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场关于“一人独角兽”的思维实验
雨白: 今天这期节目与其说是一场对谈,不如说是我和嘉宾就着一个问题开始的一场思维实验。这场思维实验的起点其实很简单,来自我和之前的嘉宾智维老师的一次聊天。他和我说,他前一天参加了高中的校友会,主题是“AI与未来”。我一听就乐了,心想这高中校友会太高端了,都开始聊AI了。但接下来他说的一个话题,让我瞬间认真了起来。
雨白: 他说,那一天有一场圆桌论坛在讨论:AI时代会不会出现“一人独角兽公司” (Unicorn Company:市值超过10亿美元的未上市初创公司)?他觉得非常有启发,而这个问题是汪天凡抛出来的。一个好问题的力量在于,它不要求你马上给出答案,而是能够带你走进很多从未探索过的方向。我听完当下就想,这个问题我得找汪天凡好好聊一聊。于是在第二天,就有了这一期节目。
雨白: 汪天凡是谁呢?他是BAI资本的合伙人,长期在一线看AI项目。他自己也下场尝试各种AI工具和工作流。他的表达非常精准,说话密度高得像是在写Prompt (提示词:给AI模型的指令或问题,用以引导其生成所需内容)。我们的这次对谈几乎没有任何废话,信息量很大。
雨白: 从“一人独角兽”的设想出发,我们一起打开了好几个值得慢慢思考的问题。比如:如果未来真的会有一人独角兽公司,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我能行吗?如果未来出现了大量的一人公司,那管理学是不是不存在了?未来的管理学、经济学、组织行为学是不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历史上,技术变革消灭了一些工作,又带来了一些新工作。那这次AI技术革命也会如此吗?还是说,有大量的工作岗位会永久性地消失呢?面对AI,我们这些普通人,究竟可以从哪里开始行动呢?
雨白: 这不是一场讲座,我们不轻易下任何的论断,只是想邀请你一起来进行一场思维上的探险。如果你也刚好在好奇这些问题,或许这一期会给你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希望你会喜欢。
“一人独角兽”的诞生:何时、何地、何人?
雨白: 我是前两天跟智维老师吃饭,然后他就说,你们在前一天是高中校友会,主题是AI和未来。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一个高中校友会的主题是AI?他就说你们聊到一个话题,就是现在在AI时代,我们已经能看到,你可能之前不是学计算机的,但是你自己可以做一个APP。现在已经开始有这种一人公司了,那未来会不会有一人独角兽呢?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很值得聊。
汪天凡: 我们那天那个panel上面,重点的问题是说:AI时代一人独角兽是否会发生?且如果发生,什么时候发生?如果发生了,在哪个领域发生?我们现场5个嘉宾对这个问题做了回答。简而言之,大部分的嘉宾认为两到三年就会发生,并且他们点出了几个领域。我今天记得的一个是做软件SaaS (Software as a Service:软件即服务)的领域,就是说一个人开发一个SaaS软件,做到一定规模。然后一个嘉宾是说KOL (Key Opinion Leader:关键意见领袖)的领域。小宇宙的CEO Keith说,他觉得在KOL里面会诞生一个KOL,他的关注量和他的收入量级达到非常大的一个水平,但是他只需要一个人。他只需要一个人来管理自己的内容、宣发、活动。最近不是罗永浩说要开掉整个市场部,搞一个一个人的发布会吗?
雨白: 是的。
汪天凡: 另外还有一个嘉宾讲的是电商或者零售场景。这个是他们做的一个判断。我为什么会起这个话题?肯定这个词不是我们发明的,因为“一人独角兽”叫做One Man Unicorn,这个是硅谷最近在聊的事情,包括Sam Altman或者在红杉的内部会议上其实都提到过这个事情。
汪天凡: 我的灵感是因为我最近见了两家公司,给我很大的启发。一家它是一对夫妻档,男生有20年电商经验,女生也是20年电商经验。你可以想到的中国最牛的电商公司,他们是最早的一批产品经理和平台的负责人。然后他们两个人一对夫妻,现在能够一年卖到可能小1000万美金体量的货,在亚马逊和TikTok上面,有100个SKU (Stock Keeping Unit:库存量单位)。然后两个人,老婆还在带孩子。他们目标是明年可能不会加全职,但是会加三个兼职,做到1亿美金的销售额。他全部用AI。
雨白: 全部用AI?
汪天凡: 全部用AI。就是包括开品、选品,然后营销里面,比如说找KOL、订物流,全部都用AI。只是唯一的,你猜猜他最不规模化的事情是什么?
雨白: 很难想象。因为它会涉及到一些供应链,它不是一个只在美国卖,中国人没有在美国卖的货,而赚信息差的钱。他更多会自己开发一些品,所以他还是需要跟上游的厂去合作的。就是还要跟这些厂喝酒。
汪天凡: 对,我刚才想到了。可能是你还得给现实中的人喝酒、吃饭局,因为他们还没有自己的AI agent (人工智能代理:能自主执行任务的智能程序)。
汪天凡: 对,如果我随便说,就是如果两个人卖1亿美金的货,他毛利20%,就是2000万美金,运营的成本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其实就相当于他有2000万美金的利润。市场如果给夸张的估值,你乘以50倍PE (Price-to-Earnings Ratio:市盈率),那就是10亿美金。所以我们讲的一人独角兽,其实是一种意识形态。什么叫意识形态?就是当我想要增长的时候,我不通过加人来增长,我就一定要想我怎么通过加AI来增长。我想对接更多的KOL,我不是去招运营、招个BD (Business Development:商务拓展),我就是想说我用哪个AI agent让他发力,或者我做哪套工作流,让他们发力,能够把这个事情原本一个钟头要解决,现在变成10分钟解决。
汪天凡: 他们做到了,比如说reach out去那些KOL的时候,都是自动写邮件,邮件里面带了对人家内容的分析,也先学习一遍,让人家KOL对你也很容易感兴趣。然后跟人家接洽,到最后的一个环节,可能要谈一谈价格,或什么时候,可能人再出现。然后怎么去找KOL,KOL为什么和我相关,排名高的排名低的价格是否合适,都会用AI去做。其实现在也有很多第三方的AI的SaaS都提供这样的服务。所以他要做的事情是,他是一个指挥家。
雨白: 对。
雨白: 我记得好像我听了一个同行的一个视频里面讲,就是Perplexity的CEO,当时他在融资的时候,很多人去批评他说,他是一个wrapper (包装器:指在现有技术基础上进行封装,提供用户界面的应用)。就什么叫wrapper?就是你不是个模型公司,你只是一个包模型的公司。然后他在融资PPT里,我记得他还提过就是说,不是谁都可以是指挥家的。如果你要有一个大的乐团,那指挥家是非常稀缺的。那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成为一个高级的wrapper。所以我感觉就是那个两人公司,那个夫妻档,就是一个高级的wrapper。他对于电商的know-how (专有技术:指在特定领域积累的实践知识和技能)是20年的经验,但是缩在了他搭的那个工作流里。这个东西我觉得其实有不可复制性。然后第二就是像神农尝百草一样,尝试了各种AI产品。
汪天凡: 对,他们核心的竞争力其实还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电商经验。他们知道怎么样找上游,怎么搭供应链,以及怎么样选品,以及后面的一系列。只是说他们还叠加了AI的技能,他们愿意去尝试这些东西。又包括你刚才讲的说,应该选择什么样的KOL,怎么样快速了解他们的内容,然后写一封得体的邮件,其实很多真人都不会。
雨白: 对,是的。
成为“一人独角兽”的三个信仰
汪天凡: 我觉得现在做AI投资,我们其实要面临三个灵魂拷问。第一个叫做“你是否真的相信模型”。因为如果你不相信模型,你一定会找更多的技术人员帮模型做补充。你发现他暂时还做不了什么样的事情,你去用工程的方式搭很多的东西,然后去补足它。但是如果你相信模型,那你就是相信说在可见的时间范围内,很多的问题模型就能解决,或者上游的AI产品、AI公司都能够解决。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坐上的高速列车,不是靠你堆十个很牛的全栈工程师帮你做什么样的开发,而是能够利用到模型的产品和能力去起飞。这个是一个很要命的事情,因为一旦你选择了相信模型,你就不会加人,你会加AI。你不相信模型就一定会加人。所以这是第一个意识形态的问题。
汪天凡: 第二个问题就是“你是否相信年轻人”。这个其实不是说我要相信年轻人能够变成AI领域的什么独角兽,而是说你的心态是否年轻到,你对于所有这些AI产品,你去尝试,你去用,你在一线。你作为一个founder,你在一线去跑去弄,你直面这些AI产品,你就是它的使用者。你不是老板说跟秘书说一个什么事,或者老板说“你们去调研一下”,你跟部门经理说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跟我汇报。
雨白: 对,原先你可能觉得有人在,你就可以很放心地做某种程度的delegate(授权),然后追责。但是在AI面前,最后结果交付的速度是很快的,所以责任就在很快地呈现在我面前。所以我作为一个终极boss,我可能背的东西是非常多的。
汪天凡: 但是前提就是你要很有好奇心地去用所有的这些东西,就是叫好奇心。我觉得好奇心很大程度上和年龄还是有点关系的。所以你这个年龄快要没有好奇心了,那这些你都尝试过吗?
雨白: 我们尽力尝试。
汪天凡: 不要说我们,就说你自己。
雨白: 我当然就是所有的刚才提到的产品,因为我们在一线做投资,尤其我们是比较喜欢投AI产品,我们就得用,就得玩,就得去跟里面的社区去看、访谈用户。所以我们当然也有一个哲学:创业公司和大企业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离用户的距离。大企业因为有hierarchy (组织层级),所以他离用户的距离就会天然远一些些。
雨白: 我觉得大家可能会问,你这里说的hierarchy指的是什么?
汪天凡: 组织内的层级。层级越多,其实里面的重要决策者可能离用户是最远的那拨人。因为这就像是隔着一个人,就是你不断地玩传话游戏一样,这个信息最后就是会衰减,然后他最后得到的真相就非常的少。
雨白: 对,当然也有一些很厉害的大公司,他们可能能推出大家非常喜欢的产品。但是你说大公司和小公司之间的区别,我觉得是创始人和用户的距离,应该是小公司一定要最近,这样的小公司才有戏。
汪天凡: 然后第三个就是“你是否真的相信开源”。那这个我们其实在DeepSeek (一个国内的AI公司及其模型产品)的过程中,其实大家都已经感受到了。所以这三个信仰,我觉得是一种意识形态。然后就是你是否相信模型的能力的飞跃能够带你飞;你是否相信青年或者好奇心,神农尝百草的精神;你是否相信开源的力量,而不是相信闭源。因为如果你相信闭源的话,你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我只是OpenAI API的wrapper,而不是一个指挥家。我没有办法用市面上所有的工具,因为我天生相信那个闭源的工具是最强的。其实不是,因为这里面强弱只是一个维度,还包括成本,很多开源的产品它的成本可能是更低的。所以这三个意识形态决定了你是否有资格做一个一人独角兽出来。因为要做一人独角兽,就是得有这三个信仰。这是我们的一个很浅的观察,就这真的是两个礼拜的,可能再过一个月你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雨白: 一个礼拜可能想法都不一样了。
AI时代的灵魂拷问:工作岗位会永久消失吗?
雨白: 我会在想说,可能大家在听我们聊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可能会是七上八下的。比如你一开始举了那对做电商的夫妇,两个人就能做成这样的规模,甚至他们平时还得抚养小孩,然后觉得说是不是我也有希望呢?但是当你聊到说,“你是否真的相信模型”,翻译一下就是,作为一个企业主,不管你是一个人、十个人还是一万个人,你遇到问题你想的是再招一个人,还是再找新的agent来帮你解决问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水岭。当大家听到这个的时候,其实心下就一凉。那如果企业主都这么想,他遇到了问题,他发现自己的人手不够,发现解决不来,他想的不是我去BOSS直聘去招人,而是想说我去网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agent来帮我解决,那我该怎么找工作?
汪天凡: 好问题。我记得好像最近Anthropic (一家AI安全和研究公司,开发了Claude系列模型)的CEO已经提到了关于白领工作的大规模消亡,他认为是确定性很高的一个事情了。他最近有发表这样的言论。我个人认为,如果你的原先的工作只涉及到你与外界信息交互,然后整理梳理这些信息,就这么简单的工作,那一定是马上消亡的。涉及到内部信息获取再处理的,可能现在还不会马上消亡。但是因为有很多像Glean那样的企业内部的agent,或者国内有很多做大客户服务、做一些央企国企的,我们有一些portfolio在做这样的事情,就是也会慢慢地消亡掉。所以被替代是完全可能的。
汪天凡: 而且这个事情,我最近听了另一档播客也提到一个点,就是我们俩作为物理的人,能够获取信息的量、我们能够处理信息的量和我们能够输出的信息的量,其实这三个都已经小于AI了。如果AI是比如说音频视频都开了,然后甚至它能看到我们人类眼睛看不到的那些信息,以及它的处理量,电脑处理量肯定比我们大脑现在这个要快、大,且它的输出还是多模态的。其实它的维度比我们高了。我们其实作为带引号的低维状态的生物,其实已经没有办法跟更高维的AI去PK了。所以这个程度上来讲,其实不是它替代我们,其实是它在另外一个维度获得了某种带引号的智能,然后PK掉了我们。它不是来替代你的具体工作的,它只是它覆盖了你。
雨白: 对,所以我觉得这个就是恐怖的。
汪天凡: 我一直很反对那些说,因为淘汰了老工作就一定会有新工作诞生这个理论。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忽略的东西,就是中间一定会有痛苦期,就是一定会有人被替代很痛苦。
雨白: 但是新的工作还是有PK,那是阵痛期,就是只要阵痛过了就好了。可能好不了是吗?
汪天凡: 会好,但是它的好法得动脑子。就是这个世界一定会最优先给到那些主动动脑子去指挥这个模型的人第一块蛋糕。
行动的起点:建立你的Prompt指令库
汪天凡: 我举个例子,我现在面试很多人。
雨白: 你们还在招人吗?
汪天凡: 在啊,还招人啊。
雨白: 那有什么是这些人能够提供的独特价值,而AI却提供不了的?
汪天凡: 我会给要求的人,就是我特别欣赏会“给要求”的人。我会问你的电脑里存了多少Prompt。就比如说我们俩这样聊完,我把录音录下来,那我可能会有一个十句话的Prompt去给到比如豆包转录或者其他的,然后我让他把它转录出来。那我这十句Prompt是我一个模板,就是我只要录音,我就会有一个Prompt。然后来记录,比如说我跟创始人的会议,我会有一个Prompt;跟记者的会议,我会有一个Prompt。不同的Prompt,然后来写这个notes。因为我的Prompt要足够的细和坚决,才能让他写出来的notes真的符合我想要的。这个Prompt是一个。
汪天凡: 那还有比如说,我可能会收到一个财务的数据包,看一家公司,那我可能会交给AI,让AI来以什么样的Prompt去帮我分析。这个Prompt其实就相当于我的要求,但我把它浓缩在了十句话、十五句话里面。这个Prompt库的多少和用的多高频率,决定了我的效率。那我就会问,你是什么工具,用什么工具来加速你的。我觉得Prompt Database是未来一个人,你刚才说一人公司,一个人要提效的第一步,最重要第一步就是你要会命令AI做什么事。那你这个命令大概率应该是一个Database。所以这个库是很重要的。
雨白: 要从这个开始,就是不管你做任何领域,有一个这样的一个Prompt指令库,对你来说都是能够提升效率的。
汪天凡: 对,因为其实很多的AI软件或者AI产品,本质上是Prompt加UI。就是他们这个软件做出来,让你觉得好像还能有一个什么功能,其实它和模型的交互也不超过Prompt的范畴。它只是各种各样的Prompt,然后各种各样的Prompt生成方式,然后再加上包了一个UI,以及一些文档调用,这样的一些能力。所以就是如果一个个人要发挥极致能力,就应该先自己有一个Prompt库。你有了一个Prompt库,相当于你有10个Prompt,就相当于你有了10个轻型软件来服务你自己。以前一个人可能要下10个APP,调来用去,现在你其实只要10段Prompt,你的效率可能就已经提升很多了。但是这是一种工作习惯,也是一种“给要求”的能力。
雨白: 那以前你们招聘的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现在是会看他们这个Database吗?
汪天凡: 我这个只是具体为我们比如说看AI的同学,别的方向不会。
雨白: 我觉得以后都会要求的。
汪天凡: 因为媒体都会写,外面也大家都会说是不会用AI的人会被淘汰。什么叫不会用AI的人?最简单的区分就是你自己有没有一个Prompt库。如果你连一个Prompt库都没有,你用AI只是每次都打开ChatGPT就问问他,打开豆包就问问他,那你只是会用Google会搜索,那这要求太低了。那应该每个人都至少会问,但真正提升效率不是靠问。真正提升效率是你应该有一个模板,然后这个模板就是结合你所在的领域和你的使用习惯、思考习惯,它越能帮你省时间越好。而且除了省时间之外,这些信息不能被过度压缩。就是因为压缩太多了,产生的那个浓缩的东西,那个浓缩液是不可消费的。
雨白: 就像我们这样聊完,让AI来总结,如果他只是总结了十句话,然后说我们俩聊了关于怎么样成为一人独角兽的,blah blah blah,这也没什么用。
汪天凡: 对,所以其实我们最近也投了一个做笔记的产品。就是大家可能觉得笔记不是AI里面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有的应用了吗?但是这个行业真的没有人做好。包括大部分的AI总结,其实都不是我们想要的meaty notes(有实质内容的笔记)。我想要的meaty notes,肯定是我带一个实习生在边上跟我一起开会,这个实习生或者这个analyst知道平时我们投资人跟创始人开会会记的所有的东西。我们会记创始人说的市场规模,然后市场的问题,商业模式要记清楚,他毛利怎么样。随便说,我们看一个deal可能会有大概七八个bullet point,然后那bullet point里面都是带数字、带逻辑关系的。然后其实你看我刚才讲,其实就是一个prompt。我就要跟analyst说清楚,你记笔记得这么记,你不能丢失什么样的信息。我觉得现在大部分的记笔记的应用其实都没有这个,因为这个对我来说是很个性化的需求。所以prompt是下一代个性化的起点。
雨白: 就像以前那种PPT模板。
汪天凡: 你说的对,就是PPT模板。其实prompt的社区或者收集prompt的地方其实很多的,就是有很多prompt社区。所以prompt也是不缺的,它不是一个稀缺资源。这只是一段话。但是怎么样去prompt这种能力,其实很关键。
AI Native的崛起与教育的焦虑
汪天凡: 所以如果你问我,我们最近还有一个portfolio公司在做儿童教育。教育什么呢?不是教育他们编程,是教育他们在AI时代怎么样能够人机互动。就是家长也会焦虑,就是AI不是要替代大家的未来的工作了吗?那我小孩从小学该学什么?因为现在Cursor都能编程了。所以就是那怎么样让小孩适应AI时代,我觉得最重要的第一课也是prompt,prompt的学问,就让小孩怎么指挥AI干活,这也是一种学问。
雨白: 我就会在想说,现在的20后,他天然就是AI时代的原住民。就比如说那种新闻里,什么几岁小孩自己能够用AI编一个app。就是这些东西,我觉得他们的父母这一代,包括像我们这一代,他们看我们可能真的像人类看恐龙一样。我觉得还挺吓人。
汪天凡: 很多家长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接受和拥抱这个AI时代。我觉得不仅需要给儿童AI辅导,家长更需要这些辅导。包括现在学校里,哪怕稍微年龄长一些的老师,现在老师也很无助。因为学生根本就不听你上课。在10年前,网上就已经有一流高校的这种公开课。现在AI懂得比你更多,然后给的更准时。然后家长也没有什么给小孩的,小孩就说那我用DeepSeek用豆包,但是回答的比你准确多了。
雨白: 对的。
汪天凡: 所以这里面有涉及到两个点蛮有意思。一个是好像最近那个Columbia的那个华人的毕业典礼演讲,就是大家还觉得挺受欢迎的,那个哥们提到一个东西,他说他们好像是唯一一代还有在校园里上课且没有AI的那一届。所以就是说你可以理解为,此时此刻所有的在读生都是有AI的。所以他们都已经是AI native的学生了。
雨白: 对,就校园里肯定就是很混乱的一个局面了。
汪天凡: 对,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我觉得这个焦虑是正常的。但是我觉得,因为很多人会提到AI会平权,AI让知识获取平权了。我觉得平权这个东西,就是它有点像是什么,就是说这个分数线拉平了。那就是高考分数线降低,并不会让所有人更开心。高考分数线降低,就是比如一本线、二本线降低,但是你想上清华北大,还是那么难。
雨白: 对。
汪天凡: 所以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区分,会在AI这件事情上,就是刚才说的,你如果是主动去动脑子用好AI和不动脑子。就是我们讲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两种人,叫AI replaced human(被AI取代的人)和AI empowered human(被AI赋能的人),或者AI enslaved human(被AI奴役的人)。所以你必须动脑子。而这个动脑子又很奇怪,就是说你发现你动脑子是为了指挥一个比你脑子强很多倍的脑子。那这个里面的逻辑关系是什么?那也有很多人会提到说,是你不能再想AI为我做什么,其实你在想说你为AI做什么。当它是一个更高维的生物的时候,你作为一个低维生物,随便说,你对它的价值是什么?
雨白: 怎么突然开始往科幻的角度发展了。
汪天凡: 如果往这个方向想,那就是小孩先学会prompt。我们先把prompt学好。因为如果你学好prompt,你去问身边人,我觉得今天这个播客可以给听众一个测试,就是你问身边的人,谁手里有prompt的pool,或者自己notebook里面存了多少个prompt。如果你身边还没有人这么干,你现在先干了,你就得先机了。
雨白: 那你能先贡献10个你觉得很好用的prompt,我们放到文稿里去吗?
汪天凡: 可以啊。
雨白: 看,多好。其实不是我的,是我前两天跟一个朋友要的。就是他跟我聊完,然后生成了我聊的10个key points。我当时以为是他自己记笔记的,我想怎么这么好。
汪天凡: 你说你这么厉害。
雨白: 对,他们说AI生成。那你把那个prompt给我。
汪天凡: 对,我听你讲了,我就觉得很惭愧,因为我没有。就我最多只是让AI辅助我的内容生产,就只有这方面,很惭愧。
雨白: 没事,就是那你现在这次录完了,就得先机了,比大家早几天先用上这10个。
信号与噪声:AI产品如何赢得用户?
雨白: 那除了prompt pool以外,包括你最近观察,有哪些让你觉得很有意思的现象?
汪天凡: “信号与噪声”这个词,现在好像在播客圈挺火。
雨白: 一直都很火。
汪天凡: 我前两天才刚加张晶晶老师。我也最近在总结,我们集中看AI应用的这一年多时间,所获得的信号和噪声是什么。因为我们其实那天高中校友聚会panel的title叫做“梦回2013年”。2013年的时候,当时我有幸作为刚进圈的投资人,也见到了比如说像快手的早期。那时候的快手可能只有几十万日活,那当时那个公司的估值可能在七八千万美金。数据有一个信号,那个信号叫做日活率从7%提到13%,留存也大幅地提升。就是说明了,比如说他们当时用的一些算法对于这些内容的推荐是有用的,然后消费者是认的,留存时长都上去了。三四个月可能就从十几分钟提升到了三十分钟,这个其实在当年已经算非常了不起了。这是个很强的信号。
雨白: 我还以为这里会有一个但是。
汪天凡: 但是我没有投。是我没有投。但是我们觉得那个时代,就是12、13年,移动互联网风起云涌,然后应用起来的那个时间点,和现在AI应用起来的时间点很像。那个感觉有像和不像的地方。所以为什么我说有信号会早。
雨白: 又到了一级市场最好的时代吗?
汪天凡: 我觉得有一段时间,大家对于AI里面产品经理的作用是打一个很大的问号的。那我觉得AI里面的产品经理,或者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指挥家”,是又有舞台了,还是至关重要的。
雨白: 还是至关重要的。
汪天凡: 所以我不认为只有技术决定这个行业的天花板。
雨白: 那是什么决定了这个行业天花板?
汪天凡: 就是他那个“指挥家”离舞台观众的距离。就是当他理解用户需求,或者他也能创造用户需求的时候,他能把技术包(wrap)到用户面前。那虽然很多人还是会挑战说,你wrap到用户面前,有可能第二天模型提升了,或者另外一个人也做这个产品很好,很容易做等等。但我发现一个事情就是,做了那么多年投资,我们认为竞争使一个公司死掉的概率,远小于公司自己把自己弄死,或者公司自己放弃。第二就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竞争对手。你比如说最近前阵子,大家说什么AI眼镜大战,你仔细想想现在到底有几副眼镜?没几副。就可能闪击、雷鸟发布过,然后刚才说拍摄眼镜,学雷朋的,小米可能要快发了,就没有很多,就是不是百镜大战。然后你说AI记笔记,AI记笔记应用好的能入法眼的,真的能够解决我们现在需求的,还没有呢。
汪天凡: 我还得prompt它才能够做。应该是一年前特别硅谷很火的一家公司叫Limitless,它出了一个吊坠,然后它可以录音,我前两天刚到货。一个硅谷团队做了一年,它的软件做的非常烂。我真的用它录了一天的音,但是结果它给我做的总结或者回忆是充满幻觉和没有任何信息量的,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就这么火的一家,可能已经五亿美金的公司了,当时给到估值。所以你看都已经是非常high profile的团队,苹果待过的,然后融了很多钱的团队,好像是很大的竞争对手。所有国内的人想做这个方向,可能都会受到他们影响。但他不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他的用户很远,用户一拿到就评价很一般。所以真的没什么竞争,就是好产品是稀缺的。
汪天凡: 然后我们VC试图去数数,我那天还在panel上问我们嘉宾,你要推荐给朋友或者家人什么样的AI产品,除了大的那几个搜索,什么元宝、豆包、Perplexity之外,你推荐什么?我觉得大家也只能推荐一些今年Apple的reward里面的一些。
雨白: 那个Cat visuals?
汪天凡: 对,他们拿奖。我正好跟开发者我们一起喝了个咖啡,就一个人。他就是因为有小孩,希望帮助小朋友学习各种语言,然后他就开发了这个app,三个月就拿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苹果年度设计奖。
雨白: 交互很丝滑。
汪天凡: 是的,这很重要。所以你看过去的两年,哪些UI让用户相信了模型?很有意思的。我们通常朋友圈疯狂转发和热闹的时候,通常是因为UI。我举例子,第一次大家疯狂转发的时候,是我们看到了ChatGPT的chat。因为那个UI让人以为你在跟人对话。
雨白: 是,所以这是第一个,这个是普通人能看得懂、能感知到的东西。
汪天凡: 能感知到的。第二个疯狂转发是DeepSeek的chain of thoughts,就是思考流,思考的那个流。然后让人们以为他真的在思考,他为你而思考,他有逻辑。其实他那个思考过程,你眼睛是根本看不下来的,因为他太快了。
雨白: 是的。
汪天凡: 就是给你感觉疯狂地在思考。第三个疯狂转发的是Manus,因为他的那个workflow,就是他在干活,他真的在干活。
雨白: 对,真的好像人。
汪天凡: 就是这三个UI让人相信了模型,让人去享受失控。因为类似于像Manus或者是Devin现在这样的,可能市面上的产品,他的这个任务的真正的可能完成率可能并不高,可能十几、二十几。我不是在批评他,我只是说他可能更多的是做研究的目的,那还有很多的事情可能还没有到那个能力。所以他可能真正任务完成率并没有那么高,但是大家都想要去试一下,或者用一下看看。其实它是一种失控状态,因为当一个任务完成率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几的时候,其实你是在失控的。你不可能用任何软件,我用WPS或者Word,我打一个字的时候有90%的概率打不出来,我是不会用的。
雨白: 对。
汪天凡: 所以就是AI的UI让人们享受失控。AI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交互,因为目前AI没有到完全可控产出的状态,所以大部分的UI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用户享受失控,我们就能骂骂咧咧继续用。
雨白: 对的。
汪天凡: 我们观察到过去两年,其实就这三个重要的UI进程让人们享受了失控。但其实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因为你把他当人,你跟他聊,他不是人啊。刚才说了,其实他从获取信息、处理信息和输出信息的量级上都比人类高好多量级,所以他不应该被认为是一个人,或者他至少得是个超人。所以很大程度上,他其实是说难听点,又要回到那哲学问题,我感觉他是UI让AI能够降维到你以为他是人的状态来跟他对话,以至于你愿意因此而享受失控。然后大家都去卷入进来了。所以这个是过去两年发生的很有意思的一个事情。UI这个事情是我们非常关注,因为我们认为让更多用户进来,比如说ChatGPT有8亿月活了,然后豆包之类的产品,搜索类产品在国内,其实是它的市场份额,它的MAU可能已经到了百度一半的水平了,然后它的query的量可能也有主流搜索平台可能10%~20%的水平了,其实已经很多用户进来了。再让更多用户进来的UI是什么?我们也挺好奇的。因为已经能够给你感觉是个人,给你感觉他思考,给你感觉他干活,那你还要给你什么感觉,你才能够更放心地进来享受失控?
雨白: 看得见摸得着,但是不要恐怖谷。
汪天凡: 所以我们也特别好奇这个事情会怎么样发展。
AI时代的投资逻辑:在共识中寻找信息差
雨白: 但是做投资在我的理解中,不就是要比我们普通人领先好几步来去预见未来吗?
汪天凡: 我们在AI这件事情上,我最近跟团队讲,就是一不要问壁垒了。壁垒问题,就是我觉得很多人都不知道壁垒是什么。什么是护城河?或者一个模型公司在OpenAI背后追逐的可能性?或者壁垒是什么?我觉得更多的是人才密度。就是说最后我们发现,再大的模型公司,团队如果人数,这个大的模型公司团队人数估计也就几百人。很多重要的决策和重要的模型的探索,中间的最重要的一些拍板,其实还是一两个人做的。所以那两个人决定了一次训练,或者这一个阶段的训练,这上亿人民币的钱要不要打水漂。
雨白: 对。
汪天凡: 在这种情况下,钱的意义就是你可以打多少次水漂的意义。所以确实很大程度上,比较大的公司它能够去承受这样的压力。所以这是为什么后面的刘知远他们在做预训练模型的时候,可能会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当然他们也有很富裕的时候。所以我觉得这个是一个点。但这个人才密度,有时候也不是说你有100个很厉害的人就怎么样,因为很多时候也是关键那几个人做的拍板。而且那几个人很有可能是在数学上很强,或者说他可能也很年轻。因为有很多我们知道最近的一些大的多模态模型的产品,包括Sora这些产品,它背后的一些人其实甚至都是校招生。所以这里面就很有意思,就是他是我相信年轻人了。就是这里面很多现在已经跑出来的不错的模型或者产品,它背后的人可能不是很有经验的人。所以这里面也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
汪天凡: 所以确实现在整个行业还在火山喷发的过程当中,所有的人都在火山喷发上面做应用、做产品。所以没有办法确实假设有什么产品可以活很多年。其实回过头来讲,移动互联网时代,你最后看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家手机屏幕上留下来的产品也不多。
雨白: 对,因为最后你如果用用户视角来看的话,我们现在市面上创业供给的AI产品已经多到用户作为消费者的货架已经是满的了状态。所以就是最后你会想,用户作为一个消费者,他能记住几个东西?其实是不多的。所以这个行业一定会也来到某种程度的super app的竞争。就比如说如果OpenAI的功能是全的,然后突然出来一个新的平台,他能做什么样的东西,但是他不全。所以你作为一个用户,你会想算了,就有可能OpenAI就算这个能力比你差一点点,我可能还是订阅OpenAI,因为我付一次钱我可以订阅所有的东西。其实很现实的。所以我会觉得,这里面还是做投资人要从消费者角度去思考问题,因为注意力、货架、心智,就是有限的。
雨白: 所以我有两个好奇的问题。一个就是,既然你说在这个领域可能不太存在什么样的壁垒,那你们投资的难度岂不是?
汪天凡: 我觉得AI投资确实是史无前例的对于投资人挑战大的一个领域。原因有三:就是我觉得一个好的方向,它有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非共识。非共识这句话已经说烂了,但是它其实说白了就一件事叫便宜。大家都不认可,那就便宜。第二就是非线性,就是它的增长驱动力可能有多个,乘起来就是一个指数增长。这个是对于VC是友好的,所有的VC都有年份期限,所以你需要在你的期限内实现回报,就会需要指数增长。第三就是非连续,就是大厂没有办法杀进来。AI不是,AI至少非共识不可能,现在太共识了,咱们都在聊。非连续,太连续了,所有的互联网大厂都在干这个,而且干的还挺好,你也用的挺好吧。
雨白: 对。
汪天凡: Google Gemini最近又起来了。然后第三就是非线性,这个是打个问号的。就是有可能它的增长动力只有一个,就是模型能力的提升。其他如果你没有什么网络效应,或者没有搞一个什么样的模式是用户推用户、人拉人什么之类的,你可能增长动力是有限的话,你慢慢地也会饱和。
雨白: 对。
汪天凡: 所以如果这三个都不符合的话,这个投资领域应该是非常难有出色回报的。尤其是我觉得非共识,因为它共识来的太快,每天都在炸裂,每天都在刷屏。
雨白: 对,每天都在刷屏。
汪天凡: 但是我后来又发现一个点,投资机会还是有。就尽管非常共识,但是信息差极大。我要提到就是你刚才说投资机会在哪。我们肯定会专注的是很多跟professional user相关的机会,叫prosumer (专业消费者: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通常指对产品有专业需求的个人用户)。就是专业用户。普通用户,比如说像我们家里人、爸妈,他们能够记住的产品可能真的不超过一个屏幕,他们也不想再用更多屏幕的东西。所以在那个九宫格里争抢,我觉得是非常红海的。但是专业人士他需要专业的生产力的场景,就刚才说的,我们这个笔记到现在都没有专业的出来。我觉得在这种professional consumer里面是有很大机会的。而且很多好的产品都是从prosumer开始的,大疆的无人机,Insta360的相机等等,就甚至硬件都是从prosumer开始。
雨白: AI时代好用的生产力工具。
汪天凡: 对,Adobe特别大。所以我们认为prosumer是我们想要做的市场。而且这里面依旧有很大的信息差。就是我们看了很多很优秀的产品,我们去那个人群里面去问,很多人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有这样的AI工具我可以用,可以提升我的效率。
雨白: 对,这个信息差太大了。就包括我们之前其实关于AI的节目做的比较少,但是其实关于AI的播客现在已经有很多。然后我们也接触了很多人,因为我会发现我跟他们交流,包括他们的播客,就是这个知识他真的不进脑子,太专业太复杂了。包括我有时候跟有一些播客的主播和嘉宾聊,他们脑子里信息太多了,就他在看我们这些处于非AI时代的普通人,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流了。
汪天凡: 这是个很危险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就是这个信息差大到,你想我们作为投资人每天看这些项目都自顾不暇,有那么多项目要看,有那么多名字要记、工具要记。那如果你不是天天为了投资而见那么多东西的话,普通的人是不需要去了解那么多的。所以我会觉得确实这个信息差很大,一方面意味着机会,然后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大家一定要小心,最后用户能记住的东西并不多。
雨白: 我觉得这一方面是对专业的投资者,它是一个既是机会又是危险,因为你天天在被一些动态吸引着,但是其实普通人的技术不多。你就算你去关注相关的新闻,只要你不是花很多时间去研究,最后你可能就是直接被丢进AI时代。比方说当真的有一些划时代意义的,属于AI时代的应用出现,可能连那些带引号的被剥削的机会也要被剥夺了。
汪天凡: 没错。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反而刚才解决非线性的问题,就是说我反而觉得你本身就有一个增长动力,比如说你不是AI行业的,你自己有那个行业的一个增长的driver,你再加上AI也有多了一个增长driver的时候,你两个乘起来就是一个指数增长了。所以我觉得AI里面的机会和AI外面的机会是同样大的。而且刚才我们提到就是说,如果我一开始提到AI工作方式是种意识形态的话,我觉得这种意识形态不是所有公司都能抓上的。比如说这种意识形态有点像环保之于Patagonia,它是种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的机会是它抓住的。所以我会觉得AI也是一种刚才说的三种信仰,也加起来是一种意识形态。这个意识形态也会有少数的消费品公司,少数的公司抓到。所以它会诞生一些新的生物出来,它不一定是一定要做AI产品,它是种工作方式。
从加密到AI:开源与杠杆的力量
雨白: 然后我刚才说好奇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比如说看你的投资履历,你最开始还是比如大家熟知的还是一些消费品,一些大家平时生活中能接触到的一些APP或者是产品。你是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转看AI赛道的?以及在这个转型过程中,你会感觉到一些辛苦痛苦之类的吗?
汪天凡: 我有大概两年时间其实是在看不是跟AI相关的,我们有两年时间在看加密。因为我们当时认为那时候行业情况特别差,特别差的时候我们回想这个行业,发现从08年到现在这个行业一直都在。所以是周期性行业。那面对周期性行业最好的投资人的姿势,就是想办法在行业最差的时候进来,然后周期最好的时候你再退出。所以其实我们大概在两年前是行业最差的时候,我们去先做了加密。
汪天凡: 我觉得很多人可能觉得加密跟AI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泡沫关系,就是说不要非要扯加密跟AI有什么关系。但我们看加密发现加密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方式:一,你是否相信年轻人,有非常多年轻人。二,你是否相信开源。加密里面的几乎所有的进步不是由加密里的公司所带来的,是由加密的开源生态带来的,是码农爱好者在平时晚上不上班的时候,在社区里贡献的东西,把整个行业的基础设施给堆起来了。很有意思。所以我们非常相信开源是因为开源是一个巨大巨大的杠杆。
汪天凡: 刚才你提到一人独角兽,我可以callback一下。在加密里面,其实有以太坊的基金会一共两三百人,以太坊整个市值3000亿美金。你去看3000亿美金除以300人,就是一个人值10亿美金。当然这个不是他自己值,因为他这个以太坊不是他们所有的。但是你可以理解为300个人做了3000亿美金的体量的经济影响力的事,这是很厉害的。这是个巨大的杠杆,没有杠杆是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什么是杠杆?社区,然后技术,都是开源的。所以我认为开源的力量已经在加密社区里面被认证了,敲过图章了,只是它的应用限定在金融领域而已。我觉得这种开源的力量、社区的力量的这种杠杆的使用,在AI时代一定会迸发出非常强大的公司。
汪天凡: 其实举个例子,Midjourney。我记得Midjourney好像公司人数就是很少。
雨白: 对对对,好像很少。
汪天凡: 对,它传出来最大的annualized revenue AR应该有一两亿美金,所以其实也是非常厉害的。Cursor应该80到100人,现在也有三四亿美金的AR。所以这个已经很厉害。我昨天我还为了今天这个事我搜了一下,就是全世界雇员人工产出最高的公司,比如说像英伟达这种可能也就是单人的产出是两三百万美金一年。你可以理解为这些小公司,如果10个人做一亿美金,就是相当于单人产出是1000万美金,其实已经远高于刚才说的历史上的那些公司了两三百万美金的体量。
雨白: 对,所以已经是个量级差了。
汪天凡: AI时代好消息是你的工作能值更多的钱,也许能赚更多的钱。坏消息是你可能找不到工作,你的工作可能被干掉了,很残酷。北美的非AI的engineer的招聘的需求已经是下降的了。
雨白: 只是下降,但还存在。
汪天凡: 对,已经开始融入线以下了,就已经在跌了,在萎缩。
雨白: 因为这一两年总是会看到,比如在小红书上或者是在其他社交媒体上刷到一些大家吐槽什么BOSS直聘上的一些招聘。比如说很,不要35岁以上,各种,或者是HR非常挑剔,或者是工作难找。就我会感觉,尤其是招聘软件上放出来的这些岗位,它很多都是这种相对来说很容易被AI替代掉的一些。首先可能这些岗位在减少,然后求职者的数量又增加,然后他们筛选的标准又开始提高。未来随着AI技术的发展,这些人又会被替换掉,挺可怕的觉得。
未来的工作图景:当管理学遇上AI
雨白: 你身边,比如说不管是你的学弟学妹也好,或者你家族里的亲戚也好,比如说问你,比如说家族小辈的什么升学建议、专业建议,什么哥哥、叔叔,有没有什么对未来的一些建议指导,你都会说些什么?
汪天凡: 我觉得未来人类一定不会不需要的工作是政治家。因为当财富非常集中的时候,其实人们就会去讨论财富分配的问题,或者再分配的问题。所以它是一个社会和政治问题。然后我认为这个工作肯定还是需要的,因为大家一定需要有人去代表民众,或者怎么样去进行财富再分配,或者重新梳理这样的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后的社会的治理结构。我觉得这个问题一定是一个大问题。
雨白: 而且怎么听起来像是文科生的工作不会被彻底毁灭掉,就这一个了吧?
汪天凡: 口供。
雨白: 对。
汪天凡: 所以我觉得这个是我觉得文科生要想的方向,就是你在AI时代如何代表一群人的利益,代表人类跟AI谈判。还有当你,我觉得可能人们就不要想工作了,或者说不要想找个班上。
雨白: 对,不要想找个班上。
汪天凡: 其实在北美好像也有人做过调研,好像现在北美的学生毕业最想做的事情是YouTuber。
雨白: 大家都想当网红。
汪天凡: 世界范围内,真的。所以这也是一种变化。所以一人独角兽有可能就是靠你一个人的获得的影响力那么大。所以我觉得不要想,就是如果不想工作而想要你做什么事情,比如说你的热爱。我那天好像记得我之前发过一个朋友圈,就是如果这个工作不是你的天赋和热爱二选一或者二选二的话,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做这个工作了。
雨白: 我来翻译一下你的原话,因为我觉得还是蛮精彩的。你当时说的是:“2024年我听到最重要的一句话是,AI时代的工作选择,如果不是因为人本身的天赋和热爱,就没有努力的必要了。AI会让平庸却努力的边际产出接近于零。”
汪天凡: 因为你既没有天赋也没有热爱,你一定做的很平庸,但是这个平庸的工作理论上AI都可以打败你。我觉得在任何工作里面依旧有人可以做到比AI强。比如说同声传译,我相信一定还是有人是素质比AI强的,我不相信AI能够打败100%的同声传译。因为辛达雅,因为张晶的播客里面也提到了审美,在有限资源下的审美的能力,我觉得这个还是稀缺的。那只有这帮尖子可能是被大家抢的,其他的确实如果你没有天赋和热爱,全部都要被抹掉。所以反过来讲就是我得想我的天赋热爱是什么。我的天赋,我觉得儿童教育里面很重要的一个点是挖掘天赋、识别天赋,不要让天赋再不经意间被泯灭,要不然太可惜了。我觉得很多小孩的人生节点里面没有多少节点真的可以被识别出天赋的。
雨白: 将来也要有意识的观察。可能未来会有漫长的时间,你可以去探索和发现自己的热情和天赋。
汪天凡: 说的好。我觉得年纪大了像我们可能,我就因为AI有了第二次探索我天赋的机会。我可以放弃现有的平庸的工作,我去想我的天赋是什么、热爱是什么。然后比如说我的热爱是一个跟美相关的事情,或者摄影。有的人很热爱摄影,那这件事情到底还有没有价值,在AI时代怎么弄,能不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在小红书上我能不能成为一个怎么样的KOL。随便说,就是如果你的热爱天赋,理论上你得让AI变成这个东西的放大器。如果你的热爱天赋也不是AI能放大的,那你要当心。
雨白: 对,我的朋友圈其实已经有几位文科生老师,自己尝试了AI工具,自己做了APP、做了产品,然后一发而不可收。就说哇,这个东西太好了。这个真的是跟你学什么没有关系,全在乎于你想不想去了解和尝试使用AI工具。就现在就是每天在朋友圈刷屏聊自己用这些AI产品的一些心得,虽然他的工作可能跟这个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发现很好玩。包括之前我朋友也分享给我,小红书上看到一个帖子,就是自己如何花一两周的时间,自己从头到尾干出来一个产品。比如说想出去旅游,但是想说我家里的衣服,有没有办法用一个APP帮我整理,结合AI的技术,它其实都是可以的。就是未来肯定是你有一个想法,你有很好的想法,就像刚才Will说的指挥家一样,你知道怎么指挥,那AI就可以言出法随,把你的想法变成现实。只是很多人还不知道这个未来怎么实现。如果你能尽早地靠近这个未来的话,那有可能就能成为,不说一人独角兽吧,我觉得作为一人公司还是很有可能的。比起去找个班上,不如自己就成为自己的班。
汪天凡: 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成为自己的班吧。因为公司规模都要缩小了。我们最近在讨论我们看这些项目的审美的时候,就在想就是要以小为美了。因为过去你看移动互联网和互联网的规模效应扩张,我哪怕在五六年前还是流行这种观点,就要多招人啊,要囤积人才。我最近跟类似于像湖畔大学这样的学校招生的同学也有交流,那其实他们也有些关于这个学生入学的要求,这里面有关于公司人数的要求。其实我就在想就是,因为有这个公司人数要求,你公司达到一定的人数以后,管理者会有管理难题,所以你想来上这个课。这个是我今天在跟我朋友聊,我们在讨论的话题。我们不是要聊一人独角兽吗?如果都是一人独角兽,那未来会不会管理学不存在了?
雨白: 存在叫做非人类管理学。
汪天凡: 还会是非人类组织行为学。那你看社科学子还是有饭吃的,反正人机交互还在。这个我觉得不能泯灭,我们也没有走到那么科幻的程度。就比如说跟厂商酒还是得喝。
雨白: 对,你管人也得管会用AI的人了,然后不管人你也得管agent了,以及在管的过程当中,你也肯定是人机交互的比例要很大了。所以我会觉得应该会诞生新的管理学的黄金时代了。就可能杰克·韦尔奇那一套也许不适用了,有一大堆这些东西至少补充吧,或者重新写,就是至少在新的语境下,对于这些学术研究者是个好事,你有新的研究课题了。
汪天凡: 好事对。但是我就在想说,带引号的“管理学不存在了”,其实大家现在经常很头疼的什么职场的勾心斗角和同事之间的协同难题,向上管理向下管理,就慢慢会变得越来越少了。以后你会珍惜你和人类同事共事见面的时光。
雨白: 也或许是这样。但他也会涉及到如果这个社会当中的agent数量超过一定数量,比如说不是六七十亿而不是九十亿人,可能是九百亿agent,其实他们的关系链可能还远超过和复杂过人类的关系链。那他们之间的很多问题,他们之间的微信、探探、陌陌……
汪天凡: 这跟你有一条朋友圈也在讨论。我们以前看社交产品,我们认为人和人的匹配是探探类产品,人和人的协作是微信类产品,人和内容之间的匹配是头条类产品,人和内容之间的协作是豆瓣类产品。就是二乘二的这个框是很容易画出来的,过去的所谓的社交、社区、媒体的产品,无外乎是这样画出来的。但是现在这里面的人可能换掉了,你可以把人换成agent,而且你也可以把内容换成agent产生的内容,或者agent本身。所以就是等于又加了很多维度,那这里面框出来的新物种会多很多,然后这里面要处理的关系也会多很多。有点抽象,但是我们会觉得很有意思。
雨白: 对,但可能这个问题也许不需要人类来解答。
汪天凡: 对,最近我们之前看过一个YC (Y Combinator:美国著名创业孵化器)的项目,我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了,名字叫Artificial Societies。然后他们模拟一个受众,比如说模拟一群叫他们起这个名字叫synthetic agent,合成的agent。就比如说你宝洁要做一个新的产品测试,你想让1万个用户对这个产品发表观点,那可能你就找1万个synthetic agent来发表。这1万个synthetic agent其实是不同profile、不同故事、不同履历的合成出来的东西。那甚至如果我能够越来越拟合某一些地方、某一群人的状态,也许我也能够给政治家的大选做预测。就是主张你的东西能不能获得那100万个agent的认同。或者说一个创始人要出去融资,我先帮你把市面上在推特上或者在微博上有公开信息,说过很多公开言论的投资人的这些话学习之后,帮你合成一个个Andreessen Horowitz出来,然后你先把你的BP (Business Plan:商业计划书)给他,让他给你提建议过一遍。那以前一个创始人要找到10个投资人给建议是不容易的,那你现在可能一下子可以找到100个顶级投资人,根据他们的合成的agent来给你的BP做指导建议、改动建议等等。这个其实虽然不一定完全拟真,但是就很快的获得了某种insight和帮助。所以这种是我们看到的一个也很有意思的事情,就人机过招,然后你是模拟出来的这些agent跟你过招。那可能未来这个真的世界它其实就是这样,你真人的agent和这些AI agent大家共存的一个世界。
AI改变生产力,也重塑生产关系
雨白: 包括我们之前一个嘉宾他就说,他就觉得数字货币就很像是给AI准备的货币。就是我的agent和你的agent我们协同合作,合作完了之后彼此交易的是虚拟货币,而我们现实中的人类用的还是法币。他感觉是两个世界,大家各自在各自的世界生存。
汪天凡: 虽然我们在加密做了很多的投资,也有非常不错的一些portfolio,对这种观点我一般都是还是反对的。我觉得他的概念的套用和连接太粗了。首先数字货币,我们微信、支付宝里面掉出来的钱也是数字化的。所以我觉得不是因为数字货币是数字、带引号货币就导致数字世界、AI世界就跟这个东西必须连在一起。我觉得这里面没有逻辑关系。
汪天凡: 正好今天中午我跟人吃饭,我也在谈这个问题。就是说很多人说什么区块链是生产关系革命,不是生产力革命。大家说AI是生产力革命。我的观点是恰恰相反。大家最近不是很多人谈稳定币吗?为什么谈稳定币?稳定币过去5年一直在使用者和存量一直在增长,不管行情好和坏、周期怎么样。很简单,用稳定币转账就是便宜,因为它是按笔收的,它不是按点数收的,因为它转移的是代码。所以如果你转一笔钱,如果转100万美金的钱的话,它的实际的成本可能也只是两三美金,甚至现在只有5毛美金。也就是说国际汇款 (Remittance)的手续费也可以省下几十个亿。你转100美金也是5毛美金,转1亿美金也是5毛美金。所以你转的钱越大,你的成本就越低。你会远低于微信支付也得有0.3%或者怎么样,就会比那个还低。所以其实它是转钱的效率和成本是极高和极低的,所以它是生产力。所以生产关系是因为大家认为发币干嘛的那些事情能够什么所有权什么的,那个就比较扯了。我个人认为区块链在金融领域,至少在金融是个很大的领域,大家不要小看,金融是巨大的领域,在金融领域可以省下的钱是以每年,其实每年大家花在global remittance上花的钱可能是几十亿美金、百亿美金的成本的话,它可以把这个数字缩小100倍。所以这是生产力革命。
汪天凡: 反而刚才我们谈到很多失业,然后劳动关系,一人公司,这是生产关系革命。比如说我举个极端例子,我们当年谈元宇宙的时候,我认为什么叫元宇宙,就是当你的数字生活的渗透率高到接近百分之百的时候,这个就是元宇宙。什么叫数字渗透率高到百分之百?我去坐一辆自动驾驶的车,其实你想在坐自动驾驶车的时候,我是将我的命交给他的,所以在那一刻我的整个的渗透率是百分之百最高的。自动驾驶这个事情很有意思,我们假设一个极端情况,如果全世界在马路上开的车都是Tesla Robotaxi的话,我再假设一个极端情况,就是整个车队就是AI来管的话,老板就一个人的话,请问那几千万辆车是员工吗?上社保吗?是资产吗?是存货吗?是成本吗?还是费用吗?就是怎么去看他们?那些车其实本质上都是机器人了。这些机器人要不要上社保?它其实在挑战的是一方面你财务怎么做账,另一方面挑战是劳动关系。而且它主要的挑战的还挑战ownership(所有权)、使用权,然后它的发生车祸的责任等等,这是生产关系问题。确实生产力也提升了,我觉得所有的技术说白了都会提升。它很深远影响的是生产关系。因为你看我们现在讨论AI,我们是默认它带有生产力,但我们觉得会讨论的哲学问题永远关于生产关系。所以其实不能简单的,很多其他人我觉得很简单的认为AI只改变生产力,区块链改变生产关系。很多人没有看到区块链的生产力那一层,也忽视了AI的生产关系那一层。所以这个是我一直特别想要强调的。
雨白: 因为你总是看到大家都在讨论AI怎么样解放生产力、提升生产力,然后另一方面大家都在讨论说AI可能会导致多少人失业,开始宣传焦虑。但是真正未来的这样的一个关系,包括像我们刚才讲说,如果真的有那么多的艺人独角兽、艺人公司,那对生产关系发生巨大的变化,人与人真正关系发生巨大变化。人类社会在找工作的问题,就不要找工作了,找工作是种生产关系,我自己创造一个工作,我自己就是工作本身。
汪天凡: 对,可能就是为了大家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编程,然后自己就编出了自己想要的APP。包括我觉得10年前大家想象不到现在会用AI,20年前也想象不到移动互联网,我们现在也很难想象10年后是什么样子。而且刚才我们谈到极端情况,Prompt。其实如果说人类能说话就能够产生Prompt的话,两岁三岁婴儿孩子在两岁三岁的时候,他就进入了生产环节了。因为当Prompt就是驱使AI生产的东西的话,两三岁小孩就能Prompt,他们就能生产。我可以说的极端年龄,三岁小孩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他本质上是可以通过以最极端的方式获取财富。如果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他懂得,或者他在一个随机的可能性里面,他产生了某个Prompt,或者他产生了一堆Prompt,他组织起来,他有一种小小的组织能力,他做了一个什么样的事情,拿到了Apple Award,他只是三岁。我们可以想象三岁小孩也能开发出Apple Award的产品,是有概率的吧?
雨白: 有这个概率。
汪天凡: 对,AI能做到这个程度。所以他在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入生产状态了。
雨白: 人家之前那个新闻不就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开发的App吗?但是我刚才想说,当大家第一时间听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他就可以进入工作状态,大家第一感受可能是很反感。因为即便到现在,工作对大部分人来说可能还是一个中性偏贬义的词。一提到工作,大家可能想就是很烦很累。但是在未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大家对一些词的感受可能也不一样。
汪天凡: 因为他会问一个问题叫做,你不是应该在两三岁的时候,要么你在玩,要么你在学习吗?那你不应该在那工作和创造。那就是玩、学习、创造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能同时发生在工作中呢?就是儿童阶段呢?
雨白: 对,或者就是说在玩能不能放在工作中,工作放在玩中,或者工作放在学习中,学习放在玩中。就这个界限到底在哪?所谓的门槛降低就是这个门槛降低了。
汪天凡: 我觉得对于现在的成年人,尤其是三四十岁甚至更往上的人来说,光想象这个画面都会感受到一些压力或者是恐惧。你会有这种压力吗?
雨白: 不会,因为我知道信息差在哪。我们的工作是去识别信息差,因为很多投资人他的这个收益的来源来自于信息差。
人与AI的终极PK:真实感、长内容与线下价值
雨白: 你觉得一级市场会被改变吗?你们的工作方式、组织结构?
汪天凡: 这个问题特别好。很多人问我,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在想如果出现一人独角兽的时候,其实也有反对意见说,就是在那个状态下,他也不需要融资,他也不要被估值或怎么样。
雨白: 对,就是如果没有VC,那独角兽这个概念也不太存在了。
汪天凡: 我觉得万物都有价。所以我会认为对AI这样的东西的软件或者产品的定价应该会更丰富。然后以及不是所有人都想对自己的创造资本化的。所以我这个问题还是开放的。就是我觉得一人独角兽只是我们用来玩这个思维游戏的由头,但我相信人类不是只为了资本化而活着的。所以也许有人会创造一个很牛的、很有影响力的东西,但他并不需要这个东西。他是个独角兽,但是如果他这个东西也有公共属性,比如说他创造了一个东西,负责了很多人,但是他也没有需要这个东西有估值。比如说Wikipedia,比如说没有上市的知乎,就是有很多公共东西,或者没有被资本投的豆瓣。就它存在那儿,大家把它当做一个公共物品。因为你要去看电影评分、看回答、要看词条,它可以没有资本化,但它也可以被定价。其实很大程度上我认为区块链行业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应该去给这一类资产定价,就是那些没有收入但有社会价值、有影响力的东西,应该用一种方式给到一个价格,然后或者激励更多的人进来参与。所以我觉得以后真的定价方式也会不同。我倒挺希望AI变成一种公共物品定价方式的。
汪天凡: 刚才我们提到所谓政治家的问题,就是说你问我的流派,就是我认为最有影响力的AI公司应该是属于人类的公共物品。我觉得一个公共物品也可以有ownership,但同时也可以有公共定价。然后甚至它可以是把收入当做一种用户对它的认可,但它也可以没有收入,但也很有影响力。比如说开源模型,我觉得开源的模型其实是应该被定价的。因为如果它真的对开源社区很有帮助,然后让开源力量占据主要的话,为什么市场不可以给开源模型一个定价,虽然它没有商业模式?所以这个是个可探讨的问题。
雨白: 对,你前面有列举像Wikipedia,你有列举了豆瓣,然后让我想起你前段时间不是在朋友圈里说,就小宇宙未来可能像是奢侈品一样。其实我当时看了以后想了半天,我说你这个奢侈品到底指的是什么?指的是它受众不会很广,还是说它就是很难赚到钱?
汪天凡: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包括行业大家普遍的抱怨不就是类似的,比如很难出圈,另一方面是很难商业化,很难被合理的定价。
雨白: 我觉得音频类的产品,音频类的东西它自带某种表达。就是我们俩在这录这个东西,我肯定有私心想要传达一些什么东西,你也有。就跟很多我觉得Artist一样,他也要表达,但是Artist也要活下来。当然能活下来的是被大家认为最稀缺的或者最共识的那些Top Artist的作品。
汪天凡: 生前。
雨白: 对。所以就是我觉得表达类的东西到最后,只有少部分的可以被认为具有历史价值的。这是这个话题。其实我谈奢侈品是因为我觉得在AI时代,你看最近有很多Suno AI或者Udio对吧,这样的AI Agent产生音频、视频内容的产品。
汪天凡: 多模态也可以了。
雨白: 对,多模态也可以,像Sora出了那个,对,NotebookLM早就做了。所以我觉得一定会这些内容泛滥,供给太容易,成本巨低,供给也会过剩。但是我觉得那些内容的消费价值是打一个巨大问号的。我觉得这个是我们要跟AI PK的。我觉得AI能做到很长的内容可消费,前提是需要AI处理的Context和它自己的智能能力要很长,就是他的记忆力要很强,然后他处理长的内容的能力要很强,以及他自己的智能能力要很强。三个都很强的情况下,他才能诞生一个跟我们俩这样差不多能力水平的播客。现在做不到,现在其实生成60分钟他就飘走了,他就可能有很多幻觉或内容错了。
汪天凡: 对,所以要达到我们这个程度是很难的。所以我觉得人类在音频内容上跟AI PK,最后PK是长。博尔赫斯也说过,就是一旦一个内容,人和人之间聊足够长的程度,他就能体现出真实感。就如果咱们俩就聊十句话,我觉得很多人是分辨不出来是AI说的还是不是。
雨白: 因为我们之前也有些嘉宾聊AI,然后有一些我觉得还蛮有趣的观点。比如说有的嘉宾就会觉得说,以后到了AI时代,其实那人还剩什么?就是人最重要的就是人味,你做的东西有人味,是有人的一些特殊的属性的。再比如我们还有嘉宾会说,因为他现在在做AI,他会发现说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所有东西都上网了,这网上有一切。但是他说他正是因为去全球各地考察,他发现有大量现实世界的东西,网上是完全找不到的。他发现把这些东西,他用“走私”这个名义,他说你把这些东西走私到网上,这件事情是有巨大的价值的,因为这些东西在网上没有。所以他决定以后只做这种从零到一的事情,因为一到一万,这些AI能做的比人好非常多。
汪天凡: 刚刚说的太好了,很有意思是这样。
雨白: 他还举了一个例子,我觉得也特别好。就是说比如说天坛,你在小红书上搜,有无数张天坛的照片,但是基本上都是同样的角度。你想给天坛建一个完整的模型,你是做不到的,除非你自己去实地拍摄。我觉得这个给人还是蛮有启发的,就是可以做很多,其实就是广阔天地,也不能叫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而是说很多时候我觉得一个是,可能我们前面花了一个小时在聊,AI时代首先你要先去拥抱AI,你先要有自己的prompt pool。可能另外一个方向是你更拥抱现实,你去看现实中现存的这些人类的需求,现实生活中有哪些东西是互联网没有的,以及互联网和AI所无法替代的。这些方向你们会看吗?
汪天凡: 会,好像确实有一个明显的,哦对,必须有一个需求。体验类的,大家对于户外,对于这个体验,然后获得小确幸的容易程度,大家也很强调。泡泡玛特那些,其实也是口红效应下的,大家认为你去一个商场到底对吧,每次去一个商场,你现在不想花1000块钱带回开心,你想花50块钱带回开心,但那是唯一选项。所以老佛爷是100年前的口红,我觉得至少泡泡玛特很多主流产品的销售跟口红效应是有关的。虽然大家会认为经济状况不好,为什么这个东西,就是无用之物卖的那么好。其实也是价格带所决定的。它如果它是一个500、5000价格带,它不会在大众群体里面消费起来。
雨白: 再加上它又可以炒到上千上万,又给了你买了他那些普通商品的一些理由。
汪天凡: 对对,带一些示范效应。包括我们也投过in an endless stream(一个线下娱乐品牌)。
雨白: 哦,in an endless stream也是你们投的。
汪天凡: 感觉in an endless stream很好。
雨白: 很有意思。
汪天凡: 是很有意思。它其实的价格带也非常的好。
雨白: 对,一个平时100多。
汪天凡: 对,100多,中国200多的通票,通票还有含送两杯酒还是,其实也是非常affordable的选项。那像刚才我们讲,比如说AI时代我们说一人独角兽,电商很有机会。那其他的有机会的行业就我们没有展开吗?有哪些是比如说可以给听众一些参考的,你觉得是大家可以去关心一下研究一下的?
汪天凡: 我们的视野很狭隘。因为我平时看人工智能、看加密的金融、看一些消费,所以我的视野是这些。但我认为这些东西应该是可能这个世界的3/10,可能还有7个话题很重要。生物制药里面有非常大的变化。
雨白: 我觉得息息相关的。生物制药可能真的没法一人。
汪天凡: 对,就是我觉得以后跟自己生活命运息息相关的那些,跟这个医疗相关的东西,这些信息其实是越来越平权了。就是比如说你万一得了一个什么样的病,其实你去了解这个事情,然后他有什么样的测试的药物等等,前沿的测试或者大家在做的一些临床的研究等等,其实以前是不太容易去搞清楚的。现在你其实可以让AI去帮你求证。
雨白: 我就发现经常甚至是有钱你也不一定知道有这样的一些信息。
汪天凡: 对,不过这个东西确实有点双刃剑。因为即便是AI,它其实也是帮你总结网上现有的信息,它准确率你不能把它当成百分之百。而且现在越来越多的病人就拿着AI去问医生说,你怎么判断跟他不一样?所以我们最近也在投一个项目,他们的发展方向就是希望能够解决所谓general AI agent只在通用问题上达到十几个点或者20个点的成功率,我能不能做一个真的使命必达的agent,把我的成功率做到90%以上,并且我可能是在某一个领域,我不要是general 90分,我可能就是比如说在营销里面或者在人事场景里面,我能做到90%以上,我能够成为这个工种的一个好员工或者可靠的员工。
雨白: 以及比起我们在这里给大家列举,可能你结合你平时的工作实践来看看,有哪些其实是可以你自己研究一下,做个AI产品就能够提升你的生产力,也许甚至你就这个班你是真的可以不用上了。
汪天凡: 对,说白了我现在还是回到最早的问题,就是我现在特别需要一个能够记笔记成功率超过95%以上的,我这个数我都不满足,我希望还是99%以上的记笔记的实习生,我真的没有。如果谁能够做成了,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不觉得不会有低于100万人想买吧。
雨白: 我们一期节目起码有几十万听众,我觉得可能也许我们今天种下一个种子,之后就会有人研发出这样好的产品。
汪天凡: 然后我们就会成为第一批付费购买的人。
雨白: 绝对是。
汪天凡: 你刚才讲完之后我在想,如果你是一个很年轻的人,但是这些东西你都没有尝试过,可能现在就是你尝试的最好时机。当然在听完的第一步就可以先收藏我们这期播客,然后复制粘贴这个10个prompt。你就比别人领先一步。
雨白: 再次感谢Will,我觉得我可以未来再来找你请教关于AI前沿各方面的问题。
汪天凡: 好的,没问题。
雨白: 好的,谢谢你的时间。
结语与行动号召
雨白: 我们这期节目从一个设想开始,但越聊下去我越觉得,它其实并不是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我们讨论的不只是未来会不会出现一人独角兽,而是我们应该怎样重新理解工作、组织、能力边界这些变化中的东西。在这些变化中,普通人有没有主动出牌的机会?有没有什么起点是此刻就能动手试一试的?
雨白: 他的那条朋友圈让我印象太深了,我愿意在结尾重新把它复述一遍。他说:“AI时代的工作选择,如果不是因为人本身的天赋和热爱,就没有努力的必要了。AI会让平庸却努力的边际产出趋近于零。”
雨白: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决绝,但又很清醒。它提醒我们去思考,我真正擅长的是什么?热爱的又是什么?我能不能试着把它变成可以被AI协作、被放大的东西呢?如果你愿意动脑子,愿意发出清晰的指令,愿意建立属于自己的prompt库,也就是指令库,那么你就已经在大步向前了。不必等到自己成为专家、工程师或者创业者才算开始。现在你就可以写下第一个给AI的指令,试着用AI解决一个你在意的问题。它可能是最简单的,也最靠谱的行动起点。
雨白: 我很喜欢今天的这场对谈,它不是为了下判断,不是为了预测未来,而是让我们一起走了一段思维的路。很多问题我们没聊完,很多答案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化。但我真心希望,这一期节目可以给你一点点方向感,也给你一点点行动感。如果你听完之后有了自己的思考,也欢迎你把这期节目转发给你关心的亲友,或者在评论区和我们聊一聊,你想写下的第一个prompt指令会是什么。
推广:全新功能“基金CT”
雨白: 那在节目最后,还有一个我们团队的最近成果,想非常骄傲的和你分享一下。我们在有知有行APP里,上线了一个全新的功能叫“基金CT”。顾名思义,它的核心就是帮你把你投资的基金做一次全面的体检。平时我们做基金投资的时候,可能最常看到的还是收益率、排名这些显而易见的数字。但是在这些表面成绩之外,还有很多关键的信息其实是被埋在背后的。比如投资这支基金的投资者们,他们的真实收益是多少?以及它的真实风格,真的和它表现出来的一样吗?这支基金的长期表现又是怎样的呢?
雨白: 还有很多关键的信息,其实平时是被埋在背后的,比如这支基金的投资者真实收益,它的真实风格,它的长期表现,以及它完整的持有成本是多少,甚至包括基金经理有没有跟投、跟投了多少。这些信息在我们的“基金CT”功能中,你可以一目了然的知道。我们开发这个功能,就是希望把这些数据还原出来,帮你看清那些看不见但很重要的部分,让大家在做投资决策的时候能够更安心、更有把握。
雨白: 你只需要在有知有行APP的最新版本中,打开有行页面,找到“基金CT”这个功能,输入基金代码或者名称,或者基金经理的名字,你就可以查看到了。非常欢迎你试试看,看看有没有给你带来一些新的判断视角。不少朋友使用过后表示很震惊,之前居然没有人做过这个项目。很欢迎你试试看,看看有没有带来一些新的判断视角。希望你会喜欢。
雨白: 我是雨白,每周晚8点和你相约在知行小酒馆,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