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经济宏观论"第11集，由“海淀卓大叔”在2024年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提出了一个关于危机准备的核心问题：一旦发生我们不愿看到、无法预期时间的不幸事件，比如战争，我们最好事先做哪些准备，贮藏些什么东西？他指出，经济可能从正常状态转入暂时短缺，届时个人财富格局可能发生巨大变动，因此事先做些准备并非坏事。听众们提出了多种贮藏建议，包括“黄金”、“粮食”、“比特币”，甚至“盐”。卓大叔特别赞赏了贮藏“盐”的提议，认为这源于有生活阅历和深刻思考的人。
在深入探讨之前，他设定了一条关键线索：我们贮藏的物品，在危机时刻必须“大概率”能够成为“商品货币”（commodity currency）。这意味着它不仅要有商品的价值，还要兼具一部分货币价值，从而使其价格远超本身的商品价值。更进一步，作为预防性储藏的物品，它必须“不能轻易变质”，甚至在长期储藏过程中不仅不减值，还能“增值”。这一系列严苛的要求，使得寻找合适的贮藏品变得十分困难。
货币的本质与演变
要理解“商品货币”，首先必须厘清“货币”的本质。卓大叔抛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货币一定是政府发行的吗？”他指出，政府发行的“信用货币”（credit currency）大规模运用至今不过百年，而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货币形态是“实物货币”（real object money），如“牛马羊”（cattle/livestock）和“贝壳币”（shell currency）。随后，古巴比伦时代出现了“陶片币”（pottery shard currency），最终演变为“贵金属币”（precious metal coins）。在中国，“散碎银两”（silver ingots）成为正式货币是在明代中晚期，而在西方，出于一致性和可辨识性的考虑，贵金属被铸造成“银币”（silver coins）。
即使是“纸币”（paper money）的出现，也并非立即由政府垄断发行。他展示了一张民国时期的“黑龙江库买尔和金矿局”（Heilongjiang Kumaier and Gold Mine Bureau）5元纸币，其上明确写着可兑换银元且“买卖货物，一律通用”，但它并非政府发行。他进一步指出，即便是今天的“港币”（Hong Kong Dollars），也有“渣打银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汇丰银行”（HSBC）以及“中国银行”（Bank of China）等非政府机构发行。
为了加深大家对“货币”的理解，他讲述了太平洋克罗尼西亚的“雅浦岛”（Yap Island）上的一个货币故事。该岛5000多居民使用的货币是一种名为“废”（Fe）的“石头轮”（stone wheel）。然而，岛上不出产石头，采掘和运输这些巨石轮需要划“独木舟”（canoe）到300公里外的其他岛屿。考虑到岛上人口稀少，进行大额交易时，人们常常不搬走石轮，而是在上面做一个标记，表示石轮的归属权，如“张家”或“李佳”。德国殖民当局要求居民修路时，一位税务官员在石轮上画了个黑十字，表示“没收”，岛民因此乖乖去修路，因为他们的货币产权遭受了损失。这个“石头轮”虽已不再是货币，但仍留在岛上。
卓大叔强调，即使是5000人的简单社会也需要“货币”。为何“石头轮”能成为货币？在于其“稀缺”（Scarcity）。由于本岛不产石材，且开采困难，故而稀缺。交易后无需搬运石轮，是因为岛民皆知其所有权转移，如同“比特币”（Bitcoin）的交易记录在全网公开可查一样，无人能隐瞒。那么，为何黑十字标记会使其失去支付功能？因为货币不允许有任何“权利的瑕疵”（defects in title），一旦出现瑕疵，信任便荡然无存。
信任、成本与现代货币的局限
他随后分析了大多数人能说出的“货币”的浅层属性：
- 稀缺（Scarcity）：它必须稀缺，但“不能太珍惜”（not too scarce）。“黄金”（gold）和“白银”（silver）是稀缺的，但不过度；而“钻石”（diamonds）则过于稀缺，难以成为货币。
- 交易属性（Transaction Attributes）：包括易于分割、易于运输、具有一致性、易于辨识（一眼辨好坏）。“黄金”和“白银”具备这些特性，且“易于储藏，不易变质”（easy to store and do not spoil easily）。
“马克思”（Marx）曾言：“这个货币天然不是金银，但金银它天然就是货币。”卓大叔指出，不同时期使用不同货币：在“乱世吞金”（hoard gold in chaotic times），在“盛世收藏”（collect in prosperous times）。“纸币”（paper money）则在高效率的时代，当国家实力和信用强大时被广泛使用。他还提及“香烟”（cigarettes）在“一战”（WWI）和“二战”（WWII）后德国曾成为通用货币，原因在于当时“马克”（Marks）和黄金的价值都不稳定，“香烟”因其价值在特殊时期不断上升，而被自动筛选为货币。
但支撑“货币”的实质是什么？是“信任”（trust）。货币的本质是用于“交易”（transactions），因此交易成本必须足够低。除了前面提到的属性，交易的首要属性是“信任”，即信任该物品的成本必须足够低，这源于“最低的信息成本”（minimal information cost），即辨别其真伪和价值无需过多信息。
他以“比特币”（Bitcoin）为例，认为其“信息成本”极低，得益于“区块链”（blockchain）和“分布式记账”（distributed ledger）系统，使信任的产生与转移公开透明。然而，“比特币”在特殊时期难以成为货币，原因有三：交易缓慢（分钟到小时），依赖网络（无网络则难交易），以及缺乏稳定的“货币评价”（monetary valuation），其价值剧烈波动，更适合作为“投资品”（investment good）。
危机时代的最佳“硬通货”：老酒的妙用
那么，何为预防风险的最佳“贮藏手段”（preventative risk storage method）？它必须是一种“商品”（commodity），且能够成为“货币”。这种商品不仅拥有自身的价值，还能在特殊时期兼具货币的价值，价格高于其商品本身。当特殊时期来临，货币往往会回归其最原始的形态——从纸币、贵金属回归到实物货币。然而，即使是实物货币，也必须具备两个核心特征：
首先是“稀缺属性”（scarcity）。有些商品在平时并不稀缺，但在特殊时期，当社会资源集中于“军备”（military equipment）时，它们就可能变得稀缺。他质疑“盐”（salt）是否会变得稀缺，但认为随着技术进步，现在的盐已难成为稀缺品。
其次是“交易属性”（transaction attributes），意味着它“有用，但不常用”。他解释了为何“粮食”（grain）很难成为“商品货币”：因为它是一种“高消费品”（high consumption good）。我们不能一边用它作为货币，一边又将其消耗掉，因此“粮食”不适合成为商品货币。
基于此，他分享了在“俄罗斯”（Russia）经历“恶性通胀”（hyperinflation）时的观察：作为“商品货币”，酒（alcohol/liquor）表现优异。在粮食短缺、资源向军备集中的时期，酒也可能变得稀缺。即使未到战争，在恶性通胀初期，当大家囤积粮食导致粮价上涨时，酒价亦会随之水涨船高。战争时期，酒的消费可能受限，自然变得更加稀缺。
“酒”成为优秀“商品货币”的原因在于它“特别标准”，有“品牌”（brands）且“辨识度很高”，更重要的是“易于存储”，并且“时间越长，它就越珍惜”（the longer it's stored, the more valuable it becomes）。这一点在中国酒上尤为明显，例如20年的“汾酒”（Fenjiu）价值远超10年。
至于具体贮藏何种酒，他建议选择“众所周知的品牌”（well-known brands），因为这样的“货币才硬”（hard currency）。但他特别提醒，不必贮藏“茅台”（Maotai）等过于昂贵的酒。在极端非常时期，人们更需要的是“麻醉自己的酒精”（alcohol to numb themselves），而非“茅台酒的酱香”（Jiangxiang aroma of Maotai），届时“茅台”与“二锅头”（Erguotou）的价格差距可能并不悬殊。他建议最好选择“光瓶包装”（plain bottle packaging）的酒。
他补充道，即使最终没有用上这些酒作为货币，将其用于“女儿的婚宴”（daughter's wedding banquet），摆出20年的“汾酒”（Fenjiu）、“西凤”（Xifeng），甚至是“二锅头”（Erguotou），也会比“茅台”更有“面子”（impressive），因为“谁能拿出来20年的老酒呢？”
最后，他重申“粮食”不易成为商品货币，因为它属消耗品。“黄金”（gold）虽可能成为货币，但其“交易成本太高”（transaction cost is too high），不适合小额交易，即便在解放前恶性通胀时，人们也倾向于将黄金换成纸币去购买消费品。黄金在非常时期以稀缺性成为保值品，但因价值波动难以提供准确“货币评价”（monetary valuation），也难以成为流通货币。
“比特币”（Bitcoin）再次被提及，其“货币评价”几乎缺失，价格不断上涨，导致人们倾向于窖藏而非流通使用。而“香烟”（cigarettes）虽曾是历史验证的好货币，却非好的“贮藏手段”（storage methods），存放两年即变质。
因此，他给出的最佳避险贮藏手段，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是“那些品牌比较知名的，但是价格不高的八大名酒”（those well-known, but not overly expensive, of the Eight Famous Liqu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