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非常感谢大家光临。从你们的反应中可以看出，有些人应该听过我的声音。还有很多年轻学生给我来信，说是听着我的声音长大的，这让我感觉自己非常老了。基本上我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总是要跟大家为我的长相道个歉，因为这些年我一直收到信，表明很多人听我的声音，对我有很美好的向往，后来见到人以后很失望。有一些女孩子来信写得很残忍，主要是东北的女孩子，作风很硬朗，来信说：“老罗，我一直挺喜欢你的，后来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以后，让我意识到了生命的残酷。”为此她哭哭啼啼地给我写了几千字，我只好回信安慰她，我说这确实不是我故意这样的，基本上是我父母的错，但我还是为此向她道歉。但我始终觉得，如果让一个人体会到这么深刻的生命的道理的话，总算没有白长得这么难看。有的时候也会收到一些南方的女孩子来信，就比较委婉，他说：“老罗，我一直喜欢你这个人，即使是看过你的照片之后。”所以这种信也是经常搞得我死去活来的。但是这种信收多了以后，我就知道我到一个地方有义务对很多听过我的声音但没见过我的人道一个歉。

诚实与教育理念

今天走到这里，我非常高兴。一般来讲，作为一个职业的演讲者，到任何一个地方，走上台的时候，总是要假装高兴，这是一个敬业的态度。开场白通常说我今天到这里非常高兴，有的时候其实不高兴，但是也要说高兴。但到这里呢，确实非常高兴，因为我走进场地的时候，看到我们那个臭名昭著的标语已经贴出来了，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那个标语：“老罗英语培训，全国高校巡回讲座（非公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英语培训界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在中国民办的英语培训机构，基本上都是商业性的机构，但是他们很喜欢到高校巡讲的时候，去讲一些冠冕堂皇的标题，叫做“大型公益讲座”。我个人对这个一直很反感。后来我办学校的时候，我就跟我的同事们说，咱们能不能诚实一下？到一个学校里，就说我们讲座的内容没有任何商业性的内容，但是这个讲座的目的本身是很可疑的，它跟年轻朋友们交流了一些非商业的东西，但归根结底不可能是一个公益性质的。所以我们说能不能就诚实一点，打个标语：“非公益”。他们也同意了我的做法，因为他们经常容忍我的这种古怪的性格。

我们试着在中国的高校巡讲已经进行了50多场，发现有半数左右的学校是不允许我们打这个标语的。他们不管我们讲的内容是什么，有没有商业性的东西，完全不管，只是单纯地禁止我们打这个标语。理由是什么呢？你们都是中国人，我们都知道，在中国诚实是一个奢侈的品质。所以很多时候，我们要打出这个标语，尽管我们讲的内容没有任何商业性的东西，他们还总是认为不是很妥当，就不让我们打这个标语。所以我接下来50多场下来以后，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走进一个高校的场地，如果发现这个标语得以被允许挂出来了，我就认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学校。所以在这里，对你们学校的开明和宽容，表示我的敬意，谢谢你们这个学校。

故乡情结与“我的奋斗”

我在东北已经讲了很多场，到哪里我都是以“咱们东北人”这样的话套近乎。但是毕竟不像到吉林，这是我真正的老家，我是吉林省延吉市人，所以回到吉林是真正回家的感觉。我很多年前看过爱尔兰的乐队 U2，他们回到家乡的时候，家乡的父老们基本是把他当国宝来处理的。我今年才37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相信有一天我们在东北会把“东北三宝”改成“东北四宝”，我们又多了一个罗胖子。在我有生之年要朝这个方向去努力。我今天有点兴奋，有点语无伦次，请大家原谅。

我进行高校巡讲的时候，跟任何一所高校联系，他们都要求我们提供一个巡讲主题，必须有一个名目。我本人倾向于就叫巡回演讲就行了，没有名字，但他们都要我们提供名字。因此我后来就想了一个名字，就叫“我的奋斗”，就像大家在这个巨型条幅上看到的“我的奋斗”。很多年前，有一个德国的畅销书作家以这个名字写了一本超级畅销书，卖了1000多万册，很多同学读过书，知道就是阿道夫·希特勒。希特勒用《我的奋斗》这个书名写过一本超级畅销书，卖了1000多万。所以我们这个标题也在一些地方引起了争议，他们说你为什么要用希特勒用过的标题？我总是给他们讲，我说因为我年纪越大，就越意识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就是在我的一生中，我注意到我接触的那些好人，通常都很懒，那些正直的、了不起的、很伟大的人，通常都很懒。我接触的很多坏蛋都很勤奋，一些流氓企业家、流氓政客、流氓混混，他们都非常勤奋。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我就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坏人用过“我的奋斗”这样的名义，我们应该找一些好人，逼他们奋斗起来。那么我就从我做起，所以把这次的巡讲定成了“我的奋斗”这样一个主题。

苦难的童年与教育冲突

既然这个讲座叫“我的奋斗”，我就从苦难的童年追溯期开始讲，也就是在吉林省长大的苦难岁月。1972年，在吉林省合龙县龙门公社，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诞生了。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了不起，但他的一生行不更名，字不改姓，一直叫罗永浩，包括在互联网上年轻时候泡妞的时候，也没有换过名字，一直使用这个名字。我出生的时候跟你们不一样，我那时候小学基本上是五年制，我读过5年小学，初中读了三年，高中读了大概一年半，全部加起来大概9年多，这是我在中国正式的求学生涯。我到高中二年级的时候自己就退学了。

在9年多的求学生涯里，我跟学校、跟老师、跟我们这个知识教育的体制不断地发生冲突摩擦。跟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你们尤其在东北长大的孩子，很可能认为我小时候跟学校发生的摩擦冲突都是调皮捣蛋、惹事、上树掏鸟窝、偷看女厕所那些小混混、小流氓的事情。其实我这些事情都没有干过。基本上我在校园里跟学校跟老师发生的冲突，本质上都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比如说我小时候闲书读得比较多，所以老师上课讲错，我经常能听出来，然后我就经常指出老师的错误，这就搞得老师很恼火。然后他就以纪律这样的事情来折磨我说：“你为什么不举手？”后来逼得我就总举手，时间又长了，老师知道我一举手就没好事。老师讲课的时候，一看到我举手，就知道他又讲错了，所以他就我在这边举手，他就看着那边的同学说：“同学们怎么怎么样”，继续往下讲。那我有的时候就站到前面去，把手举到他的脸前面这样晃。然后老师就很崩溃。

体罚与不公的教育

那个时代很悲哀，体罚在中国是被普遍接受的。你们上学的时候可能想象不了，我上学的时候，父母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把我们领到学校递到老师手里，然后说：“我这个孩子在学校如果不听话，您就往死里打。”所以我们学校的老师经常体罚学生，男老师的课上我经常挨揍，但是女老师通常为了顾及风度，很少去打我。我们那个老师被逼得没办法，有一次就派他儿子过来打我。所以你就知道，我对中国这种教育和我经历过的那些老师的那些反感、憎恶，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能想象吗？一个老师派自己的儿子来打自己小学三年级的学生，难以置信，禽兽不如的老师。他派他高一的学生过来打我，我那时候是小学三年级。

我以前也讲过，小孩子打架基本上是拼发育的，跟体力、轻功内力、暗器都没有关系，就是拼发育。所以我被揪到门口一看，这个孩子比我高两个脑袋。那个时代的孩子通常在胸口别一个校徽，是手写的，上面注明你的学校、姓名、年级，滑稽的是，他有性别。这个人到了门口一拦我，我一看，高两个脑袋，写的是高一，名字叫某某某，性别男。然后我就基本放弃抵抗了，我就两手放下来，跟着他到了走廊尽头，他把我拉到走廊外面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连踢带踹打了我10分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他说：“你先回去。”因为上课铃声响了，他说：“你先回去。”我就很紧张，我说：“什么叫先回去？”他说：“45分钟后见。”你们知道小学的课程是45分钟。然后我就回到屋里没敢出来，下课以后一直到放学都没敢出来。后来我有一个同学就去把我哥哥叫回来了，然后他把我领回了家。

宽恕与无法原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看了很多伟大的、能讲宽恕、原谅的人物的传记。比如说曼德拉，他忍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但是他出狱以后，完全有能力进行报复的情况下，他放弃了报复。这是一个伟大的宽恕的故事，我被这些故事深深打动。所以我年轻时候摧残、折磨我的那些坏人坏事，我尽可能都去原谅。但是我这个老师我始终很难原谅，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是小学四年级，还有一个是高中一年级。我就想，如果我是个畜生，我要派我的儿子去打我的学生，我至少会派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去打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你听懂了吗？这说明你还残存了人性。你怎么可以派高一的儿子去打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呢？多年以来，我感到这个难以原谅。以后，我甚至怕我怪错了人，我还找我的朋友们去核实过，是不是那天他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刚好有事，他不得不找了高中一年级的。但是正式的结果是，他小学四年级的儿子那天下午没课，就在家坐着，他派高一的儿子过来打我，只是为了这个事情办得更稳妥一些。因为我经常会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打得屁股尿流，所以他不得不派了高中一年级的孩子过来打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感到很难原谅。

作文风波与“哗众取宠”

我小时候一般来讲跟老师发生冲突，都是因为这样严肃的事情，但是带给我的是一个残酷的摧残。实际上如果我不是心理足够健康和坚强的话，我小时候的成长经历足以使我成为一个非常恶心的虚无主义者，但是事实上没有变成这个样子，我觉得除了我个人努力，也有运气的成分。我记忆犹新的一些事情不多了，有那么三五件事还记得。另外一个我经常跟学生们讲的，就是我到初中的时候去上学，老师让我们写作文。那个时候的作文，你们也知道，事实上今天中国的学生从小学里写的作文，基本上也是那些垃圾作文。比如标题叫“我漫步在金色的校园里”这样一个弱智的标题，然后要你到校园里仔细观察以后，写一篇详实的记叙文交上去。我就交上去了。

交完了以后，老师一看，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当众批评我说：“咱们班学生表现的，这有罗永浩这个一贯的哗众取宠。”我就很奇怪，一想，我不哗众取宠，怎么会一贯呢？我就很奇怪。然后老师说：“别人写的都是五星红旗飘扬在校园上空，只有罗永浩有这么一句话，作文里说，五星红旗耷拉在校园上空。”然后全班就哄笑，然后就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写呢？”就在那训我。我们那个班主任，实际上跟那个时代的大部分语文老师一样，共同特征是学问不好，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掌握的成语不超过10个。一旦一个人掌握的成语不超过10个，他经常表现出愚蠢举动，就是把那10个勉强学会的成语经常大量频繁地使用，以显示他会几个成语。所以他就不停地用“哗众取宠”这个词。说到第五遍的时候，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我觉得他在误导我的同学。于是我又举手站起来，我说：“老师，‘哗众取宠’这个成语你用错了。因为我写的作文是交给你一个人看的，即便我哗了谁，也不能哗众，因为你是一个人，不能重。”然后全班就开始一脸坏笑地骚动起来。

父亲的开明与教育的困境

老师就很紧张，然后说：“你给我坐下。”我说：“我说完就坐下。”我说：“现在是谁把这个文章拿到50多个人的班里大声地念给大家听？这才叫哗众取宠。”然后我们班里那些坏孩子表现就跟你们一模一样，在那起哄鼓掌。老师很崩溃，他想打我，但是显然克制住了，因为女老师通常不愿意打人，觉得这样没有风度，就忍住了。忍住之后，把其他人都打发走，把我领回去，领到教研室里进行专项修理，足足2个小时，最后搞得我很疲劳。然后我就说：“老师，我觉得这样对咱们俩都不太好，已经两个小时了，要不我改？”然后他就很开心，说：“你终于知道错了。”我说：“这个不重要，关键是我要改。”然后他愣了一下，说：“你决定怎么改？”我说：“你听听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个草稿。”他说：“好。”我说：“我改成这样：‘说来也怪，尽管校园里没有风，五星红旗依然飘扬在校园上。’”这个老师，你可以想象已经完全崩溃了，失去风度了，就蹦起来。教研室里其他老师也走光了，所以他就很放松地过来拎着扫地的条子，把我劈头盖脸打了一通。

当时我已经初中二年级了，所以皮糙肉厚，也不怕一个中年妇女打。但是我还是努力地配合了一下，我说：“哎呦哎呦”，假装很配合了一下，直到因为演技差被他看出来为止。然后他气坏了，摔在地上，呼哧呼哧喘。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中国最糟糕的这些中小学老师，最后一个损招就是找家长。找家长，然后拿着桌上电话给我父母打电话，把我可怜的无辜的父母给揪过来，在那儿受这个笨蛋的折磨，折磨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出来以后，我跟父亲道歉，我说：“实在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克制一下。”然后我父亲说：“哎呀，算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你想说实话，他不让你说嘛。你要知道，在那个时代，像我父亲这么开明的人是很少的，这是我幸运的地方。你不就想说几句实话，他不让说吗？反正国内作文都是这么教的，你能忍就忍，配合一下。不行的话，你也不要顶撞得太厉害。你看害得我和你妈妈过来说这一个半小时，有什么意义呢？”然后我拼命跟父亲道歉。后来我父亲想了想，又开心了，就噗嗤乐了，他说：“但是你这招挺过瘾的，我像你这么大时候就想不出来。”然后就开笑了。当然我又很翘尾巴。

哥哥的影响与家庭宽容

我母亲又给我说了一通，我母亲是比较保守的那种女人，所以她实际上对我的很多做法都是非常不认可的。但是我成长的时候，父亲相对的开明，给我减少了很多青春期的苦恼和烦恼。我母亲虽然没有那么开明，但由于我们家庭特殊的原因，她对我也比较宽容。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我有一个很好的哥哥。有些坏小子认识我哥哥。是因为我哥哥长大的时候，在家里惹了很多麻烦。你们都是独生子女家庭的孩子，可能不太理解这个东西，就是如果你有一个哥哥或姐姐，你成长的过程中，他在上面不断地惹麻烦，你又很少惹麻烦，或惹的麻烦没有太严重。这时候，父母会下意识地无限地放弃对你的要求。你能想象这个局面吗？如果你有个哥哥经常惹事，你很少惹事或惹的事不严重，他们就会放低对你的要求，这也很好理解，人之常情。

所以我在家里，我母亲虽然保守是旧式的那种人，但是对我比较宽容的原因，就是我哥经常惹麻烦，他每次惹的麻烦都很不体面。比如说我们俩经常都被叫家长，但是去了结果就截然不同。我哥哥叫家长，和我叫家长，常常是一样的理由：上课不听课，看课外书，老师屡教不改，于是把家长叫过来训话。我父亲一去赶到，那一看瞪着我，就说：“你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上课看了什么书？”我就很扭捏地掏出一本书，从书包里递给他，他一看《罗马帝国衰亡史》。你要知道，我只有14岁。我父亲说：“哎，这是一本好书啊。”然后老师当然就很崩溃，说：“你怎么这么教育孩子？”我父亲赶紧改口说：“那也不应该课上看嘛。”假惺惺地训我一通，但是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出来以后就很惊喜地说：“哎，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就是这样。所以即便我惹了麻烦，在他看来也是体面的麻烦。

辍学与自由阅读

我哥哥就不一样。我哥，我父亲被叫过去，说：“你看的什么书？”我哥哥掏出书递给他，他一看古典文学名著《金瓶梅》。有的时候一看是《禅真逸史》，有的时候一看《灯草和尚》，有的时候一看《肉蒲团》，全是古典文学名著。我哥哥年轻时候对古典文学非常热衷。这样导致的结果是，父亲只好面红耳赤地给老师道歉，低三下四地求情，然后出来就问：“你从哪找这么一个书，我都没找着？”所以一样是叫家长，但是效果截然不同。我哥哥经常打架，他打架了善后做得不好，所以我父亲经常要去公安局把他领回来，去医院把他领回来，或者陪着他去公安局给另一个家长道歉，或者怎么样，经常惹这样麻烦。我小时候其实也经常打一些架，因为东北的风气很不好，民风比较彪悍，所以我不想打架，也没有办法，经常惹到麻烦。惹到麻烦呢，我善后处理的通常都很好，所以无论我打了人还是被人打，事后通常都不会留尾巴，所以我父亲不知道。

这样的话，长此以往两兄弟的表现，父母就会对下面那个孩子放弃标准。因此，在我高中二年级受过了中国的这种教育体制和那些弱智教师之后，我决定退学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到很大的家庭来自父母的压力。在我那个时代，这是难以想象的幸运。我的很多朋友想退学的时候，就是因为父母给的压力太大，没有退学。我的朋友当年到了长春，跑到一个烂校，不是吉大，别紧张，跑到一个烂校，开学第一个学期就发现，校规里居然有规定说在学校的草地、树林等几个不同的区域，有些地方男女生可以拉手，有些地方不许拉手，这种规定就有40多页。于是这个孩子很崩溃，我的发小，一个好朋友，他就决定不读了。但是父母知道之后，连夜一张火车票杀过去，到了宿舍门口，早晨我这个朋友出来，他们就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绝对不许退学。

教育恐怖主义与改变命运

你们知道在中国有一种所谓教育恐怖主义，就是你们成长过程中可能无数次听到父母痛心疾首地说：“如果你来自一个小城镇，一个穷地方，甚至是农村，你将来要是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蛋了。”我相信在场的很多同学，如果来自小城镇，这句话成长过程中听了不下10次、20次。这就所谓的教育恐怖主义。很大程度上我们父母的这种忧虑是有原因的，因为在我们这个国家，如果大家生在一个小城镇，甚至农村，可能考到一个大城市的大学里去，是改变命运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机会了。因此，父母的这种担心也是有原因的。在那个时代，这个风气比今天严重得多。那么我父母竟然同意了我的退学，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来讲是极其幸运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会同意呢？除了我前面讲过的几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我在中小学的时候，准确地讲是初中高中的时候，发表过一些诗歌、小说、散文，在地方的刊物上。如果你生在一个小城镇，一个贫穷的地方，然后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在省城或者是全国性的二流刊物上发表过几篇酸不拉几的小说、诗歌、散文，父母就会很庆幸，认为这个孩子将来是要做大事。因此我要退学的时候，他们只是问我想没想清楚将来要做什么。然后我就顺着他们的期待，我说可能要当一个作家，于是他们就让我退学了，这是比较幸运的地方。退学以后，我自己在家里痛痛快快读了三年的闲书，没有方向、目标和计划，就乱七八糟读了三年书。我觉得我一生中在一个单位时间内密集地接收、吸取、吸收知识，这是最幸福的三年。这三年我基本什么都没干，因为家境还可以，虽然不富裕，所以没有没成年就要出去干活养家的这种压力。我就在家里读了三年的闲书，父母没做任何干涉，没有方向、目标和计划，随便读了三年书。我觉得这三年的收获特别大。

早期社会经历与迷茫

读了三年，你要知道我在家里读，我的同学在学校里读。比如大家都读书，我读鲁迅，他也学鲁迅，我读的是鲁迅全集，他读的是鲁迅的某一篇文章的节选。你们在学校学的就是那些东西，学完了以后本来就学得很窝囊，因为只是一段节选，结果读到后边还有一道题说：“鲁迅先生在第二自然段为什么要讲这么一句话？”我小时候每次看到这种题的反应就是：“我他妈怎么知道？”因为鲁迅并没有说过，但是奇怪的是，教委知道。然后还有一个官方的答案，告诉你升学必须回答这个答案，要不然你就休想升学。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觉得我自己在家里闲读三年的书，要比在学校接受那种教育，收获大得多。这样三年之后，我就成年了，过了18岁，于是感到了一些成年人的压力，然后我就尝试出去从事一些经济活动，看能不能赚到钱，经济上独立。

我做过很多事情，我卖过羊肉串，卖过二手的旧书，摆过地摊，倒卖过中草药，还走私过汽车等等。今天你们听着很传奇了，因为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在我的家乡吉林沿边地区边境上的走私汽车猖獗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至于没有一个市民意识到这是违法行为。很多卖豆腐的早晨卖豆腐，中午豆腐摊一收，下午就走私汽车去了。所以在那个时候全民走私汽车的情况下，我的行为并不是什么特立独行的，很正常。直到中央下了个专案组到地方，把地方的官员毙掉了几个，然后大力整顿这个风气才刹住了。当时就是所有人都在走私汽车，我也干过。当然我今天跟你们放松地讲这个事情，也是因为我的律师朋友告诉我，我这案子追溯期已经过了。我是一个活得很谨慎的人，很多人在互联网上只听到我嚣张跋扈的一面，不知道我做事很谨慎，有勇有谋。也是这样，所以你一定要学学出个样来，不要学皮毛，免得出去被人砍死。我还是很小心的。

27岁的焦虑与新东方

所有这些经济活动都没有让我赚到钱，主要是我对它们没有热情，所以没有做成功。在这种情况下，稀里糊涂就到了20多岁，有一点青春期的迷茫还没退，就不知道接下来这辈子要做什么了。当时我比较幸运，是有一个姐姐在天津，他闲着一套房子，他就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让你出来做些什么，但是小城镇的孩子就是这样。你在成长过程中可能读过很多书，志向不凡，但是到了27、28岁，30来岁一事无成，可能娶了老婆之后，老婆还在炕头心满意足，这辈子就颓掉了。等到了40来岁，如果心甘情愿你这一生一事无成，没有关系，只要活得开心就好。我们生命来到世间，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好。但是如果你不甘心，年轻时候这个雄心壮志到时候又蠢蠢地重新萌发出来，你意识到自己一生一事无成，可能就比较疼。”所以他就说：“我也不知道应该让你干什么，但你至少出来见见世面，不要在乡下像一个土鳖一样活下去。”

于是我就到了天津，在我姐姐那个房子里，因为租房不用花钱，她闲着一套房，我就住在那里，然后我自己尝试做一些各种各样的活动，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正式的职业，然后就稀里糊涂又鬼混了几年，一眨眼就到了27岁。然后我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社会的和我自己的这种压力，双重多重的压力都来了。因为我们这个世界上，不管东方还是西方，一个男人活到30岁，如果事业上一事无成，总会感受到一些异样的眼光。比如说我回家的时候，父母兄弟姐妹对我很宽容，但是我就注意到亲戚家的那些长辈到我家里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好看了，就觉得我很糟糕。一个男人到了快30岁，一事无成，像个花花公子一样，同时又很穷。所以这是我们能想象地球上最糟糕的组合：花花公子家没钱，这是人类能想象的最愚蠢的组合。当时就发生在我的身上。

感情与事业的动力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很怪，而且我自己也感受到压力。比如说过年回家，兄弟姐妹都给父母买了很好的礼物，回去孝敬他们。做子女的，我也想这样，但是因为没有钱，只能说几句好听的。虽然父母不介意，你自己心里还是很难过的。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也是并不好受，再加上我当时正在谈恋爱，我的女朋友也很穷，我就想让她将来跟了我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是一个正常男人一个正常心理，想让她过得好一些。在我热爱妇女的一生中，每一次我人生取得阶段性的一个进步，动力基本上都是来自妇女。所以我当时也有这方面的压力。于是综合的这几个压力，使得我就产生了严重的焦虑，经常睡不着觉。

那个时候我的很多同龄人22岁走进社会，到了27岁，即便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就，事业上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所以他们做起其他事情来就比较顺利，比较顺理成章。但是我从17、18岁不到，就一直玩到了27、28岁，所以没有打下事业上的基础，这时候要做什么事情就很难。当然我不为此后悔，直到今天当年也是这样，直到今天也是一样，我总觉得年轻时候你应该多玩一玩，年轻人本来就是玩的。然后呢，长大了，岁数大了一些，对社会、对家庭承担起一些责任，我觉得这是比较合理的一个人生轨迹。但是我注意到我的很多好朋友、老同学表现得很糟糕。20多岁的时候，年轻人该玩不玩，居然到了27岁没谈过恋爱，一天都没玩过，埋头就在那跟傻子一样学习，学到了27岁。然后呢，30多岁结了婚，30多岁谈了个恋爱，下个月就结了婚，因为已经等不了了，“捡到篮子里就是菜了”这种心理。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孩子。

对“毛病”朋友的批判

这帮笨蛋到了34、35、36岁，突然懵了，说：“哎，我你看人家怎么年轻时候活得那么开心，我这年轻时候一天都没高兴过，光都说了。”于是这帮笨蛋反应迟钝，开始想起来要玩了。30多岁的男人还能玩什么？就出去搞外遇。所以我回到老家，见到这些老同学，我总是痛心疾首地跟他们说：“你看看你们怎么能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都做错呢？年轻的时候，你应该玩，结果你不玩，跟傻子一样看书，不谈恋爱，浪费资源。然后到了34、35、36岁，对家庭、对亲人、对社会都要承担一些责任了，你应该靠谱一点了，结果出去闹外遇。”我每次说得他们都面红耳赤，然后说多了不爱听，站起来领着外遇就走了。没用的东西。

我当时27岁，因为事业上没有基础，有一阵由于傻，也跑到书店，个体书店脏乎乎的那个书柜上翻过一些愚蠢的书籍，比如说“快速致富法”，一听就是骗傻子的，还在那看过，基本很苦闷，不知道做什么。这时候我在天津外院认识的几个孩子，到了北京上过一个叫新东方的私立学校的课程，然后回来跟我说：“罗哥，我觉得这可能挺适合你的，应该去试试。”然后我就说：“我去干嘛呢？”他说：“你可以到那去当英语教师。”我当时就很崩溃，我说：“我生平最讨厌两个，第一是老师，第二是英语。现在你让我去当英语老师，我怎么得罪你们了？”然后他们就说：“其实呢，怎么怎么样”，就给我讲了无数的理由，每一个我都听得很不耐烦，我都回答“滚”。回了十几个“滚”，最后他就像蚊子哼一样小声，很挣扎着就说：“但是听说这个机构的老师有百万的年薪。”我当时就一下不行了，因为“快速致富法”上告诉我的只不过年薪二三十万。然后我一下就站起来了，我说：“如果谁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愿意给我百万的年薪，无论让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慎重地考虑一下，毕竟不是没有原则的人。”

新东方的百万年薪与理想主义光环

当时慎重考虑的结果就是到了北京，听了一下他们的大型的公开演讲，然后去听了他们的一些免费的试听课程，然后看了媒体关于这个机构的报道。当年新东方这个机构非常吸引我有两个因素，一个是传说中的百万年薪，实际上后来正式没有那么高，我做到了一线的最好的教师，也只不过五六十万，但这个收入我始终还是很满意的。另外一个是这个学校是北大的一群穷教师出来创业，成功打造了这么一个在社会上很成功的理想主义者创业的光环。这个东西非常吸引我，我被这两个东西迷惑。于是我在2000年的春节跟父母回家，就跟他们宣布说，我要用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关起来备课，然后去到一个私立学校去当英语教师。当然你可以想象当年我父母的反应，也是觉得我精神不正常了，说：“你不是最讨厌英语和教师吗？”然后我说：“对，就拿这个锻炼一下我的人生意志。”然后给他们哄过去了，我就去在家里。当时是春节，到了大年初八的时候，就开始关起门来，完全不见人，躲在屋里整天背单词，大概背了两三个月。

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6月份有一个住宿班开课，我就到北京新东方去上课。当年那个历程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从老家坐火车，风尘仆仆，30个小时的火车，因为没有快车，慢腾腾地开到北京。之前我也去过北京几次，但是都是走马观花的心态。当时坐了30个小时，那一落地，就想以后老子要在这扎根了，然后谋取事业上的发展了这样一个心态。所以出去看什么都很新鲜。出了火车站，一看，到处都是高楼林立，到处都是黄土。你知道北京很脏，空气灰蒙蒙的天空，拥挤不堪的马路。当时作为一个飘下来的土鳖青年，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滚滚红尘，也挺开心的。然后出了站，坐了一个公共汽车，到了北四环新东方学校的总部。到了那个地方以后，学校的工作人员把我们赶到另一个空调大巴上，然后给我们拉到一个无比荒凉、鸟不生蛋的地方，到那说：“这个就是你们的住宿部。”我们下了车难以置信，就觉得这很难想象这还是北京。然后他告诉我们说：“这确实是北京。”我说：“我们也没问什么呀？”他说：“从你们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吧？”

新东方的魔鬼训练营

当时是一个叫秋峰山的地方，在半山腰，有一个他们的住宿区，然后我就上里面去上课。在里面大概待了一个月左右，集中营一样，条件特别的艰苦，你今天的学生都没法想象有那么艰苦的学校。在这种情况下，这30天艰苦卓绝的魔鬼般的训练，这个学习是我一生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之一，非常快乐这30天。为什么呢？尤其是如果你来自小城镇或者烂大学，到这里去学习的话，你心情会非常好。因为你在家乡的时候，在你原来的烂学校的时候，身边很少有特别勤奋的人，除非你是来自哈佛、耶鲁或者北大、清华这样的学校，身边全是疯狂学习的疯子。但如果你来自小地方或者烂学校，身边没有特别勤奋的人，你到了这儿，你就会吓一跳，因为你发现所有人都挺疯狂的。而且你在家里每天背100个单词，用12个小时，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为你疯了，但你到这儿发现所有人都比你背的还多。这时候你就感觉很温暖，因为一个疯子到了一个疯人院，这时候心情就会很好，因为你不要当笑话你。

我认识几个朋友是住过精神病院的，他们就跟我说，要不是费用昂贵，还想回去，因为里边是很温暖的。其实那个感觉就是你自己在社会上不是特别疯的，别人看你眼神总是很怪嘛。你到那一看，所有人眼神都很和善，而且你看别人都比你疯，那感觉非常好。我当时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我们那时候的学生勤奋到了什么程度呢？晚上背单词，11点、12点就关灯，但是很多人在院子里拿手电筒继续背单词，背到一点两点的很常见，然后第二天早上7点钟还起来去上课。我当时有一次就背到两点多，然后发现还是不是第一名，因为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在背。有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就急眼了，我就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当一次第一，我就做好了各种准备，零食和水都准备好了，准备熬夜。然后背到早上4点多的时候，一阵困意上来，打了5分钟不到的一个小盹，打了个盹，一睁眼，发现还有两三个一直没打盹的冲我做这样的手势。所以你要做第一名是很困难的。

艰苦的学习环境与精神鸦片

那个时代的学校条件艰苦到什么程度呢？四五百人的巨型教室里没有风扇，没有空调。40多度的天气，屋里通常是40多度。在这种屋子里，与其用从上面往下吹的排气风扇，不如两面墙上排气扇效果好。所以教室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两排排气扇贴着两面墙，一面30多个，一开动起来，70多个排气扇同时轰隆隆地开，屋里闷热的40多度空气被排出去，然后从窗缝里吹来38度凉爽的风。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像精神病一样地学习，互相这种感染效果是惊人的。很多养尊处优的孩子，在北美长大的华人子弟，听说读写英语都狂流畅，跟加拿大人差不多。但是在加拿大或者美国接受GRE的培训费用很高，所以他回国探亲的时候，图个便宜，也到我们那去学习。我们就在一个班上，孩子刚来的时候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待了三五天以后，看边上都是疯子，他有点怕了，于是把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都收起来，老老实实在那背单词，学得很勤奋。

有一天中午，我们一起站在小池子那解手，然后突然他就中暑昏死过去了，因为天气很闷热。中暑昏死过去了，我们赶紧给他穿上衣服，然后抬到医务室去。然后他们叫了一个医院的救护车，从半山腰呜呜响着就把这个人给拉走了。我们在半山腰往下看，心里一阵凉意，互相看那个表情就是下一个不知道是谁了。非常美好。第二天早晨，我一般是7点多进教室的那几个人之一，8点半的课。7点多总有五六个顽固分子提前到教室进行自习。我第二天早上7点多走进教室一看，吓了一跳，因为昨天送去医院抢救的中暑那孩子，晚上打完输液以后，连夜回到宿舍去睡觉。第二天早晨，居然在我前边，已经在那背单词做题了。那个场面是非常感人的，我当时就不行了。中午走进教室，场面就非常壮观。你走进教室一看，会发现四五百人的教室里，几乎一半以上的学生，左鼻孔或右鼻孔插着一团带血的卫生纸。因为天气炎热、压力大、焦虑、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屋里连空调都没有，所以很多人都上火流鼻血。也有个别作风硬朗的，左右两个鼻孔都插着一团。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所以这种日子过得艰巨而又美好。

刻意制造悲壮感

大概30来天过去以后，临到下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一个问题，从纯技术的角度讲，如果你经历了那样一段以后，下山以后回到自己老家去，效果好不好？非常不好。因为你父母、亲人、兄弟姐妹、朋友都知道你去受了罪回来。因此你回去，他们不免安排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唱歌、跳舞、捏脚，滚滚红尘就全来了。这很难使你继续坚持下去。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跟父母打电话，严肃地商量了很多次之后，决定不回去了。就在北京郊区租了一个农民的房子，很破的房子，三面漏风，然后在不漏风的第四面墙上用砖头堆了一个床一样的东西，因为他不提供家具，最后他有点不好意思了，给我拿了一个发霉的臭的席梦思床垫，有可能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让我用这个。我当时的财力没有什么钱，很穷，但是买一两个便宜的廉价的席梦思床垫的钱还是有的。但是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买了，生活可能就不悲壮了。

你们将来也是一样，我觉得我这招对你们也是管用的。就是定下一个艰巨的、阶段性的人生计划和目标之后，为了尽可能保证效果地去完成它，最好是在这个期间刻意把自己的生活弄得苦一点，悲壮一点。你想悲壮，还能悲壮到哪去呢？我们这代人没有经历过父辈、爷爷那辈的血泪人生，像我爷爷那辈可能到处逃难，一个逃错就人头落地。我父亲那辈一句话说错，就关牢里30年出不来，这些我们都没经历过。我们经历过什么血泪人生呢？所以你一直日子可能过得都很舒服。要完成这个的时候，刻意地把气氛营造得悲壮一点，有助于你完成。所以当时我想到的就是我故意睡在这个发霉发臭的床垫上，朝左一躺臭烘烘，朝右一躺臭烘烘，仰面朝上，他还是有点臭，但可以忍受，所以基本上是仰卧。如果夜里睡觉不老实，胆敢翻过来趴着睡了一觉，早晨起来就打晃了，不知道那个发霉的气体是什么东西，反正很恶心的。

成功学书籍的“精神鸦片”

我另外做的另外一个准备，就是因为我有很多次失败的经历。你们可能也有过这种经历，就年轻的时候去听了一场热血沸腾的人生励志讲座，听得死去活来的。回到宿舍里，连夜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扑克麻将全部打了，眼睛发亮，走在走廊里都不用手电筒，就这感觉。然后掏出一本英语词典，半夜就开始背，同宿舍的几个兄弟都懵了，说：“你怎么搞的？下来打扑克。”然后你就冲他们甩下一句：“庸俗！”然后继续在那背词典。这种美好的状态我们都经历过，但是你的经历告诉你的就是这种亢奋状态通常能维持几天？一般就是三天左右，两三天。这个你也不要感到自卑和难过，因为我们人从基因上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我们都是懒惰的，我们都是容易放弃的。所以我们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那如果你想一直保持这样美好的上进的状态，最好是每三天听一场热血沸腾的人生励志讲座，但是谁有这个条件呢？即便你有钱都很难做到，听一样的又不管用，必须听新鲜的，所以这就很难受。那么我当时也考虑到年轻时候很多这样失败的经历，我当时想到一个技术性的应对措施，是买一大堆励志的所谓的成功学（Self-help books: 旨在通过提供建议和策略来帮助个人实现个人目标和改善生活的书籍）的垃圾书。大家知道所谓成功学的书就是哪些，什么卡内基（Dale Carnegie: 美国著名人际关系学大师，著有《人性的弱点》等畅销书）呀，什么《谁动了我的奶酪》呀，什么“成功人士的几个臭毛病”呀，就那些所谓成功学的励志书籍。这些东西本身没有内容，没有营养，没有内涵，都是很垃圾的东西。但是你定下一个阶段性目标的时候，用它来刺激打打气，当成一个精神鸦片用，还是非常管用的。我建议大家偶尔可以看一看成功学的书，当成自己的工具书，给自己打打气，但千万不要着迷进去。

成功学的本质与欺骗性

一般来讲，成功学的那些书都是搞邪教的人写的。全世界的成功学学了那么多，发行了几亿种，归根结底，它是没有思想，没有内涵，没有营养的。就一句话，全世界的成功学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只要你努力就能成功”。这是一句屁话。而且由于我们生来并不平等，有些人综合条件差一些，怎么努力可能都不成功，但你又说他是不努力所以不成功，这是很害人的。所以我平时绝对不看这种垃圾书籍，但是定下一个艰巨目标要完成的时候，拿它当工具书还是可以的。所以我当时采用的措施就是到北京的海淀图书城，有卖旧书的地方。我到那旧书有两种，一种是两毛钱一本，收进来三毛钱一本卖给你的。还有一种是两毛钱一斤，收进来三毛钱一斤卖给你，论斤卖的，就基本跟废纸差不多的，那个里边全是成功学的书。你不信去看看。

我到那儿精心挑选，然后选了一大堆，分三次，因为我那背包只能背三四十斤。我背了三次，一共背了100多斤，扛到西山旗租的那个农民房子里，我就放到门口的那个地上，然后决定自己不行的时候就打一针，准备好以后就开始了艰巨的学习。基本上就跟我想的一样，平均三天放弃一次，只有第一次还好一些。到了第四天，还情绪挺稳定，因为前四天都是阴天，你看外面就不想出去，所以在屋里背单词还可以。到了第五天，早晨起来一看，放晴了，天特别蓝，在北京很少见，春光明媚的那种感觉。大夏天的，我往外一看，隐隐地产生了幻觉，觉得城市里美好的东西在召唤：“年轻人出来玩吧，滚滚红尘的召唤。”然后我就掏出电话给市里的狐朋狗友打，果然他们也说：“赶紧出来玩吧，别害自己了，您大好青春不出来挥霍干嘛，有病。”然后就说了我一通。

李敖名言与自我激励

于是我就一狠心起来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洗得干干净净，就准备出去玩。走到了门口，一看那堆书买了一个星期没碰过，我就想至少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所以我就随手拿起了一本翻。这种书你们将来买几本就知道了，连篇累牍的精神鸦片特别管用。我当时一翻翻到不到3页，就看到李敖年轻时候写的一句话，他给自己打气的话，这句话说：“不怕苦，吃苦半辈子；怕吃苦，吃苦一辈子。”你知道处在我那种状况下，看到这句话，那种感觉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我就嚎啕大哭，然后跪在地上用脑袋撞墙，满地打滚，就觉得冥冥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一个台湾作家在几十年前写了这么一句话，就留着给我看。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你们失恋的时候，走在马路上听流行歌曲，听情歌觉得每一句歌词都是唱你的，就这种神秘的感觉。然后我就觉得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引导我上进，于是嚎啕大哭了半天，眼泪鼻涕、冷汗、大小便全出来了。然后冲到卫生间里洗了一个冷水澡，出来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坐在电脑前面很冷静，又背了三天单词，做了三天题。

到了第四天，再一次面临下一次的放弃，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循环过程。我在那儿的四五个月期间，全都是三天一放弃。到了下一个三天的时候，我决定不玩了，不干了，老子不干了，出去玩去。然后收拾好东西到门口。这时候我问你一个非常技术性的问题，你一看还拿起那本书，翻了三页，又看到那句话：“不怕苦，吃苦半辈子；怕吃苦，吃苦一辈子。”管不管用？肯定不管用。你们有过这个经历，肯定不管用。一看心想：“妈的，就是上了你这句话的当，才多上了三天罪。这是个骗人的东西，这李敖是干嘛的？给他抓起来。”是这个感觉。所以一定不能看过的，把那个书扔到一边，为什么买100多斤呢？就是这个原因。扔到一边去，随便拿起另外一本，不用挑，全是精神鸦片。随便翻翻了3页，又看到一句话，说：“失败只有一种，就是半途而废。”我当时心想：“哇！”然后嚎啕大哭，各种液体全下了，满地打滚撞墙，丑态整个重复一遍。然后冲到卫生间，甚至穿着衣服就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抽自己两个耳光，把出去能见人的体面干净点的衣服全扔了，然后坐在那老老实实背单词，穿着一个破了一个洞的秋裤，在那背单词。就是这种感觉，非常爽。

新东方任教与俞敏洪的评价

每三天崩溃一次，每三天给自己打一个精神鸦片。其实中间因为没出息，也出去过一次，但很快就悔悟了，然后又回来。到我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实际上我买了100多斤书，只剩两三本没碰过了，这个量卡得挺危险的。如果可能差那么两三本，我就又半途而废了。因为我年轻时候半途而废的经历非常多，我是个专家。在这种情况下，终于坚持到了最后，把所有的课程都背过了，考试也考完了，然后备课备完了，对着墙讲了二三十遍，录下来，又讲了十几遍，然后自己放自己的录音听。开始听的时候觉得惨不忍听，然后纠正到十几遍的时候，基本上非常满意了，我觉得已经达到了任何一个优秀的新东方教师的水准。这时候我呕心沥血写了一个1万多字的求职信，发到新东方的老板俞敏洪那里。他看完了很喜欢，自己亲自给我打电话，约我去谈话。

我们两人一聊还挺好，他觉得这个小伙子真不错，长得也挺好的。当年我瘦还可以，长得挺白净的。然后他一看还可以，就开始安排试讲。但是我有一个毛病，你们从互联网上可能听过我的声音，没法想象，感觉我可能是一个什么鲁智深、李逵这种人物，见了面很失望，白白胖胖像个老太太。其实我骨子里是非常腼腆内向害羞的一个同志。所以我真正走上讲台试讲的时候，尽管准备得很充分，从理性的角度讲没有任何理由紧张，但是就完全控制不了。一上去浑身的冷汗，舌头发硬，后背都是僵硬的，整个人不知道在讲什么。讲了40多分钟都不知道停下来，因为试讲安排的是30分钟，都讲了40分钟都不知所云，然后就不知道停下来，最后被工作人员架下去的。连续两次都是这个结果。

试讲的挫折与转机

于是俞老板叫我到办公室里谈话，表示了失望。他说：“没想到你还是很内向的人。”我说：“是啊，我准确地讲，我挺复杂的，不好说我是内向还是外向。我不适应的时候很内向，一旦适应了，比谁都外向。”然后他就说：“我在这行做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年轻的老师，有些来的时候讲不好，给他一段时间以后能讲好，有的始终讲不好。”我就懵了，我说：“你什么意思？”然后他说：“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你永远都讲不好课，建议你不要再试了。”我当时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尽管我不因此就认为我讲不了了，但是还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我说：“你再给我安排一次试讲，如果不行，我再也不来麻烦你了。”他说：“好，没问题，但是得等过了春节。”然后很不耐烦地把我送出来了。

我自己就过了一个比较凄凉的春节。这期间还是要给你们讲我的经验，就是首先不能回老家。回老家，父母肯定要安慰你，而且他们问你面试怎么样，顺不顺利，老板对你怎么样？一问，你就没办法，你就会很惨。你还要撒谎说：“老板很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还亲了一口。”要撒谎骗年迈的父母，何必呢？我就不回去了。然后一个人在外面过一个春节，还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身边都没有认识人，确实挺不容易。但是再一次，我们这辈子经历过什么人生的苦难呢？就这点屁事算个屁。我就决定不回去了。还有就是外地的朋友要过来陪我，女朋友要过来，春节期间到北京来陪我。你觉得这个如果让他来效果好不好？如果你是我，会不会让他来？肯定不要让女朋友来。如果一旦来的话，他就会对你好好给你做好吃的，帮你收拾屋子，关心你，软化你的意志。于是你又半途而废了，哭哭啼啼抹着眼泪被他抱着回去了。千万不要干这种事，除非你有极品女朋友。有些女朋友特别过瘾，母老虎型的，一过来一看，说：“两次面试还不要，你怎么不死啊？”如果你有这样的极品女朋友，那就一定要让他来，一定要让他过好。我当时条件不好，就没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所以就没人过来。你知道很多窝囊废最后成事都是因为有这样的女朋友，是人生进步的动力之一，源源不断地输送动力。

职业生涯的巅峰与离开新东方

我就没让他来，然后自己坚持过完了一个春节。过完了春节以后，3月份再去试讲。这时候学校工作人员安排上出了一个失误，我和另外一个老师本来应该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试讲，结果他都安排到了下午。所以我再一次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腿发抖，浑身的冷汗，感觉上刑场。但是一进去，出来一个工作人员满脸歉意，说：“罗老师，对不起。由于我们工作失误，把你跟另一个老师都安排到了下午，所以他讲完了你才能讲，非常抱歉。”然后他说：“你不介意吧？”我当时心说：“我岂止不介意，我喜欢死了。”你就像上刑场的时候，有人告诉你缓刑至少30分钟，那就很爽。然后坐在那，但是这时候命运再次照顾了我。我前面的那个老师讲得如此的差，以至于所有屋子里的人都想杀了他，就这个感觉。你看他们愤怒的眼神。而且由于工作人员没有在边上看着30分钟，他讲到了90分钟，还不知道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已完全濒临崩溃。

这时候工作人员听到了消息，急忙赶回来，把这个已经完全僵硬的老师给抬下去了。他下去以后，我上去往下一看，所有的观众都是无比宽容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想起了我幸运的青少年时代。如果一场演讲或者试讲，前面的人表现成那样，观众就会对后面的人无限地放低要求，听懂了吗？我想起了我的哥哥。我一看他们眼神，就是我父母当年看我的那种宽容的眼神，明显对我哥哥折磨以后看我的那种眼神。然后我就很放松，一点都不紧张。一旦不紧张，味就出来了，讲了5道题，扯了一个蛋，挥洒自如，跟讲了50年的老教师一样，很放松。讲完了以后，一看，学生全都昏死过去了。然后开始发调查问卷，给他们一打全是4.5、4.8、5分这样的接近满分的一大堆卷子收回来。高高兴兴拿着这个区间给俞老板。他当然看了也很开心，说：“不错不错。”然后就安排我开始上岗，一发不可收拾。教了5年书，一直到离开新东方，一直在我国的民营英语培训领域里，在GRE培训上是公认的一哥，从来没做过二哥，一直都是一哥。教了5年多的书。

理想与商业的冲突

很多年以后，有时候这个生活还是很滑稽的。很多年以后，由于我的录音在互联网上传开，很多人到学校谈合作采访，或者是干嘛接触到我的前老板俞敏洪老师的时候，就会问起：“你们的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罗永浩的老师？”我就注意到他很多次跟人家说：“当年这个年轻人走进我的办公室，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一个可造之才。”所以有的时候呢，非常滑稽。我教了5年半，5年零3个月的书，从2001年3月教到了2006年6月，一共教了5年零3个月的书，教得很开心。这是我人生事业上第一个长期的、认真地付出心血去做过的一个事业，教了5年的书，带过的收获是极其巨大的。一个是传说中的百万年薪，后来证实是五六十万，但这个薪水仍然很可观。我可以给你简单描述一下我当年的美好生活。周一到周五忙得要死，一点时间都没有，电话都顾不上接，都是饭局、打牌、打麻将、出去骑马、旅游，就这种排得满满的，一点时间都没有，从早到晚。

然后周六上午要睡一个懒觉，因为太累。然后周六下午去上一节课，然后周日上午睡个懒觉，周日下午再去上一节课，没了。除了这个以外，只有60天是真正地狱般的忙碌，就是一年365天里有60天，寒假20天加暑假40天。这60天特别的忙碌，从早到晚排满了10个小时的课程，一点间隙都没有。基本上我们暑假班讲到最后，大家都去医院打着输液，一边坚持上课的。一年365天里，就那60天特别的忙，剩下的300天全都是基本闲着，忙也是玩，忙着玩。然后出门旅游，忙死了这种感觉。一年有五六十万的薪水，所以这还是一个梦幻般的职业，至少对我当年来讲是这个样子。我对这个工作一直都很满意。但是后来为什么离开了呢？是因为这个学校早期是以理想主义的那种气质氛围去创业的，非常美好。到了后来为了上市，就变得非常的商业化。有一些东西我很看不惯，跟我个人做人的原则、理念都产生了严重的冲突。所以后两年一直待得很不开心，只是为了养活老婆孩子，又忍了两年。最后到2006年6月的时候，我终于下了一个决心，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人生没有进步，小富即安，所以这样不太好。于是我就离开了，2006年6月，因为一些理念上的冲突不愉快，我就离开了。

创办牛博网与社会参与

离开之后，同年的8月份就办了一个网站，叫牛博网。你们可能听说过，在中国基本上思想界、文化界、知识分子群体，还有媒体的精英，以及有思想的大学生，都知道牛博网。所以我就看看咱们学校有多少有思想的大学生，你们原来知道牛博网的举一下手，看一下有多少人。好，这个数字还是很可观的。没有思想的同学也不要难过，抓紧去看，看了就有思想了。当然，我们这个网站现在已经被关掉了。所以你要看的话，就要借助翻墙软件，翻到国外去看。这个网站是我们网站历史上第四次被关掉，被我党关掉了。关完了以后，每一次关掉，我们都合法地争取到了重新开。所以这一次毫不意外的它也终将重新开，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因为今年敏感事件比较多，所以它可能延后一些开。如果现在要看呢，就翻墙，找一些翻墙软件，翻到国外去看。现在是一个流亡的美国网站。兄弟，我也是一个美国网站的老板。这是命运给我安排了无数尴尬之一，我好好一个中国人，一夜之间成了美国网站的老板，这感觉也是挺怪的。

我这个网站是从2006年8月1号开始做，做到现在两年多。我做事业的时候，每一次就跟我小时候一样，总听到各种各样恶心的长辈，他带着善意过来，给你一些恶心的建议。我小时候经常有长辈指点，我说：“小罗，你这样的性格，将来走进社会，哪都吃不开，一定会死得很惨的。所以你一定如果你要想成事，就必须怎么怎么样。”我听了无数次这样的忠告，但是每一次我都没有听，但是我每一次都活过来了。比如说我刚当老师的时候就挺有意思了。我到新东方正式上岗，一上台，三五百人在坐在下面。虽然我轻松地搞定了三四十人的试讲班，等到真正上台对这三五百人的时候，尽管理性上没有任何理由紧张，但是由于没出息，再一次浑身的冷汗，腿脚发软。上台以后表现得非常糟糕，连续两个班讲得非常差，结果是我在那分数很差，这就影响到你的收入、奖金这些都谈不上了。所以当时就很恼火。

揭露培训行业的“流氓手段”

但是我平时人缘处得不错，所以几个同事、老教师什么的，跟我关系还可以。于是有一个姓王的老前辈教师叫王哥的，他就说：“小罗，你去在学校附近订个饭馆的包间，晚上张罗一个饭局，我带几个老教师过来跟你谈一谈。我看你人挺不错的，但是教学老上不来，我们给你指点指点，帮助你尽快成长起来。”我当然很感动，因为跟他并不是很熟，他就这样。然后我就张罗了一个饭局，把这帮老教师请过去了。大家酒足饭饱之后，王哥就给我讲，他作为一个成功教师、优秀教师的经历，以及这些方法论，讲完了以后，听得我死去活来的，听得我手脚冰凉。你可能想不到，就是在中国，几乎所有的民营培训机构的老板，都不关心自己聘请的教师师德人品怎么样，他们只关心一个数据，就是消费者对他的评分。所谓消费者，就是学员。

在中国普遍的民营培训机构老板判断自己聘请老师好不好，怎么办呢？就让老师先去上课，上完了课以后，到结课前，派工作人员到教室里去，给学生发调查问卷，你给这个老师打分，写评语。然后他回馈回来以后，看这个分数，分数高的，在他眼里就是好老师，分数差的就是坏老师。至于这个老师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得到了高分，从来不关心，知道也假装不知道，不重要，因为他觉得消费者满意就行，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这就给流氓教师留下了一个广阔的工作平台。他们采用的方式各种各样。比如说王哥经常采用的方式，他当时给我讲很得意地讲他的成功经验，就是他总是在课上跟学生谈一个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男主角就是他，这个故事是他跟一个坐轮椅的姑娘谈了12年的恋爱。然后呢，这个姑娘他不嫌他是残疾人，但是这个残疾姑娘嫌弃他，然后对他120个，对他怎么怎么像魔鬼一样，一会儿像春天般温暖，一会儿又像地狱一样，最后搞得他死去活来。总之基本上整个剧情就是琼瑶电视剧那种剧情，把人世间所有可能的苦难砸到一个倒霉蛋身上，集中搞集中砸，然后砸到所有的观众全哭了，都尿了为止。

教师风气的整顿与“邪教”现象

所以他讲这个故事，每个班上到了第九次课前，第九次课是打分的课。到了第八次课下课前，他就给全班的学生绘声绘色地讲这么一个虚构的爱情故事。然后他得意地说：“每次我只要讲完教室里没有一张桌子是干的。”所有学生都被弄哭了。所以你可以想象这些学生骨子里都很善良，很单纯，也很感性。到了第二天，工作人员来发冷冰冰的调查问卷，问：“你们这个班四个老师怎么样？”然后他们写到王老师的名字的时候，想起昨天那个凄婉的故事，鼻子一酸就给了个5分。他就靠这一招一直在新东方待了五六年，最后还去了南方的某一个学校当了分校校长，只是因为贪污才被拿掉的，一直混得很好，就是这么一个人。然后他跟我讲他的这个成功经验。我当时听得心里骂娘，心说这帮兔崽子说帮我提高教学质量，结果来了给我讲这些东西。但是我做事还是比较得体的，我就因为人家是好意。你懂我意思吗？一群流氓想帮你，给你讲了一些流氓手段，你虽然不想听，也鄙视他们的流氓，但你没必要拍案而起，说：“我怎么怎么样，你们流氓！”没有必要这样。我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后来几个老大哥就开始排着队传授经验。有的是冒充能背韦氏词典（Webster's Dictionary: 美国著名词典品牌，以其权威性和收词量大著称）的。在我2001年到北京新东方去上课的时候，几乎所有的GRE词汇老师都谎称自己能背韦氏学员词典。这个词典有16万词，吉尼斯世界纪录是11万词，怎么可能冒出这么多中国怪物能背16万次的韦氏学员词典，一听就扯淡的。但是每个班上只要老师敢开口这么吹，下面学生就热情地鼓掌。所以我当时尽管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责任的情况下，我个人为了整顿教师风气，派了很多我的小弟马仔到他们的课上去捣乱，就混进班里去。老师在那说：“我能背韦氏学员词典。”他马上就冲上去，说：“你给我背一个看看。”掏出一个韦氏学员词典递给他，老师当场就泄菜了。然后老师运气不好，连续三个班都出来一个人，他就想：“我怎么运气这么不好。”没有什么运气，都是罗哥干的。

罗永浩的教学理念与“一哥”地位

所以为了学校老板不管，我自己整个教室风气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但是在那个晚上，在那个包间里，听到他们排着队给我讲的很多这种恶心招。比如有的老师说跟学生就吹嘛，你这个古往死了吹，谁敢不信？说他考过60次托福（TOEFL: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一项英语能力考试），59次满分。当年托福一年只能考4次，一个20多岁的孩子考了60多次托福，基本上娘胎里开始考了。但是这么拙劣的谎言，任何一个班上只要敢说，下面就是雷鸣般的掌声。所以你知道其实搞个邪教挺容易的。咱们吉林不就出了一个李老师吗？长得不行，口才又差，还是成事了。搞个学校，你只要不要脸，还是很容易成事的。我经常为我们国家民族庆幸，就是以我的口才和煽动性，没去做邪教，国家民族的幸事。基本上我要搞邪教，李老师就得失业了，就是这个感觉。

然后当时他就告诉我，而且这几个老师教完了我流氓路数以后，又问我哪个问题很有趣。他说：“我们这些招你千万不要用，因为咱们俩带一个班，你用了你跟一个残疾姑娘谈了12年，我也谈了12年，这就有点怪了。”我说：“放心吧，我不会用你们的招的。”他说：“那你是不是受了点启发，有什么招？”我说：“我以自己的方式再试试。”至于接下来试的结果无非是什么？把课背得再熟练一些，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等到上台能够真正放松的时候，水平正常发挥出来就没事了。然后从2001年春天上岗，到了秋天的时候，讲得已经很好了。然后一直到2006年6月离开，一直都是一哥，没有当过二哥。哦不对，最后的大半年，来了一个老师把我灭掉了。这个姓黄的叫GRE词汇的老师，是我在新东方的5年期间，唯一一个能在学生评语和打分上稳定地把我灭掉的这么一个GRE老师。除了他，我就没有对手。

黄老师的敬业精神与罗永浩的“相声”

这个老师把我灭掉也很正常。因为这个老师非常忠厚老实，而且我输给他心服口服。他上课的时候对学生特别的关心，特别掏心窝子，讲课很热情。下课以后不走，留在那给学生答疑。但是这个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我有老婆孩子下课要回家，他一个光棍，女朋友都没有，那下课就答答疑。还有一些女同学问问题，他也很happy，答疑。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我跟她很熟，我没有恶意。他的方式就是很正当的。一答疑就答两个半小时，很多学生很损的，你们不知道你当老师就知道有些学生过分到什么程度。哥俩一起来上课的，这个先问问了一个小时，然后看了看表说：“你接着问，我吃饭去。”那个老师居然忍着在那继续答疑，然后过了一会儿就想抹着油嘴回来说：“你去，我接着问。”即使是这样，这个姓黄的老师从没有怨言，也不生气，也不走，一直答到两个小时、3个小时，直到学生全部昏死过去，他才站起来，拿着书包，很酷地走开，不带走一片云彩。非常牛。我输给他，还是心服口服的。基本上除了这个黄老师，我的GRE教授生涯里是没有什么对手的。

你们在互联网上没有听过我的讲课，只听到我扯淡的声音。那是我无聊的学生上课录了音以后，把讲课的全删掉，扯淡的全保留，放到互联网上，所以一个好好的人民教师就被强行扭送到相声界去了。是这胖子上课不讲题，光扯淡。这是谣传，赤裸裸的造谣。我其实就是说我讲如果扯淡，一直都是二流的，讲题才是一流的。直到今天，新东方教育集团下面所有的全国分校，只要开设GRE课程的，那么他们培训GRE课程的填空这个科目的老师的时候，全是拿着我当年上课的录音培训新教师的。现在他就像麦当劳一样，没有什么个性，就是复制大量的快速能讲课的机器，然后派到前线上去讲课赚钱。今天新东方全国所有分校，只要开设GRE的，讲填空课的，全是拿我的录音培训新教师的。都是我讲课的录音，不是扯淡的录音。扯淡录音，那些老师实际上已经没法扯了，你扯完了，互联网的都传了，大家都听过说：“哎，这不罗胖子的嘛。”

互联网创业与“流氓界”

所以呢，我办这个学校，也因为我扯淡说明，所以吃了很多亏。比如说我办了学校以后，前台要来咨询的，有的时候就看到家长来说：“你就是那个罗永浩啊。学生家长？哎呀，要跟孩子说，这老师不讲课光扯淡，咱赶紧走，别让他骗你钱。”就这种感觉，名声传开了，很吃亏。不管怎么样，我认真做的第一个事业，教书生涯，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情况。然后我从2006年8月办这个网站以后，再一次由于我人缘好，结识的朋友多，出现了一些滑稽的局面。就是另一个王哥，是IT界的、互联网界的，他不是英语培训界的，不是原来那个王哥，另一个王哥，然后就给我打电话，认识我很多年了。他就说：“你现在终于想清楚了，决定到我们IT界混口饭吃了是吧？那我这样，今天晚上你张罗一个饭局，我带一些IT界的老大哥过去，给你指点指点，让你在互联网界快速成事。”我一听，当然很开心嘛，就到那个学校附近的那个饭馆订了一个包间，请过来一些妖魔鬼怪，有三五个认识，其他都不认识，摆了两桌20多个人。

大家很开心。酒足饭饱之后，另一个王哥，不是这个王哥，是另一个王哥，那天晚上好几个姓王的老大哥。一个40多岁中年人，扎个辫子，长得很酷，戴个墨镜，留个山羊胡子，长得很帅，很酷的一个中年人。吃饱了饭，剔着牙，掏出一个脏乎乎的工作手册，然后就给我出主意，说怎么样在互联网界快速成事？你这个新兴的小破网站牛博网怎么样在两三个月之内流量翻他个1000倍、2000倍？然后就开始跟我讲各种各样的方案。我一听那些方案呢，基本上跟我当年听的那些残疾姑娘谈恋爱那种感觉是类似的，总之就是欺骗感情的，骗取你的好感的，然后制造耸人听闻的事件，愚弄公众的炒作的，就无非是这些招。印象直到今天依然很深刻的一个，就是我在2004、2005年的时候，都当选过百度评选的年度十大网络风云人物。2004年，准确地讲是十大红人，网络十大红人。2005年是十大风云人物。这个是有区别的。

百度风云人物与媒体炒作

你们可能没有意识到，2004年的网络十大红人并列的是谁呢？第一是芙蓉姐姐，然后往下是什么几哥哥、什么妹妹，我是排第七，江湖上人称“七爷”。2005年的时候，百度可能意识到我骨子里还是很严肃的人，不是那种红人界的，于是他就给我放到网络十大风云人物里，并列的就好一些，相对体面一些。比如说什么胡京东、邵逸夫，还有什么韩寒，还有反革命剽窃犯郭敬明老师，就跟这些人并列到一起了。然后在王哥的眼中看来，2004年的那个十大比2005年的十大有价值得多，为什么呢？具有可炒作性。然后他就拿2004年这个说事，他说：“你看小罗这么现成的好条件，你不用，我给你策划一个方案。你看人家是大姐，你是七弟。现在又流行姐弟恋，这不现成的方案嘛。我给你策划一个媒体事件，就是有人在五道口某咖啡馆，看到大姐和七弟神奇暧昧，很亲热在一块，甚至拍到了背影模糊的照片。然后我把北京所有的娱乐圈的八卦媒体的记者全部叫过来，让他们去发这个稿子，然后就说2004年网络十大红人的大姐和七弟搞到一起了。你看你们俩，都挺胖的，腰都很柔软，两个S，不是大小S，是男女S。”效果非常好。

然后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个事情，就是躲在家里，不要出来，手机静音，或者索性关掉。谁来找你都不要理会，不要出门，两个星期躲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我保证所有的娱乐、八卦媒体头条都去报这个事情。等这个炒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保证所有的媒体报道时候都不提“新东方前新东方教师罗永浩”，而是说“牛博网创始人罗永浩”，并且牛博网后面加个括号，把网址敲进去，创始人罗永浩。这样的话你可以想象两个星期全是这样密集报道的话，很多人看完了：“哎，牛博网是什么东西？”点一点流量自然就上来了。就是这样一个方案。然后他还告诉我，两星期之后也不要闲着出来，马上开一个记者招待会，然后把娱乐媒体的记者们都揪过来，愤怒地给他们讲，说：“绝无此事，不知道哪一个无耻的造谣，我不排除以法律手段追究。”再开一个记者恶悼会。接下来一两个星期又被密集报道。一个月下来，你这个小破网站原来的流量那么点，翻他个一两千倍是易如反掌的。我当时都听呆了。

互联网的“自我阉割”与牛博网的坚持

然后他就很得意地捻了捻山羊胡子，说：“事成之前分文不取，事成之后，王哥仅收取少量的费用。”我当时也很惊讶，我说：“你这个方案这么牛，为什么只收这么点钱？”然后他说：“哎呀，我们流氓界竞争也是挺激烈的。”所以收钱也不是很贵，你找别人也能做，大概是差不多的方案。后来我就接触了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做出来的。那么最后他们讲了一晚上各种各样的花招，问我准备用哪招。然后我说：“我觉得这些都不太好玩，不用了。”然后他们再一次让我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恶心长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就说：“如果你要怎么怎么样，就必须怎么怎么样。”给我讲了一晚上我听得很恶心，但我还是忍住了，我说：“喝酒喝酒。”想敷衍过去。最后他们说：“你到底想没想好用哪招？”我说：“我以自己的方式再试试，实在不行，再跟你们耍流氓。”然后大家哈哈大笑就算了。

回来之后呢，因为没有钱，我们没有打过一分钱的广告。打广告是正当的手段，不是流氓手段，但我们没打过，因为没有钱。剩下你能想象的所有手段都有人替我们策划，包括用垃圾短信、垃圾邮件去轰炸你们这种事情，收费非常低廉。包括我后来办学校，好多流氓机构。早上来说：“我替你发这个垃圾短信，骚扰大学生20万份，保证收到的全是大学生，就是你们的主力客户，只收取一两百块钱，就能给你发20万份短信，绝对超值。”中国做这个的流氓企业非常多。实际上，由于在中国这个惩罚风险都特别小，导致的是今天地球上85%的垃圾邮件服务器都设在中国大陆了。你在美国搞垃圾邮件、垃圾短信骚扰人，抓起来很严重。于是美国的流氓怎么办？把服务器撤到中国大陆来，然后抓着呢，也不关美国什么事，就是中国的事。中国这边根本不抓你，别说你在美国，你就在中国都不抓你。所以这种方式其实是很多的。

中国门户网站的“低俗”现象

我当时这些全都没用牛博网，甚至没有所谓的低俗内容。你们知道什么叫低俗内容吗？好多孩子在那摇头，你敢说你不知道低俗内容？就是互联网上在中国很奇怪的一个现象，新浪、网易、搜狐、腾讯，这是鼎鼎有名的上市公司，世界全国性的门户网站。你看上面全是连篇累牍的半裸女、明星走光照、偷拍照、半裸女照。因为全裸女违法，只好贴半裸女的，就这些东西，非常的无聊。我并不是说我假正经，反对这些东西。我年轻时候也常看，我去黄站看，我不去一个门户网站看，听懂了吧？比如说我想看点黄的，我不会打开中央电视台，我可能会出去找一盘黄色录像看，不是这样，听懂了吗？这个地球上，据我所知，只有中国大陆全国性的门户网站上面全是半裸女的图片，你就点吧，不停地点，不停地影。

雅虎，你们注意到雅虎是一个世界级的门户网站，雅虎美国，你去看英文网站，一个裸女图都没有，半裸女都没有，都是很正经的内容。大站有大站的风度和社会责任感。在中国就没有这个东西，你看四大门户全是半裸女的图。就连雅虎中国，雅虎的中文版一上去全是半裸女的图片，一个劲点，不停的下一张、下一张、下一张，点到最后你看累了，不点了，他就弹出一个窗口，说：“还点油？”然后他说：“再点一下，还有。”非常的过瘾。所以我后来搞互联网以后，经常碰到国外的IT界的同行，在北京有一些互联网的年会，在这个酒会上碰见的时候，他们就问说：“老罗，你们中国为什么所有国家级门户都有这些东西？”搞得我很难堪，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们是黄种人。”你要在美国的话，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他黄站就是像样的黄站，不黄站就是像样的不黄站。哪有国家级的世界级的门户全是半裸女们，非常的丢人。

厦门PX事件与公民社会觉醒

我们也从来没有做过一点低俗内容，没有炒作，没有宣传，没有制造什么耸人听闻的事件，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仅凭着邀请了严肃的、写文章好的这些作者。我们的作者里也有一些名人，但跟新浪的名人博客路线不一样。新浪的名人博客是个名人就可以上，管他写得好不好，识不识字都可以。比如李宇春老师就公开承认他的博客是他的助理替他写的，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是我作为一个年轻时候文艺青年出身的对文字还是有些朴素的感情。所以我们邀请的作者全是比较严谨的，有些是有名气的，比如有韩寒、梁文道这些你们可能熟悉的人物，也有很多是从来没听过的人物，只是文章写得好，我们就邀请过来了。就凭着这些严肃的、严谨的内容，没有炒作宣传，没有低俗，没有半裸女的情况下，这个网站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做到了120多万的PV（Page View: 页面浏览量），在中国是非常难得的一个。而且我们在今年1月份被关掉之前，我们这个网站已经开始微微地有一些盈利了，这个也很难。

你知道在中国做内容的网站做到十年不盈利的也很多，他还拿着风投的钱，十年也没盈利，还在做下去，情况也很常见。你们知道今天在新闻方面无可争议的中国第一门户新浪，新浪的前身叫四通立方。这个网站做了将近十年，一分钱都没赚着，天天赔钱，熬到了今天，才有风光无限。所以做内容的网站做成三五年不挣钱，都很正常。我们牛博网只用了两年，已经实现了一些盈利了。而且这个网站一直都没有赚钱，但我和我的唯一的牛博网合伙人黄斌老师，我们俩做得都很亢奋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你有的时候做一个事业上的规划目标，朝着一个方向去的时候，这个目标没有实现，但另一个目标实现了，你也感到无比的快乐，就是这样。我做牛博网，就这样一种感觉。开始我是想既做一个自己喜欢的好玩的，又能赚钱的网站，结果做着做着呢，发现又喜欢又好玩实现了，赚钱没有实现，尽管没有实现，但做得还是很亢奋。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这个网站在发展的过程中，帮助我们实现了一些个人抱负，实现了一些社会价值。于是我们感到无比的欣喜，这是意外的收获嘛，原来没有这个方向的。

汶川地震救援与公益实践

比如说牛博参与了影响中国社会的几个公众性事件。你们可能听说过，第一个是厦门PX工厂事件。有一个台湾的经济逃犯，在台湾犯了法，经济犯罪惹了祸以后，跑到中国大陆来避难来了，跟厦门当地的政府勾结，在厦门市郊区离市区很近的地方建一个化工厂。这个化工厂的产品一旦发生毒物泄漏，可能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而且他这个断子绝孙的工厂建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厦门和大陆相邻的这个位置上。因此，一旦发生泄漏，厦门市民要逃生，唯一的方向就是只能往海里跳。因为你往大陆这个方向走，前面就有毒气等着你，你只能往海里跳。一旦跳到海里，好的能到台湾游泳，不行的就要死掉。所以厦门的市民，跟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市民一样，共同的特征是胆小、懦弱、怕事。平时民间老百姓和老百姓打起来凶狠、残忍，但是一旦跟政府有冲突，他们就会很小心，很收敛，都是这样的，跟中国任何其他城市的市民一样。但即使是这么一群懦弱的中国人，你的生存、你的家园、你的亲人受到了威胁的时候，你也只能被迫站出来保卫自己的家园了。就好像很多胆小怕事的中国老百姓，家里被强制拆迁的时候，不出来拼老命了嘛，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所以厦门市民利用厦门的BBS网站论坛这样的地方到处去传这些消息，然后约定好某一天到厦门市政府前面进行游行、抗议、示威这样的一个活动。结果这个论坛，你可以想象厦门本地的论坛BBS一贴就删，一贴就删。有些论坛胆敢不删的，马上就被厦门市政府关掉。于是，这些人转战四大门户，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在博客上、在论坛上，只要一贴，又被四大门户统统无情地删掉。是不是政府给了四大门户压力，逼他们删除呢？没有，厦门政府并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他能指使广东的网易，指使北京的新浪把这些帖子删掉。他没有这个权利的，因为不属他们管辖，他们没有这个权利。那这些四大门户为什么要删帖呢？为了保全自己，就是媒体界传说中的自我阉割，不等别人割，自己割，没事就割一下。就是这样自我阉割。然后呢，由于厦门有一个著名的专栏作家叫连悦老师，连悦老师也是这次活动的积极参与者，他就利用他在牛博网上的博客去贴这些消息。很快，厦门市民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于是他们纷纷挤到牛博网上，到处去贴这些消息，贴到整个网站上全都是厦门事件。

勇气与“不自我阉割”

我们当然也有一些压力，但是我们忍住了，没有删帖。我这个网站做到今天，从来不主动删帖。我身上有很多闪光的优秀品质，有些大部分被低估，有一些被高估，被高估的第一条就是勇气。很多人以为我特别勇敢，其实我仅仅是有一点勇敢而已。我党要求我们网站删帖，我从来没有抗过命，打电话让删就删，来短信让删就删，邮件让删就删，MSN让删就删，从来没有抗命。但是，这在中国已经是难能可贵，因为几乎所有的中国网站都会主动删帖。为了保全网站，我也想保全网站，但是我不想妨碍他们的言论自由，我就不删帖。不删的结果是，厦门市民发现北京有一个小破网站，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但这个倒霉网站死活不删帖。于是大家都涌到这儿，天天交换信息，搞得我也很痛苦，但是我也不想干涉他们。

到了游行示威的前一天，我的一个朋友在广东做记者的叫北风老师，还有他的另一个朋友叫令狐补充老师。这两个北风老师赶到厦门前线，跟厦门市民一起游行，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线，然后拿着手机发短信给留在后方的令狐老师。令狐老师收到之后，把短信敲到牛博网上去。所以在游行示威的当天，牛博做了全球独家的文字现场直播。境外媒体记者因为进不了厦门，也只能从牛博网上转载。世界上各大通讯社都是从牛博网上转载。在前一天，北风老师估计这会给牛博网带来严重的麻烦，所以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做现场直播了。”我说：“你要反对，我就不做了。”我说：“你随便。”他说：“那我就不做了。”我说：“你随便。”他说：“那我就做了。”我说：“你随便。”他说：“那我明白了。”我说：“你随便。”然后他就连夜坐飞机杀过去了。第二天做了一场现场直播，我估计我这个网站保不住了。早上8点钟就到办公室，心情沉重地坐在电脑前面，准备亲眼目睹它关闭的整个过程。但是实际上当时已经不新鲜了，已经关了两次，再关就第三次了，也不是说很惊讶。

牛博网的社会价值

然后坐在那看，一直盯到下午6点钟，这个网站没有被关闭。而且有关部门的任何一个同事都没跟我联系。我就很奇怪，下班前，我忍不住骚扰他们，我说：“今天没有什么消息吗？”他说：“你不就想问那个网站吗？你不就想问厦门事件吗？”我说：“对呀，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废话，我是吃什么饭的。”我说：“没有消息吗？”他说：“没有消息。”我说：“那我就不删了。”他说：“你随便。”我说：“那我删了。”他说：“你随便。”我说：“那我回家睡觉了。”他说：“你随便。”然后我就把我电脑关掉，回家睡觉去了。直到今年1月9号，网站被整个关掉之前，厦门那个帖子没有人要求我们删除。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说：“老罗，你真他妈勇敢，在这么大的压力下，怎么就顶住不删帖？你太勇敢了，你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斗争的？”搞得我很痛苦，我说：“我没斗争，没有人要求我们删。”他说：“不可能，所有网站都删了。”我说：“那是他们自我阉割，我们就是做到了不自我阉割。”就是这样。这在中国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你可以想象我们这个国家有多么懦弱，老百姓。还有我们成长过程中，不断听到长辈告诉我们说：“这种事情不要参与，参与的话，结果很惨。”什么结果呢？大部分人被镇压下去，领头的几个被揪出来，说：“你们是一小撮有组织、有预谋、别有用心的坏蛋，煽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进行反党、反社会、反人民的什么什么事件。”都是这个下场。所以中国民意跟政府出现对抗的时候，从来不被看好。所有的成年人都会这样教育你。果然是这样嘛。没有。厦门这个事件得到了圆满解决。厦门政府被迫在强大的民意面前全面崩溃就不行了。最后这个化工厂已经迁到别的地方去了。在年底的时候，南方人物周刊为伟大的勇敢的厦门市民颁发了一个特殊的荣誉，就是评选年度十大风云人物的时候，勇敢捍卫自己家园的厦门市民当选当年度的十大风云人物。在这样一个中国公民社会意识的觉醒，公民社会进程的进步过程中，牛博网一个小破网站，在这个历史性的事件当中充当了一个平台角色。我们为此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黑窑农工与汶川地震

你还发现就是说你做这个网站，还可以利用它去做很多事情，全然都是没有预谋的。比如说我们还参与了影响比较大的是黑窑农工事件。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在山西、河南。因为时间关系我不细讲了，总之是那个事件最后没有得到圆满的解决。然后南方报业的一些媒体的朋友呢，想给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提供一些帮助。当时利用牛博网的平台就搞起了一次募捐活动。由于我有一些律师朋友帮忙起草了严谨的捐款方案。因此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NGO（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 非政府组织）领域里面，我们尝试了一次慈善活动，搞得非常的圆满。这个事情给我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没过多久，汶川就地震了。所以我们在汶川地震的时候，地震的第二天就发布了一个严谨的、非常成熟的救灾方案，并且承诺我和牛博网的创始人黄斌老师，我们会把所有牛博网友的捐款亲拿到四川本地去赈灾，绝不转给声名狼藉的什么什么会、红花会之类的组织，就不会转给他们。

我们承诺，我们亲自去灾区赈灾，保证每一笔款项都有明细，有发票，有收据。转到当地政府以后，有公章、有收条，全程都拍照录像，保证每一笔钱都是公开透明的。我们的律师甚至提出一个建议，说：“你要对牛博网的网友承诺捐款之后，如果后悔60天之内承诺给你退回去。”据我所知，中国没有第二家NGO组织是这么做的，我们就这么做了。事情得到了圆满的结果。我和我的合伙人黄斌，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些朋友，像牛博网的一些作者，什么王老板的韩寒，我们一帮人一起到了四川灾区赈灾，一共做了11天。难以置信，一个小破网站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网民捐款数量达到了230多万。在中国，除了腾讯，腾讯有方便的Q币支付方式，所以网民捐款数量达到2000多万，是无可争议的老大。除了腾讯之外，新浪、网易、搜狐全部被我们甩在后面。我们是全国第二网民捐款的网站，捐了230多万。

改变世界：正直与坚持

我和我的牛博网合伙人黄斌到了灾区，用了11天的时间，花掉了100来万，每一笔钱都有明细都公布了。然后到了11天之后，我们已经很难找到吃不上饭、晚上睡觉没有帐篷盖的这些灾民已经找不到了。能找到的都是要求吃点大蒜、吃点胡椒、吃点肉什么的。这些灾民要吃这个仍然是很正当的，只不过我们觉得这不是最迫切的，那就让别人去救，我们就回来了。剩下100多万呢，通过梁文道老师的帮忙，在香港联系了一个声誉卓著、经验丰富的慈善机构叫苗圃行动。因为我们在大陆很难找到一家声誉好的慈善机构，我们被迫找了香港的苗圃行动。苗圃行动这么多年来，在中国大陆援建了无数贫困山区的小学和中学。在四川灾区当中，也有他们援建的小学地震中无一倒塌，做得非常成功的一个机构。于是我们跟他取得了联系，把剩下的100多万拿到灾区做事后重建的工作，然后建了一个小学和另外一个小学的宿舍，事情得到了比较圆满的解决。

所以我就想说的一个意思是，很多时候你生在一个小镇，没有受过貌似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然后也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钱。走进社会，也没有什么人帮你。所以你可能会感觉你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如果你有所坚持，而且不相信前辈们给你讲的“如果你要怎么样，就要怎么样”这些恶心的东西，你坚持做你年轻时候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很多时候也会得到一个非常好的结果。还有一点就是我一直想跟所有的年轻学生们讲的，就是年轻的时候，我们走进这个恶心社会之前，很多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是正直的。因为这个世界很奇怪，即使是坏人教育孩子的时候，也告诉他，长大要做一个好人。我没有见过一个坏蛋教育孩子说：“你长大了一定要当一个臭流氓，他们都做好人，咱们做流氓，咱们家就发了。”没有见过这么教育，都是教育孩子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好人。

成年人的社会与“恶心人”

但是你带着这种想法，年轻时候，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你问他长大想做什么？想做飞行员的，想做宇航员的，想做外交官的，都是充满了这种远大理想主义的志向。很少有人说我想掏大粪，我想耍流氓，我想办证，我想卖壮阳药，我想贴献杆，没有这样的。但是20多岁走进社会以后，越是正直、越是耿直，那些正直的、正义的、有才华的热血青年，就会发现，由于自己的耿直，20多岁到30岁一事无成。在今天这个普遍恶心的中国社会里，成年人社会非常的恶心，一事无成。尽管你有能力、有才华、有热情，一事无成，因为你不会算计，不会拍马屁，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那些狡猾的、圆滑世故的、年纪轻轻就圆滑世故的，让人感到可怕的那帮孩子，20多岁走进社会，开始钻营，到了30岁过得非常好，家里要什么有什么，二奶都有6个。

所以对于正直的人，如果他不是足够坚强，是很难维持、坚持下去的。所以我的很多同龄人、老同学、老朋友，到了30多岁，一直在挣扎，要做一个流氓，还是做一个好人的人，挺不下去了。你狠心做了一个流氓，如果他们充满了负罪感，我估计维持不了多久。我还挺乐观的。结果这帮流氓一旦成了流氓以后产生幻觉，觉得这就是成熟。于是他跟年轻人说：“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后来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这是幼稚。”就这样毒害下一代。我看了无数这种例子。所以我每年回去的时候，由于打小在一起长大的那种感情，我这些流氓生意人、流氓官员、流氓朋友，也会。我一回去就很热情，张罗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我就有时候就问他，我说：“你们不是年轻时候都相信改变世界吗？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然后他们就很尴尬地笑说：“什么改变世界，那不小孩想法吗？别扯了，我们谁也改变不了世界。”

每个人都在改变世界

我有时候会忍，有时候激动了，我就忍不住撕破脸皮，跟他们说：“别客气了，你还是改变了世界。你看你30多岁变成了一个恶心人，成了这个社会芸芸众生中的那些操蛋的成年人中的一个。你怎么能说你没有改变世界呢？你已经把世界变得恶心了一点点，因为地球上又多了一个恶心人。如果你的一生没有做出任何伟大的事业，没有赚到钱，也没有出名，但是一生耿直，刚正不阿。一辈子没有成就伟大事业，但是拼着老命把自己、老婆、孩子、家人几个人勉强照顾好了。你这一生有没有改变世界？如果你这样活到了七八十岁，没有成就任何伟大事业，梗着脖子去世了。有没有改变世界？还是改变了，因为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好人，所以你把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一点点。听懂了吗？每一个生命来到世间，都注定改变世界，这是我们的宿命，你别无选择。”有些人不服气，说：“妈的，我自杀，看我改不改变世界。”你自杀，也把这个世界的自杀率提高了一点点，还是改变了世界。**每个人来到世界都注定改变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够例外。**如果你一辈子做一个好人，你把世界变得美好了一点点，可能你没有成就伟大的事业。还有你变成了一个恶心的小官僚，你说：“啊，我也没有把世界变得很惨吧，我又不像希特勒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但你还是把世界改变了，变得恶心了一点点，听懂了吧？我们每一个人来到世间，都注定改变世界，要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总能做出一点事情来。

我今年已经37岁了。我的那些长辈们年轻的时候告诉我“你一定要怎么样，要不然就不能怎么样”的那帮家伙还都活得挺好的。我回去问他们的时候，他们经常跟我说：“哎，挺奇怪，说你小子怎么还没变？”我说：“是啊。”然后他说：“你怎么还没被折磨死，没被砍死？”我说：“我不知道。”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我知道我坚持我年轻时候认为是对的，总是美好的，就是这样。我这个网站做了两年多，在今年1月份的时候被关掉了。因为是第四次关掉，所以我和我的合伙人黄斌都很平静。我们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因为前一阵很累。但是休息了三五天以后，收到了大量的读者来信，牛博网读者来信全都是哭哭啼啼的，说：“啊，你们一定要想开啊，你们不要哭啊，不能寻短见啊。”就各种各样哭哭啼啼的信。我又注意到这帮家伙跑到天涯上，跑到QQ上，跑到豆瓣网上去建各种各样的群，标题都是什么“哭泣的牛博”、“牛血的牛博”，就是这种凄凉的悲惨的东西。

光武帝刘秀与吴汉的故事

我忍不住好奇，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些牛博网的支持者，全都是那种天塌下来的那种丑态，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作为牛博网被关闭事件的第一受害者，我不得不发一个帖子去安慰这帮笨蛋，告诉他们，第一，我没有那么难过，我没有哭泣。第二呢，你们也不要哭泣，效果不好。最后不得不把我压箱底的人生励志小故事拿出来给他们讲一讲。这是李敖老师经常讲的一个故事，是古书上的故事。光武帝刘秀打仗的时候，有次吃了败仗。于是，他夜里不放心到营房里巡视，就发现士兵表现就跟牛博网被关的时候一模一样。走进一个帐房，往里一看，几个人在那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鼻涕在那写情书的，写家书的。然后一到下一个屋一看，几个人又喝醉了，抱在那互相唱卡拉OK，唱的都是什么“擦干眼泪陪你睡”呀，擦着擦着全哭了。都是这种笨蛋。然后他看了也觉得很沮丧。最后走进一个帐房，往里一看，坐着一个年轻的将军，神情镇定，既不生气，也不愤怒，也不沮丧，也不消沉，就很平静，跟没事一样，拿着一块破布，在那把自己的武器和盔甲擦得雪亮雪亮的，准备第二天的战斗。

于是刘秀很感慨，说：“这小子肯定能成事儿。”这小子果然就成了事儿，也就是东汉的大将军吴汉。这故事交给我们的，就是当我们人生道路上面临挫折、打击、失败、摧残的时候，**不要愤怒，不要控诉，不要沮丧，不要抱怨，也不要难过，也不要流泪。埋头默默擦亮你的武器，准备下一次的战斗。**就是这样，听懂了吗？所以我做这个网站关到第四次了。如果我还难过、还愤怒、还控诉有什么意义呢？所以牛博网被关了，全世界的媒体都报道了，路透社、美联社、纽约时报、时代周刊、经济学人，你听说过的世界一流媒体都报了这个事情，BBC什么的，全报了，还给我打电话采访。一个采访都没有接受。因为你一旦接受了采访，你就是在控诉，在抱怨，接下来你就什么都做不成，听懂了吧？不要愤怒，不要控诉，不接电话。接了电话，他说：“你好，我是BBC的。”我说：“对不起。”就把电话挂了。接下来我要做网站，不是要控诉，不要出去摆那种悲壮秀，没有意思，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这样。

老罗英语培训的创立与独特理念

所以我给讲了这个人生励志小故事，压箱底儿的搬出来讲了以后，牛博上的那些哭泣的，终于没了。然后换来了一大堆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那种表情，我就总算放心了。想来想去不过瘾，又给他们发了一个帖子，给他们再打打气。我说：“你们不要难过，我们网站首先肯定会再开，因为关了三次能开，第四次没有理由就开不了了，肯定再开。为了迎接美好的那一天重开的那一天，我还专门注册了一个新的域名。到启用的时候，重开的时候，老域名和新域名同时启用。”然后他们很好奇，说：“这个域名叫什么？”我说：“叫www.returnoftheking.cn。”就是这样，期待中国唯一一个有种的网站王者归来，就是这样，迟早的问题。那么这个网站算是我第二个在人生过程中，比较投入了心血、经历和热情去做的第二个事业。

第三个呢就是我和我的一些教师朋友们，在去年的春天办了一个英语培训机构。我们办这个机构说起来也是挺好玩的。当时我做了两年的网站，一直都不赚钱，刚刚开始有点盈利。然后我就注意到过年回家的时候，父母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和老婆眼神都不太对。老婆和老娘婆娘，眼神都不太对。因为他们知道我年轻时候想干嘛就干嘛，特别随便，特别率性这种。他们以为我岁数大了会好一些。结果他们发现我35、36了，说辞职就辞职。这一点也是我幼稚，我辞职甚至没跟我老婆打招呼。作为丈夫是严重不合格的。我就一高兴就辞了。辞完了，我因为忙别的事，甚至忘了告诉他。我就忙别的事，过了两个星期，他说：“哎，你那个新东方怎么你们新东方怎么怎么样？”我说：“嗯，怎么会是我们新东方？我已经辞了。”他说：“啊，什么时候？”我说：“两星期前。”然后他就崩溃了。

非洲朋友的慷慨投资

所以我过年的时候回去看他们俩神情很凝重，那个表情就是：“哎呀，这小子要这么不着调，咱们娘俩就完九凄凉了。”就那个表情。我就看不下去了。后来我回到北京以后，跟朋友商量了一下，我说：“牛博网现在运营已经上轨道了，不用那么专门盯。那接下来呢我是不是应该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好养家糊口？”因为两年不工作，积蓄都花差不多了。我平时不怎么理财，都花差不多了。然后跟他们商量了一下以后呢，决定写一个长篇小说，再出一个杂文集。因为中国最大的个体书商榕树下要跟我签一个合约，写这两本书，基本上估计能赚到二三十万，差不多这个样子，能维持我继续做两年网站。然后呢，我就决定签写这么一本书，就把北京的住处给退掉，到天津跟我老婆孩子住在一起。我老婆还是常驻天津，回去跟他们住在一起关门，开始闭关写这个小说。是半自传体的长篇小说，凄婉动人，并且没有撒谎，非常过瘾。

写了大概一个多星期，北京来了几个狐朋狗友，有老教师朋友，也有做生意的，还有在咨询公司的过来找我，就是看我，然后一起吃个饭。吃着饭呢，他们就在那捧我，然后就给我弄得晕晕乎乎的。然后说：“出来一起办个学校算了，你写书能挣几个屁钱。在中国真正能靠写书把自己生活打理得非常好的全中国作家不超过十几个。”我们这个国家呢首先阅读的人就少。第二个原因，中国的所有畅销书作家百分之七八十都是盗版，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正版。所以在中国从事创造性的容易被盗版的这种工作的人，日子都不太好过，包括软件公司基本都倒差不多了。所以这个书写起来的话，写完了以后，能不能把老婆孩子照顾好，还是一个疑问。于是他们就一个劲劝说：“你看你在这个方面在英语培训界这么多年，人脉、影响、知名度全有了。然后老师师资资源、老朋友、老同事也全都有。然后人格闪亮的令人嫉妒，声誉好的令人发指。”我听得晕，我说：“啊，我是这样吗？”他们说是的。我就晕了。然后他说：“你不办学校，谁办学校？”然后我一下拍案而起，我说：“是只怕我不办学校，人民都不答应。”人家稀里糊涂地被晕乎传出来，然后出来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我还傻了吧唧把这话都说了，结果那个记者被卡晕了，回去傻了吧唧全发出来了，非常过瘾。新京报就是这么发的，当时非常好玩。

创业的挑战与“人格的力量”

然后出来办这个学校，发现做一个事情还是挺讨厌的。因为我的性格是不愿意张罗一摊的事情。因为你要跟各种各样人打交道，都免不了跟流氓打交道，跟那些市侩的生意人打交道，跟那些黑社会打交道。这其实挺讨厌的，挺讨厌。但是一旦做起来又发现很有乐趣。只是寻找资金这块给我带来巨大的困惑。因为我不擅长，虽然我能侃能忽悠，但是我不擅长对着一个资本市场衣冠楚楚的人，我在那讲一大堆东西，骗他给我投资。这个我很不擅长，而且我每次去都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感觉像要饭。可是别人告诉我一个新兴企业拉投资，这是很正常的。人家给你投，也不是施舍给你，他是看好你的长远利益，然后要给你投，所以都很正常。尽管有很多劝说，还有人内行的高人指点，每次去谈都很不舒服，而且谈了两三个月，刚刚有一点眉目，我烦得不行。别人就告诉我说：“你这个大机构的投资等上一年都很正常，所以一定要耐心等着。”我就有点受不了了。

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转机，我都考虑要不要做这个事情。来了一个转机，就是我有个东北老家的朋友，也是吉林人，在延吉的这个朋友，当年做生意去了非洲，被人骗，骗得一分钱都没剩下，就没脸回家，被迫在那扎根留下来。然后呢，帮人帮助非洲本地的朋友没收定金，就帮人进了两台煮面包的设备。结果呢到了那以后，非洲朋友不要了，这是做人有问题。然后他又没收定金，砸到自己手里了。没办法，只好在仓库放了两年，放了一年多。然后过了一年多，他去忙别的事业，过来一看，仓库里的机器开始生锈了。于是他就慌了手脚，心想：“这么贵的机器生锈不就废了嘛？”于是就擦亮了。之后呢，跟几个朋友试着烤一些面包卖，看行不行？结果行了。卖到了今年，已经成了尼日利亚全国第二大连锁店的老板，成了一个面包大王。在非洲是公认的面包大王，面包二大王。大大王是一个台湾女人，做了半个世纪，在那儿成了尼日利亚面包大王。他说二大王。然后成了个亿万富翁。

独特的投资理由与创业团队

我跟他十多年没有联系了，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杀到了北京，说是旅游。然后呢，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吃饭，我就去了。他说：“你忙什么？”我说：“忙着做学校。”他说：“怎么样？”我说：“还行，别的都挺顺的，就投资没到位。”然后他说：“需要多少钱？”我就说了个数字，做民办培训呢，资金门槛很低，几百万就够了。我就说了一个数字，然后他听完了说：“啊，才几百万，说人民币吧。”我说：“对。”然后他第二天就打了一笔钱到我的账户上，他说：“你随便折腾，赔了算我的。”然后一张机票又走了，到现在没联系。我很纳闷，我就给他打电话，我说：“咱们虽然小时候是好朋友，毕竟十多年不见了，你怎么就这么放心啊？”他说：“我长大的时候，就当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我们很小，青春期对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好奇。然后学校的生理卫生课讲得很粗糙，你每次听完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听越迷糊。于是我们一群热爱求知的科学小少年，经常凑到一块，互相换个毛片什么的看，在探索未知世界的秘密。”在这样过程中，我认识的他。

然后那个时代呢，没有网络下载，没有光盘，全是复制了100遍、200遍的那种盗版录像带。这个录像带短的15分钟，长的120分钟，不一定。很多人为了跟别人换更多的片子看，当时一个不好的风气，就是弄到1个120分钟的片子以后，20分钟一段、21分钟一段地录出来捣成6个，所以你就有了6盘，你去跟人换一个2小时满满的片子看。然后人家老实巴交给了你六盘，你六盘对六盘貌似公平，但其实你是耍了流氓，听懂了吧？我这个朋友就说：“当年咱们换毛片看的时候，你是我所有认识的老家朋友里唯一一个不拿短片来骗我的。”什么叫人格的力量？什么叫人格的力量？他说：“你每次拿了一个短片，会告诉我说，哎，这四个不算，这四个都是短的，然后我再给你找两个，6个算一个跟你换。”他说：“我当时都快哭了，我就没见过这样换毛片。”所以你就知道什么叫人格的力量。所以你看这个资金就这么投进来了，非常的痛快，然后到现在什么都不问，每次打电话打越洋长途过来，我跟他汇报一下公司发展的状况。他说：“哎，行了行了行了，不听了，没时间，我忙的都是大生意，那小钱。”懒得听。

老罗英语培训的“不流氓”营销

然后我们就把这个学校张罗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去年5月份刚注册到公司，注册了公司以后，英语培训界我人缘最好，因为认识的人最多，比起IT界多得多。所以民营培训界的几个大佬听说我办学校了，又打电话说：“小罗，听说你要进民营培训界？我找几个老大哥给你指点。”我当时就感觉怎么会这么滑稽，跟做梦一样。我说：“行，我是不是应该租个饭馆包间？”他说：“哎，你怎么知道？”我说：“这不重要。”我觉得中关村那个饭馆其实是个烂饭馆，叫郭林家常菜，很烂。我到了那个饭馆租了一个包间，但是当初两次用过的包间满了，只好租了一个隔壁的包间，把这几个老大哥叫来。管事儿的是一个私立培训学校的二老板，姓李，叫李哥的，德高望重的这么一个老同志。然后他又领了一大帮过来给我指点，说：“小罗，你要办成学校，我告诉你，你必须怎么怎么样。”给我列了一大堆方案，拿出一个工作小册子，上面都是一页一页翻给我讲。我就乐了，我说：“行了，我在这个饭馆已经听了好多这种故事了。我不会听的，我以自己的方式再试试。我不成事，成不了事，我再跟着你们耍流氓，也不迟。”

然后他们就说：“你还是年轻，还是幼稚，还是冲动，你这样迟早会被人砍死。”好像不重要，有的鸟来到世间，是为了做他该做的事，不是躲枪子的，懂我意思吗？中国的长辈不断地告诉年轻人说“枪打出头鸟”。如果他这个忠告有意义，那就是假定所有的鸟都怕被枪打。我们不热衷于被枪杀。但是如果做你正确的事情，注定被枪杀，你只能接受这个了。所以我就给他们讲，有的鸟来到世间，不是为了躲枪子的。你们是职业躲枪子的，你们这帮傻鸟来到世间就是躲枪子。我呢是为了做我该做的事儿，如果注定挨枪子就认了。如果不挨枪子，我也很高兴。所以从开始张罗，所有的新兴机构必然采用的流氓手段，我们全都没用。而且找我们的流氓，那些提供替我们发垃圾邮件、垃圾短信去骚扰那些广大无辜市民的那些公司，他给我看他们的客户，我们行业里的主流机构全都在那做，没有一家例外，包括外资的大名鼎鼎的国际品牌，到中国也都利用他们去做。我们没做这些事情。

培训行业的“三派”广告

而且由于职业上的尊严，我告诉我们的市场人员，严禁到新东方门口去发宣传资料。在北京所有的民办英语培训机构，几乎全都派自己的广告员到新东方总部门口去发宣传资料，因为那扎堆的学生最多。但是我告诉我们的市场人员，如果有一个胆敢去，当天就开除，没有等到第二天的。尽管我认为到那去发没有任何的错，只是我职业上的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而且我高薪聘请了从其他机构资深的市场总监来到我们这做市场。有的时候也面临一些困惑。你跟他去讲一些东西的话，他是很难接受的。你比如说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生意人。所以你跟他讲一些原则、是非，他是听不懂的。你必须得用他能听懂的话去跟他讲。这时候沟通就出问题。他说：“你看我们这市场，我觉得按你那个思路我就没法做。”我说：“什么没法做？”他说：“你看民营培训界都是怎么打广告的？”

大家可能注意过，在中国私立的民营的英语培训机构打广告的路数，我总结分析过，就三种。第一种叫“N天搞定派”，你们见过吧？中国的民营英语培训机构都是三大流派。第一派叫N天搞定派，他们的广告是这么说的：“7天搞定你的口语，三天搞定你的写作，17天搞定GRE单词，40秒搞定托福写作。”全都是N天搞定，让你脱胎换骨，让你搞定，让你彻底搞定，就是这样的东西。N天搞定派。然后我的市场总监就说：“你看我们到学校附近的公车上、广告牌上，或者是什么地方去打广告，第一家说N天搞定，你说搞不定？那人家怎么会选你呢？”

独特的反向营销策略

然后第二派呢，我分析了一下，叫“神奇派”。就是中国所有的几乎所有的，不是完全所有，几乎所有的民营英语培训机构都打广告，说：“我们的英语教学法神奇秘籍、魔法、魔咒、乾坤大挪移、女巫布莱尔。”全来了，全是“三年能顶13年”，这种屁话满大街都是，全都神奇，就没有一家是不神奇的。第三派是“不不不派”。不打针，不吃药，不手术，不动刀，无痛苦，不流血，不不够看。我好像说串了，把医疗保健行业的给说到教育界了。其实我是不是说错了？我仔细研究过医疗保健品行业，在中国就是这三派。第一派是神奇，你在中国任何一个广告里见过不神奇的保健品吗？如果你见过，我就服了你了，绝对没有，全都是神奇。然后中国所有的保健品都是N天搞定，7天降血压，三天减肥15斤，什么5天什么瘦一大圈，最后还来个“不要太瘦哦”。就是一些流氓。

第三派就刚才讲的不打针、不吃药、不动刀、不手术这些东西。第三派叫“不不不派”，民营英语培训界的“不不不派”。也就是说，什么“不用背单词，谁爱背单词，单词不用背，谁背谁孙子。不用背单词，听我们的课，完全不用背单词。听我们的课上托福考场不用听听力，根据总结的经验技巧，刷刷刷一选，保证全对。”下面雷鸣般的掌声。搞邪教真是很容易的。所以我们的市场总监就愁了，说：“你那么多屁事儿，我跟着你怎么干？我们到那贴广告，第一家说神奇，你说老罗英语培训学校不神奇？第二家说N天搞定，你说N天搞不定？第三家说不动刀、不流血、不背单词，你说又动刀、又痛苦、又流血，还要背单词。我跟着你没法做。”我就给他讲，以他能听懂的方式给他讲。我说：“如果我们跨入一个行业的时候，行业里的半数在耍流氓，半数不耍流氓，老老实实本分地做。你作为这个领域的新人，耍流氓容易还是不耍流氓容易？”我们进入一个新兴领域里的时候，从业人员的一半在耍流氓耍花招，另外一半老老实实做。你这时候作为新加入者，耍流氓容易挣钱，还是不耍流氓容易挣钱？耍流氓容易挣钱，因为耍花招容易骗，有迷惑性。

行业老二与企业价值观

然后我再问他：“如果你进入这个行业，99%的同行在耍流氓骗人。你是极少数的那1%不到的，你不耍流氓，你去宣传推广，强调你的不流氓，并且真正做到，有没有戏？”他就眼睛发亮，说：“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在北京到处在校园里，在公车站、在什么地方打海报、打广告，都强调：“我们是中国唯一一家7天不能帮你搞定英语的培训学校。我们是中国唯一一家没有秘籍，没有魔法，没有绝招的英语培训学校。我们是唯一一家需要你必须被打死，很痛苦的英语学校。”实际上效果怎么样？效果非常的好，被普遍地接受了。当然也跟我江湖上声望好有关系，人格力量，就是这样。很多学生培训选择了我们。其实我们去年5月份注册了公司，到9月份才开始第一个班的培训。因为伟大的奥运会，把我们什么事情都给耽误了。在北京，你们知道你什么事都做不了，所有工人都被赶走了。搞奥运怎么可以有民工呢？民工都给我消失，无影无踪了，这是上面下的令。

最后呢我们要一点东西，一点讲义，一点宣传资料，一点三折页，一点什么东西，找不到工人，工厂全都歇班。说工人呢说不见了，老板呢打麻将去。所以我们拖到9月份才开了我们第一个班，没有办法，很无奈。9月份开了第一个班，到了寒假，开了第一个寒假班，一个假期班。我很骄傲的是，我们采用了完全不耍流氓，并且没有采用任何不正当手段去宣传的情况下，我们的招生托福和GRE寒假开了两个种类的三个班，三个班招生全都达到了70多人，每个班这个在行业里已经是了不得的数字了。因为在中国，除了一家独大的新东方，还没有任何第二家英语培训机构能把托福和GRE的招生，每个班招到70多个人。我们当时为了跟我的老东家开玩笑，我当时做过一个海报，开玩笑的一个海报，上面写：“我们要做中国民办培训行业的老二。”结果我只做了三四个月，无忧雅思的老总就给我打电话说：“老罗，恭喜你们已经是行业老二了，至少在托福GRE两个领域里，已经是行业老二了。”我说：“为什么？”他说：“除了新东方，我们的统计数字表明没有第二家英语培训机构能把托福GRE的学生，每个班招到70人了。”新东方平均是二三百人假期的时候，我们能招到70多个人。

罗永浩的团队与未来展望

我就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同行，只要做托福GRE培训的，都会打出一个广告，说：“精品小班，我们保证每个班人数不超过15人。”精品小班，因为他从来都招不到15个人以上。所以他就承诺精品小班15人以内，每人收费比新东方贵3倍，是不是靠这个来生存？而且老师薪酬又很低。然后呢，我做这个事业，也没有像别人那样耍什么流氓。《经济学人》杂志在2008年的时候说过一个中国企业的模式管理现象，就这些企业的老总都是走的毛泽东当年的路线，拉过来一些热血青年一起跟着创业，然后对他们采用的方式就是第一，绘制美好的未来，给你讲一个理想化的明天。第二呢少给钱。第三，多干活。就是骗这些热血青年。毛式管理，毛泽东打天下就是用的这种路数。中国的今天，普遍很多企业家都采用这种方式。

我们这里呢，虽然我们是一个还没有实现盈利，勉强实现打平的机构。我们这里五险一金全有，加班费主动给，没有说让你去填单子，都主动给。然后所有大机构的能实现的东西，我们现在都实现。除了我们不是大机构，我们从一出道，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像大机构，除了不是大机构，就是这么狠。我们这个机构跟很多上市公司还用盗版软件不同。从创业的第一天没用过一个盗版的Windows，一个Office，昂贵的全都是买的正版。所以我们实现了用6个月就实现打平。之后，我给全公司的职员开会的时候，就告诉他们，我说：“你们不要难过，虽然我们还没有实现盈利，仅仅是打平，但不要难过。我告诉你，如果我像任何一个中国民办培训机构的老板那样，克扣工资，不给你加班费，给你耍流氓，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保险，没有什么体检，什么福利全都取消的话，我们早就盈利了。注意，如果我们甚至用了盗版软件，我们盈利已经惊人了。”然后他们都感到很振奋，很鼓舞。所以采用这种方式去做。假期，我们招到了七八十个人的托福GRE班，已经成了行业里异军突起的老二了。按这个趋势下去，什么时候做老大呢？我不急，我还年轻，我不急。

团队介绍：徐可老师

还有就是我们的退班率5%。开课以后，有学员对我们不满意，退班的任何机构都有，5%远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准。现在每招到的100个学生，有12个是老生推荐的，这也是远远高于行业的标准。我就按照这个思路一直走下去，坚信我们的明天无比的辉煌。而且我要告诉大家，就是，如果你有一天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看到老罗英语培训机构或者老罗英语培训机构的分支，打出“神奇秘籍”、“魔法7天搞定”和“不用背单词”这样的口号，你就知道我们完蛋了，我们完蛋了。那时候已经成了臭流氓了，但我相信绝对不会有那一天，只要我还在这个机构，欢迎大家监督。

我作为一个土鳖创业的时候呢，采用了两个好玩的方式。第一呢就是尽可能地把这个机构弄得洋气一点。你听“洋气”这个词就知道是土鳖的思路。我作为一个土鳖的创业，由于不自信，想了个洋气的，就是我在我的老同事、老朋友、老教师里面寻找我的创业伙伴的时候，精心挑选了一些有留洋背景的。尽管很多老师没有留洋背景，讲课也讲得无比的优秀，比如罗老师。但是我还是刻意地挑选了一些有留洋背景的朋友参与一起创业。因为传说中一个土鳖领着一群海归创业，是很美好的景象。我采用了这个方式。然后第二个方式呢，我做这个机构的时候，因为土鳖的不自信，我决定我给公司的名字起得洋气一些。于是，我起了个名叫“老罗和他的朋友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名字在中国严重水土不服，拿到哪人都说很土。有时候，我们在路边脏乎乎的很土的饭馆吃饭，吃完饭，让他开个发票，很土的饭馆，吃得很土的饭菜，很土的服务员去给我们开发票，我们递给他名片，说：“按这个名字去开发票。”他一看就不吃乐了，说：“这什么公司这么土？”

团队介绍：孙瑶老师

所以我们就知道，这一步走错了，在中国严重水土不服。可是我这个土鳖，为什么觉得“老罗和他的朋友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很洋气呢？因为我精心准备过，我发现世界五百强的好多企业都叫这个名字。比如说麦肯锡，大名鼎鼎的麦肯锡，他的全称是“麦肯锡和他的朋友们”。摩根士丹利四个人都听过，摩根士丹利的全称是“摩根士丹利和他的朋友”。所以我一想，我叫老罗和他的朋友们，一听就是世界五百强嘛。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名字在中国严重水土不服，到哪都说是个土鳖名字，但是我们就认了，名字不好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真正是一群朋友在一起热情创业，坚持自己年轻时候认为是正确的，保证要发财，要赚钱，但要保证每一笔钱都是干净的。就是这样。那么既然叫老罗和他的朋友们，我就不能一个人从头到尾讲。实际上老罗和他的朋友们，就是你们手里拿的宣传单页里的我们的骨干主讲教师。很多人已经来到了今天的现场，在后面憋了半天，等着跟大家见面，就在后面骂娘呢，这死胖子没完没了的就这感觉。好，现在就请我们的教师团队的老罗和他的朋友们上场，跟大家见见面。

作为一个土鳖，我创业的时候格外小心的另一点就是不但要讲课好，有留洋背景，还要帅哥。这是我们的中年帅哥徐可老师。李晨、孙瑶都上来吧，直接都上来。因为有一些老师在北京还有课，我们只能带部分的骨干教师来跟大家见面。这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徐可老师。他在新东方也是待过很多年，叫托福的一个著名的老师。他其实比我年轻，就是头发帅一些，像挑染的，其实是自然的。徐可老师是在中戏毕业的，在之前的本科好像是通风管道，还不锅炉什么这些比较土的一个。后来一怒之下就去中央戏剧学院读了一个书，当时是跟章子怡老师是同一届的。后来他又到了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读了一个电影导演回来。下面就请徐可老师给大家讲几句话。

团队介绍：许晨老师

谢谢大家。我一直在后面做那个摄像工作，基本上又回到我原来那个电影专业的本行。我在后面看到好多老罗表扬自己那种微妙的特写，我拍了好多，回去会要恶心一下他。我今天来，我想主要是可能老罗刚才说“老罗和他的朋友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然后我就挺想说一下，我为什么愿意来这儿跟老罗一起做这个学校，一起去合作。我跟他以前就认识，然后我去新东方那机构有啥介绍的。然后我对他就挺了解的。可能大家今天来可能很多人对他了解，就是听他的语录。然后还有这个老罗，还有这个一句名言叫“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你可能听过，今天他解释了很多。我想说，可能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彪悍的老罗，是一个对这个世间万物特别脏、脾气特别那个，有自己非常锋利和苛刻标准的一个人。我作为他的朋友，我想说，其实可能你们今天也听到了，其实他真正是一个对自己特别苛刻的人，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然后把自己累得够呛。我们总说你要继续这样下去，这公司要改名字了。现在叫“老罗和他的朋友们教育科学有限公司”，然后你这样工作狂的工作，这公司要改名叫“老罗一个黑框，可他生前的朋友们，创海科技有限公司”。

这个听着像开玩笑，但实际上确实是一个实际发生的事情。他做很多事情就非常地追求所有的细节的完美。这个你们从他很多东西能够感觉到，让我自己亲身体会，在教育上就不说了，他是本行专家。然后做学校的时候，我自己给你描述一个场景，你就知道我没再夸张。有一天早上我去公司上班，我一看那个走廊里摆了四五把各种各样的椅子。因为我们弄一个新教室要挑椅子，弄到办公室要挑椅子，摆了5把不同的椅子，罗老师每个椅子分别坐上闭着眼感受一会儿。他想试一下哪个椅子坐上去，这个让学生会让同事们觉得最舒服。所以我觉得和一个最椅子的坐得舒服不舒服的细节都去追求的人在一起工作，我觉得罗老师是一个能够真正能够把行业标准提高和改变的人。所以你要做事情，肯定愿意和这样的人一起合作。所以这是一个我自己的感受，也是跟大家分享。另外呢，我自己是出国待了5年时间在纽约。我觉得可能今天来有一部分同学想了解罗老师或者对他感兴趣。还有一部分人可能是作为年轻人，想知道自己人生以后的路怎么走？那么这个路中间当然包括一条路，就是出国读书、留学。我自己感觉出国读书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所谓的knowledge，而是open your eyes, open your mind，就是打开眼界，然后给你人生增加更多可能性，去真正地给自己改变自己的机会。那么在最后我想说的，我这部分想说的就是改变自己。其实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真正打算以出国留学为人生途径的话，可能改变从最开始就从选择学校就开始从这个。行，那我不说了，这部分听着像广告。谢谢大家。

好，谢谢徐可老师。我们下一位是孙瑶老师，是因为我创业的这些伙伴呢，大多数都是在新东方同期的这些同事。这部分人的问题就是，在北美培训界，就是说托福、GRE、GMAT这些领域，已经被证实了他们的实力和名气，也有他们的这个名称。但是我们因为开这个学校的时候，考虑到雅思（IELTS: International English Language Testing System，国际英语语言测试系统）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一块项目。所以我们也试着找一些英联邦回来的这些老师。那么孙瑶老师呢，就是他其实是我朋友的朋友。然后我做这个学校以后呢，让朋友们想办法帮我们找一些在这个行业里资深的英联邦留学回来的老师，这时候就找到了孙瑶老师。

英文歌曲与互动环节

谢谢大家。Good evening, everybody. It really is a pleasure to have to meet all of you here today. As you know, my name is Sun Yao, and I'm the latest addition to team. And I spent the past eight years in London. I received my master degree in finance and financial law during the eight years. I also have a little experience in teaching and well,我先开始说中文。我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回国的，可能是今年4月份的时候，一个特别特别偶然的机会，我就被介绍给认识了这个罗老师。然后我当时出于对罗老师的好奇跟景仰，买一张机票来到北京。然后大概跟罗老师，还有学校其他的老师一起坐下来谈了40分钟。我马上就决定买一张机票回青岛，收拾行李来北京工作。就像我当时16岁去伦敦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来到北京工作。然后大概从4月份到现在，我在这个学校工作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当初的选择，像去英国念书一样，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觉得这个学校真的是一个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教书的学校。我个人也觉得只有这样的学校，才能让大家今天为了考试所做出的所有的非人的变态的努力，在你将来去国外念书的时候，变得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会变得非常的有用。

Okay. And here's the last part. I'm going to share my little understanding of studying English and taking the IELTS exam. It on its own. I really don't think the exam that is to intimidate you. But on the country, it is one of the rare chances in life that you are given to show how good you are. So grab it whilst you can. And also, we here at the school, we don't only help you passing the exam. But we here we here to bridging the gap between years of life as student in China and possibly one of the most exciting and challenging journey you're about in that is to study abroad. Thank you.

好，最后一个是我们的许晨老师。许晨老师喜欢这个，他跟我一样，也是个土鳖，虽然他长得很帅。我这里跟我一样，也是个土鳖。然后因为不自信呢，他出来不敢讲汉语，一直都是假装不会讲汉语，一直讲英语的。许晨老师是我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读这个导演专业的时候认识的。然后当时许晨老师是在录音系读的电影学院的书。后来他到了英国，在伯恩茅斯大学读的影视管理专业。然后他回国的时候就被我骗过来了，然后就没走成，一直在我们这里从事听力、口语和雅思方面的教学。那么下面请许晨老师给大家假装不会汉语地讲几句话。许晨老师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所以他除了学电影呢，还自己还记他唱歌，自己写了很多歌曲。稍后呢给大家假装不会汉语地讲一段之后，再给大家唱一首英文歌曲。

Thank you. Sorry. My name is Mark. I'm gonna be recalling what happened between Lao Luo and me. In the past few years, I still remember the first time in my, it was five years ago, and I was, I was studying at Beijing Film Academy. Lao Luo mentioned that before, and he was at that moment, an English teacher and was one of his students. You know, but we became very good friends because we both had a dream of making a movie. But one day suddenly, we realized that you can't make a movie without money. So, we temporarily give up. And after that, I went to the UK. I spent about two years there, continue to study movie. And in 2005, I got a master degree in broadcast film management from Bournemouth University, which is regarded as one of the best media school in Europe. But after that, when I came back to China, I started working. But I didn't work in the film industry. One day we met again, and he asked me, Mark, have you got money? I said not yet. We both, we both felt very shame, actually embarrassed. But last year, he called me up and asked me to join the school. I asked him back, what's the reason for doing this? He said, on the one hand, he's going make, he's going to make the best English school in China, hopefully. And on the other hand, more importantly, if we earn money, then we can make movie. So without any hesitations, it's join the school. So I'm gonna, I'm gonna be teaching how to learn English through English movies. This is one course, and another course is a course. Thank you very much.

基本上每一个老师都是用不同的方式攻击他的软肋给骗进来的。英语培训界的快来。楼上的朋友们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和琴声吗？再大点。今天来的朋友非常多。我刚才在咱们这个巡讲开始之前，我问老罗，我说：“你觉得紧张吗？”因为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很多，然后我们都很开心。老罗说：“我不紧张，我怎么会紧张呢？人越多，我越激动。”他的原话是“人越多，我激动”。但实际上，我想跟大家说的是，人越多，我越冲动，所以比他的感觉更强烈。然后大家看我现在坐在小板凳上，感觉我很渺小，在这么一个庞大的场地上。但实际上，我的内心是非常强大的。但是再强大，也没有罗老师强大，所以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唱歌吧。Okay, this English song is called "Rings". I hope you enjoy it. Thank you.

Ring ring, phone ring. Somebody says, "No, you sing, you go." No, say, "Don't matter, no." Make telephone ring. Ring ring, radio. You know they make me give you and somebody comes let the door be ring. Ring ring, go ring the sun around your pretty finger. Ring ring, the sun across the city. I swear you so many, we hand in hand, we're free. Thank you.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其实还想给大家唱很多歌，因为时间关系，今天只能唱这一首。希望咱们有机会能在假期的时候在北京，你要想唱就再唱一首，没关系。别不敢，你不是只会一首歌吗？咱们暑假的时候，有机会，大家如果去北京，不管干什么，不管来不来老罗培训英语的话，咱们都可以有机会见面，然后到时候再跟大家分享更多的新活。李晨老师被我骗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这英语课虽然讲得很好，但他个人热衷讲吉他课，想教人弹吉他。然后说市场没有这个需求。然后他说：“那教室有没有闲着的时候？”我说：“有，经常闲着。”他说他愿意在那免费教吉他。但是我估计从吉林到那儿免费去学习，它成本太高了，比收费还高。所以这个在北京有可能可以一边上英语课，一边顺便学习的。这个是学校不允许的，因为浪费学生上课的时间，非常抱歉。还有就是你如果仔细观察，你注意到你刚才唱歌的时候，已经把好多男生给唱走了，说明长相已经可以了，实力还有待加强。开玩笑。然后呢，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原来是希望有一个现场问答互动的单元，但是因为场地场馆时间问题，今天只能到这里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到吉林大学跟大家交流。谢谢大家坚持到最后，非常感谢。说完以后再见，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