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的俄乌和平斡旋背景

和平的障碍一直都在普京这边。之前的28点和平方案已经调整到了19点。乌克兰军队的规模由60万人提高到了80万人，更接近目前的实际水平90万。乌克兰方面坚持不放弃目前自己仍然掌控的顿巴斯领土。国卿卢比奥说，双方争夺的实际上就是30到50公里宽的区域，加上克里米亚剩下的20%。问题是，这些地区由乌克兰控制，目前是重兵布防，雷区密布。如果拱手让出去，未来乌克兰中部就会面临着俄罗斯直接的威胁。所以和平进程其实一直都在各种迷雾当中，一连下来基本上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我今天就给大家清理一下特朗普上任以来调停俄乌战争的脉络，希望给大家全面理解这个战争迷局提供一些线索。不管和平协议是28点还是19点，或者是未来的21点，卢比奥说的话基本上能够反映出目前特朗普当期的基本立场。他说，俄乌战争并不是美国的战争，美国没有办法直接决定结果。美国之所以斡旋，是因为只有美国能够斡旋，与双方对话，必须在可能的情况下促成协议。做成果然不错，做不成呢，美国可能也只能承认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私人外交渠道的建立与运作

有一个笑话说，普京一生只信任三个人：伊凡雷帝、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大帝。目前在这个时局，俄乌战争这个具体问题上，普京增加了两个新的信任对象。与美国一样，俄罗斯方面也没有通过外交体制来展开谈判，也是个人特使。普京显然也愿意以这种私人方式沟通，因为美国传统的国安体系对俄罗斯基本上是保持着警惕的。他们一般认为后苏联时期的东欧局势形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莫斯科，就是其中的核心障碍。普京通过私人特使就可以绕过美国的建制派，直接与特朗普核心圈打交道。他们不要视俄罗斯为军事威胁，而是一个充满商机的国度。

普京安排的是首席外交顾问乌沙科夫（Yury Ushakov: 俄罗斯外交官，曾任驻美大使）和新贵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 俄罗斯主权财富基金负责人），与美国方面的维特科夫和库什纳对等。乌沙科夫已经78岁了，在克林顿和小布什时期担任驻美国大使长达10年，他主要是待在普京身边。在田野活动最多的是年富力强、50岁的德米特里耶夫。他是俄罗斯主权基金的负责人，受过美国教育，斯坦福本科、哈佛MBA项目前5%的优秀毕业生，再加上高盛、麦肯锡和美国大型私募基金的工作经历。德米特里耶夫被视为理解西方和俄罗斯精英的人物。

但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不久，德米特里耶夫就上了美国制裁名单。普京在库什纳于2月份上任后，请他协助德米特里耶夫访问华盛顿，这是一个不寻常的要求，因为德米特里耶夫在制裁名单上。财政部贝申特提出了一些疑问，但最终还是批准了2月份维特科夫访问。德米特里耶夫带着他进入克里姆林宫与普京会谈了3个小时。维特科夫在莫斯科期间谈成了俄罗斯释放美国教师马克·福格尔（Mark Fogel: 因携带医用大麻在俄罗斯被判刑的美国教师）的交易。作为交换，美国方面会释放关在加州监狱的一位加密货币大亨。他走出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收到了在华盛顿的中央情报局（CIA）局长电话。局长说出了点问题，加密货币大亨不愿意返回俄罗斯，担心回去以后会被杀。维特科夫需要将这个变化告知俄罗斯方面。CIA局长警告说，俄罗斯方面可能会因此拖延囚犯交换。维特科夫就让司机全速开到机场，登上自己的湾流公务机。在俄罗斯改变主意以前，希望就能够飞抵俄罗斯领空。维特科夫个人说，教师福格尔能够搭乘自己的私人飞机回到美国，是自己一生当中最珍贵的恩赐之一。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他也非常会说话。福格尔2021年因为携带医用大麻进入俄罗斯被判刑，他在监狱里生活了3年多。

这次换囚是特朗普寻求结束俄乌战争、全面重启美俄关系的关键时刻。首先这是对俄罗斯主权基金负责人德米特里耶夫影响力的一次检测。他出面充当普京对话的私下渠道的时候，美国方面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实际影响力。这次换囚谈判以后，德米特里耶夫就算是通过了考验，正式成为与维特科夫对等的俄罗斯联系人和普京的特使。由德米特里耶夫安排的与普京的几次会晤，维特科夫都是单独去的，单刀赴会，身边没有职业外交官，没有书记员，甚至连翻译都不带。这是普京提出的条件。特朗普支持维特科夫接受这些条件，特朗普和维特科夫之间的高度互信是这种安排的基础。特朗普需要维特科夫提供详实的、不经过体制修饰或者是过滤的报告，以获得对事实的准确理解，这样才方便他做出最后的判断。

维特科夫的个人背景与外交理念

维特科夫出生在纽约的布朗克斯，在长岛长大，本科和法学院都在长岛犹太人比例比较高的霍夫斯特拉大学毕业。他们家祖上是来自东欧的犹太人。他和特朗普结识是在1980年代，当时他在纽约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特朗普的房地产生意就是由这家律所打理的。在曼哈顿的一个熟食店生意的时候，特朗普没有带现金，他认出维特科夫来自律所，就问他能不能够垫付一份火腿芝士三明治的钱。在特朗普的影响下，维特科夫放弃了律师职业，开始投身于房地产，从最小的生意做起，在布朗克斯自己拥有的廉租公寓收房租，脚踝上还绑着一把手枪。很快他从收入相对比较低、治安不太好的布朗克斯经营到了曼哈顿，树立起一个渴望冒险、积极收购的投资者形象。他使用杠杆比较大胆，用借来的钱以大幅的折扣抢购办公楼。2013年他跟马来西亚金融家刘特佐和其他投资者合作，以6.6亿美元购入中央公园南侧历史悠久的帕克兰酒店。帕克兰酒店计划是拆除以后新建一座超高层的豪华公寓楼，但是这个计划很快瓦解掉了。首先是因为2015-2016年市场下滑，接下来是刘特佐遭到欺诈指控，他是本世纪最大的金融欺诈案的主犯，窃取了马来西亚主权基金高达45亿美元。维特科夫没有牵扯进刘特佐的非法行为，酒店最后是由卡塔尔方面收购了，他得以全身而退。目前维特科夫的净资产大概在20亿美元左右。

特朗普对维特科夫给予特别的信任，还来自于朋友之间高度的忠诚。在特朗普经历破产、两次离婚、两次遭弹劾、两次就职典礼的时候，维特科夫都一直伴随左右，从来没有远离过。尤其是2021年1月6号冲击国会事件发生后的一段时间，这是特朗普人生当中最黑暗的时刻，大批曾经的盟友都远离了他。但是维特科夫始终出现在身边。这个时候还在身边的人，特朗普这次上任以后几乎全部得到重用。白宫办公厅主任苏威尔斯说，特朗普有非常非常多的熟人都数不过来，但是在家人以外，真正的朋友非常非常少，维特科夫一定是其中的一个。

特朗普第二任期给了一个老朋友维特科夫的说法，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维特科夫只对非正式的决策感兴趣，那么也许是三个中东特使。特朗普当然就给了他中东特使的位置，将历代美国总统和外交官都没有能够解决好的问题交给了自己老朋友。特朗普相信，国际纷争最好是由超级大国的强势领导者派出私人特使来解决，而不是多边机构。维特科夫在国际关系领域并没有正式的背景，也没有作为外交官的训练或者是经验。为了在俄乌战争、伊朗核协议、中东冲突这些多样而且高度复杂的议题上达成协议，他主要是依赖直觉和房地产交易谈判当中的成功记录。地区冲突的顽固性、多变性，有时候会让他有被耍的感觉，他从中获得的是一种谦卑感。但是他始终相信商业动力能够克服古老的仇恨，无论来自民族之间的还是宗教之间的。美国的目标从根本上来说，应该务实，不去过分担心对与错，不去刻意强调意识形态的不同。

上任之初，人人都说维特科夫是个好人。他跟以色列遭哈马斯扣押的人质家属建立了特殊的联系。有一个家庭到白宫等候会晤期间，他把全家人带到了乔治敦附近的热门餐厅吃饭。维特科夫在白宫西翼的办公室超级朴素，就是一张办公桌，一张小型的会议桌，一把椅子。墙上除了挂了一张风景照以外，其他都是特朗普的照片，特朗普跟维特科夫的合影，还有特朗普跟内塔尼亚胡的合影。他总是在衬衣里头带着两枚吊坠，一枚来自父亲，另外一枚来自儿子安德鲁。安德鲁2011年因为处方药与酒精过量去世，当时只有22岁。作为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维特科夫说他能理解人质家属的感受。

过去一年来，维特科夫在陡峭的学习曲线上攀登，读了很多书，在Flipboard上看了不少有关国际冲突的纪录片，包括**《转折点》和《越南战》。维特科夫开始相信，就像特朗普2016年大选当中一样，他自己可以将缺乏专业经验转化成优势，在专业人士失败的地方取得成功。维特科夫的状态就如同一个优质的钢海绵，随时准备从周围吸收养分，对周围的专业知识充满了好奇心。他有权利调动情报界和外交系统的资源，但是他自身的团队保持在极小的规模，只有几位副手，如同一个小型的精锐特警队，其中包括阿尔塔·摩根诺茨**（Alana Morganroth: 美国海军预备役情报官员，曾任国务院发言人）。维特科夫直接向总统、副总统、国务卿、白宫办公厅主任汇报工作。同时他也迅速建立起了有效的咨询队伍，包括学者、巨富和前政府首脑，比如英国的前首相托尼·布莱尔。

美国当代出现过不少外交领域大名鼎鼎的人物，比如尼克松和福特总统时期的基辛格（Henry Kissinger: 美国前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里根和布什时期的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 美国前国务卿），克林顿时期的霍尔布鲁克（Richard Holbrooke: 美国外交官）。这些人都是维特科夫如何看待自身定位时重要的参考。他研究了大量资料以后，并不推崇同为犹太人的基辛格。一个细节是基辛格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的时候，建议尼克松不要在1972年大选前结束越南战争，持续的冲突能够为尼克松连任增加筹码。维特科夫认为这是出卖良心的行径。接下来的几个月，维特科夫在国际舞台上实现了惊人的崛起，一定程度上分走了卢比奥的光环。卢比奥在美国政治舞台顶层活跃了很多年，但是维特科夫的优势在于他跟特朗普40年的朋友关系，加上商业上的成功经验。

通过中东局势的改善，我们都看到了维特科夫的调停贡献，还要加上利比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冲突的环节。他的基本姿态是不将哈梅内伊这些人看作有根深蒂固的敌对意识形态驱动之下的独裁者，而是精明的谈判者，就跟他过去在商界当中遇到的房地产商和律师一样，他们就是在寻求更好的交易。普京要会见他，也并不是一种权利展示，而是出于对和平的真诚兴趣。维特科夫表达对普京的理解和个人魅力的欣赏以后，美国的职业外交官群体表达过担心，说俄罗斯人非常狡猾，普京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谈判对象，维特科夫与他们打交道的经验太少了，有可能被利用。职业外交官们的质疑是说维特科夫不必精通历史或者国际关系，但是问题在于他是不是能够真正理解普京的战略目标和形式逻辑。众说纷纭当中，一个事实就是这样，在特朗普重新定义美国全球角色的时代，维特科夫成为了一个新型而且独特的外交官，他打破了很多的惯例。我们接下来就回到他在俄乌战争调停工作当中的时间线。

和平方案的演变与挑战

4月初，德米特里耶夫进入白宫，展示了一份美国和俄罗斯可以共同推进的数十亿美元的商业项目清单。它的出发点是说，将投资转化成美俄两国急需要的互信。会谈当中，国卿卢比奥跟德米特里耶夫说，普京需要证明自己是认真对待和平的。稍后，维特科夫再次前往俄罗斯，由德米特里耶夫陪同，在圣彼得堡的总统图书馆与普京再次会谈了3个小时。

维特科夫和德米特里耶夫通过电话保持着定期的交流，讨论内容涉及到经济合作计划的持续扩展，从油气勘探到北极运输。德米特里耶夫的方向还是这样，如果乌克兰战争调停成功，美国经济合作将成为未来两国关系的基础。美国的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等能源企业也开始恢复了与俄罗斯方面的接触。与此同时，维特科夫与欧洲盟友的交流却不一定保持高频度，因为欧洲官员要求维特科夫使用欧洲国家元首专用的安全加密线路，他婉拒了，说自己履行太频繁，不方便使用这个程序繁琐的系统。

8月初，维特科夫受到普京的邀请，再次飞往莫斯科。德米特里耶夫跟他一起到公园散步，然后陪同进入克里姆林宫，与普京再度会谈3个小时。普京告诉他希望与特朗普会面，他也给了维特科夫一枚苏联时代的列宁勋章，请他转交给中情局副局长迈克尔·格罗斯（Michael Gross: CIA副局长，其子曾参战乌克兰）。格罗斯21岁的儿子迈克尔精神健康一直面临挑战，包括抑郁和焦虑。迈克尔是2023年12月参加了俄罗斯雇佣军，进入到乌克兰战场，4个月以后阵亡。

第二天，维特科夫参加了包括部分欧洲国家领导人和欧盟官员在内的视频会议，解释了他所理解的普京的停火协议框架。基本就是说乌克兰放弃东部顿涅茨克剩余的大概20%，乌军仍然在坚守当中的领土，也就是俄罗斯至今还没有能够占领的部分。接下来是8月15号，特朗普跟普京的阿拉斯加峰会。这次见面一开始就不顺，普京开场就滔滔不绝，讲述长达1000年的俄乌民族之间的历史纠葛。双方取消了原定的午餐会和下午逐项审查其他议题的会议。

10月14号，维特科夫与普京的首席外交事务顾问乌沙科夫通话。10月16号，泽连斯基飞到华盛顿，希望获得远程战斧巡航导弹（Tomahawk cruise missiles: 美国研发的全天候、亚音速、中程巡航导弹）。乌军希望凭借这种武器瘫痪俄罗斯的炼油厂，迫使莫斯科进入谈判。此前，特朗普曾经暗示过可能向乌克兰军队出售战斧导弹，最终还是没有兑现。我看到有飞行人士认为是维特科夫阻挠了这项军售，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觉得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这个时候战场的形势已经明显转向对乌克兰军队不利，特朗普的判断因此可能做出了调整。从公开的报道看，在场的维特科夫给乌克兰官员提议说，你们应该向特朗普申请为期10年的关税豁免，这样乌克兰经济可以火力全开。作为商人，维特科夫总有这类的新点子。

美俄双方10月16号约定的布达佩斯峰会由国卿卢比奥负责安排。作为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卢比奥20号与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 俄罗斯外交部长）通话，拉夫罗夫提出了一些要求，卢比奥认为比较极端，他建议特朗普不要参与布达佩斯峰会。白宫随后取消了行程。第二天，美国财政部对俄罗斯最大的两家石油公司实施制裁，他们在中国和印度的主要客户就开始削减俄罗斯原油的进口，威胁到了克里姆林宫为乌克兰战争提供资金的能力。这算是特朗普政府对普京施加压力的手段。

10月底的时候，德米特里耶夫到了弗罗里达维特科夫家里。维特科夫的住宅在迈阿密附近的日落岛。2019年他买下这个房子的价格是1亿美元，现在价值大概是1.9亿美元。特朗普女婿库什纳和女儿伊万卡在距离不远开设30分钟车程的住宅。经过3天的秘密讨论以后，这几位共同拟定了一份初始的28点和平方案，作为下一步谈判的起点。德米特里耶夫提出了一份美俄商业合作机会的清单，包括让美国公司利用欧洲冻结的大概3000亿美元俄罗斯央行的资产来投资，其中1000亿美元由美国来主导乌克兰的重建。此外，还有美国投资者参与俄罗斯北极地区的稀土开采和能源项目，马斯克旗下的SpaceX（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与俄罗斯共同执行登陆火星的任务。普京安排了白松露、黑鱼子酱，加上帝王蟹在美国人眼前晃动。而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华盛顿默认普京对乌克兰部分领土的占领。双方展开大规模经济合作以后，普京肯定是希望就此改写欧洲的经济版图，同时在美国和欧洲盟友之间打进一个楔子。他当然知道特朗普对欧洲盟友的兴趣比起以前的美国总统来小了太多。所以谈判当中，他的姿态很明确，俄罗斯更希望美国企业入场，而不是欧洲。在这次会见维特科夫和库什纳之前，普京在莫斯科的一次活动当中说，俄罗斯不打算跟欧洲打仗，但是如果欧洲想打，并且挑起冲突，俄罗斯已经准备好了。大家看到了，俄罗斯对美国和欧洲的态度非常不同。

此前的基本工作框架，就是商界领袖在特朗普、万斯和卢比奥的支持下，在传统的外交体系之外运作，通过商业交易来促成一项和平协议。维特科夫和库什纳得到特朗普的完全信任，这是他们谈判当中具备的巨大优势。他们有具备高度相似的地缘政治理念，就是国家之间的边界没有生意重要，两个国家之间更深层的经济关联就是和平的保障，通过商业来实现和平。如果相关各方都能够从繁荣当中得到好处，那也就有了防止未来冲突的堡垒，大家一起兴旺发达。乌克兰那些在前线英勇奋战的将士们放下武器以后，可以到美国企业建设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工作，获得硅谷级别的薪水。类似的理念在历史上有成功的先例，比如美国和日本从二战的敌手成为二战以后的坚定盟友。但是典型的反例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经济高度整合的国家，上演了人类迄今为止最血腥的战争之一。

到10月底11月初的时候，通过跟美国、欧盟官员的交流，还有情报机构提供的评估，维特科夫得出的结论是，军事上乌克兰处于比较弱的位置。为了让普京停止战争，乌克兰在和平协议当中需要做出的让步可能比俄罗斯要多一些。维特科夫的战略很清楚，我们需要看到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普京的可信度。他掌权了20多年，里头已经反复证明了，他宠爱的阶层通过跨国经济活动积累财富和通过暴力扩充俄罗斯版图是并行不悖的。这些人擅长利用西方的贪婪来推进政治目标，通过跟俄罗斯一块挣钱来换取和平，有可能就是个幌子。那不知道普京是真心要结束战争，并且谋求持续的和平呢，还是说将目前的谈判当做一种手段，让美国保持温和姿态，这样他就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打下去，并且最终赢得俄乌战争。

维特科夫和库什纳达成一致，乌克兰方面派到弗罗里达参与会谈的是国家安全顾问安德烈·耶尔马克（Andriy Yermak: 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11月1号，国卿卢比奥在萨曼访问华盛顿期间收到了计划的副本。美国媒体当晚报道了白宫突面临外交性危机。卢比奥开始接到愤怒的欧洲官员的电话，抗议这个28点的和平方案严重偏向俄罗斯。他们说，最后的结果就是俄罗斯以暴力手段改变边界以后，竟然获得商业机会作为奖赏。美国国会领导人也要求进一步了解情况。特朗普的批评者当中，有人将维特科夫、德米特里耶夫协议，与二战前的苏联和纳粹德国签署的**《莫洛托夫-里宾特洛普条约》**（Molotov–Ribbentrop Pact: 二战前苏联与纳粹德国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秘密划分了东欧势力范围）相提并论。美国有言论自由，但是很多时候为的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卢比奥解释说，这份和平提案由美国起草，既基于俄罗斯方面的意见，也基于乌克兰方面的意见。随后，美国与欧盟和乌克兰在日内瓦会晤，并且对和平草案做出了重大的修改，包括提高乌克兰军队规模的上限，删除禁止乌克兰加入北约的措辞。接下来才有了修改以后的19点和正在继续展开的进一步谈判。但是随后俄罗斯方面表示，目前距离和平协议仍然遥远，修改以后的和平方案与俄罗斯立场存在冲突。我们都能看到，俄罗斯其实从始至终在基本诉求上都没有松动过。我觉得这是目前谈判进程当中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美国需要做更多实质性的事情，向普京施压，形成某种迫使俄罗斯谈判的势头。这样一来，给盟友的观感可能会好一些。

经济杠杆与地缘政治博弈

最后，我来总结一下自己的看法。从乌克兰方面看，乌克兰浴血奋战的军民值得高度尊敬。在美国和欧洲盟友的帮助下，他们顽强抵抗，规模远大于自己实力更强的敌人。但是乌克兰已经拼到了极致，未来以更强的姿态扭转局势的可能性不大，目前其实特别虚弱。目前的状况就是乌克兰居民疲惫不堪，民意越来越希望通过谈判结束战争，虽然绝大多数人仍然是拒绝以割让大片的领土来换取和平。11月10号，乌克兰披露了他们国家历史上最大的反腐败案件，尽管泽连斯基基本上没有卷入丑闻，但是在国内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压力。他最亲密的助手和长期的盟友安德烈·耶尔马克被解职了。未来这个冬天会非常艰难。俄罗斯猛烈的无人机袭击和空袭正在破坏乌克兰的电力系统，摧毁天然气基础设施。在寒冷的冬季，60%的乌克兰人依靠天然气取暖。乌克兰的资金也将耗尽了。未来四年，如果继续维持战争，大概需要2500亿美元额外的现金，这是在获得俄罗斯遭冻结的1400亿美元作为赔款和贷款之后，所以实际开销接近4000亿美元。美国和欧洲没有能力提供如此巨额的资金。我们可能需要清醒地看到，除非力量对比发生根本的变化，未来的和平方案其实跟现在我看到的很可能大同小异。乌克兰居民的英勇和民众的韧性，固然是非凡的，但是并没有办法完全阻挡俄罗斯推进夺取领土，造成更多牺牲。最后的结果可能还是回到一个类似现在19点版本的和平协议。

我们再看看俄罗斯方面。研究俄罗斯经济的哈佛大学教授叶戈尔·盖达尔（Yegor Gaidar: 俄罗斯经济学家，曾任俄罗斯代总理）最近得出结论说，在俄罗斯并没有迹象表明不断恶化的经济能够阻止战争，这种情况没有出现。普京发动战争的第一年就是2022年，在严厉的制裁重压下，俄罗斯经济略有收缩，但是很快恢复了增长。未来的主要杠杆或许在于俄罗斯国内状况持续恶化，迫使普京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抉择当中结束战争。实施有利而且巧妙的制裁或许能够从根本上削弱俄罗斯的战争能力，显著增加他们的战争成本。但是前提条件是要能够堵住俄罗斯石油和技术通过第三国进出口的无数漏洞，并且取得中国、沙特、印度的真心支持。中国现在是俄罗斯依靠的唯一的关键大国，立场和做法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而沙特是管理全球石油市场供应的关键。印度是俄罗斯石油的主要买家，他们为俄罗斯战争机器间接提供了资金。

中国和俄罗斯越频繁见面和沟通，那么我们越有效推进各自的利益，并且促进全球和平与稳定。那么作为调停方的美国能够撬动杠杆，彻底压制住俄罗斯吗？美国的能力应该是不够，也许能够对沙特有些影响，也能够说服印度少买一点俄罗斯石油，但是不太可能动摇中国对俄罗斯的坚定支持。好消息是，美国民意，10月份参加哈佛大学民调的共和党当中仍然有近3/4希望美国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武器，86%表示希望加大对俄罗斯的制裁力度，迫使战争结束。但与此同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人士也以乌克兰的腐败为理由，主张放弃这个压力。特朗普当局也必须面对在这场大卫与歌利亚的实力悬殊的较量当中，乌克兰犯的错误很少，更多在于基辅的西方盟友。这些国家的责任、义务和战略一直都不是很清楚，没有办法对俄罗斯这个罪魁祸首去问责纠错。比方说不少人把这场战争描述为一场善恶之间的较量，对民族至关重要，不仅关乎领土，更是自由与专制之战，具有全球影响。但实际上，俄罗斯明确知道战略目标的每一个细节。乌克兰也明确知道战略目标的每一个细节，但西方却一直不清楚到底在为什么而战，这场战争的真正悲剧就在这儿。具体提到援助的时候，都有所保留，不管是远程武器、坦克，还是F-16战斗机（F-16 fighter jets: 美国通用动力公司研制的轻型战斗机）。乌克兰使用西方提供的远程武器对俄罗斯境内展开生物打击的计划也被阻止了，美国、欧洲都差不多。

对俄乌战争调停的总结与反思

所以结论是什么呢？维特科夫们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目前的和平计划仍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比较丑陋，但是乌克兰很难期望更好的结果。我是这么猜测，即使一个难看的和平协议最终得以签署，停止持续近4年的杀戮，果然是功德无量的。但是俄罗斯的罪行没有办法清算，乌克兰的未来也就不一定有实质性的保障。达摩克里斯之剑（Damocles' Sword: 比喻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或威胁）就会一直悬挂在欧洲腹地的上空。看哪个时候先到，是普京上火星呢，还是下一场冲突爆发？好，各位今天这个关于俄乌战争的话题呢，就先聊到这儿。感谢大家的收听收看。欢迎大家以点赞、评论、转发、打赏、加入会员的方式给予鼓励。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