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特朗普“美国优先投资政策”的出台
今天,我们将深入分析特朗普政府上周五刚刚出台的一项重要政策——“美国优先投资政策”。这项政策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将为未来特朗普政府任内,所有海外投资人对美国本土的投资,以及美国对外的投资,确立基本原则。虽然中国的一些自媒体在周末已发布相关解读报告,且内容良好,但它们可能过于关注细节,未能从提纲挈领和重点突出的角度来审视问题。因此,本视频旨在对现有视角进行补充。此外,中国一些从事宏观政策分析的卖方研究机构,目前尚未发布深入的市场分析报告,这其实是不应该的。
政策性质与后续影响
首先,这项政策是以总统备忘录(Presidential Memorandum: 一种由美国总统发布的行政指令,不需国会批准,但具有法律效力,可为后续立法或行政命令奠定基础)的方式出现的。这意味着它既不是总统的行政命令,也不是正式的法案。这份备忘录仅代表了特朗普政府对于海外投资的整体态度、方法和原则,也是一份指导性意见。因此,未来的相关细则和立法可能会以其他方式发布,例如总统命令,或者进入参众两院的立法流程,亦或是由行政主管机关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 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发布相关政策。具体的后续操作细则,我们仍需持续跟踪。
这份备忘录所确立的原则和基调,值得所有希望在美国进行投资的个人或机构,乃至希望吸引美国资金去中国或其他地方进行投资的个人和机构关注。这也是制作本视频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这些仅是特朗普任内的指导原则和基调,那么他下台后,这些政策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如果它以立法方式通过参众两院并经总统签署生效,那么它可能对未来美国的长期投资产生重要影响。
备忘录核心内容一:美国作为全球投资目的地
接下来,我们来看这份备忘录中值得关注的重要内容。第一点是,这份备忘录提出要把美国打造成全球投资目的地。它确认了投资对于美国经济、就业和创新的重要性,同时也指出美国的金融市场是促进投资的重要方法。当然,这背后也隐含着一个潜台词,即美国金融市场的发达程度可以作为杠杆来扩大投资,同时也可以成为打击敌对势力或竞争对手的杠杆。
备忘录核心内容二:区分盟友与敌对国家投资
第二条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这份备忘录基本上确立了一个基调,即所有来到美国的海外投资,都将被特朗普政府区分为是来自盟友的投资,还是来自敌对国家的投资。对于来自盟友的投资和来自敌对国家的投资,特朗普政府将采取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和手段。因此,所有来美国投资的个人或机构,都需要自行评估,你究竟是美国的盟友,还是美国的敌对势力。
在此,需要特别提醒大家注意的是,美国政府对所有敌对国家或敌对势力的定义和标准都是一致的。在这份备忘录中,或在美国政府的其他法律文档和合规文档中(例如商务部、财政部或FBI的文档),对于敌对国家的标准都是一样的,包括中国、俄罗斯、古巴、朝鲜以及委内瑞拉的马杜罗政府。值得注意的是,中国香港和澳门也被列入了敌对国家名单。如果你在敌对国家名单中,来美国投资就需要格外小心。如果你不在这个名单中,则可以简单地将自己视为美国的盟友。
备忘录核心内容三:对盟友投资的优惠与限制
第三点是,美国对于盟友的投资会加快相关审批流程和效率,尤其是对于10亿美元以上的投资,特朗普政府会加快对其环保的审核。这一点对于来美国投资的盟友国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在过去几年中,许多在美国的投资未能产生预期的资本流动或收入,原因就是审批时间过长,其中很大一部分审批工作涉及处理环保评估机构。
然而,特朗普政府对盟友的投资并非完全不设限,也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地一味猛推。对于一些敏感行业,例如高科技或涉及国家安全的行业,盟友们想要投资,也需要接受审核。如果这些盟友国家与美国的敌对国家关系密切,那么他们想要进入美国这些敏感的、涉及国家安全的行业进行投资,就需要特别注意,未必能一路绿灯。
备忘录核心内容四:敏感行业定义扩大与CFIUS权力增强
第四点是,美国对敏感行业的定义实际上已经扩大。它已将敏感行业从国家安全和高科技领域,扩展到食品和矿产生产、能源以及关键基础设施。因此,特朗普政府拓展了行业审批的范围,这一点对于投资美国的企业需要特别注意。至于哪些行业是敏感行业,这份备忘录中只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标准,具体的标准仍需看主管机关的认定。
接下来,我们要特别重视的是,美国投资的主管行政机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特朗普政府在上一任期(2016年至2021年)内,也是由CFIUS负责相关海外投资的审批。但在这份备忘录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特朗普政府要继续扩大CFIUS手中的权力。这意味着,随着敏感行业定义的扩大,CFIUS对相关行业的审批行政权力也在相应地扩大。一旦这个行政机构的权力被扩大,相应地,通过正式立法来规定的范畴可能就会缩小。毕竟,政府机构手中的权力是达成其政策效果最快的工具。因此,特朗普政府将加大对CFIUS的政策赋能,赋予其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审核批准功能。
备忘录核心内容五:针对敌对国家(特别是中国)的投资限制
接下来,我们来看这份投资备忘录对于敌对国家投资的限制。我认为这份备忘录实际上是为中国量身定制的一份投资限制备忘录。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份备忘录从头到尾都在提及中国,尽管它划分了盟友和敌对阵营,但其制定目的实际上是专门针对中国。
例如,军工行业,你是想都不用想的,肯定无法投资。现在,除了以前无法投资的领域,现在涉及到美国的一些食品安全、矿产资源、新能源、能源以及核心基础设施(例如桥梁、港口、高速公路等),你也都别想投资了。以前可能有人还会说,我是不是能投资个电厂、或者投资个桥、投资条路什么的,现在所有这些都不能投资了。你能投资的有多少,就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到底能给你批多少了,因为他们的手中权力也在无限扩大。所以,这基本上就是没地儿说理了,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也没有什么法律可循了,因为CFIUS的权力在扩展,所以你也别想去诉诸法律了。这是一个很要命的事情。
第二点是什么呢?就是以前,它的投资可能更多地会限制直接投资,现在对于这种间接投资也要开始限制了。这什么意思呢?这一点非常值得深入探讨。一般不具备金融或投资背景的人,其实很难看到它所隐含的巨大影响。这刚好是我自己的专业领域,我就来详细地跟大家说一说。特朗普政府不仅对于投资的行业进行限制,它对于投资的形式也开始更加关注和限制起来。投资的方式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直接投资,一种是间接投资。
直接投资其实又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你通过在国内设立母公司,然后在海外通过分公司进行并购,以并购已有的美国资产的方式,拿到它来自己经营运作,这是一种直接投资的模式。还有一种直接投资的模式是什么呢?就是你的海外投资个人直接用绿地投资(Greenfield Investment: 指投资者在一片“绿地”上从零开始新建生产设施、厂房等,而非收购现有资产)的方式来。绿地投资是什么?就是你在美国设立了一个直接的投资主体,从拿地、然后建厂房、建员工宿舍、建仓储物流配送中心,一直到终端销售,你是完全从挖一片地,甚至是“三通一平”要建自己的拉电线、建厂开始的,这种叫做Greenfield。你完全是在这片土地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下开始建设的,你是真正可以为美国创造就业、创造税收的这种投资方式。现在这种投资方式也要受到质疑和审核。以前这种投资方式其实对美国是友好的,因为它直接就可以带动本地就业、本地物流,然后给本地政府创造税收。但这条路对于中国、对于敌对国家也是不行的,你也要受到这种行业审核、背景审核。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更要命的是对于间接投资,特朗普政府也要来进行审核了。一般来说,间接投资其实就是一种金融类型的投资,通过资金、财务或控股的方式,完全地输入对美国的敌对势力(例如中国)的控制。第二点是专门针对中概股(Chinese Concept Stocks: 指在中国大陆注册或主要业务在中国大陆,但在海外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股票)海外上市的股票所专门设立的一种结构,即VIE结构(Variable Interest Entity: 可变利益实体,一种通过协议而非股权控制中国境内运营实体的法律结构),也需要受到审核。可变利益实体是什么意思?我简单跟大家说一下。例如,你的业务实体其实是在美国,但因为你的人和资金都在中国,它就通过这种方式将利润分配给中国的股东,从而对你在美国这些实体所赚取的利润进行追溯。这可能与之前中概股上市的情况相反。例如,当中概股在美国上市时,其股东在美国,但其业务实体在中国。因为中国无法实现控股公司的直接海外上市,所以它就只能通过这种可变利益实体,通过一个利益分配的模式,使得经营所产生的收益可以分配到海外的股东。特朗普对于这种模式也要来进行审核。
另外一个是什么?就是特朗普也看到了在二级市场交易的这些中概股的投资载体。对于这些海外上市的中概股,你是不是中国的军工企业,或者是军民融合(Military-Civil Fusion: 中国将军事和民用部门整合发展的国家战略)的企业?你是否满足了在特朗普上一任期内所规定的外国投资法案?外国投资法案中规定,在美国上市的这些中国公司必须满足美国的审计要求,同时需要向美国的投资人和SEC(U.S. 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布痛苦股东投票结构,包括是否设立了党组织等等这些信息披露要求。这是特朗普上一任期内出台的政策,到现在这份备忘录中也会继续延续,因为它已经关注到了在美国上市的这些企业背后有关联的实体。
这就是我跟大家说的,不仅对行业要审核,对于通过直接投资、绿地投资、VIE结构的投资,甚至是通过证券投资的方式,背后的穿透利益实体,例如它是不是来自中国,都要进行审核。所以,这对于中概股、对于美元基金、中国在美国的投资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专门拍这个视频的一个重要原因,我觉得大家都要小心一点。
对于美国对中国的投资,美国政府也要开始审核了。它认为,美国若在中国进行投资,不能把资金用于中国的这些敏感企业,例如有军方背景的企业。如果它有军方背景,那么美国人去投资,是不是支持了中国军方的发展?这是不行的。另外,即使你有军方背景,但你做的其实是军民融合的民用产品,也是不行的。特朗普对于这一点也要进行审核。这表明特朗普政府中仍有一些人熟悉中国的国有企业。许多中国上市公司都在做军民融合产品,但这并非真正用于军事发展,而是可能为这些军民融合企业提供资金来源,助长它们的扩张,这也是不行的。这是特朗普政府对于美国资金对中国投资的审核要求。
第四点是什么?就是他特别规定了美国的一些重要养老基金等大型机构投资人不能投资到中国的这些企业当中。所以,想要在美国市场融资的这些项目和机构要非常小心了,你那些政府养老金、私人退休基金、教师退休基金等大型机构投资人,你就别想了。他认为这与美国利益密切相关,所以这就大大缩减了中国相关企业到美国融资的渠道,对未来整个中国资本、中国金融市场的海外发展有巨大影响。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除了在敏感行业的这些直接投资、间接投资、绿地投资、证券投资之外,特朗普政府还特别提出,他会限制中国等敌对国家对于美国的农田、林地、牧场的投资,并且限制在美国敏感区域(例如一些军事设施周围5或10公里范围内的房地产)的周边房地产投资。这意味着,即使是持有绿卡的华人,也可能无法购买这些区域的房产。之前有一些“红州”甚至会剥夺你的相关投资,这对于很多生活在美国持有绿卡的人是非常不利的。大家知道,以前盛大网络的CEO陈天桥在美国购买了很多林地,成为美国第18大地主,这个事情也受到了美国的关注。虽然陈天桥拥有海外国籍,但因为他是华裔,也受到了很多质疑。这些未来会成为非常有争议的事情,它是否涉及到歧视?“红州”是否会让这些购买了房产的人把房产退出来,或者直接限制你未来的购买?在“蓝州”,例如加州、纽约、波士顿地区到底会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影响面还挺大的。
总结:投资脱钩的起点与未来挑战
总的来说,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投资政策”推动投资的动机较少,而限制投资,特别是限制来自中国的投资的内容更多,基调更强。而且我认为它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一个投资或金融脱钩的起点。备忘录中所提到的这些点基本上代表了特朗普政府的一些观点。政府的这些观点在未来有多少是通过行政命令、通过行政主管机关(例如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来执行的,还是有多少会通过立法、通过参众两院共和党和民主党共同协商来确定,作为长期法律基调来执行的,这也是不同的。如果是真正进入到立法的层面,那么它无论是立法的流程还是未来你想推翻立法的流程都会极其漫长。但从特朗普的这份备忘录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或者中国的项目想要吸引美国的投资,都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也许中概股会面临一些不确定的反馈。当然,中概股近期与美股形成对比的核心原因是美股此前的估值相对较高,且市场由“MAG-7”等高科技巨头在过去两年中大幅上涨所代表。现在,由于美联储降息前景不够明朗,再加上特朗普政府的加关税和各种政策都处于一种不太明朗的时期,所以美股纳斯达克市场其实有调整和重新评估的需求。相反,中国高科技股和深海股的反弹,则看到了国际资金对整个中国经济和投资机会的重新评估。这是一个市场正在变化的因素。中概股在这一波变化中享受了一些积极成果,但特朗普政府的政策也可能对中概股产生一定的压力。
今天的分析就到这里。如果可能,我可能还会制作一份PPT,将我提到的这些重要观点所对应的备忘录中的文本提炼出来,给大家做对比和参考,让大家知道我说的都是有据可依、有出处的,这样大家也会更放心一点。好的,今天的视频就是这样,感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Donald 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