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日本 Jumbo 彩票的经历
我们就读评论,有五雷律师的呱呱乐和 MBTI 现场16人形。你们俩在日本买过彩票吗?
买过,我每年都会买元旦 jumbo,2.6亿那个。我每次都会中300块,就最低的那张。它有个术语,我每次买连号10张,3300日元连号10张。那个必中最少一注,如果你中了一个,可能就要中好多,但散买可能中奖率高一点,不一定中300。但我连续三年都是只中300块的那个,我还继续买。因为日本人都会买,圣诞节前后会排队。我有一年在银座那边看到排了一个我在日本见过排得最长的队,我非常好奇,我以为是个馆子,说这是免费怎么回事,排这么长。然后我就沿着那个队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发现是元旦超级彩票,那个 Jumbo。
那个 Jumbo 彩票每年有四次大的,平时都有,元旦、暑假、夏日还有清明三节,反正每年几次奖比较大。那个最多的是10几个亿,正常的话是2亿起,反正几亿日元是能中的。但是中奖概率近乎于0了,但确实是有人中的,肯定不是中国那种骗人的,也不是不知道谁中了。为什么总要整个地方知会我们一下?福彩体彩就很有问题,彩票站会在自己的广告牌上写多少期大奖本站开出,来招揽人。
刮刮乐的中奖体验与游戏规则
那我再问二位一个东西,你们买过刮刮乐吗?
我在国内买过,而且还中过。不是很小的时候刮刮乐和撕彩票两个东西,是即开型彩卷,也是刮的。可能是一张 A4 纸,上面一共有10几个区,刮开这个区是这个,刮开那个区是那个。我买过一次,忘了在哪个景区玩的时候买的。
我小时候大概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两次中奖经历,两块钱一张的彩票,在小广场、体育场前买的。刮开即开即中,苹果、橘子、香蕉那种。第一次中了一个电热毯,四川管那个叫粑粑菜。大奖是汽车或者拖拉机,我们那边大奖是奥拓。那是80、90年代的时候。我中过最大的奖是11辆自行车,应该是三等奖。我记得二等奖不是冰箱就是洗衣机之类的白色家电,一等奖是个奥拓,三等奖下面是什么被子。中国山东有一种叫物资交流大会,在集市上大家在卖,乡镇干部也在卖,整体都在卖,年中赶集的时候会有这种即开型的彩票。我们说的就是刮刮乐。
刮刮乐现在日本很火,台湾也非常火,中国也非常非常火,这是在东亚很火的一个品类。它是这样的,整个一个小纸片上表面都是金属附上的,你要拿硬币把它刮开。但刮开不是一处,一张纸上能刮开七八个、八九个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有不同的规则。比如这个地方是三个数,什么样的组合就能赚多少钱;下面一块是个九宫格,九宫格刮开多少钱;下面一块是一个字母,刮到什么多少钱。如果这几块都有七,就中了大奖几10万。刮刮乐的头奖肯定没有几亿日元那么多,但中奖概率你能想象很大。因为你有九个地方来看自己能不能中,比如你刮八个都没中,刮最后一个中了。它是组合型即开彩票,九个规则合在一张票上,花一份钱玩九个游戏。这东西很令人上瘾。
刮刮乐在中国的火爆与心理机制
我们要来说中国人的迷信了。中国人这两年彩票销售没那么好,但刮刮乐一枝独秀。去年其他传统福彩体彩都是负百分比的同比下跌,但刮刮乐应该是16%和17%的上涨。中国疫情之后,很多商场有点萧条,因为电商的冲击,商场里面传统卖商品的就不赚钱了,更多的是卖服务,餐厅、电影院。过去商场一楼一般都是化妆品等附加值比较高的,现在很多商场一楼变成了刮刮乐。周围的白领中午吃完饭去顺便弄刮刮乐,大概五块、10块一张。
刮刮乐的成瘾性在于它很容易让你买了又买。比如你今天只想刮五张花50块钱,结果赚了60,你就觉得要把这60再投进去。它中奖率高,几乎每张一个奖都不中的非常少。刮刮乐的厉害在于它的回报比率特别高,可能是一块肥皂或者是一杯咖啡,一定是比你花的10块钱要便宜,但是它会给你回馈。我个人感觉它保本的比例有点高。一般彩票要么不中,要中就中大奖,但刮刮乐你投100可能亏个二三十%,也经常能够赚个120%。我想到了套圈,扔10来个总能有1两个能中,有一种钱不白花的感。刮刮乐就是终极的钱不白花。而且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游戏,它很深层地调动人的多巴胺系统,就差一个中了这种刺激。
我在台湾刮过一次,能理解大家为什么挺上瘾。中国疫情之后百业萧条,内需很差,但彩票真的还可以。泛迷信产业在中国这几年很火。中国人的不劳而获欲望特别强烈,刮刮乐有一种即时满足感。买彩票你会觉得人生的转折点就在这儿,但刮刮乐没有这么重的想法。没有人说今天中午刮刮乐我就把工作辞了,它很轻度。很多人买彩票是为了买人生 turning point 逆天改命,比如每年元旦日本 Jumbo 的动机。但刮刮乐不覆盖这么多的动机,刮刮乐就是娱乐日常耍。买体彩门槛挺高,要了解球队,规则挺复杂的,买大买小进球评说。刮刮乐虽然有九个游戏在一张卡上,但都很简单,对数字对组合,刮完马上就能知道。双色球和 Jumbo 还要等,买完下个月开奖。这种彩票让你等的过程当中,其实是让你自己设计有钱之后怎么办。有一个中国新闻说一个女的买双色球选了好多年,似乎命中有心灵感应,以为自己真中了,给弟弟弟媳借了好多钱,跟老妈翻修房子,这都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发生的。美国也有一个案例,那个人说如果中了咱们哥们一块分,结果真中了他真的分了。各国都有这样的案例,借钱买彩票中了算谁的。
刮刮乐的社交属性与一般等价物色彩
刮刮乐火到很多人去结婚随份子随刮刮乐。直接拿一整版刮刮乐去,比如这个份子1000,就是1000张刮刮乐的面值。十几年前在北京参加婚礼回礼好多人就会回彩票,但随份子随刮刮乐没有弹性,结果是在上面体现出来的。说明刮刮乐在青年生活中具有一般等价物色彩。
很多青年人周末没什么钱,去其他娱乐项目都是花钱,所以很多人约着去刮刮乐。去唱 K 一人拍200,这600块钱花就花了;一人拍200刮刮乐,说不定最后只花100。所以刮刮乐成为了很多人的一个生活仪式,情侣刮,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大家一人拍500块钱去刮,周末朋友约在一起吃完饭下午刮,这是很火的事情。
日本是樱桃小丸子的联名刮刮乐,1000日元、200日元、3100万,刮圆的方的图形。它游戏有点少,只有五种,最高100万。中国刮刮乐有各种各样的种类,比如像麻将一样,刮出什么样的组合就有什么样的钱。刮刮乐的设计都具有一定的游戏性,不只是凑数字。中国刮刮乐流行我觉得也是日本、台湾最开始弄传过去的。
私彩与发横财的社会心态
中国最近私彩越来越多,有一些特别糟糕的,印得像人民币或者传统即开型彩票一样,撕开里面有五块、10块、50、100。比如撕开50真的拿50,撕开100假的,马上兑现金。大家从消费转向私彩,肯定不是社会经济好出现的现象,肯定是社会经济不太好出现的现象。韩国台湾目前没有私彩。中国刮刮乐在2025年已经占全国彩票销售的20%了。这是很重要的消费现象。
这说明人的心底确实有赌博心理。《增广贤文》里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老老实实工作做事是发不了财的,就是要发横财,横财是中国人的某种迷信。以前我能接触到一类爱发横财的人是北京的出租车大哥。以前有很多彩票站,好多出租车司机不跑车,早上起来把车开到彩票站一头扎进去。彩票站有那种20分钟、半个小时就开一次的奖,他就在那守着选号码买全0号的。北京开出租是一个很没有成就感的工作,非常辛苦,每天要跟交通拥堵、路怒症、烂乘客、烂天气作对,交警又烂赚不了多少钱,他需要靠这个来获得成就感和刺激。这肯定会金钱上损失很大。现在想发横财的人比那会儿要多,因为正常赚钱的渠道堵塞了,人们就转横财。刮刮乐更像一种安慰剂,它是横财的平替。大钱花不起,小钱有可能得到一个回报,哥们几个坐那刮,心理上有即时满足感。
日本人年末买 Jumbo 当作民俗,每个人去来一下。我记得房子附近元旦时也写着预计特大奖十亿。各国家心态有点不一样,刮刮乐在中国现在就是苦逼时代花点小钱找点乐趣,一个还能赚点钱的小娱乐。
招财水晶的兴起与演变
我们在说中国最近的迷信事业,还有招财水晶。以前雍和宫有特别多卖招财水晶的,现在赋予它很多玄学感觉。东海那些最好的水晶矿挖掘殆尽了,现在疫情之后这玩意儿在网络直播成为了一个带货题材。因为大家有求财的心,很多人喜欢买招财水晶带。招财水晶好像要不断地买,它每年适合的实行不一样。有视频故事讲一个中国小伙子到澳大利亚卖水晶,加工给老外每个月卖1000美元的,干一年收益1000万人民币。东海水晶这个事儿的特点是半直播半传销的,很多人倒腾水晶进了200条链子卖不出去砸手上亏钱。很多迷信是产业化的,招财水晶是,塔罗培训也是。招财水晶有玄学因素,又有靠人脉发展下线做代理的感觉。
水晶有两种,一种是手串戴在手上的,一种是像摆件一样的水晶洞,内部有好多结晶。紫色的、白色的,以前在寺庙周围很多。日本台场也有玩水晶的,但玩法不一样。它标着地质年份,用日语写着放到家里什么方位偏风水型摆件。它上面打个小眼儿当香坠儿使。讲究黄色、粉色、白色有什么寓意,底下有精致的说明书。
中国水晶也和风水结合。有些颜色是财运,有些旺事业,有些桃花。它跟个人的生活连得很紧密,今天遇到小人带这个,下周谈恋爱带那个。几年前做微信公众号玄学的,最后都要靠卖水晶变现。他们会建议你比如射手座特定日子有桃花运或财运,要戴某种颜色的水晶手链、项链或戒指搭配。过去风水件肯定是贵才有价值,比如镇宅罗盘20块钱你不信。现在水晶不贵,几乎每天每周都要换戴,得有一套。通过不断买水晶,感觉在给自己的好运充值。不像以前买天珠带一辈子巨贵无比,现在水晶变成了每周都买一点,周一桃花运,周二播运。
盲盒与扭蛋消费文化
水晶跟彩票的集合体更火,那就是水晶盲盒。每个水晶都能开运,买水晶盲盒一打开绿的是算命。盲盒是从中国泡泡玛特出发的。日本也有盲盒就是扭蛋和一番赏。去 7-Eleven 会看到一番赏,比如跟维尼熊联合出,有 A B C D E F 赏。A 赏是半米高的大维尼熊,买卡抽,抽到 A 赏直接抱走。一番赏奖励有大小,但抽到最差的也不会觉得200日元得到这个东西很糟糕。盲盒奖项不分大小,也有隐藏款。扭蛋一共有七个,扭出来拿到啥是啥,七个之间没有说哪个比其他好很多。日本新宿和高田马场地铁站旁有巨大的扭蛋店,里面什么都有,动漫 IP、小汽车、小摩托车。日本这种消费社会又是无望的社会,肯定有扭蛋。这种迷信消费确实日本是老祖宗,中国是学日本的。
抓娃娃机与盲盒消费心态
就是我出国之前,我有一个排解郁闷的那个,当时一直心情不太好嘛,就每天晚上会花个三十、五十块钱,然后去抓娃娃机。我觉得娃娃机也是一个排解,但你会觉得娃娃机有点技巧在其中,它就不纯是幸运,有点技术,什么要甩甩那钩子啥的。反正我也没怎么抓过。我觉得抓娃娃机跟扭蛋比,现在年轻人这种低欲望食草族,我觉得娃娃机是比扭蛋更激进、更主动型。扭蛋是老天说了算,你可以去试一下扭蛋,真的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心情。
所以现在中国这个东西特别火,当然也火到全球了,就是泡泡玛特。那玩意叫拉布布。我们三个肯定没有买过拉布布了,我好像给我儿子买过,直接买现成的。现成的一般是在二手平台,什么闲鱼、日本在煤炉上买。泡泡玛特现在在国内的各大商场、电影院全都有,就是你投币进去或者刷微信支付,然后有一个盒子就那样掉下来,全部是盲盒,你拆了之后才知道。我一度认为那些很蠢的拉布布,是不是人的生活里面需要一些验证自己有运气的那个时刻和行为?我真的觉得是。而且我觉得经济越差,人越要通过这个来证明自己,因为我觉得这个社会越是一个被大家认为不靠努力靠运气的社会,人越要不断的验证自己在好运通道里面。我觉得这个是社会心态的表现,像日本社会也一样,大家不断的用这种东西来证明。你的阶层上升通道被堵塞,天花板可见的时候,你特别担心自己滑落,然后你要在心态上告诉自己我其实还行,还比较幸运。至少我抓娃娃机,10 个币我能抓三个,你看隔壁那小孩 10 个币都没抓到,你就有了一种相对而言的得到。花 300 日元比党和政府强,党和政府整天骗我,至少赚过 300 日元。
万物皆可盲盒
现在盲盒已经到了很多很正常的消费品都用盲盒的方式来卖了。盲盒现在成为了一个特别好的销售方式。过去人的消费是很直接的,我要啥,你定价多少,我就买它。现在人似乎都想从买东西上获得某种类似赌博的方式。像我们这代人和年轻人可能差距很大,我们这代人买东西一定是必要、有用处,必须是明确的、清晰的目标感。但是年轻人是不是为了买东西而买东西?因为盲盒的这种需求不一定是特别具有针对性。花钱买那种目标性特别强、能用得着的东西,你是没有花钱的快感的,因为那是解决你的需求。你就花钱买完全用不上的东西,你才有花钱的快感。
现在网上有卖什么样的盲盒,中国外国都一样,它是卖二手商品。你不知道里面一共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一堆盒子,而且价格都不低,比如说这盲盒一共八个盒子卖 5000。你就买回来,你拆看里面是啥,有的比如说你拆出来一个新苹果手机,赚了;拆出小的电子产品你就赔了。你大体知道类别,比如说它是一个卖潮流玩具的,那大概就是二手潮流玩具。甚至还有水果盲盒,就是吃水果也不知道吃啥,买盲盒一开出来都是草莓,那你赚了;开出一盒苹果,也行。这和国内最近流行那种视频一样,一个女孩子过生日了,男朋友寄来一箱东西,里边有各种便宜的糖果、布娃娃,别人就笑话她,最后拆出一个苹果手机。实际上就为了那个心理,你看大家笑话我,我最终还得到一个好东西。
我觉得我们不如搞盲盒卖书算了。盲盒卖书早有了,去台湾诚品书店门口都有盲盒。它会有方向,比如悬疑小说盲盒,这有 10 个,你抽一个,每个 500 新台币,打开看啥是啥。大家对诚品书店就有一定的信任感,但我觉得一般书店也能搞这个。花钱这个过程是要爽,不是用那个商品,买来的商品的快感就在盒子拆开的那一刻,拆开之后用了两次就不用了。
2011 年我去郑州那个河南博物院看展览,他们周边产品几乎已经都做成盲盒。他不是让你体会考古学的乐趣,他是把一些,比方说司母戊大方鼎的模型,用黄泥巴做出来,全部糊起来。五六十个盲盒你随便挑,然后他给你那个考古的工具,什么镊子、小锤子、刷子。你一刷,这是个司母戊大方鼎的模型,再一刷,这个是四羊方尊,再一刷,这个是何尊。我爱玩那个,就是你不知道那一锤子敲下去它是一个什么东西。
现在年轻人还有剩菜盲盒。假设我是一个烘焙店,晚上九点钟之后没卖完的,打折卖卖不好,我把它弄成盲盒。比如平时烘焙五六十下不来,晚上九点之后就是 20 块钱一个的盲盒。你不知道这里边是什么烘焙产品,你爱不爱吃你不知道,你就买。人们发现这样卖比平时厉害得多。现在不光烘焙店,很多做中式的炒菜晚上的剩菜也弄剩菜盲盒。现在很多年轻人愿意花更少的钱吃东西,每天吃剩菜盲盒来过活,便宜而且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明天吃啥,买明天大概啥吃啥,每一步消费都具有了某种刺激感。就像买书一样,买的每一本书其实不都会读,但是哗哗哗来了很多书,撕开书的那一刹那,看看这书作者讲的什么,往往书桌上一扔,不读了,这个快感也挺好。至少要看看作者是谁。
2020、2021 年还有个最具争议的活体宠物盲盒。买到啥养啥,比如乌龟、鸟、仓鼠、蜈蚣、蚯蚓。我要拆开是个蜈蚣,我绝对给卖家打一顿,太吓人了。蜈蚣是最恐怖的,甚至比蟑螂还要恐怖。里面打开三个蟑螂我也很恶心,但是还好,要打开一个大蜈蚣,我绝对给买家打一顿。花栗鼠甚至很可爱。后来什么国家林业局、工商局全部都介入,让顺丰跟三通一达彻查运输活物,因为这个对生态系统危害比较厉害。
国外的盲盒与迷信体验
其实不光是中国,国外也有。美国有好多,日本也有,中国现在越来越多,那种仓库盲盒。有人租下仓库里面卖东西,比如这个仓库 6000 美元,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续费了,就把这仓库拍卖。花 6000 把这仓库拍下来,全部打开,里边有多少是多少,这种直播节目挺好。
我刚来日本那时候,闲得无聊在雅虎拍卖上面买盲盒。他只说这是作家的签名本,但不知道是哪个作家。我就买过德富苏峰的签名本。德富苏峰是日本著名记者、思想家,出现在日本钞票上的超级大人物。还有濑户内寂听的签名本。我买这种盲盒五六千日元一盒,里面两三本书,其实也不贵。还有一种盲盒是他告诉你这是厨房的餐具,一个大盒子你也不知道是啥,拆开之后六个没用过的碗。还有雅虎拍卖卖卷轴,拍一张照片一眼看过去二三十个,一股脑 6 万日元。买来之后让人拆,遇到认识的,拆出来一幅村松梢风的字,肉笔,我已经把它重新裱了。村松梢风是 1925 年写小说《魔都》,上海从此才被称为魔都的最早提出者。就是会有一些惊喜和意外的感觉。这些东西确实是跟日本学的,我觉得日本这个社会确实最有可能是最早发明出这些类似彩票行为的销售方式。
AI 算命与当代新迷信
再说另外一个疫情之后火起来的,AI 算命。我一直不理解 AI 算命,按理说找人算命是因为相信那个人有神力、懂某种东西、有预言能力。怎么能相信 AI 算的命?AI 算命有两点比较契合人的心理状态:一点是不要钱;一个就是打着科学的旗号,利用巴纳姆效应,用似是而非很模糊、但让你听着很舒服的话,针对 general 状况的描述。还有一个,过去的老师傅算命,我是有亲身经历的。我外公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用罗盘、墨斗、尺子看房屋风水。老师傅算命有权威感,山羊胡子,眼镜一戴,毛笔字写得好,之乎者也,是乡村里的文化权威,红白喜事都是账房先生为主。
那现在这个 AI 算命,它有一种科技感。老师傅算命的书加起来也就这么厚,什么四维八柱、六十四卦经解,而 AI 算命是特别全和深的体系,会结合各种角度,中西结合,血型、星座、紫微斗数、称骨法,集大成。用一个出生数字从各个方面给你来一通,让你觉得特别全面。你问老师傅星座,他故意一巴掌呼过来,但你问 AI 没事,AI 说到底要紫微斗数还是要星座都可以。这成为了疫情之后整个迷信体系的一个特点。之前人们买彩票想逆天改命,花 1000 块钱中头奖,天天研究数字,现在随随便便刮刮乐,中不了大奖也亏不了大钱。水晶也是,过去买摆件、天珠、绿玛瑙希望花 5000 人民币改命,现在 39 块钱一个水晶盲盒月月买,买不了吃亏上当。过去算个塔罗牌贵的上千,便宜的大几百,现在 AI 算一下不花钱。塔罗牌是一种西洋算命术,靠翻牌来解读。大家就是用低成本求个安慰。
各地风俗与仪式的对比
中国人民玩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地下非法的。去横滨中华街,穿过去两边有七八家算命馆,这是发牌照的商业场合。北京雍和宫旁边也好多算命的,也是地下非法的,不过它是包在起名等服务里的。在中国算塔罗牌肯定非法,属于封建迷信,但有的挂牌经营的信息咨询公司其实干的是算卦的买卖。而在日本就很正经,大久保那里有两家占星馆,老板是年轻好看的姑娘,门口络绎不绝排队。最近在日本特别火的 Netflix 剧《地狱占星师》,女主角原来是银座的妈妈桑,自学占星术开馆,成了全日本最牛逼的占星师,甚至在首相出席学术学会会长葬礼时跑去增上寺哭诉成为全日本的大新闻。日本人特别迷这个,占星师可以上电视做嘉宾。算国运,没有 1000 万日元下不来。
其实不同的地方都有非常具有本地特点的、大众化的风水迷信。香港风水就是大学问,每年风水书、万年历、李居明的指南是超级无敌畅销书。香港立交桥下面,铜锣湾的那个桥下面,还有好多帮你打小人的,帮你做个纸人念咒烧掉。台湾也有一套自己的,比如经常说去收惊,或者在庙里掷杯筊,两个半圆形的木块扔地上,如果一阴一阳就好,这是从《易经》六爻来的,台湾每个人遇到大小事都去。
日本有神社御守文化,每年逢年过节求一个新的御守。比如神田明神的金运守,京都车折神社的才艺御守,叫艺术才智守护。这种神社主管很明确,如果有 YouTube 频道去求一个,粉丝和收入都会往上涨。日本的御守要每年求新,有效期就一年,旧的要还到专门的箱子里烧掉。像车折神社的御守特别烦,必须还到他本社,有这套说道。每年 11 月我要去一趟京都把这东西还回去,再领新年的。日本什么御守都有,车上有交通安全御守,还有宠物健康御守、信息安全御守。京都还有个电电宫,是管电器、计算机、IT 和服务器行业的,去那里拜保佑服务器不宕机。
任何一个社会总有颠簸,人有心灵需要靠宗教或迷信兜住。中国现在搞刮刮乐、招财水晶、AI 算命、盲盒,绝大部分是日本发明的消费小仪式。中国的文化断了两次,一次是五四,一次是文革,让传统中国跟当代中国的文化连接断了。日本这些东西没有断,宋朝的御守长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而中国南京栖霞寺的签儿,民国时和现在已经完全长得不一样了,中间断了好几代人。在其他国家,社会传统里就有这些兜住命运的东西,很容易得到,比如台湾掷筊、日本御守都有说法和完整流程。而在中国,去庙里上香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仪式。买香插在里边就算结束了,没有固定的回馈和反馈。烧香从宗教学上讲,没有形成完整的反馈流程。
现在中国好多寺院在仿造日本寺院做改造。一是游览动线,左进右出单一路线,有安排;二是在许愿还愿流程和周边产品上看齐,给足仪式感。日本小神社进去鞠个躬,手水舍洗洗,走到前面拍手念经,每个神社有专门的一套。中国去哪个庙都是买个香插上咔嚓就结束。还有在水池里扔硬币,这种行为全球都有,更像抓娃娃机,有点技术要求。我在大雁塔上扔过硬币。藏传佛教的仪式感还挺足的,比如转经筒,推着山顶巨大的转经轮转三圈念经,或者手上拿个小的风车型的摇。但藏传佛教不太日常,你不能一边过世俗生活周末抽半小时搞定,那个修炼仪式有点过于复杂。西藏人家里,无时不刻都得转个圈,电视上有个电动的,门口有个水车型的,手上拿个摇的,只要不睡觉是不放下的。我见过他们家有个纺织机,那老阿妈单手纺织另一只手摇着。那肩周炎的发病率是多少。
佛教的仪式感与五方五佛
那东西虽然看着好像挺简单,但是感觉他们的仪式感要比汉传佛教要强很多,强太多了。汉传佛教主要是被这几次来摧毁的,尤其是民国期间,传统是断了,仪式是断了。你要说到佛教的仪式,有些地方,尤其是比较发达的地区,比如像江苏跟浙江的佛教寺院,它的佛教仪轨现在基本上已经按照流传下来的记录在做。僧侣是有仪轨的,可以找到历史上那些仪式的记录,但是一般信徒其实是完全啥都不知道的,平信徒没有日常传统。
我在栖霞寺参加过梁皇宝忏的水陆法会好几回,整个仪轨全都是根据记录来的。你看像日本或台湾或香港都是,宗教仪式都是这样,它有小有大。平时有小的到神社的敬拜、佛节,每年祭典的时候就有大的仪式。佛教也是一样,平时有小的敬拜,大的敬拜其实还蛮复杂的。初十五都会有,然后三月十五、七月十五、八月十五,几乎一两个月都会有一次。像台湾妈祖绕境活动、请神,平时节庆多了,中国就可能缺乏这个东西。
在香港和台湾、日本,做这些宗教活动完全都是合法的,没有问题。中国大陆干这些东西都偷偷摸摸,我原来在栖霞寺的水陆法会,大批的警察在边上站着,就没那感觉了。在日本马刺里,警察是帮你开路的;中国你搞水路法会,警察在边上盯着。但中国对迷信又有很矛盾的心态。当年江总去河北的柏林禅寺好多次。李长春做省委书记的时候,平顶山搞了一个108米的大佛,后来摔死了一个人,那个大佛里面是空的。那个佛像的脸做得像李长春,真正信佛的人是很忌讳的,江总听完之后很生气。因为当时江总有一个五方五佛的计划,最南边是海南三亚的大观音,西边是峨眉山上的文殊菩萨,中就是平顶山的,东边是舟山群岛的普陀山,北边是在北京的灵鹫。江总在千禧年的时候还在北京修了一个奇迹建筑世纪坛,据说后来叫鸟粪,周华健后来经常办一些大型的活动,这也是一个标准的宗教性的东西。
北京的都市传说与风水迷信
党国的迷信还蛮多的。比如说贾庆林做市委书记的时候修青年大街,据说是听了某风水师的说法,说北京市委一出去,往北是王府井,掉井里了;得往南,往南是天坛,要升天。他就把台阶厂一路拆到天坛北门,拆了两万多户通龙脉,所谓的青年大街就是通天之路。
这挺有意思的,是北京的都市传说。还有平安大街打通了,包括中轴线沿线往北是不是打通龙脉,还有把郭文贵的楼那个龙头给去掉,其实也是风水学的考虑。中国就是挺虚伪的,共产党员也是中国人,一般共产党员应该都是中国人。反正这个中国迷信挺有意思的。
经济下行与迷信产业化
2026年经济差到什么地步?一季度我没记错的话,刮刮乐的销量也下滑了。中国进入到刮刮乐和水晶乐都卖不动的地步了,两年之后大家对这些都皮了。二月降18%,三月降6.6%,四月降6.4%,五月降4.8%,一到四月同比降4%。刮刮乐同比降9.5%,环比降12.1%,是拖累整体销售的最重要原因。竞猜型降4.2%,乐透型降5.9%,全面大幅度下降。就是因为刮刮乐的10%下降,拖累了整体彩票。连彩票也卖不动了,这经济真是够差。
直觉认为是这一代人,主要是青年人,工作没着落,收入不稳定,大家就进入到郁闷迷信的话题。现在很多年轻人因为找不到工作,工作不稳定,就以迷信为业。这两年真正在迷信上赚到钱的,是做迷信培训的。比如说在厦门开个课,8000块钱来上一周,教你塔罗算命,最后给你发个证,你就拿着这个证持证上岗去给人算塔罗赚钱去。发个执证的意思就是拉人头,说未来就是我们授权的了,还可以推荐学员、推荐客户,但能不能实现承诺也很难讲。
这两年这种紫微斗数、塔罗的课特别多,塔罗可能是最多的。之前公众号时代有一个画星座的大V同道大叔,火得不得了,拿了十几亿。最近中国卖这种玄学课的特别多,很多人学了之后就去夜市上摆个小摊,给人算塔罗,五块十块一次,靠这个赚钱灵活就业。我老家更喜欢那种传统的算卦模式,瞎子算卦肯定是摇签儿,瞎子可以摸手相、骨相。城市里现在主要就是塔罗,还有按出生日期时间算生辰八字。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不靠谱,但很多人也是相信的,现在大家觉得是安慰。
MBTI与代餐性迷信
最近好多人问我十六型人格MBTI,我是INTJ,所以别人一叫我吃饭,我说我不去了,我INTJ,我是社恐,这时候INTJ特合适。我非常怀疑这个,我是纯内向的人,一天说十几个小时懒得跟人说话。录节目那种说话不是社交,那是单向的,没有社交压力。我们内向的人都是向内燃烧的,那是燃烧自己。大家可以在评论区写上,点赞过800我们就做一期读评论节目,让五雷律师做刮刮乐初体验,当场做免费版的16型人格测试。
最近中国青年人状态就是大家都搞一些代餐性的迷信,少花钱。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特别抽象的新闻,在一个大学外面有棵树,有一个大学生想做行为艺术社会实验,老对着那个树鞠躬。后来被人看见了,所有经过的人都在那儿给树鞠躬。树边上就被人烧香、放贡品,慢慢那个树就变成一个神了,这是一个主动的造神运动。
今年高考还有非常夸张的迷信。西安考场门口有一个警用摩托车,尾号是985,所以每一个考生经过都是摸一下那个车牌子。还有另外地方的一个警察,警号是211,大家也是去胸口摸一把再进去考试。家长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这种口彩真的是中国人特有的一种迷信。
我在东京只要一看车号888、8964、666,我就觉得肯定是中国人开的。我见过日本的车号8610,我说这是个北京人,后来果然是。因为86是中国区号,10是北京。还有310是上海。这种010、020崇拜,真的是中国独有的文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