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器 HF0 与入选背景
[Speaker 0]: Hello，大家好，欢迎收看《硅谷101》，我是泓君。
那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旧金山很有意思的一家孵化器，它的名字叫做 HF0。
最开始知道这家孵化器的时候呢，是有投资人跟我提起过。他说这家旧金山的孵化器很有意思，他们会把一群创始人放在一起同吃同住三个月。聪明的创业者在一起，三个月的时间其实是可以诞生很多有意思的新的想法的。
再听到大家跟我提起 HF0 的时候呢，我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故事。很多企业在 HF0 的三个月里面实现了十倍的增长，也有很多企业在这三个月里面是创建了自己增长奇迹的时刻。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他是怎么带着创业公司去做增长的。
但是今天的访谈我觉得聊完以后，我却是另一层的收获。
那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HF0。他每期招收十家企业，一年三期。我们来对比一下硅谷最知名的孵化器 Y Combinator，它现在是一期两百家企业、一年四期，所以这个数量是非常不一样的。而且他们比较偏好连续创业者，他们给每家公司开一百万美元的支票，每家占股百分之五。
他有哪些知名的案例呢？几个月前大家都很熟悉的一家企业叫做 OpenRouter，它被 Stripe 以七十亿美元的价格收购。那他在两年前进到 HF0 的时候呢，还只有四个员工，而且其中有两个还是兼职。
所以这期我们不聊算力，不聊算法这些非常艰深的技术问题。我们来聊一聊这家有意思的孵化器，以及一位创始人在这个孵化器里面他自己的经历、感受、成长。然后我觉得这也是很多在 AI 时代的创业者他们可能会面临的一些管理难题：就是在 AI 时代如何去做增长，HF0 的哪些管理经验可以运用到之后 AI 企业的增长中。
以下就是我与 ACE Studio 创始人郭靖的对话。
Hello，Joe 你好。
[Speaker 1]: 大家好，我是 Joe，是 ACE Studio 的 founder 和 CEO。ACE 在做的事情是自研 AI 生成模型。世界各地的音乐从业者，包括像汉斯·季默、美国 R&B 教父泰迪·莱利等很顶级的，或者很多格莱美获奖者都是我们的用户。
[Speaker 0]: 聊一聊你 HF0 的这段经历，他也是硅谷非常火的一家孵化器。我觉得他现在的势头是不是已经有一点超过 YC 了？就是创业者在 HF0 的 offer 跟 YC 的 offer 面前，更倾向于拿谁的 offer 呢？
[Speaker 1]: 我的理解是，大家会毫不犹豫地选 HF0。
[Speaker 0]: 为什么？
[Speaker 1]: 因为首先 YC 是一个很大的品牌，没错。但是 YC 的每个 batch 是——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YC——可能上百个团队，他不是那么 selective 的。那它更多的是一种开玩笑的讲叫 spray and pray 的逻辑。“spray”就是洒水，“pray”就是祈祷，就全部都洒掉，然后祈祷谁能成，总是有人能成的，这是个概率问题。
HF0 是一个最经典的加速器的逻辑。就是最早的加速器是这种 residency，是有一个场地的，是把一些人叫过来的。但是你想加速器这个事情，它是你越早期成功概率按理说是越低的。你投的团队越早期，那你按理说从概率学的角度，你就应该有更大的分母吧，更多的人参与。但是加速器如果要做物理的，物理又是有空间局限性的，你又不可能叫很多人。那这两个东西天然是矛盾的。
所以 HF0 它是每个 batch 只有十个团队，它永远只有十个团队，他就会需要眼光非常 selective。所以他的入选率是远低于 YC 的。
[Speaker 0]: 对，我跟我们的观众简单介绍一下 HF0。它是一家孵化器，然后我觉得它核心的一个点是他给所有的创始人都提供场地、提供房间，大家是同吃同睡一起办公，对吧？他最后是多少钱换多少股份？
[Speaker 1]: 他的 term 应该也一直在变化，因为他确实也越来越好了。我们那个 batch 是一百万美金，百分之五。
[Speaker 0]: 那你们比较后期了，我看他早期是二十五万美金百分之二点五。
[Speaker 1]: 那都是很早很早以前。
[Speaker 0]: 对。
[Speaker 1]: 我们上一个 batch，我们这个 batch 之间，他们刚改过一次。上一个 batch 我记得是六十二点五万美金，百分之三。
豪宅里的地下室与 OpenRouter 早期状态
[Speaker 0]: 所以我觉得这家孵化器也是挺有意思的。因为最近是 Stripe 收购了 OpenRouter，OpenRouter 应该是跟你同期的企业？
[Speaker 1]: OpenRouter 是这样的，他其实是比我们早一年，就他刚刚比我们早完整一年、早十二个月。我们是 24 年秋季，他们是 23 年秋季。
在他们自己那个 batch 的时候，他们有两个 co-founder，Alex 跟 Louis。Louis 没有拿到签证。Louis 是越南人，Alex 是美国人。那 Louis 没有拿到签证，Louis 就一直没有全程参与，这个很遗憾，他是远程参与的。
所以在 24 年的秋季的这个 batch 呢，Louis 刚好搞定了签证，然后 HF0 就跟他说：“那你要不再来一次？”
[Speaker 0]: 还能补一次？他们是参加了两次？
[Speaker 1]: 可以这么讲。但是他其实在 Louis 参加的这一次就没有上 Demo Day 了，因为他就不融资了。
所以我是跟 Louis 我们是一个 batch 的。而且我们都——因为 HF0 有两个办公区间，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地下室。顶楼那个我忘了叫什么了，他们会给每个办公区间命名，地下室那个叫 Zoo。因为他强调在地下室特别沉浸，地下室的灯是二十四小时不关灯的。
然后我们和 Louis 是每天睡觉最晚的团队。我们大概是凌晨五点睡，Louis 大概凌晨三点睡。我们晚是有理由的，因为我们有很多开发者在中国，我们要跟中国对接。Louis 他就是真的搞很晚。
[Speaker 0]: 他白天也是工作，还是说他起的比较晚？
[Speaker 1]: 我们每天十一点多十二点在工位上，然后凌晨五点睡。Louis 大概是每天也是十一点十二点，他是睡睡醒醒、睡睡醒醒的。然后他大概凌晨两三点会跑到他那个小屋里边睡觉。他把那个 Zoo 里边的一个小屋——是给大家临时休息的，有几个沙发。因为 HF 就是给每个人都有房间的。
[Speaker 0]: 对，他那个大 house 里面是有房间的，房间特别好。
[Speaker 0]: 也是一个很漂亮的 house，是不很漂亮？HF 不是以在旧金山搞了一栋大豪宅闻名。
[Speaker 1]: 对，是的，他那个是很漂亮的一个豪宅。然后那房间都特别好，设施都特别好，给大家安装了 Eight Sleep，那个床可以恒温的什么的，让大家各种都特别舒适。戴着 Whoop 的手环，然后监控大家的睡眠。
但是 Louis 从来不回他那房间，他就把那临时休息小屋霸占了。进去之后都是他的被子、枕头和他那牙刷，然后他每天就睡那儿，特别好玩。
修道院式的做减法与单一北极星指标
[Speaker 0]: 你觉得 HF0 他的魔力在哪里？我知道它核心是能帮助很多的创业企业做增长。我有跟里面的一些也是进入过 HF0 的企业聊，他们觉得这个孵化器它是特别看重增长、看重营收，他能给你那样的一个氛围。
同时呢，我其实看 Dave 就是 HF0 的创始人的经历，很有意思啊，他自己有过修道院的经历。所以他自己倡导的一个理念是说，我们过一种物质极简，但是精神丰富的生活？
[Speaker 1]: 它其实是叫 subtraction。HF 如果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叫 subtraction，就是减法。它可能不是说物质极简，他说的就是去掉不重要的事情。
他说修道院的生活，monastic mode 嘛，不是让大家吃苦的，生活上给你弄得特好。请最顶级的厨师，每天变着法做各种各样的蛋白质，然后碳水，蔬菜什么的。各种中餐、印度菜什么反正换着来。然后 vegetarian 需要吃的、素食的他也做。每天给你照顾特别好，早餐、中餐、晚餐。
然后他那个设施有什么——硅谷他们很流行的一个 cold plunge，就是起来之后用冷水泡一下，那玩意还要专门有那么一个设施；然后有什么桑拿，他有健身房，有专门请的教练，私教都是免费的；然后有专门的按摩师；包括有专门的人管你的洗衣服。
它的核心理念就是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需要管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你自己的 business。
[Speaker 0]: 对。
[Speaker 1]: 这个是他的所谓的修道院精神中最修道院的，就是他的理念的。这个 subtraction 就是做减法、做减法、做减法，说白了说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比如说我们在 HF0 那个 house 里面，首先我们在地下一层嘛，我们甚至几乎很少上一层。我们除了吃饭基本上都在地下一层，然后我们更很少走出那个 house。我们基本上这三个月见到阳光可能不超过四次，全部都在那个 house 里面。
[Speaker 0]: 你是怎么样沉浸到这个氛围里面去的？他们是怎么驱动大家——因为这都是创业者、创始人啊，让大家这么拼的？
[Speaker 1]: 首先呢，在正式开始之前，他会让大家去先准备你的思想，带大家去进行一个 retreat 到山上，然后有各种 meditation，大家的交流。总之就是能够让大家的心态进入到一种非常沉浸的状态。
最后大家每个人在会上设置目标，深刻地去想，visualize 自己三个月之后我会长到什么程度，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让大家去 visualize，然后反向倒推你的目标是什么，然后你每周的目标是什么。
每周一有一个叫 Demo Dinner，是 HF 这周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每个团队上去分享两分钟，讲这周你的进展。就比如说这周你涨没涨百分之二十？这周别人涨了百分之二十，你为什么没涨百分之二十？
[Speaker 0]: 你们的进展它是以营业额还是以什么？
[Speaker 1]: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在进去的时候，Evan 会跟每个团队讨论。Evan 是 HF 其中一个 founder，他是管有点类似于投后吧，他是管日常的这种 business 方向的讨论的。他会跟每个团队去 figure out 你们的——如果只需要单一的一个维度，或者我们叫北极星指标什么的，那这个数是什么？
他可能不一定是你的收入，看不同的公司。比如说我们那个 batch 有人做生物方向的，他做的事情特别的 aggressive，他们做的事情那肯定不是靠收入，他们都是前沿研发，那他们每周分享的东西就不一样。但是他会帮助你去找到那个唯一的单点。
[Speaker 0]: 就是他鼓励说帮你做减法。
[Speaker 1]: 或者说帮你聚焦目标吧。
[Speaker 0]: 绝大部分的目标是收入吗？
[Speaker 1]: 也不一定，也不一定。比如说 OpenRouter 的目标就是每周的 token 的调用量。
[Speaker 0]: 每周 token 的调用量。
[Speaker 1]: 对，他每次分享都是 token 调用量又涨了多少、又涨了多少。然后每次两分钟分享之后，有一分钟的 Q&A 时间嘛。大家就老问他：“哎，那你最近你们收入怎么样呀？你们的 business model 是什么呀？”他们说：“啊，我们就不怎么看重收入。”然后 Louis 经常说：“哎，我们的收入也就是够喝两杯咖啡吧。”他经常说这个话。
然后前两天他被收购的时候，七十亿美金，Evan 把这个消息发到我们校友的群里面，我们那个 batch 的群里面，配文：“enough for coffee。”现在够喝咖啡了。
[Speaker 0]: 对，我觉得我们待会儿可以再有一个板块，讲一讲 OpenRouter 他们当时的一些状态。
所以就是这个两分钟的 demo，每个公司它只专注于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它是每周变化的——因为三个月十二周对吧——还是说它是不变的？
[Speaker 1]: 目标是不变的。比如说我的目标是收入。
[Speaker 0]: 就是不变的，你的目标是收入。我记得你进去以后是增长了十倍，就是进去的时候是每个月八万美元的收入，出来差不多是每个月八十万美元的收入。
[Speaker 1]: 对，当然八十万当时确实也做了很多手段，顶到了一个 peak 吧。实际上后面我们 average 大概每个月四五十万美金的收入。但是我们看中的就是那个 ARR。
那有另外一个团队叫 Fyxer，他们其实现在进展也不错，好像还被评为可能是二十个必备的 productivity 产品之一，他们当时也是 ARR。
我们那个 batch 剩下还有一些，比如说 OpenRouter 这种是 token 的。还有一个团队，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建立一个 Web3 的城市，真正的城市，物理上的城市，他们甚至在加拿大买了一块地，那他肯定不是收入，而是工程进展。
大家有不同的目标，但是 HF0 强调的是你最好把这个目标简单到在两分钟之内能很清晰地讲出来，并且让大家看到进展。
比如说如果我过去讲，我就说我的目标是收入，那我这周增长了百分之十，或者我这周没增长，或我这周甚至下降了百分之五，或者我这周增长百分之五十，一两句话就讲清楚了，对吧？那如果你的目标乱七八糟的，你说：“啊，我这周又开发了这个东西，又做了那个事情，然后我好像试了一件那个东西，我做了几次用户访谈。”他鼓励的不是你讲这周做了什么，而是你这周你的那个唯一的目标的进展是什么。
增长的“奇技淫巧”与回归产品体验
[Speaker 0]: 怎么做到翻倍这么多的？这么短的时间。
[Speaker 1]: 这个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从 HF0 出来，24 年底 25 年初，如果那个时候我讲跟现在讲，其实我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当时我会非常痴迷各种各样的增长的小的技巧，各种奇技淫巧吧，说白了是各种各样的 tricks，各种各样的小的套路。除了产品有很多大 feature 更新以外，我们确实在增长上做了很多 trick。比如说我们大量的 A/B test 我们的定价、我们的转化漏斗，然后我们第一次开始 scale up 我们的付费广告，然后我们建立了我们的系统。
我当时也是在 HF0 里边，每周二会有些人过来跟我们聊天，他们以前的校友。其中有一个叫 Blake Anderson，他是做过一个产品叫 Cal AI 测卡路里的。他就是以增长很厉害著称，特别是在 influencer 增长上做得很厉害。
然后我当时问他，我说：“influencer 怎么增长？我之前 influencer 我总觉得爆一下爆两下，但是没法 stable。”他就问我说：“你每天联系几个 influencer？”我说：“我大概几个月时间联系了一百多个吧。”他说：“我每天联系一百五十个。”
然后就是这一句话当时对我的启发很大。后面他跟我讲他怎么联系的，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原来我们有数量级的差别，代表我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的系统是错的，所以我一定要重新建立我的系统。
然后回去我们就建立了这个系统。后面这个系统已经迭代到第三第四代了，这个系统现在已经高度 AI 参与了，然后这个系统今天我们可以一天联系两百个 influencer。当时有很多这样的。
[Speaker 0]: 这个从零到一百个 influencer 都会回复吗？
[Speaker 1]: 是这样的。当时我跟 Blake 说，我说 influencer 这个东西是不稳定的嘛，因为你不一定他回复，你回复了也不一定能做合作，合作了也不一定有好的爆发。最后他给我的回应就是：不稳定的东西，当他的数量级提升上来之后，就变成稳定的了。
所以你如何提升 influencer 营销的稳定性呢？你就从 influencer 最 top funnel 的那一层来提升。比如说你如何提升多少人回复你，或者甚至是多少人给你做视频，甚至多少人爆呢？你只能做的就是提升你联系的人数。比如你联系一百个人会有一个爆，那你要爆十倍，你就应该联系一千个人。这个是给我的一个很大的启发，并且也是一个漏斗优化。
就两百个人回复率我们也可以优化，邮件的模板也可以优化，然后成交率也可以优化。我们到现在是两百个人联系的话，大概是四十个人会回复吧。
[Speaker 0]: 对，所以就是相当于把它从一个零零散散做的事情，变成了一个团队专业的、持续地去做的事情。
[Speaker 1]: 对，我们当时总结一句话，就是说“像做产品一样做增长”。因为我们做产品或者像做算法一样做增长，因为那些东西都是我们要投入很大精力的，我们觉得它是一个系统。但是增长的时候，我们总是觉得说，OK 我这儿打一枪那儿开一枪。但不是的，增长跟产品一样，跟算法一样，也是一个系统。
[Speaker 0]: 但你刚刚提到的这个不是你们增长的核心？
[Speaker 1]: 不是。这个是在当时，在当时是对建立系统也好，然后做各种各样的 A/B test 也好，就是当时我是特别痴迷于纯增长这一套东西的。
但是今天——那个已经是 25 年初嘛，我从 HF0 出来之后，24 年底 25 年初。但是今天我再回看，我觉得那个也只是小的增长 trick。我觉得这些事情并不能够支撑你 stable 的增长。
到今天为止，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你的产品体验。对于 AI 时代的产品体验最重要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讲，就是我们的模型效果。如果你能端出 SOTA 的模型，那你的增长都好做。
[Speaker 0]: 那还有一个增长的方法就是提高价格。
[Speaker 1]: 对，但是那个时候就是我说了嘛，我在那个时候非常痴迷于各种各样的奇技淫巧。那提高价格确实是一个奇技淫巧嘛。
那个时候你可以理解为我当时刚被打开思路说：“哦，原来增长是一个独立的事情，它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它能够像做产品一样去做。”涨价是一个最极致的思想实验，对吧？就是你的产品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假设你提高了十倍的价格，你的付费率不降低，是不是你的增长就突然就变了十倍？它是一个极致的思想实验。
然后确实我们试了涨价，我们试了 A/B test 的价格，最后这一件事情确实让我们涨了百分之三十。当然今天我回过来，我觉得能量是守恒的。你涨了价格，那么你流失了可能一些人的可能性，这些人就是你的潜在用户流失了，他的口碑会产生的口碑效应可能也流失了。
到最后你会发现世界上最好的那些产品，比如说 OpenAI，比如说 Anthropic，他们在定价上并不做特别多的 trick。他们只是根据自己，比如说算力的成本，包括说年卡月卡之间的比例——他们通常是年卡是月卡乘以十二的百分之八十。为什么是这个数呢？显然这个数是拍脑袋拍的。
也就是说，显然他们在定价上并没有做很多的 trick，而他们更多的精力花在还是你的模型好不好，然后产品是不是能够帮到用户。这个是我们在 HF0 出来之后慢慢慢慢发现，纯靠奇技淫巧是会瓶颈的。
所以我们在 25 年去自研了自己的基础模型，然后在 25 年底我们把基础模型真正上到 ACE Studio，变成 ACE Studio 2.0 之后，那个增长曲线才重新恢复回来了。
[Speaker 0]: 所以其实我们最后都回到了一条特别朴素的真理，就是创业做产品，那个产品才是最核心的，就是把产品做好。
[Speaker 1]: 对，或者叫用户价值是核心。那今天的这个用户价值可能是个模型，可能是个产品，可能是产品模型一体化的东西。
[Speaker 0]: 就是你在进入 HF0 的时候，其实你们已经有一个产品原型了。
[Speaker 1]: 对，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有一百万美金年收入是有了。
[Speaker 0]: 就那个产品已经推出来了。但是你当时的精力并不在改进产品上，而是在增长上？
[Speaker 1]: 也不是，我同时也在改进产品。而且 HF0 经历的这几倍的增长，其实是跟产品有很大关系的。
只是说当时我这个就叫矫枉过正嘛。在进入 HF0 之前，硅谷那套增长的方法论我没有见过，之前我是不知道的嘛。然后后来我见过了这个方法论，他对我打开了思路，一度我就非常痴迷，我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归因到增长问题，所有问题都是 go-to-market 的问题。但我今天回过头来想，我觉得那也不是这样的。
[Speaker 0]: 所以你觉得他对你的当时那个影响是正向的，到现在来看也是正向的，因为还是学到了很多新的方法论。
[Speaker 1]: 我觉得当然增长很重要。且我在 HF0 那期间第一次开始从增长的完全的小白，到一个一个自己研究到开始有一点自己的感觉，到后面很多时候别人还找我们去分享增长，这当然是有帮助的。
但是我觉得 HF0 最大的帮助并不是说具体我在那里边习得、摸索了哪些术，或者他教给了你哪些术，或者他给你兑现了哪些资源。因为我们入选 HF0 的华人团队比较少嘛，经常有人来问我说他在里边你到底习得了什么？大家默认的预设都是：他给你对接了什么资源吗？他教了你什么方法吗？
我跟大家一直讲的都不是这个。真的是一个听起来更务虚的东西，就是他教会了我们怎么打造这种大家沉浸的 monastic mode，就是修道院式的一种状态；然后怎么做减法，就是 subtraction。
甚至不是他教会我们怎么做减法，就是他告诉你做减法是一切的本源，做减法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他还不断强调这个东西，具体怎么做我们自己会 figure out。
我记得第一周当时 Dave 给我们分享，他说：“subtraction 这个理念不是——你们都是 founder，我不用教你们说在你们关键的这么重要的时间节点、这么忙的时候，你们不要去 party 了，你们不要天天玩了，你们不要放松这些东西，我们不需要教你们做减法。不是说你去把那些不重要的娱乐去减掉。做减法最难的是怎么只盯着对你公司最重要的那件事情，甚至排除掉第二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当时对我震撼挺大的。有的时候我们觉得：“哎，这个东西也能做，那个东西也挺重要的。哎，这个合作也不错。”比如说一些大厂来找我们合作，但我内心知道那个东西推进可能很慢，或者短时间内它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总觉得人家是一个大厂，那我觉得可能还是需要去建立好关系啊。
[Speaker 0]: 这个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嘛？
[Speaker 1]: 对，但是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公司的人，也是公司的资源？那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是有他最重要的事情？到最后你会发现，你如果想让所有的事情做到面面俱到，做到各种都体面和周到的话，那你就不会是在做最重要的事情。创业我觉得一定是狗熊掰棒子。
团队内部的“加速器”与沉浸式机制
[Speaker 0]: 对，这个很有意思。之后你们也一直——现在的团队成员是一起租一个大 house 然后一起办公？
[Speaker 1]: 那个之后我们就玩了一个方法。因为我们是一个全员远程的公司，我们从 24 年开始解散了北京办公室，然后跟大家说大家都回家办公。
我们是很清晰地想清楚了这件事情。因为我们在疫情期间测试发现说我们确实远程办公效率更高，我们建立了很整套的远程的机制。而且加上我们要出海，肯定是不稳定的地理位置的。
但是 HF0 出来之后，我们在远程办公的机制上加了一个机制，就是我们叫做内部加速器，或者叫做内部 HF0，我们最开始甚至叫做 ACE0。
是干什么呢？就是比如说我这段时间觉得我们要在算法上做一个大的突破了，我就会把我们几个算法工程师叫到某一个地方，然后比如说有可能是某一个海边租一个海景大别墅，然后跟大家说：“三个月时间我们就做一个加速器，我们就针对一个目标，这个目标是我们要做端出下一代的 SOTA 模型。”
并且我也会像 HF0 一样给他们做 retreat，set up 他的 mindset。然后我们也会有 Demo Dinner 每周分享大家的进展是什么，然后我们也会有 weekly update，这都是模仿 HF0。然后我们也会做 subtraction，我们会雇阿姨给大家解决吃饭的问题、收拾东西的问题，就是所有的东西都让大家只 focus 在这一件事情上。
这个是我们很有趣的一个机制。到今天我们已经搞了四五次这样的东西了，每次有算法的，有开发的，有增长的。
[Speaker 0]: 然后你觉得效果怎么样啊？
[Speaker 1]: 效果非常好。
[Speaker 0]: 你是每个阶段性都有每个阶段性的目标？
[Speaker 1]: 其实不是阶段性目标，甚至是分部门的目标。比如说我现在同时在开发的加速器就是针对我们的一个 C 端产品的，还有同时在搞的增长的加速器，它是同时进行的，它可能是并行进行的。每个加速器针对不同的议题，所以就会也有不同的人。
你会发现大家进入到那个状态里面，就是会有产能爆发的。因为当年我们在 HF0 的期间，我们就经历了这种产能爆发和灵感爆发。而且这个东西要弄得特别有仪式感，所以我们就会选择那种风景优美的地方。我们之前在惠州的海边搞过，在天津的滨海区搞过，在杭州的山上搞过，我们甚至在日本富士山下也搞过一次。
[Speaker 0]: 我知道你在 HF0 是把这个营收做上来了，那接下来的这几次分别的目标会是什么呢？这个可以透露吗？
[Speaker 1]: 比如说算法的，就是要搞出这个模型的进展。25 年开始，就是从 HF0 出来之后，我们第一个搞的就是算法，我们就是要端出我们自研的音乐生成模型、音乐基础模型。
所以从 25 年我们才研发了音乐生成模型。25 年那一次我们端出了第一版，然后并且开源了小火，然后年底又端出了第二版，然后现在又在内部更新了一版，所以我们才能达到世界第一梯队的模型水平，都来自于 25 年的那一次。
当时是在惠州的大海边，真的就在海角上，推门就是全都是大海。然后租了一个大别墅，四百多平米，有游泳池的。大家在这个环境里面去办公，有很强的仪式感。
后面还做过增长的。因为 25 年初搞了算法的，有了模型之后，25 年底我们要把模型跟产品结合在一起，把 ACE Studio 变成一个 2.0 的，就整个全部重构掉，变成一个自由的音乐画布。然后 25 年下半年，我们又在天津海河边上搞了一个开发的加速器。
[Speaker 0]: 但其实很多同事可能是有家人的，他们可以这样长期出差吗？而且我听起来一年好几次的样子。如果一年四次就回不了家了，这会是一个问题吗？
[Speaker 1]: 是这样的，公司有三十多个人，一年四次并不代表每个人一年都要参加四次。
[Speaker 0]: 就是这个主题是算法，这个算法是三个月对吧？然后下一个主题是开发，这波人这三个月。但是他俩是不重叠的。
[Speaker 1]: 我们的规定是我们叫做服兵役。每个人每十二个月有三个月的时间是有义务参加的，这是一个滚动的 CD，它的冷却时间是十二个月，然后每次启动是三个月。
压力机制与“十一月一日”的爆发拐点
[Speaker 0]: 听上去海边的大别墅非常漂亮，游泳池，有好吃的饭菜，但大家在那三个月里压力应该是非常大的。他是要出结果的，如果出不了结果会怎么样？你怎么把那个氛围做起来？
[Speaker 1]: 就是跟 HF0 学。HF0 当时压力更大。
[Speaker 0]: 怎么个大法？
[Speaker 1]: 我就会发现说，其实硅谷什么那个自由美利坚、大家平等什么的，硅谷最卷的地方卷得很，就是 HF0。他讲的文化里面其中就有一条文化，它就是两个词叫 work hard。他就是说最终你要出结果，你还是要干的。
[Speaker 0]: 马斯克是典型的代表。
[Speaker 1]: 对，还是要干的。那怎么去建立这种氛围呢？其实核心就是给自己设置更高的目标，以及把 review 目标这件事情做成仪式，优秀的人就会自己驱动了。
比如说 HF0 每周那个 Demo Dinner 所有人都上去讲。然后这个人讲他的这周增长是多少，然后我上去讲没增长，那你自己就会想办法怎么去——他不会抓着你，他就给你打造了这个氛围了。你自己就觉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增长，我没有在增长？”你自己就会拼命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Speaker 0]: 把最优秀的人拉到一起卷。
[Speaker 1]: 对，拉到一起，然后你设置卷的仪式。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机制，还是这个仪式。有仪式感让大家相信这个氛围。
我觉得信念感很重要。我一直强调信念感不是一个很虚的词啊，它是借鉴于表演学里面的。一个演员他一定要相信自己在演的事情，他就会演得很好嘛；然后你相信了，你演得很好，最后结果就是好的。
那我们也是一样的。我说的甚至不是那种鸡汤式的，说你相信自己能成功，或者相信自己能出结果。你就单纯地先相信这个氛围，相信这个环境，相信这里是对的，相信这里是能给你出结果的。你越相信之后你就越参与度越高嘛，然后你就发现这东西真的 work。
[Speaker 0]: 我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普通人，给他设置一个我一个月要赚十万人民币的目标，我假设啊，那有些人他可能就是不管怎么努力，他可能就是很难突然达到那个增长的曲线的。这个有的时候他不是靠纯逼能逼出来的。遇到这种不停失败、规定时间完不成就是会怎样呢？你会有这样崩溃的时候吗？
[Speaker 1]: 肯定有啊。创业无数次，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及预期的时候也有，超过预期的时候也有。首先那也不能怎么样，对吧？那当然就是说人如果不行就换人，这个是很简单的、很直接的答案。
但是除此之外你也干不了什么嘛。但我觉得是这样的，大多数人还没到说我穷尽了一切方法。包括我自己，我觉得很多时候都还没到你穷尽了一些方法你就发现这事就不行。那不行你就换方法，不行你就转型呗，你就做别的事情，你就设置正确的目标，说明可能你的目标不对。
但是我觉得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大家想一想觉得这事很难，然后就停在这儿了，或者尝试了一次就停在这儿了。
[Speaker 0]: 你失败最多的一次是第几次？任何一件事情就是有一个目标我们没有达到，或者说你可能也不是第一天就直接有增长的，这个曲线是怎么拉动起来的？
[Speaker 1]: 我们当时不光是我们，我们整个在 HF0 那个 batch 前半程所有人都没有增长。只有一个团队在增长——只有两个，OpenRouter 不算了。
[Speaker 0]: OpenRouter 是一个。
[Speaker 0]: 因为他那个时候飞轮效应已经起来了。
[Speaker 1]: 他已经起来了。然后他是干瞪眼都能增长，因为只要别人新发模型都会第一时间接入到他那儿。
[Speaker 0]: 那岂不是用 token 量来评价 OpenRouter 这个很没有挑战？
[Speaker 1]: 这个不是故意设置挑战嘛，本质上就是他要合理嘛。但是拿 token 量去评估，那也分你一周要涨一倍还是涨十倍啊，所以这个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然后另外一个团队叫 Fyxer，他们就是有增长。剩下所有的团队在前半程完全没有增长。当时 Dave 他们都说，他们当时觉得都快要吓尿裤子了，就是说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就看走眼了这个 batch？
但是从 11 月开始，11 月 1 号开始，大家都开始疯狂地增长。为什么？不知道，巧了。就是前面做的事情积累积累积累，就促效。
[Speaker 0]: 从第几个月的时候？
[Speaker 1]: 我们是 9 月 18 号开营嘛，11 月 1 号开始差不多过了……
[Speaker 0]: 只过了一半。
[Speaker 0]: 是第七周。
[Speaker 1]: 对，是的，好像是吧。我记得当时 11 月 1 号特别印象深刻。10 月最后一天的时候，Dave 就跟我们做了一个 talk，所有的人。然后他就说通常在这个周期就是一个分水岭，有的团队叫做 breakout，有些团队就会 hang out，就是有些团队就突破了，有些团队就待在这儿了。
10 月 30 号大家就在聊这事儿，11 月 1 号我睁开眼，我们的当日收入翻了倍，当当就开始。从 11 月开始，所有的魔法就开始发生了。直到就是那翻了一倍，然后到后面又提升了百分之五十，又翻了倍，就是一步一步就开始涨。
[Speaker 0]: 到了最后，之前用的一些技巧他可能短时间内没有见效，然后他开始慢慢地在不停地想、不停地试，它就见效了。
[Speaker 1]: 对，比如说我们 10 月开始建立 influencer 的这种系统，约了一大堆人，有些发出来没爆，有些没发呢。11 月 1 号有一个发出来就爆了。然后以及同时 11 月 1 号我们上了一个消费相关的一个活动，反正在付费上也做了一些活动，然后两个东西叠加在一起就爆了。
创始人 Dave 与 OpenRouter 团队细节
[Speaker 0]: Dave 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Speaker 1]: Dave 是一个特别有感染力的人。Dave 甚至有点 ADHD，你知道吗？
[Speaker 0]: 怎么说？
[Speaker 1]: 非常的狂热，对很多事情投入很大热情，对每个人都非常的热情。他跟我们讲，他每天要回的消息可能都要五百条以上，五百个人的消息。他非常 sharp，回消息也好，介绍人、回邮件都是非常的 punchy。见见面就会觉得这个人非常有感染力。
[Speaker 0]: 他给你的启发除了做减法还有什么？
[Speaker 1]: 我觉得就是他搭建这套系统，整个 HF0 的这一套东西是他搭建的。然后是来自于他在台湾当和尚的经历。
[Speaker 0]: 这个怎么说？
[Speaker 1]: 他最开始他在台湾当和尚，当了一年半的和尚。当和尚的过程当中启发了他修道院式的模式。你知道 HF0 第一期是在台湾吗？
[Speaker 0]: 还真不是？我也不知道。
[Speaker 1]: 很多时候我也是当时听到的时候发现很震惊。所以他们对华人是有很强的好感，也是源于这个。在 HF0 的里面有很多很中式的东西，比如他有茶台什么的。他对中国文化挺入迷的，甚至他会说普通话。
[Speaker 0]: 他当和尚，他有跟你分享过这段经历有什么好玩以及启发到他的东西吗？
[Speaker 1]: 没有机会聊到这事儿。
[Speaker 0]: 他会多长时间跟你们一对一地聊？
[Speaker 1]: 他不会一对一或一对不一。因为这个不像是那种大的 accelerator，batch 很大，然后大家平时不在一块儿，经常会有 accelerator 里面的合伙人跟你定期约时间聊。我们就是每天都同吃同住的，吃饭也一起聊，见到也聊一聊。
[Speaker 0]: 就不会特意去约，反正就是见到就随意地聊一聊，因为大家都在一起，物理上在一起。
[Speaker 1]: 对对对。Dave 是一个很有爱的人，我突然想到这个词怎么说，就是 love and peace，就是用爱拥抱世界给我一种感觉。
举个例子，比如说我们当时 HF0 出来之后，我们在 San Bruno 那边 Airbnb 临时短暂地在那边停了几天。去 San Mateo 去吃那个拉面，还给我带过来给我们，然后说：“这个面条你一定要配着老干妈一起，一定要是老干妈，否则的话就不好吃。”反正很多这样的细节，挺有意思的。
[Speaker 0]: 然后你当时也碰见了 OpenRouter 的 Louis。Louis 包括从你跟他们的相处中，OpenRouter 早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Speaker 1]: 首先我当时碰到他的时候，我觉得他们也应该算是早期。他们那个时候刚开始起势，应该是他们当时只有四个人，然后两个是兼职。然后 Louis 整天觉得那两个兼职也不靠谱。
[Speaker 0]: 基本上就是 Louis 一个人写的？Louis 跟 Alex 两个人对。
[Speaker 1]: Louis 跟 Alex 两个人，还有两个兼职。我们的 CTO 当时都觉得 OpenRouter 他都震惊了。就是他说他们写代码好像从来没有测试环境，他们直接就是写了叫 YOLO 直接上线，然后线上出 bug 在 YOLO 再改，特别的狂野。
Louis 有一个经典画面，就是他走路的时候左手拿着电脑，右手在这写代码，然后去走路吃饭，就是单手写代码，然后一边走边写。
[Speaker 0]: 还是一个很厉害的程序员。
[Speaker 1]: 对。反正然后 Louis 还有个特点是他说话很快。我这会儿已经不是说不会说英语了，但我还是每次跟 Louis 聊天，他每次说完了之后我都要再问他一下他在说什么。然后我当时就觉得是我英语不好。
直到后来有一次周一那个 Demo Dinner，每次先是我们分享进度，完了之后 Dave 请一个硅谷的创业者过来跟我们去分享一些东西。那一次是 Snowflake 的 CEO。讲完之后 Louis 提了一个问题，那个 CEO 说没听明白他说什么，然后说：“你再说一遍。”然后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听明白。然后再说一遍。人家也是 native speaker。然后就是因为他说话真的是特别快。
[Speaker 0]: 他是脑子转得也很快吗？
[Speaker 1]: 脑子肯定转得很快。当然我们没有一起工作过，他在做他的事儿，我在做我的事儿，我们就是老动不动就聊天，每次就是他说话很快。
但是他跟我们聊很多东西，比如说怎么做 social media。
[Speaker 0]: Louis 跟你们聊怎么做 social media？他不是 CTO 吗？
[Speaker 1]: 对啊，他们就什么都搞，什么都干。
[Speaker 0]: 他们可能早期创业团队太早期了，什么都做。
[Speaker 1]: 他说你不要想那么多，你就逼自己每天必须发布一条视频。当然这个都 work 不 work 再说啊，反正就是我们聊这些东西聊得很多。
然后他是个特别特别友好的人。我们每天凌晨三点左右，因为我们是做音乐 AI 的，我们老是放那种 sample，就是我们去测试我们新的模型效果怎么样，然后去听。我们要大家坐在一起听，我们放声音都很大的。他在隔壁屋睡觉，我们就天天放特大声，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但是我们经常是放着放着觉得声音太大了，后来想：“哎，Louis 是不是在旁边睡觉啊？”然后我们自己主动地把声音调小一点。
[Speaker 0]: 他会被吵醒吗？还是他睡眠还可以？
[Speaker 1]: 他有的时候看放着放着，我们两点多在放，然后三点 Louis 就抱着枕头起来了，然后就开始去写代码了，在旁边给我们打个招呼。老是遇到这样的组合，我们两点放，他三点起来写代码去了，给我们打个招呼，我们就开始自我反思，就是说是不是我们把他吵醒的。
OpenRouter 的商业逻辑与大模型路由先发优势
[Speaker 0]: 你觉得 OpenRouter 它为什么能够做起来？就是从你观察到 Louis 的一些核心的点跟他们的一些核心理念，他做对了哪些事情在那个阶段？
[Speaker 1]: 我觉得就是他把一件事情做到足够简单、极致的简单，做到特别清楚自己不要什么。
比如说他不怎么融资，他只融了 HF0 和可能更早有一个天使投资人。然后呢他不怎么——他甚至在那段时间重要的就是他不做商业化，但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么成为那个大模型的 router，怎么更快速、更高效、更稳定地整合更多的模型，然后成为那个……然后这个先发优势就很明显了。做到后面都大模型求着他们上，而不是他们找人家去上。
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全球开发者去测试一个新的模型的第一入口，以及这些模型在 OpenRouter 上被调用多少次形成一个榜单，他已经具备权威性了。这个卡位很重要。他们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他们就不做多余的事情，不激进地商业化也不融资。
[Speaker 0]: 所以他当时的核心点是什么呢？他是想做一个 token 的集中展示的东西还是什么？我记得之前有一次聊到 OpenRouter，它其实它的价格就是在模型的价格上加百分之五，然后他也不去做任何的价格上的优化。像现在中国做这种类似于 OpenRouter 的商业模式的人特别多，然后大家打的就是说低价，我从你模型三折拿到五折卖出去，六折拿到八折卖出去，就是赚一个差价。这是大家的商业模式跟在想的事情。但是 OpenRouter 它一开始就不是这样想的。
[Speaker 1]: 他一开始叫做 unified interface for LLMs，就是统一的界面。那他当然最开始想的统一界面可能是 C 端用户使用的统一界面，就有点像 Poe 的想法，就是一个人在一个界面上去使用各种各样的模型。
后来发现开发者的需求更大。开发者的界面是什么？就是 API 的格式。
比如说我们的产品、他们的产品，里边有 LLM 的 API，那你调用 LLM 的那个接口代码已经写好了。那你今天换一个模型——但是你肯定是想适用不同的模型，同时你可能在不同的场景要用到不同的模型，你总是要切的。那你换一个模型，你的接口代码还要重新改，你要重新发版本，这太难了一件事情，太麻烦的一件事情了。
然后你用 OpenRouter 的好处，就是你可以直接用它的接口，你就不用再换来换去换模型了。我觉得这个是一个首先的优势。
当然今天这个优势是不是会真的被价格战冲击？我觉得也可能是会的。这个先发优势，就是因为开发者都用它，它的加价也不多，导致了所有的模型第一时间能被测试到就是上 OpenRouter；导致了模型在 OpenRouter 上被这个场景调用、被那个场景调用的次数的报告与榜单，OpenRouter 就可以形成。它定期去发布这个报告与榜单，导致更多模型就更想快速地上 OpenRouter 参与到这个报告与榜单当中，它就变成一个类似于 benchmark 了，但是它是一个用量的 benchmark。这个是形成一种先发优势的，或者是一个规模效应的点。
但是我觉得这个确实也有可能被价格战冲击，说实话。就如果真的到最后，我们这种开发者使用一个 LLM 的 interface，这个是加价百分之五，那个是便宜百分之二十，那我肯定还是会换到那个去，如果一样稳定的话。
[Speaker 0]: 有其他的同批企业启发到你们吗？
[Speaker 1]: 我们当时其实启发到我们最大的不是 OpenRouter。因为他们做的事情，他们的增长跟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的增长主要是新的模型发布，快速接进来就会有增长，因为你要用到这个新模型你要用它。
[Speaker 0]: 这个很聪明啊，就是踏上时代的流量跟红利。
[Speaker 1]: 对，他们其实是很厉害的创业者，他们选择的这个模式非常好，就是典型的冲浪模式，浪越大它越高。
一个团队叫 Fyxer 更多的启发我们。他们是做邮箱 agent 的，帮你去管理你的 Gmail、Outlook，帮你去做邮件回复，在日程里面给你做日程的管理，给你做线上会议的 note。我们两支团队是典型的目标都是 ARR。然后他每周都会说我这周增长了多少新的付费用户，我的 ARPU 值是多少，我的付费率是多少，我的 ARR 又涨到了多少。因此在增长上我们交流了特别多。
比如说如何防止用户的流失？他们就说那你应该卖更长周期的会员，那长周期会员他不就不流失吗，因为我已经买了一年了。
[Speaker 0]: 这还是 tricks，各种各样的 tricks。
[Speaker 1]: 对，类似这样的 tricks。
AI 音乐模型壁垒与审美偏好
[Speaker 0]: 那你觉得现在，就比如说因为其实 Suno 也很强嘛，你们做这个音乐生成，之前是给专业人用的工具，现在也做音乐生成。你觉得你们要怎么去跟 Suno 竞争呢？
[Speaker 1]: 我们之前也是音乐生成，只是专业的音乐生成，是产品的场景不同，但是本质上底层都是一个音乐生成模型。
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模型上的竞争。我们要尽快端出 SOTA，我们要尽快在模型上战胜 Suno。
首先有一些系统性的我们的特点。在部分用户允许的情况下，他们的编辑的轨迹数据（trajectory data）对我们的模型的后训练有极大的帮助。而这样的一个系统、这样的一个环境是不可复制的。你不可能为了收集这样的数据而打造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专业产品，获取到像汉斯·季默等等这样的世界顶级的音乐人。
[Speaker 0]: Suno 在做吧？
[Speaker 1]: 对，Suno 在做这件事情，没错。但我只是说这件事情的可复制难度壁垒是很高的。当然 Suno 也在不断地做这件事情。
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大家都在这个牌桌上。如果 AI 音乐是个巨大的事情的话，那我们就卷呗。比如说如果他是八千八百四十八米的珠穆朗玛峰，他在五十米，你在二十米的地方，但这个长期来讲是八千八百四十八米，没道理你就一定永远在他的后面。
我们其实在模型的成长速度上，在加速度上已经是非常快的了。Suno 可能是训了三年模型训到这个水平，我们一年就快接近 Suno v3 的水平吧，大概是它上一代模型的水平。它上一代模型跟这一代模型差距不是特别大的，所以我们的速度很快。
而且我们现在有全世界最好的 music generation 的研究员。可能我们在技术上是比 Suno 还好的，只是我们需要时间去追上他。
[Speaker 0]: 你怎么去定义这个全世界最好的 generation 研究员？
[Speaker 1]: 就比如说 Suno 也在用的、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音乐模型都在用的表征基座，就是我们那个研究员做的。Suno 的模型也建立在这样的基座之上，这是其中一个例子，其实有很多类似的例子。
[Speaker 0]: 会有大家选的这个音乐风格跟音乐品味的区别吗？
[Speaker 1]: 音乐风格跟音乐品味，我觉得主要还是在于后训练的数据反馈上，就看你的用户是什么样的人。比如说我们的用户是更高端的创作者，就是顶级的音乐人，他们引入的用户反馈会给我们的模型有更好的 taste。
[Speaker 0]: 你觉得研究员他对音乐的理解跟对音乐的品味这个是重要的吗？
[Speaker 1]: 这是非常重要的。
[Speaker 0]: 你们现在的研究员们都是音乐爱好者吗？
[Speaker 1]: 或者乐器爱好者，甚至是非常强的吉他手。我们新加入的那个 researcher，他们在本科时候的乐队差点被华纳签掉。唯一没签的原因就是他们学习太好了，然后去上藤校做算法研究员了，就没有被华纳音乐签掉。
[Speaker 0]: 所以大家都是很懂的。但是大家听的风格可能也不太一样，比如说有古典，有摇滚，然后有流行，这个会导致大家最后模型的风格是不太一样的？
[Speaker 1]: 那个肯定不会，那只是你的个人喜好嘛。
[Speaker 0]: 但你的数据不一样啊？
[Speaker 1]: 训练的数据是跟他喜欢什么音乐没关系啊。
[Speaker 0]: 跟他选取音乐的品味跟选取数据的品味呢？
[Speaker 1]: 他不会因为自己喜欢什么而选什么数据来训练。训练数据集的搭建是有非常严谨的方法论的。
他懂音乐，更重要的是说你得看得明白。比如说标注这个音乐，然后他有一个文字描述的 caption，讲了他是什么风格、用了什么样的琴、里面有什么特雷门琴的音色等等，他到底是对的还是幻觉，这个东西你得看明白，这个是更重要的。整个数据的搭建跟你的品味无关。
真正跟品味相关的仍然是后训练的数据，是用户的 preference，就是 human preference 的引入。用户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样的数据的引入，其实是我们要筛选什么样的用户的反馈是更重要的，我们要定义谁是这个平台的 taste maker。
但是前提是你得有这样的 taste maker 的用户。
[Speaker 0]: 有吗？
[Speaker 1]: 有啊，汉斯·季默就是我们的用户啊。我们有大量的专业用户、顶级用户，所以我们在里面选出 taste maker 是很容易的。
[Speaker 0]: 模型现在创造的最高水平的歌曲，可以超过人类的歌手，或者人类的演奏家，或者人类最好的编曲音乐人吗？
[Speaker 1]: 我不好定义这件事情，主观的东西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了。
[Speaker 0]: 但比如说像贝多芬、莫扎特这些，大家都会觉得这个曲子公认是好的。甚至说因为古典音乐它的版权多，是不是在这一块它的进展也会比流行音乐要快很多？
[Speaker 1]: 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贝多芬、莫扎特之所以是大师，他们是被公众确认的。所谓的公认就是被公众确认嘛，好与不好最后是一个结果，相当于是一个大众的综合打分。它是最终被大众、被市场确认之后，大家才知道它是好与不好。
所以我不是说音乐或者是主观的东西没有好与不好，我只是说我不是那个能说的人，因为我只代表我个人的感官嘛。
[Speaker 0]: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用音乐生成软件了，但是我觉得我刚用的时候，他的水平就是口水歌。
[Speaker 1]: 今天他已经可以拿到 Billboard 的第一名了。今天出来的东西，我觉得在个别 case 上已经可能是远超人类了。
[Speaker 0]: 个别 case 是指什么？哪些领域？
[Speaker 1]: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说 AI 音乐总体上远超人类水平，因为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没解决。但是某一些歌你拿出来去听，你会发现人类是做不到的。比如人的演唱的机能，它可以做到既音高特别高有穿透力，同时底层又特别的宽，同时又沙哑。
[Speaker 0]: 这个可能他把各种最好的特色融合在一起。
[Speaker 1]: 对，因为它是 human preference driven，它是人类偏好去引导它。人类就喜欢这个东西，然后这个偏好不断给它反馈，它不断地提升，最后出来的东西可能是本身人的机能做不到的。
但是 AI 音乐的多样性今天还是有问题的。比如说很简单，你让它生成一首难听的歌，它是做不到的。比如在 Suno 的模型里面、在我们的模型里边，你让它生成一首难听的歌，你让它生成一首粗糙的、唱着唱着跑调的，但是带有一种原始生命力的，甚至有可能听起来像人在现场用手机翻录的歌，它是做不到的。
我很喜欢的比如有些民谣，比如李志当年在南京酒吧录的那些歌，是听众在台下拿手机录的，我觉得那个特别有生命力。然后事后重新编曲制作出来的，我觉得反而没那味儿了。那前面的这样的东西，Suno 就生不出来，对吧？左小祖咒的歌，Suno 就生不出来。
[Speaker 0]: 对，我觉得这个就是音乐跟艺术很有意思的地方。如果它生成一个平均水平的好听的歌，这个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好。哪怕说它在唱功上可以融合不同的好，它还是在好的一种范围内。但是我觉得触动人的东西，它是那些不完美的瞬间、真情流露的瞬间。
甚至我记得当时单依纯在《好声音》比赛的时候唱《给电影人的情书》，她当时其实是唱失败了，中间唱停了，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事故。但我非常喜欢那首歌，我能感受到她在停前面的那些真挚的感情的流露。所以我觉得那些不完美的歌促成了这个作品。
[Speaker 1]: 对，或者说每个人要的不一样。有的人要的是完美，有的人要的是不完美，或者是有的人要的是这样的完美，有的人要的是那样的完美。
GenAI 的音乐它的分布相对还是窄的。可能在某些类型上或是某个味儿上，它能做到甚至人都做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你让它今天编一个流行电子的东西，它可能做得特别好，巨惊艳无比，我听过很多个我们用户做出来的案例，能做到巨惊艳无比。但是你让它做一个七十年代老爵士，它可能做不出来那个味儿，它还是偏电子流行。
[Speaker 0]: 好的，谢谢。
好，以下就是我与郭靖的对话。当大家觉得 AI 无所不能的时候，做减法、甚至直接去做那件你认为唯一重要的事情，是我自己跟他聊完以后最大的收获。大家的收获是什么呢？欢迎给我们写评论、写留言。如果大家觉得这期节目还不错，也欢迎大家给我们点赞，还有转发。我是泓君，感谢大家的收听，我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