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模型的“平替”卡位与智谱的崛起

闲哥: 回顾上半年，一月份到六月份，我直说吧，这回我这个奖不颁给任何人，我就颁给智谱。我觉得智谱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而且他让我理清了上半年的一个逻辑。

中国模型是在追赶，是在跑分、多模态等等地方追赶，但同时中国已经找到了一个自己的舒适区，就是平替。这个平替体现在几个方面：我不是要做你的廉价版，而是要让你在做的工作中有我的一个位置。

在做一个整个项目的时候，我可以用 Fable 或者 Claude Code 去设计架构，用 Codex 做部署，但是真正长活、累活、脏活，还有一些耗 Token 的活，百分之六七十用中国模型来做。这个感受是我最近自己在玩的时候，再加上看了很多评论之后，慢慢摸索出来的一个感觉。

主持人: 我要顺着你刚才那个挑战一下。你刚才说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卡位点叫平替。我前两天看到一个观点，分析了上半年中国电动汽车的走势，总的来讲就是量铺得非常大，行销全球，但实际上大家都没赚钱。一旦中国进入了一个行业，本来赚钱的行业突然就不赚钱了。你觉得模型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闲哥: 你提到车，正好是在我的论述范围和舒适点上。但是我想说的车不是电动车，而是日产车。大家对日产车都有一个概念或平常印象，就是便宜、皮实、维修起来更好。你不觉得这很像中国模型吗？

当年最火的车肯定是欧洲车、美国车，但是卖得最好的是什么？丰田、本田啊。日本车当年是凭什么在全球崛起的？你可以想想，中国模型到底现在卡在什么位置。

主持人: 你的意思就是说用成熟技术降低成本，不拼那么先进，然后主打省油耐操、维修成本低、更新快、体积小好停车。

闲哥: 对。那个 OpenAI、Claude 是不是有点像德国车？养活了中国所有的修车店。

主持人: 不光是德国车，还有美国车呢，比如福特、凯迪拉克，养活了一整条产业链。边修边骂，但是还是离不开你。

闲哥: 对，所以你说车我就想到要给大家类比日本车。把这事想明白之后，你就发现中国模型大有可为。而且中国模型现在在市场上的定价和估值，我觉得完全被低估了。就像 DeepSeek 前段时间融完资之后，估值才几百亿美金，而 Anthropic 和 OpenAI 都是奔着万亿去的，这中间有多大一个盖板。

主持人: 我还真同意你这个观点。我本来是想把你带到一个坑里面的，没想到你没跳。

我自己也觉得，可能几年以内，中国模型不会卷入到一个很严重的价格战里面。因为目前整个在中国的模型生态开始走去中心化：模型干模型的，入口干入口的，工具干工具的，云服务和数据各司其职，有点默契。

闲哥: 对，有默契的。因为模型是个大坑，大家也都不想碰。

务实的商业路线与防守姿态

主持人: 闲哥，你刚才说 DeepSeek 好像在你那边，虽然我们《JustSayAI早晚报》提及率最高的是它，但它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很让你印象深刻的东西？

闲哥: 因为它干的是基建的活。上半年它在搞适配，把国内国外的人都吸引住了。但它这个适配需要时间，价格打下来也需要时间。现在说中下旬它的价格可能还能进一步下降，因为国产的一些芯片能够上来了，在预训练跟推理上能更多地用上，这些都还需要时间，下半年有希望冲击一下最佳。

做生意不是爽文，大哥。大家最期待的爽文就是 DeepSeek 逆袭，一举左踢 OpenAI、右踢 Claude，托举国产生态一条链一起起飞。你想听这种故事，但实际上跟做生意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上期讲 GLM 其实是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是一个很务实的考虑。你肯定要跟国外模型保持 3 到 6 个月的代差，这样你刚好可以替代它限额到达以后的那部分产能。

主持人: 确实，最近的 GPT-5.6 已经察觉到这个事了。他们分了三档，最狠的是 Sol，中间是个 Terra，最底下是 Luna。它那个 Luna 的价格跟我们 GLM-5.2 的价格是差不多的，但我相信它的用量绝对不可能有我们 GLM-5.2 这么大。

闲哥: 对，看得出他们也在走防守姿势。但从最后的实际选择上，我们肯定会用 GPT-5.6 做一些 planning（计划）和 reviewer（审核）的动作，但是干大活我还是会回到 GLM-5.2 去干，不会用它的 Luna，因为它们之间的用量还是差很多的。

刚才那个比喻很好，德国车和美国车一脚油下去还是要耗很大油的。我宁愿开省油的。走高速是很爽，但天天开市区就老坏，搞不好还漏机油，你要崩溃。

主持人: 是这样，你不能代驾还从欧洲定。

闲哥: 撑门面还是得开一下。起步的时候和一些关键节点，用那个车是可以的。但是真的很多地方走街串巷、跑长途，还是要用我们的 GLM。你上机场接个贵宾，你还是得开奔驰。

我把上半年的最佳印象奖或 AI 最明星奖颁给智谱，不光是因为它在股市上让很多人赚到钱，更重要的是它让很多人看明白了中国 AI 模型在生态上的位置。而且有了智谱保底之后，我现在干活没有那么焦虑了，确实能开始干一些大活了。

主持人: 小苏，轮到你代表我们做总结发言，情绪价值拉满。

小苏: 不管说干活打多少折，让闲哥心安理得地干活，我觉得还是一个很大的机会点。

OpenAI的防守反击与Codex的教科书表现

主持人: 我颁一下我的奖，我颁给 Codex。我觉得 Codex 在年初被低估了，现在开始发力，表现堪称教科书级。

为什么不是 OpenClaw？年初它最火的时候，我们就说了，OpenClaw 是火，但它证明了两个事情：第一，IM（即时通讯）还是 AI 最大的入口，微信、飞书、钉钉能上的都上了，连小米汽车都上了，抢就对了。第二，证明了 Codex 一定是奥特曼的小龙虾，这个预言精准兑现了。

OpenClaw 之后，首先把人搞过去了，第二 Codex 支持远程电脑遥控了，各种生态、飞书钉钉接进来也可以遥控 Codex。而且 Codex 一度把模型价格打下来，用量非常高，突然变成了大善人。

紧接着现在模型升级到了 GPT-5.6。这个升级我觉得更大意义是解决老修的情绪价值。那个老油条 Fable 5 让他非常难受，但是 5.6 出来了，哪怕一天就用三把，老修去跟 Fable 5 谈条件的时候底气都不一样了——你不干我可以让 5.6 干。

主持人: 综合产品价值加情绪价值，我这个奖一定要颁给 Codex。而且 Codex 现在其实已经改名叫 ChatGPT 了，全部融合成了一个超级赛亚人。ChatGPT 真是光荣地接过了 Google 大善人的旗号，这两天总重置额度，搞得我总觉得自己亏了。干活的时候省着，结果晚上睡一觉起来重置了，给我气的。

老修: 你要 15 分钟耗它一周的量，连耗四次，第二天起来全部重置了，太爽了。

顶级智能的普惠与端侧未来

主持人: 老修，你今年上半年颁给谁？

老修: 毫无疑问，一定是 Anthropic 的 Claude Fable 5。我觉得这是今年上半年最好的模型。

主持人: 刚才不是刚骂了一次吗？

老修: 骂他是因为他很油，但他确实能力最强，就是我们说的“渣男”，在技术端是一个很牛的架构师。你离不开他，他真的很牛。但是你想让他干点活，你也得自己有点料，对提出的问题质量有比较高的要求，不然他觉得你太 low 就不理你。

他最打动我的一个点是在前几天修一个生产故障的时候。今天凌晨我们《JustSayAI早晚报》的服务被反复触发，他主动发现并告诉我这是一个安全漏洞。这就是一个牛逼架构师的素养，他不会只看你提的那个问题，还会看一下你现在这里有没有其他更要命的问题。

主持人: 我还想办一个上半年最佳热度词，老修有什么关键词吗？

老修: 我今天颁奖颁给 Claude Fable 5，因为它的智能可能是最好的。但我看到更大的一个点是，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看，大家可能没注意到，两年前 GPT-4 刚刚能读图像，我们已经觉得很牛逼了。但到现在，所有的任何一个模型都能干这个事情。

顶尖的智能到现在变成了大家的日常。假如我们再按这个速度搞两三年，Fable 5 这种我们现在觉得太牛逼、超级贵的东西，也许在两三年之后就会变成日常化的东西。那我觉得智能水平就真的到普惠了，而那个时候的价格肯定不是现在这个价格。

闲哥: 两年三年太久了吧，我觉得是 6 到 10 个月的问题。

老修: 我说的普惠是普惠到 Fable 5 级别的模型到了你的手机上，是端侧的。如果两到三年内它能到端侧，处理隐私事情就完全打开了。云端模型在 6 到 12 个月内赶上 Fable 5 水平是有可能的，比如智谱老大也说大概 6 到 9 个月能赶上，但端侧模型在手机或汽车端达到这个智能，需要 2 到 3 年左右。

主持人: 最前沿的模型去训练普惠的模型，现在是不是一个很确定的趋势？比如 Gemini 的 Flash 模型就是上一代的 Pro 模型，用自己去迭代。

老修: 最明确的应该是前几天发的 GPT-5.6。它最高级的 Sol 可以去训练最低级的 Luna，中间的 Terra 对标上一代的 5.5，这也就是 **ASI（自主迭代人工智能）**的概念。

最近有特别多的人去加入 Anthropic，包括一些年入百亿美金的在线支付创始人、YC 的合伙人，他们进去做基础的技术工作，主要就是在干教模型自回归成长、自我增强的事。

包括卡帕西（Karpathy），他去那边也是做技术专员，专门搞定预训练、后训练，他明确说他去就是去提高用 Claude 再训练 Claude 的过程。这肯定能让模型自我成长得更快。

如果 2 到 3 年端侧有了 Fable 5 的智能，咱们的生活应该会有无法想象的巨大改变。

“Token出海”与松弛的产品感

主持人: 小苏，不要躲，你的上半年年度词是什么？

小苏: 我觉得有一个小词可能不是很热，叫Token出海。我觉得它是一个理论上正确，但实际上落地还没有被完全验证的产业。

它不是简单的模型套利或做中转站，而是可以变成一个产业链和长久生意。特别是有几个能拿到牌照、政策的城市，比如经济特区或自贸区，数据出境比较便利，它们虽然城市能级不高，但有了 AI 以后不需要那么多人，确实可以去做 Token 出海。

其实我觉得 Token 出海反而不一定是 Token 直接出海，有可能是 Agent 直接出海，把劳务外包变成 AI Token 的外包。我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没有正经工作了，大家不去大厂上班，而是去做主播、自媒体或打零工，这可能是一个新旧动能交换的转折点。

主持人: 小苏关注的是未来的趋势。如果非要谈人的话，你们上半年关注的是谁？

我关注的是 Oracle 的埃里森。他是一个真正跨周期的人，2000 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他在，2026 年大家谈 AI 泡沫的时候他还在。2000 年他曾短暂当过世界首富，泡沫破裂后身价暴跌，去年他又曾经超过马斯克短暂当过世界首富。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闲哥: 你要这么讲，我也可以很关注我的前老板麦克·戴尔（Michael Dell）。常青树，每一波周期都稳如狗，PC 互联网卖电脑火了一把，移动互联网时什么都不做也没亏，靠卖服务器撑到云服务时代，现在 AI 时代又稳如狗。

我在 Dell 工作时经历过 PC 转移动，戴尔推出过手机并跟百度合作 OS，都失败了。当时我心想完了赶紧跑，结果人家直接跟微软和银湖联手把公司私有化了，不理你们，自己搞，然后云服务又起来了，还买了 EMC。这种跨越周期太牛逼了。

主持人: 老修你有没有特别关注的人？

老修: 我觉得可能很多人会漏掉 Peter，就是 OpenClaw 的创始人。虽然现在 OpenClaw 好像低调了，但它其实还在快速迭代，发了移动端，补上了浏览器操纵等功能。皮特就算加入了 OpenAI 去搞 Codex，也还是在搞他的小龙虾。

这个人代表了一种做产品很好的状态。他老早就因为做 PDF 财富自由了，退休了几年觉得无聊，后来发现 AI 挺好玩。他做 OpenClaw 是因为他在接送老婆孩子时，在车上想要用电脑的 WhatsApp 发个消息发不了，很不爽，就自己用 Claude 写了一个。

他的场景非常细节，有一种财富自由后的松弛感。一个好产品的灵感，不应该是设计出来的，而是来自于生活中的某个痛点被解决了，然后持续迭代并公开。

主持人: 希望大家没有财富自由也能够获得 Token 自由。

穿越周期者的生存法则

主持人: 刚才聊到甲骨文、Dell，其实这些穿越周期的企业有它非常成功的地方。反而今天在台面上的 OpenAI 暴露了太多的管理和人员问题。

包括 Google，我们只字未提，问就是爱过，不会讲前女友的坏话。但其实 Google 作为一个不是那么长久的公司，还是暴露出官僚等很多管理的短板。比如 Gemini 2.5 成功以后有非常多的人来抢功，包括之前 Google Workspace CLI 的负责人离职被干掉，也是因为 Workspace 的人担心 AI 把他们的产品颠覆掉，这就很可笑。

站在大公司角度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考核。但去看看那些穿越周期的公司，不要觉得它业务土、财报不性感、创始人老派，人家实打实地赚到钱。在关键时刻，选择太重要了。一波操作猛如虎，不如一次选择稳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