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人口危机与生育政策演变
和大陆地区类似,台湾现在的人口危机也是城市化和计划生育的双重效果。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政府跑到台湾,带去将近一百五十万移民,再加上战后的婴儿潮影响,台湾省人口很快突破了七百五十万。一九六九年,台湾粮食自给率降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全面转为粮食进口地区。一开始,国民党政府觉得只是在台湾临时住一下,人口多了正好征兵,粮食不够可以找美国买。
但是七十年代中美建立了外交关系,国民党实际上放弃了反攻大陆的计划,必须立足于台湾岛来解决民生问题。所以在大陆开始搞计划生育的时候,国民党政府也在想办法控制人口增长。当时台湾的口号是“两个恰恰好,一个不算少”。具体政策方面,政府免费发放避孕套,免费做绝育手术。如果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家庭,不论男女去做绝育手术,都可以领现金补贴。有孩子的家庭可以减免所得税,但是从第三个孩子开始就不能再享受减税优惠了。
城市化和计划生育政策共同作用,台湾省每个妇女的生育数量,也就是总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 每个妇女一生中生育子女的平均数量),从六十年代的四到六个孩子,降低到八十年代的二点五个孩子。九十年代台湾全面工业化,总和生育率降到一点八左右,长期看已经进入了人口下降周期。
发达工业社会的生育率一旦降下去,就很难再起来了。台湾的工业一直很发达,从钢铁化工时代转为精密机械产业,再到台积电代表的芯片电子产业。台湾的总和生育率持续下降,二零零三年降低到一点二四,二零零六年之后被韩国超过了。直到二零零八年,台湾社会才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一年正好是属虎的年份,台湾出生人口快速下降,全年出生十七万人,总和生育率只有一点零五,位居全球倒数第一。
赖清德新政与“撒钱”竞争
低生育率直接威胁了台湾公共机构的安全感。政府为了刺激生育,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二零零九年,台湾修订了就业保险法,对子女不满三岁的家庭,父母可轮流申请半年停薪留职,由政府补贴大部分工资。二零一二年,马英九推出了家庭育儿津贴。接下来十几年,台湾不论谁当政,都愿意花钱刺激生育率。
以目前的生活水平来看,如果生活在台北,第一胎的所有补贴加起来,至少是八十六点四万新台币。赖清德今年发布的新政策又提升了福利,核心内容包括:
- 成长补贴:零到六岁的小孩家庭每月领五千现金;六岁至十八岁继续提供补贴,一半给现金,一半存进个人账户。
- 薪资补贴:母亲工资奖励不满十万块的部分,由政府补贴。
- 育儿假期:夫妻双方停薪留职待遇从六个月提高到九个月,一直到小孩十二岁,父母都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接小孩。
赖清德当局预计每年要多花两千亿新台币,这实际上是与国民党在进行“发钱竞争”。国民党也提出了类似的补贴提案。这种不同党派抢着发钱的现象,背后反映了台湾经济的独特结构。
经济分析:补贴为何难以扭转生育率
台湾经济目前呈现明显的K型增长(K-shaped growth: 经济复苏中不同行业或阶层表现截然不同的现象),红利全部集中在芯片和半导体行业。台积电员工的生育率明显高于平均水平,并形成了一个专用词“台积宝宝”。
但是,分析台积电员工的生育情况,关键因素并非单纯的高收入,而是相对的收入落差。
- 家庭结构的作用:台积电男员工的配偶多为全职家庭妇女,而台积电女员工在家庭结构中难以让丈夫辞职。因此,男员工的子女偏多,女员工的生育率接近平均水平。
- 经济学反常识:现代社会穷人亦能维持基本生活,这提高了富人雇佣家仆的成本,也提高了工薪阶层辞职照顾孩子的机会成本。
- 服务业涨价效应:政府发钱导致普通人的劳动时间变贵,同步提高了购买服务(保姆、教育)的成本。所以,普遍补贴不仅不能显著降低育儿成本,反而有被内卷竞争(如补习班)抵消的风险。
即使是高收入的台积电员工,也更需要直接的幼儿园服务,而不是拿补贴。这证明育儿成本集中在服务业领域,无法通过一家一户的现金补贴来解决。
社会化抚养:人口问题的唯一解
目前看来,赖清德为了选票而仿照韩国采取的撒钱政策,对于生育率提升不会有明显的正面作用。如果把钱发出去没有效果,就必须考虑将资源集中起来由政府来花,转向社会化抚养。
目前的政策负面效果主要是加剧了内卷,补贴被用于给现有的孩子上补习班,放大了应试教育的压力。因此,解决人口问题的结论很明显:
- 加强集体养育:少发补贴,多建幼儿园和学校,提高服务业的效率。
- 减少内卷浪费:延长在校时间,增加体育运动,不允许家长花钱上补习班。
社会化抚养是人口问题的唯一逻辑解,日本、韩国、台湾的经验值得我们密切关注并总结教训。人口断崖问题,必须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