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领工作的演变与价值来源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今天开了很多会,写了很多文档,回了很多消息,看似做了很多工作,但是晚上回家的时候问一下自己,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却回答不上来。更刺耳的是,如果你把今天做的那些东西,比如周报、PPT、分析结论、PRD、代码草稿,丢给一个AI,它可能几分钟就能交付同款。那么,我们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今天这期视频,我将用一个更大的框架来审视白领工作。白领工作,或者换句话说,知识工作者(Knowledge Worker: 指以脑力劳动为主,创造非物质产品或服务的劳动者),这个工种的出现历史还不到100年。我们生长在这个环境中,以为它天经地义,仿佛一直存在,甚至以为它就是历史的终结。
但如果我们往前看,在人类历史上一万年里,基本上所有人都曾是农民。短短200年前,工业革命开启,农民变成了工人,农业和工业产量大幅提升。直到最近几十年,农业人口在美国仅占总人口的3%,绝大多数人都是工人。那时,工人阶级是社会生产力的代表。
随着工业日益复杂,阻碍生产力的不再仅仅是机器,而是信息。当企业从单一工厂发展为跨国巨头,管理者们发现,除了工人生产产品,更需要信息管理。现代组织的管理方式,很大程度上源于铁路调度——为了管理海量火车、避免混乱,我们发明了层级管理,负责信息的收集、翻译、整理、分发,以降低系统摩擦。
这就是绝大多数白领工作在做的事情:在决策和执行之间,处理信息,降低摩擦。进入信息时代后,许多知识工作者本身也直接创造生产力,例如程序员,他们不仅降低信息成本,还在创造终端产品,因此能获得高薪。
生产力衡量的困境与“狗屁工作”
讲清楚了知识工作者或白领工作的本质和价值来源,我们再回到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感觉做的很多东西没有价值?这综合了David Graeber的《Bullshit Jobs》和一些播客内容。
核心原因在于产出难以衡量。农业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耕耘和产出都容易衡量。工厂的生产效率(Productivity: 指单位时间内生产的合格产品数量或价值)也易于量化。但对于数据科学家或分析师,如何衡量个人工作效率?公司整体的利润可以衡量,但一个小组对最终产品的利润贡献如何衡量?
这时,很多时候就变成了“讲故事”(Storytelling: 指通过叙事来包装或解释工作价值)。公司内部充斥着“画饼”的余地,例如强调某个项目是“long-term bet”。即使我们清楚工作的重要性,但个体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却极其难以衡量。
因此,我们常使用代理指标(Proxy Metrics: 指间接衡量目标,常侧重于投入而非产出),如写了多少页PPT、发了多少邮件、开了多少会、发了多少信息、写了多少行代码。然而,这些输入(Input: 指工作中付出的努力、时间或资源)与实际价值(Output: 指工作产生的实际成果或影响)之间,并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甚至常常没有相关性。
当工作衡量标准变成“投入”时,比如看工作时长、勤劳程度、所谓“产出”的数量(实际上是输入),大家就会“装作很忙”。明明不需要做的事情,也要开10个会、写10个PPT,因为衡量标准是投入,而非事情本身是否完成。如果把事情简单高效地做完,反而可能影响绩效评估。
因此,我们比较的不是谁工作成果多,而是谁“更像在工作”。这种机制自然滋生了大量看似重要、实则对世界贡献甚微的工作——这就是David Graeber在《Bullshit Jobs》中猛烈抨击的。许多人的痛苦不在于累,而在于明知工作无意义,却非要假装有意义。YouGov调查显示,37%的英国在职成年人认为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对世界无贡献。相比之下,打扫厕所是有100%意义的,因为它产出了切实的东西。而作为数据科学家,一年忙碌后,可能不知道自己工作的真正价值。
Graeber认为,如果这些“狗屁工作”(Bullshit Jobs: 指那些由雇员自己认为没有价值、甚至可能对社会有害的工作)一夜蒸发,世界不仅不会停止运转,反而可能运行得更好,因为摩擦和无意义的对齐工作会减少。
总结来说,缺乏成就感并非个人矫情,而是系统设计的使然。当产出本质不可测时,组织就会用“表演型劳动”(Performative Labor: 指为了迎合外部评价标准而进行的、脱离实际价值创造的劳动)替代真实价值。这听上去扎心,更扎心的是,即使是表演型工作的机会,也因AI的出现而越来越少。
AI 颠覆白领工作的根源:认知的边际成本
白领工作并非天经地义,也不是历史的终结形态。正如有人指出,白领工作存在不到100年,其历史长度可能也不会超过100年。AI之所以能系统性取代白领工作,是因为白领工作的根本在于认知的边际成本,而这恰好是AI的强项。
在工业时代,机器取代了肌肉,使脑力工作变得更值钱。回到之前的分析,抛开“狗屁工作”,白领工作中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报告、分析、代码、会议纪要——其价值在于降低信息成本。这曾是白领工作的核心技能和赚钱之道,从精通Office到精通SQL、Python,都是为了更好地获取信息、降低信息成本。
然而,现在AI几乎能以零成本完成这些任务。这从根本上抽空了白领作为“信息处理器”的基础。
ChatGPT刚出现时,就有腾讯的同事问:为什么AI取代的不是蓝领,而是白领?AI所取代的这些白领工作,本质上是信息的搬砖,是降低信息成本,而非创造新的知识或不可替代的智力劳动。既然AI擅长此道,为何不能被取代?
此外,组织架构(生产关系)是为上一代生产力设计的。当AI成为强大的下一代生产力时,生产关系的改革却滞后了。公司内部,没人愿意主动裁员,因为这可能影响自身。HR设计机制的人也未必知道如何利用AI。大多数人的思维模式无法适应新的生产力范式。
尽管过程曲折,但历史的必然性不容忽视。无论是通过渐进式裁员,还是公司被更适应先进生产力的组织取代,都是时间问题。我们不能对此抱有幻想,早做准备至关重要。
未来世界的角色:从技能到结果的转变
那么,未来的终局是什么样的?我们现在是“按技能拿钱”(Get Paid by Our Skills)。会处理Excel、Python,就能获得收入。很多人用技能描述工作,认为技能是不可替代的价值来源。
但在未来,当这些技能因AI而变得不重要、价格趋近于零时,我们就被迫向前一步:为工作的结果负责。中间交付物不再重要,我们就必须思考:我到底能带来什么价值、什么结果?
社区里有观点认为,最适合这个时代的是两类人:
- Business Partner / Business Owner: 只关心业务结果,并致力于最大化它。
- Contractor: “拿钱办事”,根据需求交付特定结果。
这两种角色能从AI提升的生产力中获益。而传统全职员工,即使生产力提高10倍,也难收获10倍工资,顶多是升职加薪,甚至可能没有。
因此,我们要提高的是真正的生产力,而不是“假的生产力”;我们要对结果负责。在这个时代,人的核心素质不是会不会用AI,而是能不能定义问题、设计系统、为结果负责。
我用三类角色来概括:
- 定义问题的人 (创造者与架构师): AI擅长在给定框架内优化,但框架本身、问题的定义,却变得昂贵。解题便宜,出题昂贵。培养定义问题、定义框架的能力至关重要。
- 制造信任的人: 未来知识内容生产成本极低,信息泛滥,真假难辨。AI虽能模拟共情、创造身份,但无法创造信任,也无法担责。信任本质是责任的托付,能创造信任的人将极其稀缺。
- 指挥协作的人 (整合者): 整合AI、数据和人,定义输入、约束边界、提供评估、治理风险,为最终结果负责。这需要整合能力,是**“人+AI”**,甚至“AI+AI”、“人+人”等多种组合的协调者。他们能收获技术红利,并需要不断“unlearn”(遗忘旧范式),拥抱新时代。
行动指南:拥抱变革,主动创造价值
这个视频可能会引起焦虑,但重要的是用历史和发展的眼光看待生产力范式的变化。当生产力变革,生产关系滞后时,我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给正在打工的大家4个行动建议:
- 工作贴近可验收的结果: 不要只说做了个分析,而是说“影响了决策”;不要说用了什么模型,而是说“做了什么决策”。
- 建立作品集: 无论未来是做business owner、contractor,还是在新时代展示“为结果负责”的能力,作品集都至关重要。它能优雅地进行“career signaling”(职业信号传递),克服“精英耻感”(Elitism Shame)。
- 让AI去“搬砖”: 让AI处理表演性劳动和“狗屁工作”,将时间留给可验证的成果。要鉴别清楚什么是“狗屁工作”,并尽量少做。
- 选择能为结果负责的位置: 即使是分析岗位,也要有自己的Opinion(观点),推动项目进展。例如,看到数据有问题,不只是开会讨论“谁来 Own”(承担责任),而是想方设法解决数据问题,离成果更近。
白领工作的消亡不是末日,而是操作系统的升级。它将促使我们远离“狗屁工作”,让AI代劳,离价值和成果更近。这本身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想学习如何使用AI、高效完成工作、让AI承担“狗屁工作”,欢迎观看我们的AI Builders和AI Architect课程。课程中会包含如何用5个层级使用AI自动化周报的Demo,以及其他更多内容。
请顺应历史发展趋势,将个人置于更稀缺的位置上。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产品/模型: ChatGPT
媒体/书籍: Bullshit Jo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