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底层逻辑:从边缘帝国到世界岛中心的扩张与挑战 政經孫老師 2025-07-22

俄罗斯的深层逻辑:对抗西方的历史根源

今天,我们将深入探讨俄罗斯的底层逻辑。俄罗斯这个国家,我想大家都非常熟悉,它经常出现在新闻、影视作品甚至是游戏当中,因此大家对俄罗斯并不陌生。而且,无论俄罗斯出现在何处,它通常都给人留下一个反面、负面的形象,通常都在挑战西方、挑战美国、挑战欧洲。这便是俄罗斯给人的刻板印象,但在现实中,俄罗斯确实也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

这里就存在一个奇怪的逻辑:俄罗斯为什么一定要对西方对抗,一定要和西方作对呢?这其中有什么深层原因吗?有没有可能从历史、文化、制度、习俗等方面进行分析?我今天就打算从这个角度,来讲解一下俄罗斯的底层逻辑。

首先,我们要从历史开始讲起。如果我们讨论俄罗斯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个国家是一个地处边缘地带的帝国。因此,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美国眼里,俄罗斯都是一个边缘国家。很有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一个边缘地位,恰恰激发了俄罗斯内心的逆反心理,它想证明自己是核心国家、是中心国家,所以它不停地在对抗西方、对抗美国。这样一种希望证明自己的心理,又和俄罗斯的历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俄罗斯的起源与文明冲突

我们先简述一下俄罗斯的起源。今天的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先,称为罗斯人(Rus' people: 东斯拉夫人的一个分支,是今天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人的共同祖先)。而罗斯人是东斯拉夫人(East Slavs: 居住在东欧和中欧地区的古老民族)的一个分支。所谓的斯拉夫人(Slavs: 居住在东欧和中欧地区的古老民族),是一个居住在东欧和中欧地区的古老民族。在公元6世纪之前,他们逐渐分化为东斯拉夫、西斯拉夫、南斯拉夫三个分支。罗斯人所生活的欧洲以东的地区,当时属于文明社会之外。

我们知道古典时代的欧洲有两大文明高峰:一是古希腊文明,二是古罗马文明。在古希腊、古罗马走向辉煌灿烂的时候,罗斯人仍然是一个非常野蛮落后的民族。公元286年,罗马帝国实行了东西分治。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罗斯人与拜占庭帝国(Byzantine Empire: 罗马帝国在公元395年分裂后,东部帝国延续下来的政权,以君士坦丁堡为首都)的接触比较频繁。他们之间既有和平的通商,也有武力冲突。在相互交流中,罗斯人逐渐接触到了拜占庭式的基督教,即东正教(Eastern Orthodoxy: 基督教三大分支之一,主要流行于东欧和中东地区,与天主教和新教不同)。东正教的传入彻底改变了这群人的命运。

在公元10世纪末到11世纪初,东斯拉夫的领袖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Vladimir the Great of Kievan Rus': 约980年至1015年在位,将东正教引入基辅罗斯,使其成为国教)深刻感受到宗教对于国家权力有巨大的作用,因此决定大力引入拜占庭式的东正教文化。远古时代的罗斯人信奉多神教,每个地方所供奉的神都不同,因此这个地区的人很难团结起来,形成共同的信仰,建立共同的帝国。而在引入东正教之后,全体罗斯人都会信仰一个共同的神,这样统一的强大国家就有可能建立。所以,上帝信仰在古代俄罗斯的传播,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助推因素就是政治。

俄罗斯地区的东正教,虽然名义上都属于基督教,但它与西欧的天主教大公教会、英国的国教圣公会以及基督新教相比,有非常明显的区别。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俄罗斯从此走上了一条比较尴尬的历史发展道路。一方面,他们在名义上也属于基督教文明系统的一份子,信奉上帝和圣经;但由于他们的地理位置偏远,远离欧洲核心文明,所以欧洲人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俄罗斯人,认为他们是未开化民族,他们信奉的宗教也不是正宗的基督教。也就是说,在欧洲人眼里,俄罗斯人既不是真正的文明人,也不是纯粹的野蛮人。

但是俄罗斯人自己不是这样看的。他们觉得自己在公元11世纪,就在意识形态和文化上与先进的西方文明接轨。所以,俄罗斯和西方在身份认知上一直存在很大的落差,这种落差也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历史问题。

蒙古征服与“第三罗马”的崛起

在公元13世纪,蒙古军队攻占了罗斯人的领地,基辅罗斯彻底亡国。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Batu: 蒙古西征统帅,金帐汗国的建立者)在1243年建立了所谓的金帐汗国(Golden Horde: 13世纪由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建立的蒙古汗国,统治东欧大部分地区),也叫钦察汗国。之前的罗斯人贵族都表示归顺。也就是说,截至13世纪为止,古代的俄罗斯人经历了两次征服和冲击。第一次征服是被拜占庭文明和基督教文明所征服,这是他们主动引入、主动接纳的征服。但是第二次征服就不一样了,他们是被基督教眼中的野蛮人——蒙古人征服,这是被武力强制的征服。

可以说,蒙古帝国和拜占庭帝国对于俄罗斯的影响非常大。又经过了100多年时间,到了公元15世纪左右,这两个曾经在文化和武力上征服俄罗斯的帝国相继衰落。在蒙古帝国和拜占庭帝国的废墟之上,俄罗斯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就是在1448年,俄罗斯的教会公开表示不再遵循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批准,而是自己推举候选人作为俄罗斯东正教的最高主教。这个时候,俄罗斯的教会已经完全独立,他们在宗教和文化上已经自视为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正统,不再以拜占庭为文化上的偶像。

到了伊凡三世(Ivan III: 莫斯科大公,被认为是俄罗斯统一国家的奠基者,自命为“全能的罗斯皇帝”)皇帝的时期,他已经自命为“全能的罗斯皇帝”,他的玉玺上就刻着“受命于天的大公全罗斯君主”。伊凡三世皇帝将拜占庭与蒙古帝国的统治方法结合,形成了一个皇帝权力极大的专制统治体系。由于君士坦丁堡当时已经陷落,伊凡三世就娶了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俄罗斯地区也一度自视为继承了古罗马道统的所谓第三罗马(Third Rome: 俄罗斯自视为古罗马帝国和拜占庭帝国道统的继承者)。这个时候,俄罗斯开始具有了在领土和文化上的野心,但是这个国家还没有形成一个真正具有自我意识的帝国。

帝国扩张与西方偏见

那么,俄罗斯是在什么时候彻底变成了一个对外扩张的帝国呢?根据《剑桥俄罗斯史第二卷》的记录,这个转变发生在16世纪中叶。当时的伊凡四世(Ivan IV: 俄罗斯历史上第一位沙皇,通过征服扩大了莫斯科公国的领土),也就是伊凡雷帝(Ivan the Terrible: 即伊凡四世),他征服了伏尔加河流域的喀山以及阿斯特拉罕汗国,成功地将穆斯林鞑靼人纳入统治,并且还在地理上打开了通向西伯利亚的通道。此时,原本的莫斯科公国(Grand Duchy of Moscow: 13世纪至16世纪存在于东欧的罗斯国家,是俄罗斯帝国的雏形)已经逐渐具备多民族帝国的雏形,开始形成了具有帝国形态的政治模式。

随后的几百年时间,俄罗斯开始不断地扩张。在罗曼诺夫王朝(Romanov Dynasty: 1613年至1917年统治俄罗斯的王朝)的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 罗曼诺夫王朝沙皇,推行西化改革,使俄罗斯成为欧洲强国)进行政治改革之后,俄罗斯以欧洲为范本进行制度上的重构,同时扩张疆土。他与奥斯曼帝国(Ottoman Empire: 14世纪至20世纪初横跨欧亚非的伊斯兰帝国)形成了地缘政治上的竞争。到19世纪的时候,俄罗斯帝国达到鼎盛,通过三次对中亚的军事征服,控制了塔什干、撒马尔罕等枢纽城市。他们修建的道路交通网络连接了幅员辽阔的国土,形成了一个横跨欧亚的帝国结构。

但是问题在于,虽然俄罗斯人的自我感觉良好,俄罗斯帝国也在不断扩张,但在西方人眼里,它始终认为俄罗斯不是一个文明国家。这个观念直到今天还多少存在。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话,它出自19世纪的法国作家库斯蒂纳侯爵(Marquis de Custine: 法国旅行作家,以其对沙皇俄国的批判性描述而闻名)。这段话很能代表西方人对于俄罗斯的真实看法。在《俄羅斯來信》这本书当中,库斯蒂纳侯爵用尖刻的语调批评俄罗斯,他写道:“我并不责怪俄罗斯人是他们自己,而是责怪他们假装和我们一样。他们尚未开化,但是我看到他们始终渴望模仿其他民族,他们像猿猴一样模仿,嘲笑他们所模仿的东西。所以我认为这些人已经背叛了野蛮,也错过了文明。”他还引用了伏尔泰(Voltaire: 法国启蒙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或者狄狄德罗(Diderot: 法国启蒙思想家、哲学家、百科全书派代表)那句“如今在法国已经被遗忘的无情格言:俄罗斯人从未成熟却已经腐烂。”这段话可以说说得非常尖刻。

缺乏制衡的“老大帝国”

在不被西方承认的同时,俄罗斯又自认为是文明国家,自以为自己是第三罗马。这就造成了俄罗斯和西方之间的冲突。但是必须公正地说,俄罗斯从来没有达到过罗马帝国的高度。罗马的文明之所以受人敬仰,不是因为它版图有多大,而是因为罗马人那种务实的智慧以及对于规则的尊重。我在过去的节目中提到的德国法学家耶林(Rudolf von Jhering: 19世纪德国著名法学家,强调法律的社会目的性)他曾经说过:“罗马曾经三次征服世界,第一次是以武力,第二次是以宗教,第三次是以法律。”罗马法的影响力是非常深远的,它奠定了整个欧洲现代法律的基础,并且对世界各地的法律体系产生了重要影响。反观俄罗斯,它显然在宗教和法律方面对世界没有任何影响,它根本就不配以罗马的继承者自居。

再来说宗教方面,历史上俄罗斯沙皇的皇权一直都远远大于东正教的教权。也就是说,东正教在俄罗斯实际上长期是向皇权屈服,它没有能够像西欧的基督教那样形成对于皇权的制约。也就是说,宗教势力在俄罗斯一直算是比较衰弱的。尤其是到了20世纪十月革命(October Revolution: 1917年在俄国爆发的社会主义革命,建立了苏俄政权)之后,苏俄政权(Soviet Russian government: 1917年十月革命后建立的苏维埃俄国政权)建立,国家所推行的是无神论和马克思主义,对于宗教的打压就非常严重了。在苏联解体之后,宗教势力有所恢复,但是依然需要向政治权力下跪。到今天普京皇帝发动俄乌战争的时候,俄罗斯的东正教牧首,也就是大主教,也直接表达了对于战争的支持。英国的《展望》杂志有篇文章就在讨论为什么东正教的教首会支持普京的战争,得出的答案就是这完全符合俄罗斯本身的传统。东正教在俄罗斯的历史上,本来就一直在和政治权力形成合谋。文中有段话写的是东正教的牧首和普京关系密切,他认为这是21世纪版本的拜占庭传统,军队和教会都要为国家利益服务。

所以由于以上的因素,俄罗斯一直就是一个缺乏有效内部制衡的帝国,而且它还以罗马帝国的继承者自居,自以为是核心文明国家。在这种认知上的错误和权力上的失衡,就使得这个国家很难有效地被管控。沙皇的权力欲将驱动这个国家对外扩张。直到今天,普京的心态依然是沙皇心态,没有人可以管得了。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俄罗斯是一个缺乏权力制衡的自命不凡的“老大帝国”。这就是俄罗斯最为基础的底层逻辑。

欧洲的衰落与“世界岛”的地缘优势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俄罗斯是一个自视过高的国家,那么欧洲为什么还会怕它呢?如果说俄罗斯非常弱小、非常衰弱,那欧洲根本没有必要去惧怕这样一个国家。这个问题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就是欧洲自己也在不断衰落,你个人衰落的话,那对手相对来说就显得更为强大,这是第一点。那么第二点是更为重要的地缘因素,就是俄罗斯这个地方,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是在欧亚大陆的中心地方,这个地方也就是世界岛(World Island: 英国地理学家麦金德提出的地缘政治概念,指欧亚大陆和非洲大陆的结合体,其核心枢纽是欧亚大陆中部)的中心。所以它的地缘位置给了这个国家非常大的优势,让它可以有恃无恐地发展并且扩张。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观察今天的俄罗斯,就会发现普京统治之下的俄罗斯又走上了过去沙皇俄国的老路。我们接下来详细地说一下这个问题。由于历史的原因,欧洲人对于来自东方的异族一直都怀有很强的戒备心。因为在过去,无论是匈奴人还是蒙古人,他们都从东向西进犯欧洲,对欧洲形成了非常大的军事压力。而在匈奴和蒙古之后,来自于欧洲以东地区的最大军事威胁就是俄罗斯。在某种程度上,俄罗斯人代替了过去匈奴人和蒙古人的角色,成为了欧洲人心中那种可怕的东方野蛮民族的代称。实际上,这种对于俄罗斯的看法到今天也可以说是没有改变。

但是看法归看法,现实是现实。现实当中俄罗斯到底凭借什么能够对欧洲形成威胁,能够巩固自己的力量呢?这就要说到一个非常关键的地缘政治概念,也就是所谓世界岛的概念。世界岛和俄罗斯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就地理位置而言,俄罗斯它正是位于世界岛的中心,所以它可以有恃无恐地对欧洲虎视眈眈,对欧洲施加军事压力。

世界岛这个概念出自于英国地理学家、皇家地理学会的成员哈尔福德·麦金德爵士(Sir Halford Mackinder: 英国地理学家,被认为是地缘政治学的奠基人之一)。麦金德普遍被认为是地缘政治学的奠基人之一。早在1905年,他就发表了《历史的地理枢纽》这篇著名的报告。在报告当中他认为这个世界真正的枢纽是横跨欧亚大陆中部的地区,这片地区受到高山、草原和广袤土地的保护,并且拥有非常丰富的自然资源。这就是世界岛的核心枢纽,而枢纽部分加上周边的整个欧亚大陆,就是完整的世界岛。

由于远离海洋,历史上占据世界岛的政权基本上都属于陆权国家(Land Power: 依赖陆地军事力量和资源控制的地理政治实体)。而西欧和英国等则属于海权国家(Sea Power: 依赖海洋军事力量和贸易控制的地理政治实体)。陆权和海权之间历来存在矛盾。在古代,海权的力量弱于陆权,所以西欧的军事力量很难抵御来自匈奴、蒙古和俄罗斯的进攻,欧洲一直处于劣势,只能是拼尽全力勉强防守。但是到公元15世纪之后,由于航海技术的进步,欧洲进入了大航海时代。所有欧洲发达国家都向海外派出了大量的武装舰队,并且建立了幅员辽阔的海外殖民地。这个时候,海权国家对于内陆国家的劣势不复存在,俄罗斯被一大群海权国家包围,它反而只能采取守势,用防守的方法抵御来自欧洲的强大海权力量。

但是到了19世纪之后,陆权和海权的力量对比又发生了再一次的转换。由于陆上交通技术和现代工业技术的发展,现代化的工厂、铁路、高速公路和内陆大城市开始崛起,世界岛在地缘政治上的重要性又变得更加明显。因为这个原因,俄罗斯再一次获得了优势。无论是20世纪的苏联,还是21世纪的俄罗斯联邦,他们都凭借这个地缘政治优势,成为了欧洲的心腹大患。

美国的政治学家汉斯·魏格特(Hans Weigert: 德国地理学家,地缘政治学者)在《地緣政治的黃昏》一书当中就写到:“这场革命带来的决定性变化是,它赋予陆上强国相对于海上强国的中心位置优势。横跨大陆的铁路正穿梭于陆权国家之间,一个巨大的非海洋经济体系将得到发展。称其为非海洋性,是因为俄罗斯和蒙古帝国幅员辽阔,在人口和原材料方面有不可估量的巨大潜力,能够形成一个封闭的单元,海洋贸易无法进入。”以上这段话具有相当的预见性。实际上,现在俄罗斯、中国、朝鲜、伊朗等搞的欧亚大陆轴心联盟,它就是依托于世界岛,依托于这个地缘优势而组成的政治军事联盟。俄罗斯邪恶轴心,如果从麦金德的地缘政治概念来说,也可以称之为世界岛帝国。

普京的策略与美国的新罗马帝国

当然了,这个现代的世界岛帝国不是一天建成的,它的建立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根据美国俄裔历史学家谢尔盖·普洛西(Serhii Plokhy: 乌克兰裔美国历史学家,专注于东欧历史)在《失落的王國:對帝國的追求和俄羅斯民族的形成》这本书当中的介绍,在2000年的时候,俄罗斯私有化改革的设计者阿纳托利·丘拜斯(Anatoly Chubais: 俄罗斯政治家和经济学家,曾主导俄罗斯私有化改革)就提出了所谓的自由帝国计划(Liberal Empire Project: 丘拜斯提出的一种通过经济和商业合作向西方渗透和扩张的俄罗斯战略)。他主张俄罗斯进行自由主义的私有化改革,然后以商业和经济合作的方式向西方渗透和扩张。其实这就是俄罗斯版的改革开放。

自由帝国计划当中伸向西方的触手,主要就是大型的俄罗斯能源公司。凭借着世界岛的资源优势,财大气粗的俄罗斯能源企业不断地对邻国进行资产收购,并且和欧洲签订了能源贸易的订单。当这个用能源经济渗透的计划推行的时候,俄罗斯还是大致采取了对于邻国的和平政策。但是2014年以后,俄罗斯武力攻打克里米亚地区(Crimea: 位于黑海北岸的半岛,2014年被俄罗斯吞并),和平版本的自由帝国计划宣告破产,军事帝国计划浮出水面。

普京在最近10年的对外策略,其实是经济渗透和军事攻击的结合。先用能源和经济绑架欧洲,然后等欧洲麻痹之后,再在军事上重拳出击。武装力量方面投入不足,并且被俄罗斯能源深度绑架的欧洲,只能是敢怒不敢言,采取退让的政策。直到2022年俄乌战争全面爆发之前,沙皇普京的这套策略对于遏制欧洲可以说非常成功。但是在俄乌战争全面爆发以后,情况就逐渐改变。这方面是因为欧洲极不情愿地开始了重新的集结,在军事上逐渐强硬。更重要的原因不在于欧洲,而是北约(NATO: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一个跨大西洋的军事联盟)背后的美国。美国才是遏制沙皇普京的关键。

我们刚刚谈到了麦金德所说的世界岛概念。世界岛其实可以解释欧洲和俄罗斯之间的很多历史问题。但是麦金德在20世纪初期提出这个地理概念的时候,他没有考虑到美国的全面崛起,并且成为全球的新霸主。而且他也没有预料到新的科技发展会对地缘政治产生影响。20世纪以后的政治空间早已经超越了传统的海权和陆权。比如说美国就是一个海上力量和陆上力量都很强大的国家,它有别于传统的欧洲和俄罗斯。另外就是军事科技的发展也产生了新的权力空间,比如说制空权。在天空中乃至外太空,先进的卫星和高空侦察机使得美国拥有压倒性的制空优势。另外新产生出的政治空间也包括赛博空间(Cyberspace: 指由计算机网络和信息技术构成的虚拟空间,涉及信息传输、存储和处理)。赛博空间权具体来说就是信息技术、网络技术、微芯片科技、AI算力等。美国可以说掌握了这方面几乎全部的最高技术,因此它拥有压倒性的赛博空间控制权。也就是说,传统的世界岛理论并没有预测到全球地缘的新常态,所以这个理论现在看来有点失算。

从今天来看,如果你一定要说什么第三罗马或者是当代罗马帝国,那么美国绝对是比俄罗斯更有资格接受这个称号。这期节目的前半部分,我引用了法学家耶林的那句话:“罗马的第三次征服世界是罗马法征服世界。”这其实就是指的游戏规则。目前全球的游戏规则是谁创造的?显然是美国制定的游戏规则。所以美国才是真正的罗马,俄罗斯是在幻想自己成为罗马,但实际上它只是一个衰退中的内陆帝国。

俄罗斯的未来与亚洲格局的洗牌

总而言之,美国才是真正遏制俄罗斯扩张的重要因素。由于美利坚这个新罗马帝国的存在,欧亚世界岛帝国的大帝弗拉基米尔·普京同志,他的帝国扩张计划就变得岌岌可危,几乎不可能成功。与此同时,俄罗斯内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稳定。美国的《外交事务》杂志7月份有篇文章,题为《普京平衡政策的局限性》。文章就说到普京政权现在面临着复合的压力。自从入侵乌克兰之后,俄罗斯的国际地位不断下降,外部盟友数量越来越少。而由于国际制裁以及经济的衰退,俄罗斯内部的稳定性可能会动摇。这些因素都会威胁到普京的地位。文章特别提到俄罗斯内部的精英阶层,虽然不敢明确地反抗,但是会采取各种迂回手段进行软对抗。当年苏联怎么灭亡,沙俄帝国未来的俄罗斯也可能会走上类似的灭亡之路。

目前貌似俄罗斯内部还算稳定,但只要以后沙皇普京的身体健康出现状况,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梁启超(Liang Qichao: 中国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曾提出“老大帝国”之说)曾经说过中国是所谓的老大帝国,但这个说法非常不准确。中国它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强大帝国,它只是一些乌合之众组成的国家。那真正的“老大帝国”是俄罗斯,并且它不但是一个“老大帝国”,还是一个自恃过高的“老大帝国”。也就是说,它自己的野心和它的实力是不匹配的,它的实力撑不起它强大的野心。

从这个角度来说,俄罗斯是必然会失败的。而它会失败的原因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就在于整个地缘政治目前的这个结构是不平衡的。那么俄罗斯在过去所具有的这个地缘政治优势,在今天受到了很大的削弱,所以它必然会走向失败。而且在普京的俄国走向失败之后,他的整个政治体制、整个国家形态都会发生非常大的变化。而这个变化会造成整个亚洲格局的彻底洗牌。这样一个洗牌肯定会影响到东亚国家,比如说中国、比如说台湾,还有香港这些地方都会随之发生巨变。这个巨变到底是什么,各位自己去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