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朋友们大家好。今天跟大家聊一个我发现我的频道的一个很大的副作用,叫做“鬼屋变得不再好玩”的这么一个副作用。
这个副作用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在我的频道里边,我尽可能的跟大家祛魅很多事情,就是去讲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你以为这件事情是A,其实这件事情是B。你以为我们工作是为了创造价值,其实他是为了empire building(帝国建设:指为了扩张个人或组织的影响力而进行的活动,而非直接创造价值)这样的话题。你以为我们学习是在学知识,其实我们的大学的学费,很少一部分是交在学知识本身,然后大学里边学的知识可能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真正大学里边交的是Daycare的钱,然后是保险的钱,是career signaling(职业信号:指通过教育、证书等方式向外界传递自身能力或价值的信号,以获得更好的职业机会)的钱,等等等等。
我会讲这些东西,它一方面能帮助我们确实更好的看清楚这个世界,另外一方面,就会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太好玩。甚至很多时候我觉得,我相信很多同学们是有这种感觉的,就是你羡慕那些没有去想太多的人。
就好像我去鬼屋。我记得我刚来西雅图的时候,跟朋友去鬼屋。第一次去鬼屋体验非常好,全程到尾就受到惊吓,担心这儿出来一个鬼,担心那儿出来一个鬼。于是就约其他朋友第二次去。第二次去的时候一开始还是很怕,而且我怕的时候你就会紧张嘛,你就会想我怎么样子可以不那么害怕一点。后来走到鬼屋的第二个屋子的时候,同行的两个女生就特别特别怕,她们走在我前面,全场被吓得不行。这时候我突然一下子出戏了,我突然觉得她们这么怕,但是有必要吗?这个东西是不会真的伤害你的呀,这个东西都是假的呀。然后我突然到这个状态了以后,我就不怕了。我从头走到尾,就变成了一个不怕鬼屋的人了。
那之后我发现,我在回国的时候去玩那种所谓的微恐剧本杀,如果我很入戏的话,我就觉得好可怕。但是我如果出戏的话,我就会一方面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一方面又觉得那这个东西就变得很无聊,我的钱就白花了。我去鬼屋不就是为了体验那种害怕的感觉吗?我现在出戏了以后,虽然说我好像看似保护着我的心灵不受伤,但是我那个体验就完全消失了。
如果说,我用频道的角度去给大家讲解鬼屋,我可能会去讲,这个鬼屋它trigger了你的大脑或者神经的什么地方,然后你的神经递质啊,前额叶皮层啊,然后杏仁核(amygdala)怎么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东西,各种反应,然后它会让你怎么怎么样,为什么这个东西是一个好玩的东西,它会怎么样子促使你分泌什么肾上腺素(adrenaline)等等等等。但是你看吧,这不好玩,这就不好玩。
所以说,我的频道就会导致这个问题,就是会导致不好玩。就本来大家都很入戏的,然后我们看这么清楚的话,出戏了就不好玩。
清醒是双刃剑
而且啊,导致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那种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The only sober one in a drunken world)。这种人其实是非常让人讨厌的。我在工作生活中应该没少扮演这种角色,就是别人都在那里忙,我说这个东西有什么价值。然后呢,你就是那个非常惹人讨厌的人。就没办法,但是你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些东西在你眼中没有价值,很难,就很难再回到那个戏中再说“啊,这个东西很有价值,我们热火朝天地去干一件事”。
就包括我后来想,我从腾讯回到Statsig,我就特别不喜欢做那些manage up(向上管理:指有效管理与上级领导的关系,以获得支持、资源和更好的工作成果)的事情。就是我明明知道一些话,我怎么说可以让其他人包括VJ、包括CEO觉得这个东西很有价值,但是我就不想去说那些话了。因为我发现了,它是一个可以被manipulate的事情,然后它是一个可以玩的游戏了以后,就有点“我因为尊重你,所以我不玩这个游戏”的这种感觉。然后你反而会觉得,我去玩这个游戏,就是我在manipulate对方,然后这个感觉就是不想做。总之就是不好玩,然后惹人讨厌。然后很多本来有效的东西,你可能就不愿意去做了,因为你看清楚了这个东西没有价值。然后你如果自己是一个诚实,或者说anyway,不打那种好的标签了,就是反正你看清楚了这个东西,很多东西你可能就不想去做了。大概是这样的副作用。
那回过来,我们有这个副作用。那好的那一面,是不是也就是真的那么好?就是我们看清了本质,我们去做那些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说我们不去做那些所谓低价值的东西,它是不是一定就是好的?我觉得其实也未必。这也是为什么我拿鬼屋这件事去做比方。
因为我们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每个人有不同答案。如果你的人生的意义是体验的话,你全身心的投入一个没有价值的事情,那个体验是不是好的?其实是好的。如果你半信半疑的,或者你身在一个你觉得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你能看清楚它,你觉得没有价值,你很痛苦,那这个感受真的很好吗?屈原不就投江了吗?为什么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然后他非常的痛苦,痛苦到他去投江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就虽然屈原很伟大,但是我觉得从个体的角度来说,这肯定不是一个什么好的感受。
包括前段时间,我们在社区里边有一位同学,他就留言,他是一个大学生。他看了我的《真本事:从会工作到会赚钱》那门课程,他就觉得自己在学校里的这些学习学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我当时其实就很担心,我就说,那其实你也没有找到一个更有价值的事情去做。但是你如果学习又很痛苦的话,可能你反而会陷入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痛苦和迷失。好在后来我社区里的连线视频,他来参加,然后又重新问了我这个问题。我跟他认真聊了一下,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然后给出了一些建议。我觉得起码,还让他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一个可以投入自己身心的方向吧,可能还好一点。
寻找意义的松弛之道
那这也是我下面想说的东西:就清醒未必一定是一件好事。那它在什么时候是一件好事呢?就是你的清醒带来的,是你接下来想投入的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
很多同学在频道里边,或者说在留言里边问我选择的问题,就是这个选择是好是坏。我的第一答案就是不回答个人选择问题。但第二就是,所有的选择啊,其实你都是要看你的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的,也就是要看你的best alternative(最优替代:指在做出某个选择时,放弃的、最有利的另一项选择)是什么。你如果清醒的结果就是,我现在非常痛苦的在这上学,但是我还不得不上学,我也不知道除了上学我还可以干嘛,那我觉得这个清醒,暂时也许他的这些带来的反思是好的,但是我觉得归根结底,它是一个会让你难受的事儿。
如果清醒带来的alternative,带来的另外一个选择是“哦,那我就可以少在学校里边花时间,或者说我知道我在学校拿的是什么,可能我只是想要一个毕业文凭,花最少的时间去做这件事,然后我可以利用学校的资源去进行学生的创业啊,去在学校里边召集人啊,甚至在学校里面做生意啊等等”,那它就会让你更有行动力,更去做那些其他人不能做不敢做、没有想过的事情,从而增加你成功的可能性。
或者你就觉得,“那学校的文凭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尽可能的多去接触startup(初创公司),尽可能的多去学AI(人工智能),然后尽可能的多去做一些产品,尽可能的多去我自己做自己的事业,或者说我就是要去做自媒体(self-media),或者说我发现啊,我就是要去开餐馆,或者说我就是要去继承家业。”这些我觉得都没有问题。我其实不觉得学校这条路径真的是一条非常好的路径。我觉得在上一个年代,你如果说劝人辍学创业的话,可能是一个损公德的事,但是这个年代劝人辍学创业的话,可能反而是一个积功德的事。因为学校这条路径,实在是性价比越来越差;打工这条路径,实在是性价比越来越差。所以我不觉得,如果我劝人辍学创业的话,我道德上会有特别大的压力。
但是我也知道,学校那条路径是一个default路径,是一个大多数人都在走的路径,是一个你不需要提问的路径。你另外一条路径,就是一个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的路径。我在之前那期“我工作之后发现不用沟通”的那期视频里也讲,我觉得大多数人其实是不喜欢自己给自己出题的,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做选择题。
然后最近我妹妹跟穆潼(Mu Tong)聊天的时候,穆潼在我之前的访谈里边出现了,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她的访谈。她就跟我妹妹讲,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坐大巴(bus)的人,一种是背包客(backpacker)。坐大巴的人他就是一站一站往前走,然后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然后升职加薪,结婚生子买房等等这些东西,生老病死。他们不太会去问“就大巴为什么走到这一站?我为什么要怎么样?”但同时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啊,其实也是隔着窗户的这种感受,是坐在大巴的那种感受。
那背包客他每一天每一步,可能他都要去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往前走?然后我应该往哪去?我走这儿是好的吗?走那儿是好的吗?我到底这么多选择里边我应该选什么?或者说我的意义是什么?”他们走的慢,他们走的辛苦,可是他们对世界的感受也相对更真实一些。这个可能是一个出厂设置,就是有的人就会去问,有的人就不会去问。
那我觉得,如果你是在大巴车上的人的话,挺好的。我不希望把你给拉到大巴车下面来,因为我觉得这个事情的因果是非常大的,而且你不喜欢的话你会很难受。可是有的人他会半路跳下大巴车。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类似的例子。我去读书,我觉得一直到博士的最后一年,我都是没有question这个路径,我都是在大巴车上。后来我跳下车来了。跳下车来了以后,我也顺着惯性,顺着大巴车的轨迹往前走,结果后来发现“诶不对,那边好像更好”。我就顺着大巴车的轨迹走走走,然后走偏了。我觉得这其实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比较舒服的路径。我也不用像一下来就做背包客的那些人一样,就是他要经受很多世俗眼光的拷问。我在世俗的眼光里边走的足够远,所以说我在这方面反而是没有特别大的选择压力的。但即使是这样,我可以跟大家说,也是一件比较难的事。那就更不要说你很早就跳下那个大巴,然后去背包旅行,那肯定是一件更难的事。可我觉得这样的体验也确实,虽然痛苦但更加真实,是值得鼓励的。
只是说这件事的副作用,大家认清楚一点。我给自己的视频,我一直在做祛魅的事情,祛魅本身是有副作用的。那我也给自己的视频再祛个魅套个娃。
平常心看待人生路径
那总结一下的话,就是想跟大家说几点:
第一,我的视频是有副作用的。它帮你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同时,可能也会带来痛苦,会让鬼屋变得不好玩。
那第二,清醒本身会带来痛苦。它什么时候不带来痛苦呢?就是你找到了更有价值、更有意义、你更认可的事情,他就不会带来痛苦了。所以说,如果你清醒并清醒的痛苦的话,我觉得花更多的时间去体验,体验不同的东西,体验自己真实的感受,而不要急着找到那个所谓的意义价值目标。按部就班的就能找到意义价值目标的话,是那个大巴车上的做法,就是我们是有一个公式的,我们按部就班的去做,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它是各种充分条件的集合。和我们走下了那个既定的轨道之后,我们想要找到的话,一般都是randomly发现的,因为它是属于你自己的路径,它不是属于别人的路径,你就很难去复制一个方法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径。
而与此同时,我们其实从小到大都被培养的,不太善于聆听自己的内心,不太善于感受这个世界。我未来可能会再出一期视频吧,就是be present(活在当下:指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时刻,不被过去或未来的思绪所干扰),或者感受这个世界,感受到自己的真实的感受,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的一个体验。那在这儿我就想跟大家说一下,多去想想,如果你停下来了,开始所谓的清醒了,可能你在此时此刻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要去想未来,也不要去想过去,就专注的体验当下就很好。然后该发生的事情,它其实在合适的时候就会发生。
有机会,我也去跟大家讲一下《臣服实验》(The Surrender Experiment)这本书。这本书给我的影响是很大的。我其实非常相信《臣服实验》里边的道理的。有的人可能会把它看成一个玄学书籍啊,但是在我看来,这完全不是一个玄学书籍。就是世界的规律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越盯着一个东西去追求它,你就得不到它。但是你如果说真的能放松下来,然后去真的体验当下的话,很多该发生的事情,他才能更好的发生。你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些该发生的事情你会视而不见,你会miss掉。这是最大的问题,和我觉得最可惜的事情。
所以总结第二点就是,当你清醒的时候,感觉痛苦的时候,那你的答案就是,你找到那个更值得追求的事。但找到它的方法,不是去追求那个更值得追求的事,不是你去拿一堆公式去推演我接下来应该干什么,而是松弛下来,be present去感受自己,感受自己的想法,感受自己的欲望,感受自己的体验。可能在这个情况下,反而能更好的找到意义、价值和你想做的事情。
那第三呢,就是traditional path也好,或者说是这种pathless path也好,没有高下。我也不敢鼓励大家去追求这里边的任何其中一种。但是做这个视频的意义就是,我们可以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两者中的任何一者。有这种平常心,我们才能更好的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们给任何一个东西下了一个标签,就是A一定优于B的话,其实我们是限制了自己的内心,限制了自己的想法,限制了自己的选择。
那好,这视频希望对大家有所启发。我们下期再见,拜拜。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按部就班上学工作,他们不太会去问“就大巴为什么走到这一站?我为什么要怎么样?”可能他都要去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往前走?然后我应该往哪去?”这个可能是一个出厂设置,就是有的人就会去问,有的人就不会去问。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媒体/书籍: 《臣服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