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日本的城市废墟与社会混乱
Speaker 0: 大家好，我们今天就是这个系列的第四次，叫“拥抱战败”。因为讲日本战败后很短一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其实对于理解战前和理解之后的日本都非常有帮助。我整理了一些点，跟大家一起做一个分享。
上个周末我刚好去了一趟水库，其实他们那边也被炸了很多地方，他们有复原的一个城子复原的一个角。你在日本如果多走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很多地方它没有留下来很多历史遗迹，就是因为在二战结束前一段时间的轰炸。盟军对日本整个差不多六十个大城市进行了持续的轰炸。最具代表的当然就是原子弹炸的两个城市。
广岛是原子弹炸了之后，前前后后还有其他的也炸了很多遍，因为它是工业城市。原子弹差不多炸死了十几万，再加上其他炸广岛市的总共空袭，大概死了二十五六万，非常惨。长崎是七万多万原子弹，东京一般都说是十万，就是在东京大空袭死了十万，建筑物也是毁得乱七八糟的。
炸得比较严重的还有像名古屋，名古屋是一个工业城市。
Speaker 1: 这是丰田，就是名古屋。
Speaker 0: 对，名古屋有百分之九十的建筑被炸光了，非常严重。东京可能六七成的样子，百分之六十五被炸了。所以你没有看到什么旧的街区。留下来没有被炸的，像奈良、京都，还有大家有没有去过金泽？金泽保留了非常多的昭和时期的普通人住的建筑，所以他们把那些东西又改成了游览区，非常推荐大家去看一下。因为金泽没有被炸，因为它又在那边，又没有工业基础，战略位置又很小。这种空袭跟日本留下来这种景观也是密切相关的，离工厂越远越安全。名古屋当年是三菱重工在那边有一个非常大的工厂，炸得很惨。还有长野的松本城、松本市，它也是没有被炸，保护得非常好，非常推荐大家去看一下。但是有些你像东京的话，说实话，你还没有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能挑出来很有昭和那种市井的感觉的，其实也不多。
在结束战争那段时间，整个局势非常混乱。有一个数据是东京从四五年八月投降，接下来从八月到十月差不多三个月时间，东京饿死了超过一千人。整个局势混乱，粮食供应不足，非常惨。
Speaker 2: Yeah.
Speaker 0: 黑市就非常发达。新宿西口那边有一个思い出横丁（回忆横丁），就是个很窄的、又长又窄的地方，有几米两三米一个店，基本上是欧美游客去。有的时候我的朋友来了，我也会叫他去看这种真正的市井的日本地摊的感觉，小舞台的话可以去那边。它就是当年从黑市发展起来的，从四五年、四六年这个黑市一直发展到现在的。
黑市的物资，我看到的是一开始之后，第一波其实很多军用物资被官僚和军人私分了。还有一批很大的，一个是盟军占领之后，把他们扣押的一批物资超过一千亿日元，非常大额的军用物资。然后就给了日本政府，说现在大家生活这么辛苦，也把这个交还给你们。但日本政府又交给了五大财阀。当时财阀还没有解体，财阀就把这个也通过各种方式，有相当部分也流入了黑市。黑市它也是市场，也是物资流通的一个地方，当然是可能价格方面或者物资方面没有办法保证，但它也是让物资流动起来了，也是一个途径。
Speaker 1: 只要有物资管制就有黑市。
Speaker 0: 对对对对。
战后“慰安设施”的设立与废止
Speaker 0: 还有一个就是当年非常著名的叫“为国卖春”，这个需要提一下。因为很多人对那段占领期的记忆，包括日本人对那段占领期的记忆，就是美国大兵跟日本姑娘这种感觉，对很多日本人刺激非常大。
整个过程是怎么样的呢？就是已经战败了，马上日本人要来了。大家日本人就非常担心，说只要敌人一登陆，就会逐个凌辱妇女，这种谣言马上就全部传开了，就非常担心。八月十五投降，八月十八号内务省就给全国的警察署发密电，说要筹备在各个地方设置“慰安设施”，公营的、政府营的，为了保护存粮的日本妇女，要公营地去开办这样的设施，而且许诺政府给他们提供贷款。
当天东京的警察厅的高官跟横滨地区的这些业者就接触，然后许诺给他们五千万日元的政府财政补贴，让他们去做这个事情。还有数据是九月六号政府运营的劝业银行，批的第一笔款子是三千万日元。批的人是吉田茂，他当时是大藏省的高官，但最后他还当了首相。他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
Speaker 1: 叫“一亿总玉碎”。
Speaker 0: 不是，是“用一亿日元守住贞操不算昂贵”。就是这个事情上，他说我们要花一亿日元，然后在全国建立公营的慰安设施，来保住不要发生这种美国大兵来了凌辱日本姑娘的事情。
Speaker 2: 嗯。
Speaker 0: 对，然后马上就在银座就开始招人。但其实大部分来应聘的人，都不知道具体做什么。招聘通知上写的是“作为国家战后处理紧急设施之一，我们寻求新日本女性的率先协力，参与慰问进驻军的伟大事业”。女性年龄十八以上，二十三以下，提供住宿、服饰和伙食。很多人衣衫褴褛，因为当时就很混乱，很多能去应聘工作的就是无家可归。很多人一问，你这到底是干什么？一听说是真的要去慰安设施就不去干了。招人招了一通之后，在八月二十七号总共招了一千三百六十六人，然后马上就给他们搞了一个上岗仪式。
Speaker 1: 对，还挺有仪式感。
Speaker 0: 在皇居上搞了仪式，这个上岗仪式。而且是当天上岗，然后就马上就分配到日本。当时最开始是有七个，最后扩展到了二十几个，全国也都扩展开来。
Speaker 1: 驾轻就熟啊。毕竟慰安所这套制度原来就搞过，现在针对美国大兵又搞了一遍而已。
Speaker 0: 美国大兵是四五年第一波过来是最高峰，有三四十万人，也非常大量，就是对日本人也是挺担心的。三四十万，到五十年代大概降到了二十万左右。这些开了之后，他们没有预期，没有发生那些大规模的，比如说美国大兵强奸或者是凌辱日本妇女这种案例比较少。日本政府也是预期，我们如果有这种公营的设施，可能就会比较少，还真的是比较少。但是也不贵，一美元服务一次。
Speaker 3: 当时能找到这个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Speaker 0: 对，因为工作已是临时状况。
Speaker 3: 就我记得这本书他后面不是写了吗？当时他们这些做慰安所的女性，她们一般收入是要比战后很多女性的收入好，生活状态也是更好。
Speaker 0: 对。但是这个是四五年八月三十号开起来的，然后到四六年一月份就关掉了，只搞了五个月。表面理由是说美国人GHQ（盟军最高司令部）认为这个是损害妇女人权。但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疾病的传播。有一个数据是美军的第八军，经检测，百分之七十的病原感染了梅毒，百分之五十感染了另一种。就非常非常严重。然后这些妇女也是一样的，在五六个月之后，解散的时候做这个测试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感染了病毒，所以也是一个原因。然后就差不多五六个月，这个事情就关掉了。但是公营的关掉了，其实民营的当然还有很多。为了治这些病，美国首次将制造盘尼西林（青霉素）的专利卖给了日本公司，就是说这个太严重了，我们这个消炎药没办法，我们把这个专利卖给你，自己生产去治这个病。
Speaker 2: 嗯。
Speaker 0: 这个是中间的一个，五六个月就停了。
战后生育高峰与集体相亲
Speaker 0: 战后还有个大家可能都听过，叫“团块时代”。团块时代就是从四七到四九年，日本有一个生育高峰。就是为什么在如此贫穷、饥饿、混乱的时候，人口居然是爆发？一般认为人口要相对稳定的时候，才会有一个比较好的增长，但其实是在这里爆发。
Speaker 1: 其实不奇怪，在中国三年大饥荒之后，也迎来了一个生育高峰。我觉得就是因为大灾难清除了大量人口之后，控制在新位置，一下大家的生存空间不那么拥挤了。为了战胜对死亡的恐惧，立马狂生孩子。
Speaker 0: 但日本这个的话主要还是一个补偿性生育。它原先是战争，很多妻离子散，很多其实是婚姻和生育都推后了、延后了。相当于有七八年的时间，从三十年代末一直到四五年，这个生育被严重的限制和终止，婚姻也是，家庭也是，生育也是。然后战后，四五年结束，到四六年开始稳定，四七、四八、四九三年就开始大量的人也复员回来了。然后整个人口就有一个小爆发，是一个补偿性的生育。
团块时代之所以很有名，是他们在四十年代末出生，然后又刚好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是安保斗争（六十年代末）。然后刚好又是他们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进入到日本的大企业里面，走到了中高层的一个。整个他们这个时代是。
Speaker 1: 相当于美国的婴儿潮（Baby Boomers）。
Speaker 0: 对，婴儿潮，是的是的。当时日本还有个现象，也是跟这个相关，就是它叫“集体相亲”。也是因为战后兴起。原先因为大量的，以前那种相亲，单个没人给你介绍什么的，这些机制全部就破坏掉了。社区也破坏掉了，乡村这些组织也破坏掉，家庭破坏掉。然后你没办法，然后就有很多地方组织这种集体相亲，然后集体结婚，政府的高官还出席婚礼什么的。对，集体相亲。
民主化改革的争议
Speaker 0: 我们就聊非常重要的就是关于民主化的问题。战后到底要给日本一个什么样的制度？到底要改革到什么程度？要变成什么？要不要把他们这个皇国，要不要把帝制结束掉，然后变成一个共和制，选总统什么的，还是君主立宪？
一开始其实很多美国人认为日本不适合搞民主。包括一个很有名的驻日本大使，他从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总共在日本待了十年，他也写了一本书，非常有名，叫做《史日十年》。就是把他的日记和给美国的一些报告编了一本书，中文版也有，非常好的一本书。他就认为日本搞民主成功不了，这是他的一个观察。他说这样一个社会是一个共同体社会，一个阶级社会，一般是社会上层确定意图和目标，下层去遵从执行。
还有英国的一些研究报告，说把日本人民称作“顺从的畜群”，就说他不适合民主。当然这个是有他们西方这种精英主义的观点。但是还有一些其他的观点，比如说有些学者认为天皇制它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容器，它既可以承载一个极端的军国体制，它也可以承载一个在天皇制主导下的民主体制。也有这样的研究报告。
美国还是希望解决日本不再走向军国体制的问题。他们其实的想法就很简单，还是要进行这种民主化改革。联军八月底进驻到两个月之后，十月四号就发了一个非常著名的，简称叫做“人权指令”，或者叫做“联军最高司令部九十三号令”。它就对人权方面、权益方面进行了一个清晰的表达。它总共有六条，我稍微念一下：
“兹命日本帝国政府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废止并停止一切对政治、民事、宗教自由之限制。为此，应执行如下事项：
第一，立即废止修正一切法律、法令、条例、命令、行政措施，凡内容限制思想、言论、出版、集会、宗教自由者，均应予以废除。 第二，立即释放所有因政治信仰、思想表达意见而被拘禁及其他方式剥夺自由人员。 第三，立即废止治安维持法以及相关的实施细则、附随法规及执行命令。 第四，立即解散一切限制思想和政治活动作为募集的警察，就是特高（特殊高等警察），特高就是做秘密警察监察或调查机关并行止一切活动。 第五，不得再对个人之合法政治活动、工会活动和其他合法社会活动加以干涉、限制、惩处。 第六，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宗教活动加以国家控制、干涉。
饬令日本政府立即执行上述措施，并执行情况迅速向本司令部报告。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这个一发布，因为他们是占领军，这个就是最高命令，是超过你们这个国家所有法律的，所以都得执行。
民主化改革与左右翼的博弈
Speaker 0: 当然这些也是，其实我们谈到日本的话，日本大家都说如果对日本的政治有了解的话，经常会提到一个叫做“保守”。那它是什么呢？是从什么来的？其实就是联军进驻以后，他要进行大量的这种民主化改革。那保障权益的改革，偏左翼的改革，然后要触及原先的体制。那维护原先体制的皇国体制的那些人、那些组织、那些官僚、那些思想，都被一般称作保守。而拥护这些东西的一般都被称作“自由主义”或者叫“自由派”。
因为这个公布之后，马上，因为他提到了对左翼、共产党、工会要进行保护。像被抓的日共的最高领导人之一叫德田球一，包括大量左翼都被放出来了。马上他们就重返政治舞台去参与政治活动。当时的内阁是东久迩宫稔彦王内阁，它是皇室内阁。然后他就是特别反对释放政治犯这些东西，然后他就马上辞职了，说干不了了。他当然就是站在保守立场上，他认为这样的改革肯定是太过了，如此激烈的政治变革。
Speaker 1: 然后当时这个政治犯很多吗？
Speaker 0: 政治犯还挺多的，用人权益。共产党抓的都是从二十年代末就开始的，后半期就开始抓了，三十年代、二十年代，大量的政治犯。所以就突然又联想到委内瑞拉，他刚把政治犯开始释放。
其实在四五、四六、四七年进行了大量的新的立法改革。基本上就是四五年是一个大破坏，然后四六年开始制定，然后四六年的下半年和四七年开始实行。基本上包括比如说女性参政权，四五年底确定，四六年四月份第一次参选。还有农地改革也是四六年。新宪法是四六年十一月。教育基本法四七年三月实行。劳动基准法四七年四月等等。还有民法中的对于家族制度的一个废除，就是对家父长制的男女平等，也是一个平权。这个也是四七年。就是一系列法律，其实是一个按照中国的说法，就是叫做“反封建”，就是进行了反封建成功了。
大量的立法，然后里面我特别想提一下对教育方面的一些内容，因为对我们现在的中国也非常有启发意义。他们在四六年的五月份，文部省就发了新的，按照联军这些大的方针，他们制定的新的教育方针。这个新的教育方针里面怎么说呢？它说明治时期来的近代化，注重西方文明的物质方面，但是忽略了其背后的基本精神。日本人学会了如何使用火车、轮船、舰艇、电器，却没有充分地发展制造出这些器物的科学精神。同时战争和战败的发生是由于日本人没有对人性、人格和个性的适当尊重。这个你看好像是在说我们现在的中国，未能培养出理性的批判精神，导致军国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抬头。而在此意义上，战争责任必须由全体日本人承担，必须为他们的罪行向世界深刻道歉。然后谢罪。只有通过执行波茨坦宣言以及和占领军当局的命令而实现，从而建设一个新的民主国家。
就是说他们自己新的教育方针，就认为我们学西方只是学了物质方面的，没有真正学习科学精神，没有真正学习批判精神，然后导致了最终走向了军国主义。你看跟中国有多像，我们改革开放就跟明治维新极其类似。因为它是在物质上、器物层面上急速地学习了西方，现在还在学习中，什么AI什么的正在学习中。但是呢，因为它没有在后面这一层，比如对权力的制约，其实都是没有的。所以的话，你看现在各种极端民族主义抬头什么的，也都是跟这个背景非常类似的。
Speaker 1: 但也正因为他们有这种教育界有这种主张，往往被批判为“自虐史观”。然后日本右翼会觉得日教组是反日组织，有这种观点。
Speaker 0: 嗯，可以可以讨论。而且方才指出，日本是个国家，然而并未形成真正的社会，因为日本人对国家秉忠诚之心，懂得如何做好家庭的一员。但是个人的感觉娇弱，缺乏更广泛意义上的公共道德。这个也是就好像说中国一样。就是没有个体的这种自律性、自主性没有确立起来的话，你最终非常有可能你的行为是被国家给吸收了，是被民族吸收了，而不是被你更低层的这种个人、社区、更切合更符合你个人利益的东西。因为你如果被国家、被民族天大的叙事吸收之后，其实他们有自己的利益，非常不一样的。
文部省还发了出版了一些书，叫做《民主读本》，还有《少年少女之心》，就是给大家普及这些新知识、民主知识的。说在当今世界，民主理念超越政治，延伸到经济和日常生活领域。学生们被教导自由应当被尊重，但是要与自私自利区别，自由必须与责任一起行使。就是这个比较有责任精神，就是没有责任的自由。然后平等是民主的核心，但不应与同一性混在一起，就是不要变成那种像朝鲜一样，大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那不是民主，那不是统一平等。平等意味着机会均等。其实就是开始普及，在西方来说已经是比较深入人心的一些民主理念。
当时在学校里面，其实当时很多老师是很赞成相关的这些东西的。为什么呢？因为很多上战场都是他们的学生，他们学生已经死光了。他们眼睁睁地送着自己的学生一个个地去世，或者是家庭支离破碎。其实老师的反思是非常多的，所以为什么日教组能成为如此左的一个组织，跟这个是很有关系的，他们的反思也是最深的。
这些改革，日本普通国民当时是非常欢迎的。有一个数据是他们会给GHQ写明信片、写信。当然也有一些反映社会问题的等等这些东西，但是大量的是赞美伟大的麦克阿瑟将军，他认为是麦克阿瑟将军给日本带来的一些变化。这些信件和明信片总共从四六年到五一年占领期总共有四十几万封，特别多。麦克阿瑟他还留了几千封，三四千封，还都一直保存在自己的档案里。还有些地方人经常给将军寄各种各样的礼物。京都的一个当地人，花了三年的时间给将军绣了一个和服，花费了七千万针。为什么叫七千万针？因为当时日本人口七千万，代表每一个人给将军织一针，然后就是表达这种对将军的感情。
Speaker 3: 将军的恩情。
Speaker 0: 对，给他织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花了三年给他寄过去。
Speaker 1: 其实这个事是由军国主义惯性的，当年军国主义时期就是给出征的给前线织千人针、万人针，都是一个套路。
Speaker 0: 对。然后就是有各种新的变化。比如说人们也开始实践自己的这些民主权利。四六年十二月决定妇女拥有参政权。四六年四月份第一次战后大选。然后妇女也有很多参选，有六十九位女性候选人，有三十九人就当选议员了。
Speaker 2: 对。
Speaker 0: 比如说四六年的夏天，在横滨举行夏季祭典的时候，第一次女性也可以被允许去抬神舆。以前是不允许女性参加的，所以这些都是一些新的变化。
GHQ 对左翼运动的压制
Speaker 0: 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下，日本的以共产党和社会党为主导的，还包括工会为主导的左翼运动就蓬勃地发展起来。但是这个蓬勃发展，以及最后他们的一些行为，超出了GHQ的容忍范围。GHQ最终是对他们的这些左翼运动进行压制，然后开始联合日本的所有的保守派。这个就是一个最简单的脉络。就为什么一开始进行民主改革，最后又回到跟过去的那些保守派最终走在一起，有一个经过，我们简单聊一下。
四五年十二月通过了劳动组合法，就是工会法之后，马上就大量的工会涌现，以前是不允许的。到四五年底的时候，工会成员全国有三十八万，一个月之后就超过一百万。到四六年底的时候，加入工会人数已经超过五百六十万。到四八年最高峰的时候，工会人数是六百七十万，基本上已经有一半的劳工都已经加入了相关的工会，然后去争取自己的权益。
为什么他们能如此迅速地把这些人动员起来，然后形成组织，而且有争取自己权益的战斗力？其实跟他们战时的动员体制密切相关，他们有总体战体制，有一套非常好的动员体制。但是战后，一允许他们自己组织的时候，他马上就跟左翼的政治运动结合起来，马上就开始运动。所以这里其实对中国未来也是有个启发的。很多人会说中国要打台湾或者怎么样，甚至要跟日本或者是西方有这种冲突。其实如果真正中国跟西方或者是外部发生战争的话，有可能是为未来种下一个很不好的东西。就是你打仗的话是要动员的，是要有组织的。你这些东西如果用了之后，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这些组织还会再被利用，就是被民间有可能再利用，然后变成他们自己的组织。其实中国现在都说他是没有任何社会的自我组织的，就是一盘散沙，原子化，没有任何组织性，没有任何争取自己权益的可能性。但是如果你打一次仗的话，你国家就得组织，你组织之后，你留下来那个组织的这种方式方法、这种脉络、这种联系，有可能就会留到在以后成为一个那样的可能性。
Speaker 2: 对，这就是为什么在明朝末年的时候，陕西的农民军，他的战斗力和组织性最强。这就是因为在陕西这个省，军户的比例极其高，他在平时就像战时一样在动员。
Speaker 1: 嗯。
Speaker 0: OK。所以这些左翼就进行了很多运动活动。四六年的五一大游行，五一是劳动节。他们说第一次我们要像西方的工人一样，我们要举行五一的游行。然后在四六年的五一，一下子有五十万人涌到了皇居广场，然后就举行游行，争取权益。大背景就是大家饿肚子，没饭吃，争取粮食的配给是一个非常主要的一个议题。
在这个游行里面，还有著名的石桥湛山，他当时是大藏省大藏相，然后最后也短暂当过首相。他也参加了这个运动。我们第一次这个讲座的时候，也有个朋友他讲的是石桥湛山。当天游行的时候，大家都很鼓舞，然后就说我们要干什么干什么。现场有些人就提出他的诉求，包括一些共产党的人士要提出我们要进行民主革命，甚至说我们要推翻政府，通过民主革命来推翻政府等等。这次集会下半截的时候，有五万人左右说我们要去首相官邸进行请愿。然后他们就又进发五万人左右，又进发到首相官邸。当时首相是币原喜重郎内阁，因为之前那个皇室内阁辞了，他就说这个改革革新太厉害了，受不了。然后有十三个代表就进去了，允许进去对首相请愿。但是第一天没有见到，第二天就是见到了币原。然后就很有意思。代表里面共产党的德田球一看了币原之后，币原长得很胖。德田球一说你这么胖，你不可能是每个月靠政府给你发的五百日元能吃这么胖吧。这些抗议的人七嘴八舌地批评首相，然后币原就吓跑了，就没跟这些人谈出个啥就吓跑了。
这是五月份的五月一号、五月二号。然后五月十二号还有一次游行，起源是世田谷区，他们要争取搞居民大会，让区给他们分粮食。然后中间谁出现了？还是日共的野坂参三。野坂参三原先在中国搞了，从三十年代一直在延安什么的搞了十几年，最后四五年回到日本，然后就受到很多人的欢迎。他是左翼日共的一个领袖，他也出现了。反正他就说我们直接向天皇去请愿去。然后就真的有一波人去世田谷政府请愿，一波由他带领去天皇皇居那边，去天皇请愿。然后跟皇居的守卫还发生了一些非暴力冲突。但是还进去了，有一多个人进去了之后，然后把他们的意见交给了宫内省的代表。这其中还有就是他们的人还跑到了皇宫的御膳房里面，然后还去一通观察说天皇每天吃什么东西，然后发现天皇吃的真是比他们普通人吃得好，一通惊讶。掀锅盖，普通人掀天皇的锅盖。
这两次之后，GHQ就开始有一些反应了。他觉得还是，五月二十号的时候，GHQ的麦克阿瑟就说“日益增长的有组织的集团暴力行为，倾向造成对日本未来发展的威胁”。他们把这个而且说有少数捣乱分子，有这个过激行为。捣乱分子被翻译成日文的时候叫做“暴民”。这个词一出来，这些左翼的就有点惊讶，怎么能就这么称呼他们呢？但是保守阵营的就非常开心，这个就是日本传统的保守跟革新的不一样。
但是这次五一的活动还没有让GHQ下定决心要停止他们一些活动，只是说给他们一个警示，还没有限制他们。然后这些左翼的阵营还继续在持续地进行一系列活动。尤其是他们计划在四七年的二月一号进行所有的全日本大罢工。在这一天四七年二月一号进行一个总罢工。他们就是联合社会党的他们组织那一摊子，工会跟共产党的工会，然后进行最大的一个罢工。然后这个事情GHQ就没有办法去忍受这个事情了。在一月三十号的时候，罢工的前两天，麦克阿瑟就宣布说，他不允许“诉诸如此致命的社会武器”，就是不能你搞革新，搞争取自己的权益，不能走到这个程度，搞全国总罢工，这个就过了，我们美国人也不同意。
然后一月三十一号当晚的话，当然这个罢工方，这些左翼这些领导人他们还是觉得我们还要正常推进。一月三十一号晚上就有一个事情，是盟军的司令部经济科学局的局长马夸特，然后就把组织这个罢工的一个议长叫做伊井弥四郎，就叫到了GHQ。然后就说你必须马上下令终止这个全国大罢工。然后伊井弥四郎就是说我们罢工，我们不影响美军的这些东西，我们不影响铁路的运输，我们不影响粮食的发放，不影响正常的这些收活活动，我们怎么样怎么样，我们还是要罢工。然后马夸特就不跟他多讲，就拍桌子就说你必须马上写声明，马上发布。然后外面的美国宪兵冲进来拿着枪威胁伊井弥四郎。然后伊井弥四郎就说愤怒说“日本工人不是美国人的奴隶”，就是进行这种就开始有民族主义这种左翼的口号，“日本人不是傻瓜”等等。但最后还是被迫在其他人的劝说下，写了这个停职罢工的声明。然后GHQ马上就翻译成英文，然后就全国就发了。所以四七年二月一号这个大罢工就没有成功。
这个就是他们走得比较极端的，然后占领方麦克阿瑟就没有办法去容忍他们。继续发展的话，四九年开始的时候，四八年其实已经开始了，当局已经在内部开始找一些所谓“赤色分子”的名单，就说这些左翼的运动是不是威胁我们现在这个统治秩序？四八年的时候，当局已经停止了公务员的罢工权利，因为公务员是有一个很大的一个全国的工会组织的。然后我就先把你公务员停了，你要罢工，你就不要干公务员了，就把他们的罢工权利就取消了。
Speaker 3: 听到现在，现在的公务员是不能罢工的。
Speaker 0: 日本的公务员法里面也是不能罢工的。然后四九年开始，所谓的“赤狩”（抓红色分子），就是抓这个红色分子。从四九年已经开始了，就是已经开始不能这个执政的偏保守的，以及包括GHQ已经不能容忍极端地传播左翼思想的这些，这边已经开始了。从四九年一直到五零年六月，朝鲜战争爆发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公共部门大概总共是解雇了一万一千个工会活动家。
Speaker 1: 嗯。
Speaker 0: 还解雇了从五零年底，民间的私营部门大概一万到一万一千名左右的左翼雇员也被解雇了。这个就是一个相当于低调的博弈。你开始给了民主权利，然后民主这个左翼的运动大大爆发，然后这边保守力量又开始压制。然后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稳态的政治结构。
五零年朝鲜战争爆发前，因为共产党日共组织一个抗议，在五月三十号抗议在皇居举行的美军阵亡将军纪念日典礼，让这个纪念典礼就被迫中断了。然后麦克阿瑟就大怒，在六月六号一怒之下让日本政府开除了日共中央委员会的二十名成员，而且还把日共的机关报十七名编辑成员也全部开除了。德田球一就逃到了中国，他最后是在中国去世的。
Speaker 1: 对。
Speaker 0: 所以观察下来的话就是日本的保守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就是一开始我刚才也提了，有很多鼓舞人心的一些民主化的改革措施，但是又促使左翼方面的运动大发展，然后又让当局警觉这个突破他们能忍受的。所以维持一个社会秩序，维持他们希望的政治秩序的一个极限。然后又开始压制。那到朝鲜战争之后的话，那就完全就是有统一的反共需求，形势就更加严峻了。GHQ就完全要支持保守力量。
Speaker 1: 对。
天皇的战争责任问题
Speaker 0: 我们最后再聊一个就是非常重要的天皇的战争责任，就是到底是怎么决定他这个责任有还是没有，一个大概的过程。到底怎么定义天皇这个政治责任？其实在盟军进驻之前，他们内部已经基本上这个政策都定下来了。在这个政策制定过程中，有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叫做邦纳·费勒斯，他是一个准将。费勒斯这个人他又是军人，但他同时还是一个学者，他是心理学家。他给日本制定这种心理战，或者是其他方面的一些政策建议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个人也是蛮神奇，他在珍珠港事件爆发之前，就是日美开战之前，四年前他就预测战争必须会发生。而且日本在战争失利、绝望的情况下，会采取这种自杀式的神风特攻队的战术。他当时就已经写了报告，就预言了这个事情，他对日本是非常有研究的。在四四年的时候就又制定了一个针对如果我们战胜之后要接管日本，我们要怎么样去对日政策，叫做《日本解答》。这本报告里他的一些观点，就基本上后面是被麦克阿瑟采纳了。比如说他就是要避免攻击天皇，激怒军人。这个是其实战时的时候已经有类似的，就是他们认为天皇是一个国家的一个象征代表，而且是一个现人神，是一个人形的神。然后他这种代表性你最好不要攻击激怒他，然后让这些子民变得更加激进。一直是有这样的一个策略。
表面上当然有这样的理由，或许也是一部分。但是内部的话，他们战略局在四四年七月份有个报告。他们说天皇个人或许更倾向于稳健，这个或许在将来能对我们的产生作用，就是也考虑怎么样利用天皇或者是跟天皇合作，都是在四四年，就是在战前已经在开始讨论这个问题。他们制定的一个策略叫做“蝎子策略”，就是把军国主义战犯、军部跟天皇和人民分开对待。然后天皇人民是一起的，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被蒙蔽的。然后战争主要是这些人主要主要的责任。这是美国一早就制定的一个策略。
Speaker 2: 这个也对中国问题很有启示，就是到底要不要把党和中共和中国人分开？
Speaker 0: 嗯嗯。这个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Speaker 2: 或者是日本古样样的这是日本人或者中国人的集体责任。
Speaker 0: 嗯。然后就是这个在《日本解答》里，他们有类似这样的表达，说是如果废除或者绞死天皇，将会引发全日本人其他的激烈反应。绞杀天皇对他而言，就相当于对我们来说，把耶稣定死在十字架上。所有人将会像蚂蚁一样奋战到死，军国主义分子的地位将被无限巩固，战争将会被过度拖延，我们将不得不付出更为惨烈的代价。他们是这样思考的，就是争取把天皇摘出来，然后用天皇去说服或者缓和战场，结束战争。
他们比如说还制定的在投降前几个月制定的策略。比如说通过短波广播向日本进行广播，就是宣扬类似的观点，说军国主义分子打破了对天皇誓言神圣的誓言，让日本让你们的祖国陷于灾难等等。就是给日本人民进行催眠，就是他们战略的部分。对，就是还是在执行美国的策略。麦克阿瑟在四五年五月的时候，他有句话，他说“我绝不想在日本人心目中贬低天皇。因为通过他有可能维持完全的统治秩序。”
那其实日本人是怎么想的？日本人他怎么看这个战争罪责问题呢？天皇八月十五宣布投降。当天当时的首相是铃木贯太郎，他就接着有个广播。他说他是广播里面怎么说？他说我们战败，我们是要“一亿人总忏悔”，向谁忏悔呢？我们要向天皇忏悔，我们没有完成天皇这种任务。我们对天皇要道歉，表示歉意。其实就很神奇，就是天皇到底在日本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你说是真正他们会把他当做一个神吗？有神格吗？然后认为他们是臣民，天皇永远是正确、伟大、光荣？他们所有的责任是需要臣民来承担？还是说他们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政治的一个器物？然后他们在完成自己各种各样的个人目的，很有意思。
Speaker 3: 这个他们日本政治有个叫“天皇机关说”还是什么？
Speaker 0: 天皇周边的人也不希望真的让天皇，比如说处死，比如说把他绞杀了，战犯判个刑，无期徒刑什么的，会让他退位什么的。天皇周边的人是不希望这样的，但是他摸不清盟军到底要怎么处置。
九月二号在密苏里号上签了这个投降协议。九月三号，当时日本外相叫重光葵，他就秘密会见了麦克阿瑟，然后就探，他就表达自己的一些对怎么样对待天皇的一些想法。他们的主要是提出想主张天皇无罪，以及战争是由军国主义分子主导的。他告诉麦克阿瑟说，皇室始终是和平主义者，一直以来都是和平主义者。天皇反对最近的战争，一直致力于寻求和平，并为终结战争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个是一直他们维护天皇一直在说的观点，就是在结束战争的时候，天皇起了作用的。然后如果你们盟军要治理日本的话，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呢？是奉天皇之命，由日本政府实行间接统治。就说你要保留天皇，然后通过天皇这样的权威去间接统治，而不是把天皇这个体制完全推开，搞一个共和政府，或者说你们就直接统治。不是的，你们最好是这样统治。这是外相重光葵他见麦克阿瑟提出来的。这个其实跟麦克阿瑟他们美国人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大的差别。
天皇他自己讨论过，考虑过自己要不要退位。比如说在四五年八月二十九号的时候，美国人在第二天马上就要来东京了。他就在考虑，他就给自己的旁边的，就身边的大臣叫做木户幸一。他就说“我在考虑退位问题，就我以我的退位来免去那些陆军跟海军这些大臣的罪责。”他就在考虑这个事情行不行？然后木户幸一就说这个可能不可取。然后呢，还有一些其他人也建议裕仁天皇退位。比如说就是他的皇叔东久迩宫稔彦王，就是当了五十几天首相的那个人，他就一直想让就是说你要退位，你要适当的时候退位，然后承担这个责任什么的。
还有一个是近卫文麿，他当时还没死。他是公爵，他是皇室。他就也说，天皇未能在回避与美国的战争中尽早终结战争，一是没有没能回避战争，二是没能尽早终结战争，这两方面都没有发挥他应有的责任。所以负有重大的个人责任，希望他退位。这个也是近卫文麿的一个主张。
Speaker 3: 退位是退位，废除天皇制又是有么？
Speaker 0: 对啊，对，是主张他退位，不是说废除天皇制。当时没人敢想着敢提出废除天皇制。
Speaker 3: 但还没有人提私自的那本书里面他是有写。当时那个GHQ里面有几个不是帮忙写宪法里面有几个人，他们不是有主张废除天皇。
Speaker 0: 但是也有那是日本、美国，而且是美国。美国那边其实一直有主张追责天皇战争责任的。但是这里面也有各方的博弈。天皇还有在一个可能是在十月、十一月左右，他还有一次给自己的侍从长说，“万一退位的话，他希望找一位有才能的研究者协助他做这个海洋生物学研究。”就是他在考虑这个事情，我真的被退位了，我要去干什么？去搞研究什么的。
Speaker 1: 对。
Speaker 0: 但是美国人是不想让他退的。然后他身边这些人就猜不准美国人怎么想的。然后就派了一些人去首先去探这个当时麦克阿瑟旁边有位叫做待客准将的一个人，就是你们到底是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待客准将就说“维护天皇对于建设民主的日本绝对必要。”就这么简单。那他们就非常放心。
然后到四六年的时候，东京审判是四六年的五月份。其实四五年的八九月份美国人来之后，就很紧张地在考虑，到底我们这个法庭要审判谁不审判谁。在考虑这个事情。那在四六年三月、四月的时候，费勒斯就是那个制定美国对日政策的。他有一段话就是给日本人讲的。他说，“如果日本方面可以向我们证明天皇完全无辜是最合适不过的。我想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为此提供最佳时机，尤其要使东条英机在审判时承担一切责任。换句话说，我想让你们让东条说出下面的话：‘在开战前的御前会议上，我已经下决心力争开战。即使陛下反对向美国开战。’”你看都已经这个指示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说你最好让东条英机在这个东京审判上讲这样的话，就是一定要你一个人扛下这个责任，然后让天皇免于这个战争责任。
然后费勒斯这段发言，其实是麦克阿瑟他发给艾森豪威尔的一个机密电报的一个要旨。因为美国那边，就是军队那边，军部那边，当时是不是叫战争省、战争部，就是让调查天皇战争责任。麦克阿瑟就调查之后，然后在四六年的一月二十五号给艾森豪威尔发了一个电报。这个电报写得非常之就完全像美国人写的，像日本人写的。他说这个调查已经实施，未发现过去十年间裕仁与日本政治决策相关联的证据。麦克阿瑟将天皇描述为日本国民团结的象征，并且警告天皇如果被起诉，日本将遭遇极大的动乱分裂，数百年都难以完结。民族间的仇杀，政府机构将崩溃，开明的时间将会被终结。游击战将会打响，引进现代民主的所有希望将会破灭。而一旦占领军离去，将会在被损害的大众中产生某种共产主义路线的强力统治，这可不是令人欣慰的前景。而且想要在混乱秩序中的话，麦克阿瑟宣称在未来的若干年中，他需要引入数十万的行政官员，所以还需要至少一百万的军队。就是说麦克阿瑟这通电报里面就很清楚地给艾森豪威尔说了，天皇是无辜的，如果你要审判，而且他判刑前途将是一片混乱，将是一发不可收拾等等。这就基本上确定了天皇是在这个审判中是被免责的。
好，我大概今天我这边分享内容就这些，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