-14

硅谷罗生门:伊尔亚·苏兹克维的秘密证词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硅谷的罗生门(Rashomon: 指事件各方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的局面),聚焦于伊尔亚·苏兹克维(Ilya Sutskever: OpenAI联合创始人及前首席科学家)的秘密证词。这是一个关于背叛、权力与人工智能未来的谜团。

2025年10月1日,旧金山,伊尔亚·苏兹克维坐在了证人席上。他并非自愿前来,这是一场由埃隆·马斯克(Elon Musk: 特斯拉和SpaceX创始人,OpenAI早期投资者)发起的诉讼的强制取证。我们都知道2023年11月那场震惊世界的宫斗:Sam Altman(Sam Altman: OpenAI首席执行官)被董事会突然解雇,几天后又戏剧性地回归。但董事会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公众得到的答案是:“缺乏坦诚”,这是一个如此模糊、如此无法令人信服的理由。而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走进那个房间,通过这份刚刚被解密的证词,我们不去听公关辞令,只看伊尔亚·苏兹克维在宣誓之下,一字一句都说了什么。

法庭取证(deposition)就像一个解剖室,它冷酷、精准,而且充满了对抗。伊尔亚身边坐着4名来自于Cooley(Cooley LLP: 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对面是埃隆·马斯克聘请的律师团。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这场交锋的核心很快就浮出水面,不是关于AGI(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人工通用智能,指能执行人类所有智力任务的AI),也不是关于人类未来,而是关于一份备忘录(Memorandum: 记录会议、讨论或决策的文件),一份伊尔亚亲自手写的长达52页的备忘录。

52页“起诉书”:伊尔亚亲手递出的“刀”

原告律师Molo(Molo: 原告律师,埃隆·马斯克聘请的律师团成员)开门见山,他拿出第19号证物那份52页的备忘录。Molo问:“文件第一页写着‘Sam表现出一贯的撒谎模式,暗中破坏其他高管,并且挑拨高管们互相对立’。这在当时显然是你的看法。”苏兹克维的回答简洁而致命:“Correct(正确)。”Molo律师紧追不舍:“你是否希望董事会对你写的内容采取行动?”伊尔亚回答:“我希望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的意见是行动是适当的。”Molo追问:“你认为什么样的行动是适当的?”伊尔亚回答:“Termination(解雇)。”

大家看到了吗?一切都很清楚了,这不是什么沟通不畅,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除行动。伊尔亚·苏兹克维,这位被誉为是AI界的沉思者,亲手递出了那把刀。但这立刻就带来下一个问题:一场如此重大的政变,为什么会如此保密?Molo律师发现了疑点:“你发送这份备忘录是用一种阅后即焚(Self-destructing email: 一种阅后自动销毁的邮件形式)的邮件形式,对吗?”伊尔亚回答:“是的。”Molo说:“为什么?”伊尔亚回答:“因为我担心这份备忘录会以某种方式泄露,这是一种普遍的担忧。”但是伊尔亚的担忧更进了一层。律师问他:“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备忘录发给整个董事会?为什么不发给Sam Altman?”伊尔亚的回答揭示了当时OpenAI内部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回答:“因为我感觉一旦Sam意识到这些讨论,他总有办法让这些讨论消失。”让他消失,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词。他描绘出的Sam Altman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呼吁全球监管的科技领袖,而是一个能够让问题消失的权力玩家。

“吹哨人”的弹药:二手信息的致命缺陷

此时此刻,你可能会和法庭的律师一样,认为伊尔亚是一个吹哨人(Whistleblower: 揭露组织内部不法行为的人),是一个为了使命不惜一切代价的悲剧英雄。他收集证据,秘密联络独立董事,试图在暴君摧毁一切前阻止他。这听起来是一个很棒的故事。但是别急,当OpenAI的律师Eddie(Eddie: OpenAI的律师)的交叉质询开始时,他开始剥这个洋葱的第二层。

伊尔亚在那份52页的备忘录里放了很多证据,主要都是聊天截图。律师Molo问道:“你是如何写这份文件的?”伊尔亚回答:“独立董事会成员让我准备的,我从米拉·莫拉提(Mira Murati: OpenAI首席技术官)那边拿到了大部分或者是全部的截图。”OpenAI的律师Eddie抓住了这一点,开始疯狂反击。他把备忘录翻到了第529页,上面写着“有理由相信Sam过去因为某种类似的原因被YC(Y Combinator: 知名创业孵化器)给赶走了。YC制造混乱,挑拨离间。”律师埃迪问道:“这个指控的依据是什么呢?”伊尔亚说:“这是我和米拉的对话。”埃迪说:“米拉是转述他和Brad(Brad: Y Combinator高管)的对话。”伊尔亚回答:“是的。”埃迪:“你和Brad谈过吗?”伊尔亚:“没有。”到这里大家听明白了吗?这是一场“我听到米拉说,米拉说Brad说Sam有问题”的指控。

律师Eddie并没有停下。他翻到下一页说道:“你还写道,‘我的理解是Greg(Greg Brockman: OpenAI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曾任Stripe首席技术官)也基本上被Stripe(Stripe: 一家在线支付处理公司)给解雇了’。埃迪说:‘你的依据是什么?’”伊尔亚说:“也是米拉告诉我的。”埃迪:“你找Greg核实了吗?”伊尔亚:“没有。”埃迪追问道:“为什么不?”伊尔亚停顿道:“我没有想到。”伊尔亚继续说道:“我完全相信米拉给我的信息。”律师埃迪继续进攻。他提到备忘录关于GPT-4 Turbo(GPT-4 Turbo: OpenAI发布的一款大型语言模型)发布流程中Sam撒谎的指控。埃迪说:“这些截图都是来自于米拉,对吗?”伊尔亚:“是的。”埃迪:“你和Jason Wang(Jason Wang: OpenAI总法律顾问)谈过了吗?”伊尔亚回答道:“没有。”埃迪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Jason因为和Sam讨论而感到不安呢?”伊尔亚回答道:“我也是从米拉那里得到这个信息,我相信了。”

这就是层层剥茧,我们看到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伊尔亚·苏兹克维,这位天才科学家,他的弹药,他的事实依据,竟然几乎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米拉·莫拉提的转述。在证词后半段,伊尔亚自己也做了反思。律师问他:“你是否现在意识到你当时并不知道Sam的想法?”伊尔亚说:“我事后意识到我不知道,但我当时以为我知道。我是通过二手知识知道的。”律师追问道:“你认为依赖二手知识是个错误吗?”伊尔亚:“我认为二手知识是一个需要进一步调查的邀请。”但他没有去调查,他直接写进了备忘录,并且要求解雇CEO(Chief Executive Officer: 首席执行官)。

伊尔亚的秘密备忘录不止一份。律师Molo还问到:“你起草了另一份类似的备忘录,批评Greg Brockman是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对吗?”伊尔亚回答:“是的。”Molo说:“你也发给董事会了?”伊尔亚:“是的。”你看啊,伊尔亚的目标非常明确,他要同时清除Sam Altman和Greg Brockman。他认为这两人是公司使命的障碍。他几乎成功了。

盟友的背叛:与竞争对手的秘密谈判

但他的盟友,那些他依赖行动的独立董事,又是什么样的呢?伊尔亚在证词中也给了我们答案。当OpenAI的律师问伊尔亚:“回顾开除Sam之前的一些过程,你如何评价?”伊尔亚坦诚道:“我只能说一件事,这个过程太匆忙了。”律师追问道:“为什么匆忙?”伊尔亚说:“我认为董事会缺乏经验。”律师追问:“在什么方面缺乏经验?”伊尔亚:“在董事会事务上。”他形容自己和Helen Toner(Helen Toner: OpenAI前独立董事)和Tasha McCauley(Tasha McCauley: OpenAI前独立董事)这两位独立董事互动并不频繁,他们只是偶尔来OpenAI开会。他甚至不知道塔莎住在哪里,他相信海伦住在华盛顿。

重点来了,这位住在华盛顿的Helen Toner,她的背景非常有趣。她与Open Philanthropy(Open Philanthropy: 一个慈善组织,专注于有效利他主义)有关,而这个组织又和Holden(Holden Karnofsky: Open Philanthropy联合创始人)有关。Holden的配偶是Daniela Amodei(Daniela Amodei: Anthropic联合创始人),而Daniela Amodei和Dario Amodei(Dario Amodei: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是兄妹。Dario Amodei是谁?他是Anthropic(Anthropic: 一家领先的AI安全研究公司,OpenAI的主要竞争对手)的CEO。也就是说,这位Helen Toner,她作为OpenAI的独立董事,却和OpenAI的最大竞争对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另一位独立董事Tasha,她的老公是非常有名的影星Joseph Gordon-Levitt(Joseph Gordon-Levitt: 知名影星)。而Adam D'Angelo(Adam D'Angelo: Quora首席执行官),他本身也是Quora(Quora: 一个问答网站)的CEO。Quora本身就被ChatGPT(ChatGPT: OpenAI开发的一款大型语言模型)给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你认为这一切只是巧合,只是裙带关系?

证词里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律师Eddie问伊尔亚:“在2023年11月,也就是Sam被开除后,是否有董事会成员收到来自Anthropic的联系?”伊尔亚回答:“我不知道是Helen联系了Anthropic,还是Anthropic联系了Helen,但是他们提出了和OpenAI合并并且接管领导权的提议。”你没有听错,在Sam Altman被开除的那个周六,11月18日,OpenAI的董事会在Helen Toner的主导下,和他们最大竞争对手Anthropic开了一个电话会议,讨论是合并和交出领导权。律师:“你参加了那个电话会议吗?”伊尔亚:“是的。”律师追问:“Anthropic那边谁在?”伊尔亚:“我记得Dario兄妹在。”律师说:“你对此做了什么反应?”伊尔亚:“我非常不高兴。”律师说:“为什么?”伊尔亚回答:“因为我不想OpenAI和Anthropic合并,这简直是疯了。”伊尔亚以为自己是在清君侧,是为了使命,结果他的盟友掉头就要把整个皇宫送给竞争对手。律师追问道:“其他董事会成员呢?他们支持吗?”伊尔亚说:“他们支持的多,至少没有人不支持。”律师说:“谁看起来最支持?”伊尔亚回应说:“我的记忆中,Helen是最支持的。”现在你看明白了吗?这场政变的背后,是伊尔亚对Sam的二手指控,和Helen Toner对于Anthropic的一手操作。伊尔亚终于意识到,他所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Sam Altman更可怕的深渊。

理想主义者的误判:使命与人性的冲突

“使命”,OpenAI这家公司最喜欢讨论的词。伊尔亚在证词中回应的另一件事情,当Sam被开除后,高管团队告诉董事会:“如果Sam不回来,OpenAI将被摧毁,这不符合OpenAI的使命。”你猜Helen Toner怎么回答的?伊尔亚回应道:“Helen Toner说,允许公司被摧毁是符合使命的。”伊尔亚对律师说:“在那个时间点,对我来说,答案绝对是不。”在那一刻,伊尔亚·苏兹克维可能终于明白了,他以为自己在捍卫使命,但是Helen Toner的使命显然和他和公司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们把时间线拉回来。伊尔亚对Sam的不满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律师拿出了20号证物,一篇《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报道中写到:“苏兹克维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董事会的动态,允许Sam Altman被换掉。”律师问:“这是真的吗?”伊尔亚:“是的。”律师追问:“你在等什么动态?”伊尔亚说:“等待董事会大多数人,等待董事会大多数人不那么明显的和Sam友好。”然后是那个关键问题:“律师说你考虑移除Sam多久了?”伊尔亚说:“‘计划’这个词是错的,因为之前看起来不可行,但是我考虑这件事至少一年了。”至少一年,从2022年开始,伊尔亚就想换掉Sam。他一直在等,他等到了Helen和Tasha,他以为找到了使命的盟友。他提供了二手的弹药,发动了这场匆忙的政变。他以为自己赢了,但他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篇《华尔街日报》还写道:“苏兹克维惊呆了,他本以为OpenAI的员工会欢呼。”律师问:“这是真的吗?”伊尔亚更正道:“我没指望他们会欢呼,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这是一个天才科学家的最大误判。他活在代码和理论中,他以为使命可以战胜一切,但他不了解人性,也不了解Sam Altman在公司内部的权力。他以为员工会像他一样,在圣人和政客之间选择圣人,但他忘了员工要的是薪水,是期权,是一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CEO(首席执行官)。

接下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员工们集体逼宫微软(Microsoft: 一家全球知名的科技公司)CEO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 微软首席执行官)下场。律师问:“最终董事会同意辞职,并且恢复Sam Altman,对吗?”伊尔亚:“是的。”这场政变在5天内就失败了。伊尔亚试图保护的使命被彻底击碎。他自己也签署了那份要求董事会辞职的信。他背叛了他的盟友,就像他认为他背叛了Sam一样。几个月后,2024年5月,伊尔亚·苏兹克维宣布离开OpenAI。律师问他:“你为什么离开?”伊尔亚说:“最终,最终我有了一个伟大的新愿景,它更适合一家新公司。”

利益的纠葛:未曾分割的经济联系

故事到这里本应该结束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失败和另起炉灶。但别忘了,这是一场法律取证,它总会撕开最体面的那层纱。还记得这场官司是谁发起的吗?是埃隆·马斯克。马斯克核心诉求之一就是OpenAI违背了非盈利(Non-profit: 不以营利为目的的组织)的初衷。所以呢,律师Molo从开始就追问伊尔亚的财务情况。Molo问道:“Sam被解雇那个周六,你担心失去你在OpenAI的股权(Equity: 公司股份,代表所有权)吗?”伊尔亚说:“我不担心。”Molo追问:“你认为你当时的股权值多少钱?”伊尔亚的律师马上打断:“反对,无关。我指示他不要给出一个数字。”Molo对伊尔亚说:“你要回答吗?”伊尔亚说:“我必须服从我的律师。”

这场交锋在证词结尾后再次出现。Molo追问道:“你离开OpenAI时,你持有的股权价值多少?”伊尔亚的律师立即打断:“同样的反对,同样的指示。”Molo问:“你现在还在OpenAI有经济联系吗?”伊尔亚回答:“是的。”Molo问道:“自从你离开后,你权益的价值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伊尔亚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增加了。”伊尔亚·苏兹克维,这位为了使命(Mission: 组织存在的根本目的和价值观)和安全不惜发动政变,最终被迫离开的理想主义者,他离开后,他持有的OpenAI的股权价值增加了。

Molo没有放过他。Molo追问道:“谁在支付你今天作证的律师费?”伊尔亚的律师立即打断:“反对,指示不回答。”Molo追问:“谁在支付你的律师费?”伊尔亚:“我不确定。”Molo:“你收到账单了吗?”伊尔亚:“没有。”Molo追问:“是OpenAI在支付你的律师费吗?”伊尔亚停顿道:“我认为这很可能是事实。”你听懂了吗?伊尔亚离开了OpenAI,创办了新公司,但他仍然持有OpenAI的股权,并且价值在增加。他来参加这场针对OpenAI的诉讼,而他律师费很可能是OpenAI付的。他与他曾经试图摧毁那家公司,在利益上从未分割。

在这份证词的深处,藏着一段伊尔亚的独白。他谈到未来谁会掌控AGI,他说:“我的看法是,最终掌权的人很可能是一位非常善于权谋之道的人。这很像是在不同政客之间做出选择,一个被描述成圣人的人很难成功。我认为这值得尝试,但这就像选国家元首一样。”伊尔亚·苏兹克维他很想成为那个圣人。他想用一份二手知识构成的备忘录,去挑战一个他眼中精于权谋的政客。结果他输了。他不仅输掉了权力,也输掉了叙事。他被政客放逐,却在经济上与政客捆绑。这份证词没有告诉我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只是撕开了硅谷最顶层使命的外衣,让我们看到这底下最原始关于人性、权力与利益的纠葛。在通往超级人工智能的路上,我们以为最大障碍是技术、是算力,但这份证词告诉我们,最大障碍可能永远都是我们人类自己。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