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战大片与反方集结
黄汉比不上性别政治？我觉得这是对黄汉不了解。我跟你说啊，就《澎湖海战》这种片儿上不去，非常非常说明问题。就是你别小看《澎湖海战》啊，这是官方强推的统战大片儿，六亿元投资，还有军队的投资在里边。你以为《澎湖海战》不上，对官方是一个很容易的决定？你看这个杨笠，不仅自己很难扛住网暴成为代表性人物，杨笠只会成为反方集结的一个人物。
好，我们来聊一下吧，第一位老张。
互联网传播、反建制与可感叙事
哦，啊，喂，能听见吗，周濂老师？
啊，能听见，请说。
好。关于这个话题，我刚好其实这几天是在读你之前推荐的一本叫李连杰《从实体时代到AI纪元》那本书。我觉得这本书其实对于今天这两天讲的话题有一个很好的辅助。
首先第一点，之前其实你在那本书，包括那本书之前做导图也说了，今天互联网时代的民主其实有一个很显眼的特点，就是说你想要获得最大传播，那首先这件事本身最好是简单且可感的。
就比如说最经典的移民问题。移民问题对于欧美国家首先要可感。其次呢，比如说川普把什么锅都甩到移民问题上，他说我们的治安不好、经济差、你的工作没有，都是移民带来的。但实际上我们知道，很多时候移民对于整个经济的作用往往远是正大于负的。但是如果你要想深入去解释为什么移民作用好的多于坏的，那我们要去解释、要扯很多，比如说移民能带来新的劳动力，劳动力本身也带来需求等等。我们要去解释这些问题的时候，就要花非常长的篇幅。相反呢，像特朗普说一句“移民坏”，他也不需要做解释；他造谣又不需要去做任何解释，那我们辟谣的人反而就要花个可能几十分钟去打一段长文，然后那些人可能压根就不会认真去看，对吧？
我觉得这就是为什么有这样一些明显现象。而且包括周老师你前面提到的这些人，比如说户晨风，对吧？他们这些人其实也是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其实都是能用一句话来总结他们的那种主流观点，然后因此才能有那么多关注。最典型的我觉得也是户晨风。户晨风其实最火是什么时候？其实就是“苹果人”、“安卓人”提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在整个互联网议论中达到顶峰，然后最终也被官方拿下。
而且包括其他的，像毛派为什么能火？其实这个也是你之前介绍过《毛选》。刚好我这两天又刷到你那个切片视频，就你之前说《毛选》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心灵鸡汤文，只不过是因为它本身是由毛泽东这一个所谓的伟人写出来的，所以它感觉上给人情感的触动显得更加深厚。其次呢，毛泽东本身也是一个极其口号化的人物，他有很多口号，像“人民万岁”这种，对于当下的年轻人都能产生很大作用。其实包括我很久以前也当过一段时间毛粉，只不过后面我学习了更多的政治和经济知识，现在其实就已经完全站到反毛立场上。但我反而就是因为接触过，所以我才知道那些口号对于一个年轻人，尤其是最关键的，毛泽东那些言论本身其实是可感的：你反建制、反权贵、反特权，甚至说是反当下改革开放以来的整个经济体制，其实它都首先是建立在“可感”的这个基础之上的。
哎，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啊。我觉得你说了其中一方面，你可能说了它的一些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在这个市场上流通的简单的、又从经验出发可感的话语和叙事很多，但并不是所有这些话语和叙事都能够塑造出这么强烈的社会共鸣和代表性，对吧？所以说我觉得它可能不是最主要的佐料。
对，如果真要去细说还有一点，反建制情绪在今天如此强大的话，总体来说从08年金融危机，尤其是在16年川普上台开始反全球化之后，全球经济进入一个微衰退期。尤其在中国，最能感受的就是二一年记事所写的“2022年的中国巅峰转折点”，从那之后经济上的衰退，我觉得其实也让反建制真正作为潮流。因为人们肯定是会把经济上的衰退首先归咎于当下的政治体制嘛，那你既然当下的政治体制或者说政治人物的作为不行，那我们其实就产生了反建制的强大动力和情感。
对啊，当然了。这种反建制的动力本身，当然就是我讲的国家承诺的失败，国家承诺的不可信是它的根本燃料。
德国AfD与社会情绪
然后还有一点是关于昨天说的德国的问题。德国问题我想它的特殊性就是，比如我们去看那AfD，它的选民其实清一色就是东德。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因为德国事实上经历了整个冷战将近四十多年的两岸之间分离。尤其是东德、德国的情况，其实和我们老中国今天还真是有一些像，就是因为你长期身处于两个不同社会制度下。东德本身经济其实远远落后于西德，虽然西德为东德的经济发展做出很大贡献，但有些东西回到我们之前说的，你不可能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去概括西德人为东德人做了多么巨大的贡献。而且当下的西德人和东德人之间依然存在显然差异，就比如说东德的人均GDP好像只有西德的百分之七十还是百分之八十。
但我跟你说啊，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AfD绝对是东德的第一大党，它在东德的支持率到百分之四十五；但不要以为它在西德很弱，AfD在西德基本上是稳定的第二大党。现在很多地方除了基民盟或者除了社民党就是它。所以说它在西德也不是说就很小，在西德很多地方都是第二大，大概有十几到二十几之间的得票率和支持度。
这个我觉得极右翼思想本身吸引力也是存在的嘛，只不过由于东德和西德这种特殊的经济情况，所以它在东德就会显得更加突出一点，但是并不影响它在西德本身其实也会具有相当大程度的吸引力。
赛车事故讨论与社会心态
然后还有的话就是，我最近观察了两个社会新闻，一个是参加GT赛车赛事。这个赛车赛事，我觉得周老师你真的可以去观察，在《三个水枪手》再聊一些细节。这个事件就是说在中国由小米举办的一个赛车赛事上出了严重的事故，一辆赛车在撞到护栏之后起火，在起火的十几秒之内，中国这方面只有一个老大爷拎了个灭火器，来到车旁边，把灭火器扔到地上直接就跑了。十五分钟……对，这件事其实看评论区最显而易见的是什么？评论区反体制、“推墙”的意向非常明显。尤其是评论区一些经典评论，比如说“经济上可以弯道超车，但是在精神文明建设之上永远不能弯道超车”，并且甚至这个评论之下还有一个评论说“事实上经济上也没有弯道超车”。我觉得这个言论在过去很难去完全想象。
你就说这个事件被大家用来集体否定中国，成为一个国内的流行，这是以前很少见的，对吧？
不是说是流行反对中国，而是这个言论尺度本身否定得比较彻底，彻底否定说中国精神文明建设落后了。而且另一点就是，这件事引发人们最大共鸣点是什么？最大共鸣点就是后面被查出所谓的老大爷他日薪只有六十块钱。最典型的说法就是：如果那些欧美的赛车手知道中国这边的聘用人员一个月月薪不到九十美元，那他想必也会理解这些工作人员扔下灭火器就跑路的行为。我觉得评论区这种一边倒，首先就是因为人们可感，并且能用一句话去总结。
好，谢谢啊，时间到了，因为今天要连的人比较多，我们就控制一下时间，谢谢啊。
好了好了，好好，拜拜。
黄汉、毛左与政治转型
好，第二位，Patelus Andrew。
喂，周老师能听见吗？
能听到，请说。
周老师，如果未来中国有所政治转变是因为黄汉和毛左的游行，您会感觉到憋屈吗？
我不憋屈。我不看好，但也没什么憋屈不憋屈的。我肯定不会因为他们游行、民主派不能游行我就挺憋屈，我也没什么可憋屈的吧，但肯定不是我很乐见的事情。
是这样的，周老师。因为我会感觉毛左是真的左派了，文革的时候那些人都很难说到底是偏左还是偏右。我认为今天的毛左所追捧毛泽东主义的危险程度，应该是没有文革时期那么危险。因为今天老毛死了，他们没有办法……稍等，有人没图、没掉，你接着说。他们没有办法，死了以后就只能依照文本，也就是《选集》和《全集》的文本去构建他们所谓的想法，对吧？所以我会认为危险程度相对于老毛那个时代是要下降的，因为没有一个绝对的思想权威在那，对吧？他们现在基本上就是依靠着老毛的言论去构建想法，我认为其实这问题没有那么危险。他们也不诉求文革，因为很多人也知道文革的时候很穷嘛，他们毕竟还是现代人，是标准的现代城市年轻人。
我很认可。我觉得实际上危险的是黄汉加男权。我觉得真正有强烈攻击性、有强烈对抗性的是黄汉和男权，这两个的对抗性要强大得多。
周老师，我说实话，我一直是有黄汉的倾向，但是我真的没有男权那个倾向。您之前一直在提黄汉有很多大帐篷、很多思想流派。黄汉确实也分很多结构，有些人是帝国型黄汉，有非帝国型的黄汉和民族型的黄汉。我就是标准民族型黄汉，我就希望中国保留明朝的土地，甚至宋朝的土地，甚至可以把北京都让它独立了。我心目中也有效法的国家，一个是韩国，不是日本，是韩国。因为我对韩国那个民族主义向心力一直心向往之，我就希望中国转化成韩国那样的大号韩国。所以我不认为我这个有多么种族主义，因为这并不是种族主义。
但我觉得在现在国内的黄汉里面，你这个是很少数的，南派黄汉是很少数的。
是是是，一个个都接受天朝上国性格，北派黄汉是多数。那您认为黄汉这个派系，有没有可能在国内或海外出现一个代表人物？如果出现了，能不能将他们的力量进行一定的动员？
当然有可能。因为黄汉是一个这么大的潮流，黄汉上出现代表性人物是非常非常有可能的，而且这个要假以时日，因为现在时间还太短了。如果YouTube上出现一个特别火的黄汉频道，以黄汉的角度来做时事评论或者做历史叙事——甚至刘仲敬就有一点点吧，说实话，但刘仲敬种族主义色彩不够强。一个种族主义色彩强的版本刘仲敬能火起来，我一点都不意外。而且说不定哪天袁腾飞在国外彻底放开之后——我这是开玩笑，但说不定有一定的可能性。
我真认为袁腾飞是有这方面倾向的，说不定他一下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反正人到国外就口无遮拦了，就变得巨火。那周老师，如果要是有种族主义和极左作为民间的主流思潮，那对中国的转型肯定是坏事，对吧？
对，当然了。
那有没有可能现在的政府直接就选了一方倒过去，主动自降身段和某一个草根思想合流？
不会，不会。这个你可以听我今年的季风书园那个讲座。
我听了。
我后来说了，它实际上跟中共的基本代表性制度是完全背离的。中共的基本代表性制度是党员和党员之外的区分，它是不能接受左右翼区分和种族主义区分的。
您的意思当时是不是黄汉和毛左都是对于现行体制的一种摹仿转变？
是变异体嘛。但变异体其实跟党的划分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那周老师，您认为中国未来还有没有可能变成一个比较有正常国家气氛的国家？
肯定可以，肯定可以。民间思潮不一定会主导政治议程，它肯定会影响政治发展，但不一定会完全主导政治议程。我还是觉得至少有可以努力的地方吧。
好，谢谢周老师。
德国政治细节与事实纠偏
好，下面一位，Nicodemus。
喂，你好，请说。
喂，哎，周老师不好意思。刚才Google Meet老是叫我开麦克风，我以为开了不会影响别人。我不是就今天的问题提问，我是关于上次讲德国的。几年前国内有一次讲泰国的播客节目，你做了一个逐篇反驳，我当时听得非常好，因为我听懂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泰国区域专家缺乏政治常识，甚至不能区分自由主义政党和社会主义政党。我现在要对你做相似的工作，但是我可能是反过来的：我并不觉得你的大判断有什么问题，但你那天讲德国的细节，我现在凭印象就可以复述出几处非常明显的错误和硬伤，非常多。
你上次讲的好些我都在视频节目里面更正了。
我看到了，但是远远不止。
先说一个刚才你犯的比较明显太急于下判断的错误：你说柴静是一个高端访谈者，不像一个调查记者。但柴静在两千年初就是因为在非典调查做深度报道、做出镜记者才得到全国性名声的。她变成所谓高端访谈者应该是在一零年前后，大概就是零八年左右。从大的时间线来讲，中国自信之后逐渐压抑调查记者的空间，所以她才转型的。你说柴静不是一个调查记者，我觉得她做的调查工作肯定比贾葭老师在时尚杂志做的多多了。我们在做判断之前还是多做一点细致调查吧。
那我继续说事实层面的问题。第一个，你节目是前天做的，当时你就下判断说另类选择党一定要执政。其实你的判断是不幸言中了，但是这个事情从新闻节点来讲是到昨天为止才发生的。昨天下午基民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副主席拒绝和左翼党合作之后，大联盟彻底破产了；昨天晚上BSW才跟另类选择党开始初步接触。所以你在前天那个时间节点说另类选择党一定会执政，其实还是为时过早的。
你听我说，我那天说的是它的票数没有过半嘛，因为防火墙比较严，所以我说它执政的可能性最大，但未必会，我当时也没有说它一定会执政。
那可能是我现在的印象有误。我再补充一个小细节：防火墙并不只是说在选举之后拒绝合作。这次州选之前，有很多选民为了防止另类选择党上台进行了灌票，绿党和社民党很多票都是从基民盟和左翼党灌过去的，防止他们跌到百分之五以下导致选票作废。所以听到你下那个强判断的时候，可能有点不适。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关于魏德尔的文凭错误，我知道你后来在视频里面加了补丁。但我一般听你节目是不会一直看着画面的，所以视频补丁可能帮助不了。第二就是里面你给魏德尔下判断的时候，说她是跟施耐德罗达和IFS国家政策研究所深度绑定，这个对另类选择党的党内生态也显然是不了解的。魏德尔显然是一个实用主义妥协派。党内真正和智库圈子深度绑定的是图林根州的党主席比约恩·赫克，他是真正的右翼中的右翼。魏德尔在党内的定位恰恰就是一个靠着所谓高学历装点门面的角色，显得另类选择党很正式，但是她的这些意识形态宣传我们也不用当真。
第三点，地点。极右翼的代表性党团名字你给念错了，那个绝对不叫什么毒蛇，它就叫光头党Skinhead，萨克森小瑞士光头党。我为什么要特别提醒这个点？因为光头党的名字来自于英国的国民阵线，你那期节目正好讲的是整个欧洲的右翼共振。而且这涉及到德国地理：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是东部德国的平原地带，而萨克森州是在东德靠捷克的地方，看地图就知道那个地方是有山区的，所以俗称“小瑞士”。
最后我加一个细节：你说在九十年代德国的移民问题肯定没有叙利亚难民危机之后严重，这是绝对错误的。九十年代是德国非常严重的移民危机，除了东欧剧变来了大量的难民，包括整个九十年代在打南联盟内战，有大量的难民涌来，这个人口基数一点也不比现在少。当时最大的移民群体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移民，而是从俄罗斯回流到德国的所谓俄裔，这是从叶卡捷琳娜大帝时期到了德国之后、在二战时期被斯大林迫害强制迁徙到西伯利亚的人口，在这十年期间大概有两百万上下。整个九十年代德国的移民人数大概跟一零年代是持平的，都是在四百万到五百万左右。当时默克尔是典型的鹰派人物。
我出于善意，觉得你现在是不是工作有点过载了？你这个AI工作流，像把光头党误成毒蛇这种事情，是不是研究的时候不要做这种急就章比较好？
AI工作流的反思
好，谢谢反馈。这也让我了解到很多细节，尤其是九十年代德国移民的数量有两百万，这样回溯他们在九零年代的反移民风潮就更容易得到理解了。
关于工作流程这一点，使用AI来补充到工作之中我觉得是一个不可逆的事情，尤其是如果我要保持这样的更新频率的话。但这里面确实有一些可以去反省的部分：就算是用AI来帮你快速进行资料整理，也可以在资料整理的过程中去补一些AI检查的部分。
光头党和毒蛇党的部分，那天我是非常快速想查一个细节，在Gemini 1.5 Flash上查出来的，那么说明Gemini 1.5 Flash在这一点上是绝对错误的。我觉得有一个教训：你可以用AI，但是AI是无法来做快速信息搜查的。如果你突然想找个例子，在Flash上非常快速搜出来的内容，它的准确度可能是非常非常低的。这可能是在AI工作流上可以去反省的一个问题。像评论区说“种树是前车之鉴”，这是完全两回事，用AI查资料和用AI去汉化内容、洗稿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种树是构成明显的对听众的欺骗，这个跟你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提醒一下，也是希望你多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
代际冲突与职场生态
好，下一位，玻璃翅膀。
好的，周老师。我想提一点其他可能会出现的、人们对代表性的需要。以防万一以后我们可能变成一个选举制的国家，有很多政党，可能会有一些生态位。
比如说反老人的生态位。我说的老人是指那种刻板印象里尸位素餐，抱着几十年前的观点对现在的年轻人指手画脚，整天坐在那个位置不退，还骑在年轻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画像。会有反对这样老人的群体，希望他们赶紧离开商业公司、政府部门，甚至离开整个人世。可能会有这样的生态位吧，你认为呢？
我觉得这个不太会有。不太会的原因是因为：日本现在已经是一个代际矛盾大得没边的国家了，很多日本年轻人认为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在为老年人工作，来去为日本的国民年金续命。但即便在这个情况之下，日本都没有体现出这种代际矛盾政党。中国跟日本比，在这方面的情况是要缓和非常多的。
首先，中国的养老体系对于最广泛的老年群体，好多城乡居民养老一个月就那一两百块钱，跟日本的养老体系是不一样的。
第二，为什么种族主义和性别冲突比代际冲突要大？是因为性别冲突和种族冲突在社会上的可见度比老年人话题要高得多。老年人在任何社会都有一个特点，他在社会上的可见度其实非常低，他既不是活跃的网民，也不是社会中活跃的参与者。过去我能想到的中国代际冲突，一个是在公交车上让座跟老年人发生的矛盾和冲突，第二个是广场舞大妈和打篮球的年轻人发生的场地冲突，除了这两个之外，在社会上可见的冲突比较少。代际冲突因为老年人本身的社会活跃度下降，话题性没那么高。反老年人这个话题在社会上肯定会有，但在中国应该不会是一个特别严重的政治议题。
那也许我可以换一个名字，就是所谓的“反老登”。上个星期六你们在《三个水枪手》那期节目不就是讲职场的嘛？其实职场就是一个切入点。很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确实会觉得绝大多数公司的中层都是中年人或者老年人——大概四五十岁或者六十岁这样子，很多年轻人都觉得这些人啥也不懂，整天作威作福，非常讨厌，有非常强大的心理动力希望他们赶紧滚蛋。身边确实有这样的朋友。
但是这个我觉得很难变成社会里非常广泛的显性冲突。高年龄人占住位置没有离开，中国跟日本很不一样的一点是日本有终身雇佣制，所以日本大量的企业里面确实有大量的真“老登”在那占据着；而且日本和韩国有长辈晚辈的职场文化，长辈晚辈在职场上又有职场霸凌（power harassment）这样的问题。中国没有真正的终身雇佣制，中国终身雇佣制可能比较严重的就是事业单位里边，事业单位会体现出老登比较多；但真正社会之上，三十五岁都优化了，都不用等到他老。所以在我觉得在中国这些问题肯定会有，但不会成为社会上比较主要的一个矛盾。
对退休金的不满确实会存在。中国现在很多很小的地方，很多老师退休拿七八千、八九千，这个肯定会有。但我觉得这个与其变成代际冲突，不如说会变成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冲突。
所以我猜想可能以后会变成主要是年轻人在支持、比较次一级的那种政党，或者被主流政党吞并作为一个生态位之一。
有可能，它可能会变成那种极端诉求平等的人的一个话题，这种可能性大一点。
说到这个，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大象公会。对于我个人来说，像大象公会这样子，他们之前不是因为国内的民族主义还是境外势力种种原因……
然后导致后来他们被从中国的所有平台都赶出去了。
哦，这个我可以跟你说为什么。真正的原因是黄章晋写了一篇纪念伊利哈木的文章。伊利哈木是被捕的一个维吾尔学者，然后黄章晋在国内的平台上写了一篇文章叫《再见伊利哈木》，发在他们大象公会的这个官网上。呃，很多人以为是回形针那个事件，呃，那个环保那个事件导致的。不是，那个是个争议很大的事件，真正导致这个全灭的是他在国内的平台上写了纪念伊利哈木的文章。
啊，也就是说所有的波澜都比不过伊利哈木的一篇文章。
那当然了，因为伊利哈木最后是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院的一个老师。
是。
天哪，维吾尔族人。
天哪，好吧，好吧。那好像我接下来想说的也不太成立了。但是，嗯，就我刚才讲，可能还有像李文亮这样，就是你不知道……就是可能会有像扈承峰这样子，就说啊，都是因为我们的这个民族情绪，或者什么反境外势力，然后才导致的像这样优质的视频媒体退出了我们中国市场之类的。
嗯，是一个更敏感的矛盾。
虽然这个伊利哈木的审判本身也是不正义的。嗯，我想想，呃，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是想问的，说你怎么去……就是在咱们今天这个话题里面怎么去分辨那种，就是单纯的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然后我去微信上去看他，和我真的觉得他能够代表我？因为这确实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想法嘛，这个咱们作为外人是怎么去分辨？
这个节目前期其实提到了，就是喜欢和代表性的区别嘛。就是我喜欢一个人，和我具有代表性是两回事儿。就是你完全可以喜欢一个人，但羞于启齿，不愿让别人知道；你也可以觉得这个人可以用，或者可以保护我的利益，但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他。这个在投票社会里非常多，非常非常多。
对对，但是是这样子，像咱们刚才说的这些人，他们很多曾经活跃在视频平台之类的地方上面，或者也可能不是视频平台，比如说什么文章平台之类的，然后会有很多人看他们。但是你怎么去、或者我们怎么去分辨，只是单纯的因为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然后我想看他，还是说是真的因为觉得……
啊，很对。这个我觉得不一定能说出来一句话的标准了，但是我觉得大家应该不会有很大的争议。比如孙笑川也有很多人看他，对吧？但是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孙笑川具有代表性嘛。网上确实，比如说怪鸽啊之类的，网上确实有好多人大家看他，是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公共性投射在他身上了，就是觉得挺逗的，或者甚至就是看笑话的也很多。
对，这种我觉得还是……所以说只能凭感觉吗？
也不是凭感觉，但是你可以去看，比如说用户的形态啊。像扈承峰我不是举例子嘛，扈承峰的衣服是迷因啊，很多人要去买他那个灰色Polo衫啊。
对对对，确实是个例子。
就有很多行为能够感受到这种身份投射嘛，和这种代表性投射嘛。包括我说张雪峰是有代表性，“十里长街送雪峰”，这个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对吧？这个在中国也是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么多人愿意去送他，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信号。或者在这样那样的评论区里面说“张雪峰为了我们好”，或者是“跟我那么好”这样子。
对，包括很多人愿意捍卫他，就是有人说他不好的话，都会很真诚地捍卫他。
对，看得出来一些的。
确实是个标准，确实是个标准。呃，OK，那我没别的问题了，确实很有意思。嗯，呃，谢谢你，谢谢你。
好，谢谢。好，下面一位，再见。
再见。
男女矛盾、建制与社会结构
下面一位，一帆。喂，能听见吗？
能听见。
啊，你好你好。
呃，确实就是说，今天钟理讲的这些东西，是从人这个想法或者思考方式上来讲这些代表性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是特别有意思。然后所以说总体的这些为什么它是反建制的啊，因为共产党是那什么，“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要管一切”。只要他管了，肯定会有反建制的那个角落或者那个方向在的，所有东西上都会有这个角落。只不过是离你的生活越近，离大多数人生活越近的，就越会有这个反建制的动力或者势能在啊。
对，因为他管所有东西嘛，对吧？
嗯，对对。然后钟理说的这个黄汉跟男女矛盾这个东西，男女对立这个架势会成为一个显学或者怎么样的，我是觉得黄汉跟男女矛盾这个事情甚至都不在一个量级啊。男女矛盾是可能比黄汉要高一个量级的势能或者怎么说。然后唯一现在没有出现比较有影响力的这个人，一是因为这个男女矛盾……哎，其实女的是出很多有影响力的人的，实际上男的这一边其实是……对，我觉得是因为共产党在有意的非常用力地在打压这些东西啊。实际上很明显的就是一些你所谓男权迷因或者怎么说，绝顶迷因也好，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封杀掉，跟女性的那些东西是完全不对称的。包括丽蓉实际上是已经被大规模封杀过，但是被各种变异吧，但其实封杀也封杀不过来嘛，对不对？
然后这个丽蓉梗实际上是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啊，这也是个纯结构的东西，但是已经超出了……原来是我好兄弟戴蒙他提出的一个概念，但是他已经失去解释权了，已经彻底变成公共领域的迷因了。
对，然后我想说的是什么呢？就是我觉得“塔拳一体”某种程度上是的，但不是你钟理想象的那个样子啊。就是塔当然是不支持什么性别平等，或者是女权这些东西，塔肯定是不支持这些东西啊。我用“平权”或者什么词……其实我也不太赞同这个词，但我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去描述它。
对，这个其实塔是支持这个转移支付结构，然后靠女人去稳定男性的这个社会结构，这个是非常支持的，包括生育的这一套东西啊。我其实最近有一个调查了，因为中国是没有数据的嘛，日本是在2023年的时候有一个家计调查，是1%抽样调查，调查所有的家庭收支情况。但是因为它是以家庭、以“世带”为标准统计的嘛，所以如果是两人或者以上世带没法统计性别，所以单身的他是有统计，单人世带他是分男女统计的。
男性的这个实际上那叫什么，所得税啊，单身男性的——不是所有男性——所得税是占所有所得税的81%，女性只占19%。所得税直接跟收入挂钩的。然后当然有人会说是因为日本女性的劳参率低，实际上并不是啊，因为日本女性劳参率在2024年已经到了74%、75%的样子，非常高了。因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之后最顶点女性劳参率是80%——现在已经掉到60%以下了。你可以看到女性的收入是很明显远远不及男性的啊。如果是按职工算是75%，但是还有很多非正式雇佣的，这些都很难说。反正是在日本的所得税上大概是八比二的事情。
对，然后因为我们没有中国的数据嘛，我觉得中国的结构应该也是非常类似的啊。因为现在中国女性劳动参与率在飞速下降，实际上在最近十年大概可能每两三年就掉1%吧，从高点的80%多掉到现在不到60%。转移支付的这个结构是非常清楚的。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什么转移支付？你说男性转移支付女性啊？
对啊对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什么道理？是因为女性在职场上，第一，日本很多女性工作，但是女性老了那个养老金根本支付不了，她去做……你也说了嘛，她是做非全职的雇工啊，非固定工作。也就是说她的工资低，不是因为她们能力差，不是因为她们水平差要被转移支付。第二，这些女性做了大量不能被计价的家务劳动啊，她在一个婚姻里面，她在家里面。所以这80%所得税怎么会是男性转移支付女性呢？这个我不理解。
但是这个事实上应该是被计价，但实际上没有计价，所以说有金钱的流动，实际上对不对？
对啊，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样的，这个也是跟你节目里说的结构是一致的，就是政府promise的东西，然后其实现在在崩解啊。对，就是原来男性转移支付，他能得到一些东西，你说结婚也好，生孩也好，他能得到一些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得不到了，所以才出现这个矛盾。
而且你这个我也不认可。我不认为共产党曾经承诺过“因为我们要拿男性转移支付女性，你就能得到婚姻”。我首先我不觉得中国有男性对女性转移支付这回事儿。其次，你说以前哪个政策隐含了这样的？除了“八千湘女上天山”这种灭绝人性的政策之外，有哪个政策里面隐含了这种？
那离婚冷静期就非常典型嘛，对不对？他的目的可能不是说要补贴男性怎么样，他只是想把社会不稳定因素给压制住啊。
对呀，那有家庭了，有娃了，你不会去搞这搞那。
对呀，那你说都有离婚冷静期了，他还怎么个“塔拳一体”法呢？
这个很明显“塔拳一体”啊，对吧？
离婚冷静期怎么会“塔拳一体”呢？
因为按照中国的统计数据啊……
离婚我觉得可能是……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个东西绝对是对女性不利的。
实际上……
但是这个政府在维持这一套机制啊，然后去……这怎么说呢？
哎，不是，我这么说啊，我觉得这个事儿取决于……我不是不完全理解你这个想法，但是我觉得这个取决于怎么看这个事儿。比如你会认为有好多打击男性大V的事儿，那是因为女性大V一五、一六年那批就已经打击殆尽了。你说现在有些女性话题政府可以让他发，那好多男性话题政府也准他发，甚至国家也推进比如说反彩礼，对吧？那你说反彩礼这个事儿，女性会不会说这是剥削女性啊？但男性现在反彩礼在网上其实OK的呀。彩礼的审判国家不也细化彩礼规则，彩礼退还这些东西也都有啊，对吧？
所以说我会觉得，两边取决于你怎么去总结有哪些是国家允许、哪些不允许的。反正从我的角度，我真的没有觉得国家有特别的不允许男性说什么，而允许女性说什么。
对，这里的问题不是说谁绝对得益多、谁绝对得益少，是这个现状是怎么被破坏的，往哪方向破坏，另一方向就会有不满。是这样的，就是现状原来是那个样子，虽然不公平，现在变得稍微公平一点，但是有一方会受益，有一方会受害，所以会出现一些问题。
对，而且我要说的是什么呢？这个影响规模特别特别大啊，因为几乎是把所有的中国人全部归纳起来了。包括我可能之前还提过一次，说中国的社会性别比不均衡的问题啊，这个可能影响几千万、上亿的人或者几亿的人啊。对，这个规模完全不是黄汉可以比较的。然后前面有人说中国会不会有选举政治，我觉得选举政治就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最后肯定会被一些非常奇怪的话题绑架。
虽然是非常奇怪的话题，我就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业力啊。就是计划生育，然后包括避孕普及，然后你又不好好管，然后造成的这个业力啊。这个不是最重的，共产党干的坏事多了去了，但是这个是直接发作的业力啊。就这一关别的更重的你都过不去，这一关你都过不去，别的更重的就更不要说了。
我觉得这个对。所以说，你也看到这个历史根源来了嘛，你也看到男女矛盾在中国的不平衡很大程度上来源是啥，所以说这个肯定不是什么“塔拳一体”来导致的。反正在我的角度，“塔拳一体”当然是塔有塔的想法，但是他跟男性一部分不站在一起，跟女性一部分也不站在一起。
但是这十字路口是……那背后是要变的啊，对啊。就看你怎么最后出现这个问题，就看你怎么去想。
你这评论区有人说的好啊，“黄雪琴就因为女权都是判刑进监狱的，男权就封个号而已，哪个男的因为这事进过监狱啊？”
呃，那这确实没有，对吧？
所以这个我觉得对。
好，谢谢啊。
好，谢谢谢谢。
零零后与新的代表性形态
好，下面一位。下面有Vala。
Vala：我就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就是刚才你说的那个有很多人物有代表性的特征嘛。
嗯。
Vala：比如说什么利益代表、正常人的形象之类的。那我我自己把它带到那个雷律师身上，就是可以套进去一些。但是一方面来说呢，雷律师他年纪也挺大，然后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变化又特别快。我举一个比较那个的例子，就是其实种树，他虽然现在说塌房了，但是他的那个死忠粉也是……不能说喜欢吧，他们觉得他那一种直率的生活方式是比较有代表性的。所以这个问题就是有点像翻面，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现在零零后之后啊，他们在哪些方面会更加有代表性一点？
嗯，我觉得种树的代表性啊，其实还是女性主义，就是我们刚才所讲的这个身份类似的代表性。呃，种树本身一方面反所谓的女权主义，一方面也在用很多女权的话语来讲啊，什么女性啊跟男性啊。所以他那个不是说零零后有新的特征，他本身还是一个身份的代表性。他的有些死忠粉主要还是女性啊，这方面比较多一点点。
然后你刚才说零零后会不会产生新的代表性形态，我觉得比较少。就是因为这个社会变化的速度其实比这个会慢一点点，零零后会产生很多新的东西，但新的东西还是可能会变成一个类似于像代际冲突一样的东西，就是它还是转化为老话题。现在代际冲突其实挺明显的，在各个国家代际冲突都还是挺明显的。所以说我不觉得零零后会产生一种新身份，比如说赛博的和反赛博的啊等等等等的，它还是体现为代际冲突，体现为女性，体现为种族。就这些人类暂时还没有发明出一种全新的身份出来，只是说他们演绎这些身份的方式有一定的变化，大概是这个情况。
Vala：嗯，这样子。但那我觉得可能程度上是有区分的是吧？可能就比如说他们更喜欢独居啊，更原子化一点，可能对个人主义的要求、个人主义这方面的代表性要求会更高一点。
个人主义啊，我倒觉得个人主义这事在中国肯定不体现。为什么零零后才有个人主义啊？我觉得七零后、八零后就开始有非常西方的个人主义了。我甚至觉得可能是不是零零后集体主义思想还强一点啊，因为他们成长的年代国家比较发达，至少国家显得比较发达。所以我会觉得如果真的是个人主义，我也不觉得好像他们个人主义就会更强。
Vala：这样，那这个问题还难说的。前面可能你没录上的，说是补充一个柴静的事情。
嗯。
Vala：就是她最近的一期，她就是在反思她当年调查的方向是有问题的，她是被某一个政治派系利用，然后只想查他们愿意查的东西。所以说她在工作方式上那肯定是称得上调查记者，但是她可能在思想上面可能还有一些问题。总归，那其他就没有什么，可能你今天讲的还挺好的，还要消化一下。
好，谢谢啊。
Vala：好，谢谢，拜拜。
转移支付与结语
在连之前，稍等。在连之前我说说这个转移支付啊。很多人说转移支付是一个现实，我就不懂了，我随便问句啊，我们就说中国啊。中国有专门对于女性的福利吗？中国有没有城市有一笔钱发女不发男？什么叫转移支付啊？什么叫转移支付？城市对农村有没有转移支付？有。农村五保户有没有补贴？高标准农田有没有补贴？对吧？农民有各种各样的补贴啊，这些补贴都存在吧，对吧？对农村有没有补贴？农村亮化工程建设、新农村建设补贴有没有？这就是转移支付嘛。发达省份对欠发达省份有没有转移支付？有，对吧？西部大开发有各种各样的项目。也就是说转移支付有会计科目嘛。如果有转移支付，这个转移支付就有固定的会计科目嘛。
那我就问大家，这个对女性有什么会计科目？对吧？比如说现在的育儿补贴，是发给女的还是发给家庭的？发给家庭的吧，不是单发给女的吧？所以我就问，这国家有没有一笔很大的钱专发给女的，男的就没有？“三八”妇女节有没有给全国女性一人一千块钱，男的没有，对吧？所以国家有哪个钱是按性别发的？中国啊——其他国家有名额，比如说议员名额有——中国有哪个名额是专女不专男的，对吧？也就是说如果有转移支付，你得有会计科目嘛，就像对农村的转移支付有会计科目，西部大开发有会计科目。那如果你们主张对女性的转移支付是一个事实的话，那会计科目是什么呢？
今天我猜这个节目大家都很想有话说，我们之后我猜这个代表性问题肯定是一个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讨论的话题。甚至我觉得最近我还想拿这个写点文章来讲讲这事儿呢，我觉得这挺值得好好分析一下的。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吧。因为我明天早上要做直播，我今晚还得把节目剪出来，很多人希望早点睡的话，那我就得停到这了。
好，我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讨论啊，不管讨论是不是这个话题，不管我们对这个问题有没有争执，我都非常感谢能有这样的讨论机会。尤其是之前有一个同学指正我关于德国历史和德国现状的一些不准确或者是错误的部分，我也学很多。好，也欢迎大家在Patreon赞助我的创作，帮我把这些做得更好。
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虽然今天最后连麦过程中好像没有特别回到代表性的问题，稍有遗憾，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讨论吧。好，大家记得敢想、敢分享、敢相信。我们下次节目再见，拜拜。
透明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