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的背叛:从萨伊德的东方主义到考德威尔的死亡 徒步的騎手•劉宗坤 2026-01-17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一聊伊朗的抗议,以及几位西方学术界的“奇葩”名人。

伊朗的神权政权把经济搞得一团糟,货币贬值,物价飞涨,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可谓苦不堪言。2025年12月28号,首都德黑兰多处发生抗议集会,抗议活动迅速蔓延到全国。到了1月8号,伊朗政府在全国断网,开始暴力镇压。一周之内,外界估计至少有数千名抗议群众被杀害。

面对这种局势,美国和欧洲从政府到民间,舆论大部分是支持伊朗民众抗议的,并强烈谴责伊朗当局的镇压。但是,在美欧知识界也存在一种声音,虽然他们不敢直说支持镇压,却转弯抹角地为镇压背书、洗地,甚至背刺抗议的伊朗民众。

学术包装下的暴政辩护

我们举个具体的例子,美国 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有一位教授名叫 哈米德·达巴什(Hamid Dabashi)。他在半岛电视台公然宣称,伊朗国内的抗议是 以色列 煽动的。他的逻辑是:以色列煽动伊朗人抗议,是为了转移人们对加沙种族灭绝的关注。这种说法的潜台词极其恶毒——伊朗民众上街抗议神权政府,就等于是支持以色列;如果你支持伊朗民众抗议,就等于是帮以色列掩盖在加沙的种族灭绝。

对于正在流血牺牲的伊朗民众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羞辱。这把伊朗人当成了傻子,仿佛他们上街抗议不是因为日子太苦,不是为了反抗神权压迫,也不是为了争取自由,而是在做以色列的提线木偶。

过去这几十年,一些在西方大学温室中长大的学者,把“反美”、“反以色列”当成了最高的正义。在他们看来,只要伊朗政权是反美反以色列的,那么它压榨一下本国人民、镇压一下反抗,都不是大问题。很多流亡的伊朗人、记者以及受害者家属,对于这种论调十分愤怒。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对达巴什的言论进行了猛烈抨击。有人用家暴打比方:家暴受害者要反抗、要离婚,达巴什却说这都是邻居挑拨离间的结果。

更有伊朗人指出,达巴什的说法跟伊朗政府镇压民众的理由完全是一个调调。一遇到国内危机,一遇到民众抗议,伊朗的神棍政权就说这是“犹太复国主义的阴谋”。达巴什作为美国著名大学的教授,实际上是躲在美国大学里,为伊朗神权政府的宣传机器背书、洗地。

这种现象并非孤例,它有着深厚的理论根源。在美国学术界,有一位比达巴什名声更大的教授,名叫 爱德华·萨伊德(Edward Said)。

萨伊德与“东方主义”的陷阱

萨伊德发明了两个核心概念:后殖民主义(Post-colonialism)和 东方主义(Orientalism)。他把美国和欧洲极左分子的反帝反殖意识形态,用一套复杂的概念包装成了学术理论。二战以后的欧美学界流行赶时髦,不管什么人弄出一堆新概念,都会有人当成时尚去追捧。萨伊德这种经过学术包装的意识形态垃圾,就成了显学。

他不满足于在学术界沽名钓誉,而是要为全世界“指明方向”。1979年,神棍 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在伊朗革命成功,成为最高领袖。萨伊德用他的理论去迎合霍梅尼的神权政治,称那是“被压迫国家反抗西方帝国主义的解放运动”。他不但为神权压迫洗地,还抨击西方媒体“妖魔化”霍梅尼政权。

萨伊德有一个核心逻辑:批评暴政,就等同于种族主义。他的论点是,西方对东方的描述充满了偏见,体现了西方人的优越感,是为殖民统治服务的。当西方媒体报道霍梅尼是个残暴的反现代文明神棍时,萨伊德不讨论报道是否属实,而是直接抨击这些报道是“东方主义对伊朗的偏见”。他说,西方无法容忍一个“不模仿西方的本土伊斯兰运动”。

在这种叙事框架中,任何对伊朗神棍政权的批评都被萨伊德之流贴上了“帝国主义思维”、“伊斯兰恐惧症”、“东方主义偏见”的标签。霍梅尼残暴不残暴不重要,西方媒体报道的是不是事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西方不能批评东方”。

霍梅尼上台后在国内清洗异己,左中右一起打,处决左派、自由派和前政府官员,强制妇女戴头巾。身在美国的萨伊德却集中火力,向报道霍梅尼暴行的美国媒体开火。在萨伊德的话语体系中,报道暴行的媒体成了罪魁祸首,而实施暴行的霍梅尼却成了反抗西方帝国主义压迫的英雄。那些被霍梅尼处决的伊朗知识分子,根本进不了萨伊德的法眼。

如果剥去那层花里胡哨的学术包装,萨伊德理论的骨子里其实是一种头脑简单的 二元对立

  • 西方、美国、以色列 = 帝国主义 = 霸权 = 殖民者 = 坏人。
  • 非西方、第三世界 = 受压迫的人民 = 受害者 = 反抗者 = 好人。

在这个框架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霍梅尼反美,那么他就是反帝阵营的一员,他就代表了反压迫的解放运动。然而地上的现实是,一个反帝政权可能比帝国主义还坏,它可能同时也是一个残暴的法西斯政权。萨伊德自诩为第三世界受压迫者的代言人,但他的理论恰恰背叛了真正的受压迫者。他在美国大学当教授,受美国保护,过着安全无忧的生活;但他的理论传到伊朗,却让很多伊朗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哲学家的自恨与浪漫化想象

这种道德破产不仅仅发生在萨伊德身上。当年,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 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直接去伊朗“朝圣”,狂热支持霍梅尼的神权政治。这几十年来,福柯成了全世界被引用最多的人文学者,可见学院派文科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福柯研究同性恋,他本人也是同性恋,而霍梅尼直接处决同性恋。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他不应当支持霍梅尼。但是福柯却赞美霍梅尼,赞美他在伊朗激发的“政治灵性”。福柯抨击西方现代文明太冰冷、太世俗、太压抑,他美化霍梅尼激发的那种前现代宗教狂热,称赞那是反抗全球资本主义霸权的动力。

在霍梅尼的神权统治下,伊朗妇女被迫戴头巾,很多同性恋被处决。对此,福柯选择了沉默,甚至为这种暴行辩护。他说:“伊朗没有政府,那是人民意志的直接表达。”按照这种说法,福柯应该在伊朗被就地处决,因为处决同性恋属于“伊朗人民意志的直接表达”。当然,福柯不会把自己献给伊朗人民,他仍然回到法国,继续无病呻吟。

另一位法国左派人物 西蒙·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也就是哲学家 让-保罗·萨特(Jean-Paul Sartre)的伴侣,曾经批评福柯无视霍梅尼侵犯女性权益。这听起来很中肯,但波伏娃本人是个狂热的“毛粉”。她跟萨特亲自跑到中国朝圣,被请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观礼。

请看波伏娃是怎么描写毛泽东的:“普通民众与毛泽东那种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直接关系,深深地打动了我。在这些脸庞上你看不到奴性,在他们眼里你也看不到那种空洞的注视,你看到的是感情。”

波伏娃回国后写了长篇纪实《长征》。她在中国没待几天,与其说那是纪实,不如说是她对中国的想象。她极力赞美当时中国的“自由”——那是50年代末60年代初,大饥荒的年代。她的伴侣萨特也是这种货色,萨特有句名言:“马克思主义是我们时代不可逾越的哲学。”他去了一趟苏联,回来后说苏联有完全的批评自由。他发表文章说:“谁批评苏联,谁就是狗。”

西方学界这几位奇葩有个共同点:对西方现代文明充满了自恨。他们对现代文明秩序、宪政民主、个人自由充满了厌恶,认为那是虚伪和压抑人性的。因为这种非理性的自恨,他们转向了现代文明秩序的破坏者,对任何破坏力量充满好感。这种心理让他们成为毛泽东、斯大林、霍梅尼或哈马斯的追随者。

他们不把人当人,而是当成自己的“理论耗材”。对于福柯来说,伊朗人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朗革命验证了他的“生命政治”;对于萨特和波伏娃来说,中国农民饿不饿肚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提供了一个不同于法国的存在主义实验场。他们爱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抽象的概念,是他们自己炮制出来的理论。这是一种极度膨胀的自恋。

考德威尔之死:求仁得仁的悲剧

上述提到的萨伊德、福柯、萨特、波伏娃,虽然嘴上表演正义,但行为却十分“乖巧”。他们知道哪里是安全的表演舞台,哪里是真正的地狱。他们属于“假蠢真坏”,外蠢里坏。

但下面我们要说的这位,是西方知识分子中的“真蠢货”,蠢到如假包换,把自己忽悠得真信了,最后自投火坑。这个奇葩中的奇葩,名叫 马尔科姆·考德威尔(Malcolm Caldwell),他是伦敦大学教授,英国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

考德威尔真心实意地相信第三世界革命,尤其是 波尔布特(Pol Pot)领导的柬埔寨社会主义革命。从1975年到1978年,波尔布特在柬埔寨疯狂搞大屠杀,全国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西方媒体报道后震惊了世界,但考德威尔坚称那是CIA的宣传,是西方媒体有意抹黑。他高调为波尔布特辩护,说柬埔寨为了摆脱贫穷落后,一定程度的暴力和牺牲是必要的。

这种死心塌地的辩护赢得了波尔布特政权的赏识。1978年12月,他应邀去柬埔寨“朝圣”。同行还有两名美国记者,其中一位是《华盛顿邮报》的 伊丽莎白·贝克(Elizabeth Becker)。贝克曾常驻柬埔寨,比较了解情况。在访问中,尽管波尔布特政权带他们参观了精心布置的模范村,但空无一人的首都街道和衣衫褴褛的儿童让贝克看出了破绽。而考德威尔却对假象照单全收,认为自己在柬埔寨看到了人类的希望。

1978年12月22日,是考德威尔人生的巅峰。他被安排单独面见波尔布特,很少有西方人享受过这种殊荣。会面持续了几个小时,据贝克回忆,回到宾馆后,考德威尔极度亢奋,炫耀自己如何跟波尔布特谈笑风生,称赞波尔布特是位极具智慧的伟大领袖。

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一群全副武装的枪手闯入了考德威尔的房间,一阵乱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这应了孔子那句话:“求仁得仁”。在西方左派知识分子中,把自己活成荒唐故事的有不少,但把自己蠢死的却是凤毛麟角。萨特绝对不会搬到莫斯科去住,福柯绝对不会真的在伊斯兰教法下生活,但考德威尔是实打实的蠢,表里如一的蠢。他相信波尔布特的柬埔寨是人间天堂,而波尔布特用几颗子弹把他永远留在了他相信的“天堂”。

伊丽莎白·贝克后来痛定思痛地说:考德威尔之死,是对西方左翼激进知识分子最残酷的警示。当你盲目崇拜一个靠屠杀维持的怪物时,你不仅是在出卖灵魂,你也随时可能成为怪物的盘中餐。

今天的话题就说到这里,下期再见。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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