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的起点：学会毫无保留的“自私”

我来自中国的一个贫困农村家庭，人生中经历过许多卡住的时刻。起初，我并不清楚如何自救（Self-salvation: 指在困境中依靠自身力量摆脱困境、实现自我提升的过程）。然而，一次重要的心态转变，让我一次次实现了人生的反转，这个心态就是学会毫无保留的自私（Selfishness: 在这里指将注意力优先放在自身需求和成长上，而非传统意义上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负面含义）。今天，我想通过一些故事和思考，分享为什么自私是自救的第一步。它包含两个关键部分：先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以及拿好你的人生底牌。

氧气面罩的启示：先自救才能助人

我想先分享两个故事。我的二姐曾在我2017年回国时，在从江苏回河北老家的路上对我说：“老弟，我发现你变了，变得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变得自私了。”我知道她指的是2011年我们姐弟之间的一次重大分歧。当时我大学毕业一年多，拿到了出国留学的录取通知书。选择出国，在当时看来确实显得“自私”，这基于两个考虑：一是离父母远了，二是家庭经济状况并不宽裕。然而，我还是选择了出国，花掉了父亲为盖房子攒下的十万块钱。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上学几乎没有花过家里的钱，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向家里伸手。后来，我赌赢了。我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不仅还清了所有的钱，还为父母盖了栋大房子，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花过家里的一分钱，包括买房和结婚。

当时二姐说我“自私”时，我特别讨厌这句话，但后来我用“氧气面罩”的例子向她解释。2011年我首次坐飞机时，安全演示影片中提到，遇到危险时氧气面罩会掉下来，要求成年人先戴上自己的氧气面罩，然后再去帮助身边的孩子。当时我感到困惑，因为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先帮助弱者。但随后我便反应过来：如果成年人不先给自己戴上面罩活下来，就根本无法帮助孩子。这条简单的规则让我突然明白，自救是帮助他人的前提。而当时的我，正处在人生的自救阶段，离开家乡，前往未知的国度寻找机会，按照现在的说法，那就是“润”（run: 指离开故乡或国家到别处寻求发展，常带有无奈或追求更好生活的意味）。我当时还对二姐说，我不光要学会自私，你也应该如此，不应该只考虑大家庭或弟弟，而应该先把自己的小家庭顾好。她对此深有感触，现在心态也不同了。她发现，在没有把自己照顾好或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制造的麻烦往往比给别人带来的幸福感要多。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大约半年前。我的一位朋友来我家吃饭，她刚刚结束了一段痛苦的关系。她告诉我，最近读了很多书，思考了很多，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过去她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为别人而活，这让她感到非常疲惫。但现在她学会了自私，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为自己而活，这种领悟让她感受到了解脱和自由。我告诉她，虽然这段挣扎是痛苦的，但它也让你意识到没人能真正帮助你，你只能去自救。而自救的第一步，和许多挣扎的人一样，都是先学会自私，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向内看，为自己而活。因为只有自己能帮自己，别人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真假慷慨：大爱与自我牺牲的界限

你可能会问，人难道不应该学会慷慨和大爱吗？当然应该，但我们必须明白，慷慨（Generosity: 乐于分享、给予他人）有真假之分，大爱（Great Love: 广博无私的爱）亦然。

我曾在视频中分享过作家乔治·金德（George Kinder）的一本书，他是我见过最有大爱的人之一。在书中，他提到了金钱成熟的七个阶段（Seven Stages of Money Maturity: 乔治·金德提出的一种个人与金钱关系发展的框架），其中最终极的阶段被称为“Aloha”（阿罗哈: 源自夏威夷语，代表爱、和平、慈悲和慷慨，在金德的理论中指金钱智慧的最高境界）。乔治强调一定要保持耐心，不要急于跳入一种虚假的大爱状态。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客户继承了一笔不小的财富，随即就将所有的钱捐给了朋友和慈善机构。这看似是大爱的表现，但问题随之而来。他发现自己无法维持他热衷的扫盲和环保工作，也无法支撑自己的生活，痛苦和悔恨接踵而至。他意识到，原本可以支持家庭和梦想的资源，已经因为他的轻率而被放弃。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慷慨并非真正出于内心，而是源于外部的教育标准，甚至是多年隐瞒的对父亲怀恨的情绪宣泄。这种慷慨的源头是外界施加的压力，而不是他内心真实的选择。

我曾听人说，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去负债奉献给亲人。这很有意思，这种行为往往是从父母身上学来的。我们小时候的家庭就是这样，父母在自身已经很累很艰难的情况下，甚至会从子女的教育费用中拨出一些钱给兄弟姐妹。他们就是没有毫无计划、没有分寸地付出，结果自己的小家庭没有过好，对大家其实都没有过好。这就是假的大爱（False Great Love: 指出于外部压力、道德绑架或不成熟的心态而牺牲自我、过度付出的行为）。真正的大爱是一种松弛感（Relaxed feeling: 指在行动中感到轻松、自由，没有压力或负担）。当你给予时，你不会感到压力，不会感到不自由，而是轻松且慷慨地付出。假的大爱则相反，它要求你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自由，甚至是重要的部分，给你带来压力。这样的牺牲不是大爱，而是一种不成熟。乔治说，只有极少数的圣人能够在年轻时就达到大爱的境界，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我们需要先学会向内看，对自己慈悲。只有当我们拥有足够的知识和力量时，大爱才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出来。

我们兄弟姐妹之间曾聊过，不要像父母那辈的兄弟姐妹一样。现在家里需要经济支持时，大家都有了自我觉醒，不会计较你我，纯粹是为了父母而付出。这不仅是所谓的觉醒，更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都独立了，有能力了。当你拥有大爱时，你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那种松弛感，慷慨就会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不是出于外界的“应该”，而是来自于内心的自由。你会知道分寸在哪，大爱与牺牲的界限在哪，你会确保自己可以随时给予，但永不耗尽。

无私（Selflessness: 不考虑个人利益，为他人着想）是自私的反义词。无私的前提是你必须有这个条件。如果你没有钱，但精神富足，那说明你精神上也是富足的。所以自我觉醒，除了经济上，精神上也需要富足。

很多观众知道我喜欢王阳明的心学（Wang Yangming's School of Mind: 中国明代哲学家王阳明创立的儒家学说，强调心是宇宙万物的本源，提倡“致良知”和“知行合一”）。他说我们要致良知（Zhi Liang Zhi: 王阳明心学核心概念，指发掘并遵循人内心固有的、不假外求的道德判断力与良善本性），知行合一（Zhi Xing He Yi: 王阳明心学核心概念，指认识与实践的统一，即真知必能实行，实行才能深化真知）。所谓的良知，不是单纯指道德，而是指你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如果你的慷慨和大爱让你感到不自由和压力，那么这既不是致良知，也不是知行合一。王阳明还说，做任何事情都有过之或不及（Guo Zhi Bu Ji: 指做得太多或不够，偏离了中庸之道）。当你内心告诉你需要去给予而你没有去做，这叫做不及；当你给予太多，甚至牺牲了自己的自由，这就叫做过之。无论过多还是不足，都是对知行合一的偏离。所以，当你需要自救的时候，先把自己的氧气面罩戴上，这才是真正的致良知、知行合一。

人生底牌：构建你的Plan B

学会自私对我来说，除了优先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则，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要为自己自私地保留一个Plan B（备用方案: 指在主要计划失败或不顺利时，可以启动的次要或替代方案），而这个Plan B，就是我的人生底牌。

我们做任何事情时，都会期待某种回报。这些回报可以分为两类：外部奖励（External Rewards: 由他人或环境给予的回报，如升职加薪、流量、认可等）和内部奖励（Internal Rewards: 个人能够掌控并确保带走的回报，如学习新技能、积累经验、个人成长等）。外部奖励由他人或环境给予，例如升职加薪、流量、认可等。然而，这些奖励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的努力，而是受众多外界因素的影响。你可能辛苦工作却未必获得老板赏识，拼命创作YouTube视频也未必获得流量和认可，满怀热情组织团体项目却发现其他参与者三分钟热度，只剩下你一人坚持。当外部奖励未能如愿时，我们往往感到失败，甚至开始怀疑努力的意义。

内部奖励则完全不同。它是那些你能够掌控并确保带走的回报。即使工作乏味，得不到升职机会，你仍然可以主动学到一项新技能，或者积累宝贵的经验。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是“所有的努力都不会浪费”的道理吗？不完全是。“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浪费”是一种被动的安慰，而Plan B则是一种主动刻意的策略。它要求你在行动之前，有意识地定义清楚自己的内部回报，并确保这些回报能够被你掌控并带走。

我非常喜欢的一位投资人纳瓦尔·拉维坎特（Naval Ravikant: 硅谷知名天使投资人、企业家、哲学家）在一个播客中说过：“再自私一点，确保你真的享受你的工作，确保你真的只和你喜欢的工作人员合作，确保你只和让你自豪的嘉宾合作，你真的想和他们谈话。所有我出版的、人们喜欢的内容，我没有为他们做，我没有为任何人做，我只是为了自己。这非常自私，这只是为我自己写的笔记。这没有什么错，因为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他所说的“再自私一点”，正是指主动定义自己的内部奖励，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Plan B。

例如，我做YouTube，我知道算法不受我控制，它可能永远也不会青睐我。所以我就给自己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成为自己视频的第一受益人。这就是我的Plan B。通过输出视频，我学习新知识，掌握视频制作能力，提高公共表达能力。这种Plan B甚至可以细化到具体的视频：比如这次练习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下次尝试一个新功能，再下次采访一个我尊敬的人，为自己创造认识他的机会。每个视频我都有明确的内部回报目标，这让我无论流量如何，都能从中获益。

需要注意的是，自私地拥有Plan B并不意味着放弃外部奖励，而是通过定义内部奖励，确保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所得。有趣的是，当你拥有清晰的内部奖励时，你追求外部奖励的心态就会变得更加平和。例如，我是一名Airbnb房东，有时会遇到刁钻的客人。这时我的外部奖励是赚取租金和获得客户好评，但这些不完全由我控制。然而，我为自己设立了一个Plan B，那就是通过跟这些刁钻的客人打交道，学习如何应对复杂的沟通情境，提升我的沟通技巧。有了这个Plan B，我就可以调整心态，将客人的挑剔视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对我的个人冒犯。这种视角的转变能够让我跳出情绪，像一个第三者一样去观察自己和这段经历，确保我从中有所得。

我有时开玩笑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落难的时候，这时你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隐藏身份的成功者，正在体验人生的各种挑战。那么Plan B就是确保在这段考验中，你能够带走对自己有益的东西，无论是知识、经验还是特殊的体验。所以，如果说Plan A的外部奖励是你呈现给世界的公开目标，那么Plan B的内部奖励就是你的秘密使命。外部奖励需要依靠他人，甚至可能被掠夺；而内部奖励只能依靠自己，一旦获得，没人能拿走它。Plan B是你的底牌，真正的失败不是没能实现外部奖励，而是把自己的底牌丢掉。让再自己自私一点，保护好你的人生底牌，你就能让自己永远位于不败之地。

自我负责：掌控你能掌控的

几个月前，我们的社群启动了“新饭Program”（Xinfan Program: 一个社群项目，旨在聚集有共同目标的人，相互学习、讨论、监督以完成目标）。这是一个让有共同目标的人聚在一起，相互学习、讨论、甚至监督彼此完成目标的项目，它就像一个责任小组。例如，我们有想成为YouTuber的成员组成的小组，也有独立开发者小组、数字营销小组、指数投资小组，甚至还有一个小组的目标是每人写一本书。我对每个项目的发起人和成员都强调：你不是为了别人去做这个项目，更不是为了这个社群去做这个项目，你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自己。这里可能有人会热情消退，甚至退出，但这跟你无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为自己定义清楚想要的东西，并确保拿到它。

所谓的自私，本质上就是一种自我负责（Self-responsibility: 承认并承担自己行为及其后果的责任，不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或外部环境）。无论是先把自己的氧气面罩戴上，还是永远给自己留一个Plan B。之前我们的读书会读了《Clear Thinking》（清晰思考: 一本关于思维方式和决策的书），其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Everything is your fault.”（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人生的任何结果，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这句话的力量取决于你的第一反应。如果你点头认同表示理解，这是一种心态；如果你感到冒犯，想辩护或者举反例，那是另外一种心态。

“Everything is your fault”强调的就是向内看，自我负责。只有这样你才能从事物的本质出发，找到自救的方法。我知道有人感到冒犯，是因为有很多东西不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是承担后果的人。例如遇上坏运气、遇到经济危机被裁员、银行和金融业犯错却让你倾家荡产、一个政客犯错让老百姓遭殃。我们人生中的很多失败和不幸，都可以归结给他们。可问题是，这本来就是世界的规则，它充满了不确定性，谁都有概率遇见这些不公的事情。这些不是你能控制的，而你唯一能够控制的就只有自己。你能控制为最坏的运气做准备：被裁员依然有足够的经济储蓄来支撑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或者自己一早建立的副业早就开始起飞；学习财务知识，在金融泡沫的时候不贪婪、不过度借贷；对政客不满的时候，能够让自己有能力用嘴、用手或者用脚来投票等等。实践自我责任，就是从基本事实对待自己和这个世界。无论谁对谁错，当你在承担后果时，你有责任让自己变得强大，不易被摧毁。从这个角度看，学会毫无保留的自私，其实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自我负责。只有先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拿好手中的人生底牌，你才能够真正开启自救。

幕后故事：社群与我的Plan B

最后，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些幕后故事。这次视频的制作本身，其实正体现了拿好手上底牌的思路。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个一口新饭的社群（Yikouxinfan Community: 作者运营的线上社区，成员在此交流、学习、共同成长）。毫不夸张地说，我在社群里的输出远远大于我在YouTube上的内容。这里有我的Newsletter文章、各种会员播客和直播，几乎每个环节我都会参与互动。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在社群上花这么多时间，这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投入产出比很好的商业模式。但我想说，这对我来说是合理的，因为我和社群成员的互动是我自己的Plan B。我通过这些互动收集到人们现在在思考什么、困惑什么，而且这些交流总能激发我的灵感，成为我创作的源泉。例如，这期视频的第二部分“设定Plan B”的内容，就来自于一次会员播客中我分享创业心得时的总结。

至于视频中“戴上氧气面罩”那一部分，其实也有类似的背景。这部分内容来源于我很早之前就写好的一篇稿子，叫做《躺平2.0》。我甚至已经把视频录制好了，但是因为突发心脏病，视频被搁置了。后来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对这个话题就没有那么多的激情，就决定彻底放弃。但前阵子我把这篇稿子发到社群，大家的共鸣和反应让我重新产生了分享这些内容的冲动，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这个视频。所以我要感谢社群，让我和真实的观众连接在一起，你们既是我的Plan A，也是我的Plan B。

同样在刚才提到的那期播客中，我也鼓励大家在社群里为自己设定一个Plan B，比如把会费赚回来。当你清楚地定义自己的内部回报，你会更加主动地利用社群资源，与他人互动，建立新的链接，甚至创造出人生中新的可能。而这些Plan B带来的回报，远远超越单纯依赖我作为你的Plan A为你输出所产生的影响。最后感谢社群的支持，也欢迎你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