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康姆帝国内幕:雷石东豪宅摊牌与继承权争夺战 北美王路飞 2026-09-13

豪宅内的清算行动

Speaker 0: 上一集结尾我们讲到了一条短信:“海豹突击队自由行动从今天开始”。这条短信发出去已经二十四天了。这二十四天里房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为什么呢?因为窗口期就这么几个钟头,就是那个女人出门的那几个钟头。时间来到2015年10月12号星期一早上,比弗利公园的大宅里,那个女人交代了一句“把医生叫来”,然后她就出门买东西办事去了,跟过去

Speaker 1: 每个星期一都一样。那天早上,五

Speaker 0: 个人推开了老人卧室的门:护士亚吉洛、看护奥克塔维亚诺、另一个看护,再加上另外两个护士。他们

Speaker 1: 要干的事说白了就一件,

Speaker 0: 把这半年替赫泽尔撒过的谎,当着老人的面一条条全都说出来。这五人的工钱、身份、饭碗全都在她的手里。亚吉洛后来在宣誓证词里头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我不知道雷石东先生会不会相信我们,但我很清楚,他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全都得卷铺盖走人。”但他还是把那扇门推开了。他们跟老人讲,那个来不了的老朋友其实一直都能来,是赫泽尔不让;他听了三遍的那封信根本不是他前女友写的,是从楼上那台笔记本里打出来的;他卧室里有摄像头,这老爷子

Speaker 1: 根本都不知道;而且赫泽尔的亲弟弟就住在这栋楼里。“我们不是

Speaker 0: 不想说,我们是怕她把我们全辞了”,这是亚吉洛的原话。老人雷石东当场就震住了。你想想这是什么局面:九十二岁了,两家上市公司的执行董事长,光底薪这一年两家加起来就得375万美元,公司投票权都还在他名下挂着。可是这半年里,他耳朵里听进去的每一个词是谁挑出来给他听的,他一句都不知道。现在门推开了,接下来这一个钟

Speaker 1: 头里,这栋房子要真正地换一个主人了。老人听完之后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让人给律师打电话。

Speaker 0: 毕小普当天上午就到了,还带了所里一位专

Speaker 1: 打遗产官司的同事,另一个律师在电话那头接着。亚吉洛在旁边负责

Speaker 0: 把老人的话翻译成大家能够听懂的句子,这活这半年一直都是他在干。老人的意思翻译出来就是:“把曼纽拉(赫泽尔)从我的遗嘱里划掉,我的钱全都要回来。”

会议开到一半,大门口的对讲机响了——她回来了,比平时早。保安按照毕小普的吩咐没开门。赫泽尔掉头绕到后面那道没人看的侧门,输进密码就走手进来了。走廊上另一个看护把她给拦住了:

Speaker 1: “雷石东先生不希望你待在这儿。”

Speaker 0: 她一把把人推开了。毕小普看到赫泽尔往屋里冲,

Speaker 1: 愣了一下:“您不该在这儿。”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赫泽尔在这儿,可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Speaker 0: 按他后来自己的说法,屋里乱成一锅粥。赫泽尔走到老人面前跟他说:“您生我气了吗?你要我走吗?”老人发出一个声音。赫泽尔听着是一声咕哝,亚吉洛

Speaker 1: 听着是一句完整的话:“滚出我的房子,他要你走。”

Speaker 0: 亚吉洛跟她说。赫泽尔问:“那我住哪儿呢?”“你有房子。”这话也是亚吉洛说的,他说的是老人给她买的那栋房子,也是赫泽尔翻修了好几年的房子。说完这句,老人就开始哭了。

赫泽尔转向毕小普——那个一直

Speaker 1: 维持配合的盟友:“我该怎么办?”

Speaker 0: 毕小普的脸色已经变了,因为付毕小普律师费的其实一直是老爷子,他最终

Speaker 1: 还是得向老爷子效忠。赫泽尔说她得单独跟老人谈谈,过去从来没有这个必要。东西可以晚点回来拿。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在哭。她前脚出门,屋里的护士和佣人们就开始击掌相庆了。

几个钟头以后,她回来收拾东西,一个保安一路跟着她。

Speaker 0: 赫泽尔说:“你别跟着我。”保安说:“您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赫泽尔开始给毕小普打电话,

Speaker 1: 一遍两遍不停地打。毕小普只回她两个字:“撒谎。”然后她就打给了多曼。多曼给她解释,

Speaker 0: 是凯琳刷老爷子信用卡那件事情,还有那几个摄像头没跟他说。可有意思的是,他没提的那些——什么老朋友

Speaker 1: 来不了、那封假信、家里人打电话打不进来、上门也见不着——这些一字都没提。按照赫泽尔的说法,多曼在电话里是这么讲的:

Speaker 0: “曼纽拉,你现在钱也有了,家庭也好,人也不错,你什么都有了。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你为他做不了更多了,这是他自己的话。他爱你,也爱你的家人,别担心,我罩着你。”

多曼那边

Speaker 1: 几乎是全盘否定。他承认确实给赫泽尔打过这个电话,可是他说他只是在客气两句,从没讲过她为什么走,更没有说过什么“罩着不罩着”。这通电话就两人在场,谁的版本是真的,大家只能自己去做判断了。我认为赫泽尔说的那个版本更像是真的,多曼本来就是跟赫泽尔走得很近的盟友,现在赫泽尔倒台了,多曼是很有可能说这些话的。

Speaker 0: 那天,泰勒正在参加婚礼,收到消息立刻给他弟弟发短信:“赫泽尔出局了,她全家也不受欢迎了。”弟弟回道:“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泰勒说了一句:“说来话长,这就是我们一直在争取的。”

泰勒随后飞回到洛杉矶进屋看他爷爷,老人没说几句

Speaker 1: 话,但那口气是松下来的。他反复交代两件事情:钱要回来,人我要见(孙女凯琳除外)。

Speaker 0: 莎莉那边能多快有多快冲进屋里,一把抱着她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10月16号,佣人们摊牌之后的第四天,老人又见了毕小普一次。他要把赫泽尔和她的孩子从遗嘱里全划掉,一分不留。原本留给她那5000万美元以及那栋大宅卖掉的钱,全都转给慈善。

提到这里,这应该就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对吧?可是同一份

Speaker 1: 文件上还有一行医疗代理权——就是他不说话的时候到底谁替他做决定。从赫泽尔名下划掉,写上了多曼。我觉得这老头也挺神奇的,自己的亲女儿他不写。

Speaker 0: 10月16号签那份文件的时候,斯帕尔医生也在。按规矩,医生得单独确认一下老头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毕小普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医生和他。医生问道:“你为什么要改呢?”

老人的回答是这么几句:

Speaker 1: “我把西德尼赶出去了,我把曼纽拉也赶出去了。曼纽拉骗了我。”这个谁都知道。医生问:“她骗了你什么呢?”“她拿特里的事儿骗我。”特里就是那个来不了的老朋友。紧接着他就提了那封信,他说:“那封信全是放屁。”这就是老爷子自己能够说出来的全部,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维亚康姆的经营危局

Speaker 0: 到了10月初的时候,外面已经传得很凶,说老爷子的手下多曼要下课了。结果很快,《华尔街日报》上就登了一篇声明,署着老爷子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Speaker 1: “菲利普·多曼是我多年的朋友和伙伴,他继续拥有我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这份信任是他共事这么多年挣来的。”

紧接着又登出一段,大意是多曼正站在这场行业巨变的最前面,而且已经拿出了一条聪明的、有想法的、走得通的路。《华尔街日报》这一段明显是公关主管写的邮件,当时发过去,老人改了几个字点了头,稿子就发处去了。声明里说得挺满,一条走得通的路,可是这条路到底是什么呢?公司的高管没一个人说得上来。多曼一直讲他有战略,可是就是不讲这个战略的具体细节是什么。

到了2015年10月,维亚康姆(Viacom)的股价从一年前的高点已经跌掉了四成。外面的世界确实在变,美国人开始把家里的有线电视给剪了,直接上网看流媒体,看 YouTube。那一年 Netflix 一家砸进原创节目将近50亿美元(300多亿人民币),差不多是当年中国电影票房的七成。《纸牌屋》《王冠》一部接一部拿艾美奖提名,正面抢这些传统电视台的人。

多曼是并购律师出身,变局砸来之后他的应对是什么呢?他拿出150亿美元跑回去回购股票。而那几年迪士尼在干嘛呢?买漫威、买卢卡斯,然后再掏10亿美元入股一家流媒体。

遇到麻烦,多曼的第一反应就是操起老本行打官司。早些年维亚康姆告过谷歌,非要把自己的内容从 YouTube 上撤下来,结果官司输了,内容也没撤成。莎莉当时问多曼的二把手这是图啥呢,那个二把手回了她一句:“YouTube 一年之内就要关门。”你要知道2021年第二季度,YouTube 一个季度进账70亿美元,比 CBS 加维亚康姆两家加起来还多。

Speaker 1: 所以你看,这个二把手的判断力绝对是有问题的。

Speaker 0: 维亚康姆跟客户的关系那时候更糟,有线运营商是维亚康姆的最大买家,多曼却拿他们当凯子。2014年10月,收视率明明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多曼开口就要涨价五成。一家宽带运营商掉头就把维亚康姆的台全下了不做了,60家小有线公司也跟着下,全美第二大的有线运营商也放话要跟,而且那家公司的

Speaker 1: 董事会里坐着老爷子几十年的老对头。公司里有高管私下说,那家要真走了,维亚康姆就进入死亡螺旋了。

Speaker 0: MTV 干了多年的一把手也被多曼给换掉了,收视率接着往下掉,三个当红的脱口秀主持人先后走人。公司把这笔账全算在他那张嘴上。一个从 MTV 出去的高管2016年跟《名利场》讲:“你不喜欢你的 CEO,你听不见他的声音,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接着走人,奖金没了,股票在跌,而这个人连节目都不聊。”

所以公司里有人慢慢琢磨出味来了:多曼不是没有想出办法,他是在等,等老爷子走了之后把公司卖掉直接套现下车。时间一长,公司里头有很多人心里都犯嘀咕。


女儿与老臣的权力交锋

Speaker 1: 第一个把话直接说在多曼脸上的就是莎莉。她跟多曼之间那笔账早已经不是生意上的账了。她爸把医疗代理权给了多曼没给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情她一直记在心上,如鲠在喉。更要命的是,多曼为了保住进那栋房子的门路,一直在跟屋里那两个女人走得很近——就前面我们讲过的被老人赶出去的霍兰德和赫泽尔。在莎莉看来,这不是站队,这完全是冲着他们家来的,这就是不忠诚的代表。

生意上她也问过多曼:《每日秀》那个当红主持人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多曼说:“那哥们儿太摆谱了。”莎莉当场就回了一句:“伺候摆谱的人不就是我们这行的活吗?CBS 天天跟摆谱的人打交道。”多曼的发言人后来否认他讲过“摆谱”这句话,可是这段对话在维亚康姆内部传得到处都是。

再往深了说一层,这两人在同一个老头身上是天然的对手:一个是女儿,一个是他嘴里多年的伙伴。谁站在轮椅旁边,谁就握着那支笔。多曼这边从来没有想要去哄这个莎莉,客气一点都没有,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竞争者,不是老板的女儿。所以这笔账在莎莉心里压了很多年,早就不是公司那件事儿了。

所以莎莉把多曼单独请到了纽约,她在皮埃尔酒店有套公寓刚装修完。她带着他转了一圈,叫上酒,点上点心,两人坐在书房,窗外就是中央公园。主人做到这个份上,多曼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莎莉开口了:“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根本不适合在维亚康姆当 CEO。”多曼回答:“我尊重你的看法,但是不同意。”他其实听懂了莎莉是在逼宫想让他辞职。多曼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位,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公司正在一个拐点,需要班子稳住。”

没过多久,报纸上就出现上一段讲的老爷子在《华尔街日报》上发的那篇声明。酒也喝了,公园也看了,牌也摊了,莎莉的目标并没有达成。莎莉拿多曼没什么办法,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多曼和莎莉谁在老爷子心中排位更高呢?显然是多曼。多曼是老爷子的医疗监护决定人,就在老爷子神志不清的时候可以决定怎么处置健康问题、怎么处置医疗决策。莎莉都拿不到这一点,那她怎么可能会获得老爷子的支持呢?


医疗代理权背后的失能真相

Speaker 0: 说到医疗监护权,我们得把时间倒回到2015年10月10号。那一天好几件事情赶到了一块儿。老人当时发现孙女凯琳真的刷他的信用卡,火气很大。赫泽尔那边坚持说这事老爷子早就点头同意、他是知道的。而且赫泽尔还安排了一次探视,她的一位雇员进屋去陪老人二十分钟就出来了。那位雇员后来在宣誓证词里写道:“老爷子比上一回更糊涂了,更疏远了,话也接不上,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的影子了。”

整个周末,亚吉洛注意到一件事,老人对赫泽尔格外冷漠。也就这一天,老人跟亚吉洛嘟囔了一句(旁边另一位看护看见了):“她逼我给她五千万。”其实上一集我们提到的那一笔遗产变更,雷石东心里一直搁着,就像心里的一个疙瘩一样。然后他做了一件这半年都没有做过的事:他让亚吉洛去联系他的秘书安排见律师,而且反复交代了一句:“别告诉赫泽尔。”

这句话有多反常呢?因为之前每回去见律师之前,赫泽尔都要先跟老人对一遍词;见的时候她一定在场盯着他别说岔了。秘书回话说毕小普出差了,周一才能回来。两人一合计,那就周一上午再过来吧,那会儿赫泽尔通常会出门办事。

钱那边账更难看。霍兰德走了以后这两个月,赫泽尔狂刷老爷子的卡,刷掉了36.5万美元,也不知道花钱去干嘛了。一个多星期前,她让老爷子签收了4万美元现金装好送上门;同一批文件里还有一笔500万美元捐给赫泽尔自己的基金会,其实相当于是从左口袋倒到右口袋。那个周末有人看见她在屋里一个房间里头绞碎财务记录,而且赫泽尔已经开始收到风声,屋里已经有人告诉她亚吉洛在算计她。

所以10月12号那天早上两边都在抢时间:护士们不知道赫泽尔几点会回来,赫泽尔不知道律师几点到。其实亚吉洛之前早就试过一次,他跟老人透过一点风,说那个老朋友来不了里头没那么简单,但是他没敢往下讲,就怕老人一转头把话学给赫泽尔听,那亚吉洛的饭碗当场就没了。假信那件事情出来之后,他们手里的弹药才算够了,因为赫泽尔是明摆着在欺骗老人。可是他们还是不敢动,二十四天就这么耗过去了。

真正把他们逼上去的是星期天下午那场电影。周日下午看电影的规矩在这个房子里立了很多年了。那天的片子是刚上映的新片,讲乔布斯的。来的客人里有老人一位交情很深的老朋友带着太太。灯还没暗老人就呛住了,他喉咙出过问题,赫泽尔把护士叫进来给老人吸痰。片子开演之后没多久,老爷子就睡着了,护士把轮椅给推走了,客人陆陆续续都散了。

他后来醒过来开电视看棒球季后赛,这个人这一辈子最上心的就是棒球,这谁都知道。到了晚上六点半,赫泽尔又去房间看了一眼,球还在打,他就睡着了。她后来说这件事情非常令人担忧。六个星期以后,同样的意思会一字一句出现在一份法庭文件里头,就是赫泽尔告雷石东的文件。

老爷子那天看的乔布斯这部片子,是讲一个人

Speaker 1: 把公司做起来,最后成了传奇。后来他让董事会请出大门,十几年后又王者归来重新回到公司,把公司从低谷里拉起来重新创了一番辉煌。荧幕上这个人输掉是一家公司,

Speaker 0: 放映镜头前这个睡着的老头名下还挂着两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头衔,可是他连片子都没看完就睡着了。那天坐在他旁边那位老朋友可不是随便什么客人,那位老朋友是 CBS 董事,两人交情几十年了。同一个10月,他和另一位 CBS 董事一起去看老爷子,他们后来写下来的记述是这样的:“雷石东的神情格外涣散、格外缺席,看上去神志游离疏远,对身边的人没有反应。”

你品一下这句话的分量吧。这个不是什么记者或者对家律师写的,是两个跟他喝了几十年酒、坐在他公司董事会里的老朋友把这几个字交上去的。雷石东状态差到什么程度呢?到董事会开电话会的时候,他连“大家伙”都不说了,他之前只说这三个字,现在这三个字都没了。

那公司那边怎么处理的呢?那一年 CBS 没给他发奖金,但是底薪照发175万美元;维亚康姆那边照发200万,合计就是375万美元。这老爷子什么事都没干,就在外头躺了一年,就拿这么多钱。两家公司当年还把他提名连任了董事。

我先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提名连任是什么动作:每年股东要投票,公司要出一份正式文件把这个人推到股东面前,意思就是说“我认为他能干这个活”。签这份文件的是一屋子里拿着薪水的董事。一个在董事会电话里都已经不出声的人,这两家上市公司造富照发,提名照走。你要说董事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至于,CBS 刚刚就有两个董事从那个屋子里出来看到了雷石东的真实状况,可是他们并没有把它写进文件里头。

10月8号,多曼从纽约飞过来去比弗利公园见老爷子。先看一下多曼的版本,这是他后来在宣誓证词里头讲的。他说他每个星期都会跟老爷子通好几通电话,公事和私事都会谈。10月8号这一次两人针对最近见报的几篇文章做了充分的业务讨论;11月3号那次见面,老爷子还交代他代问几个人的好,聊了他们第二天要去讲的那个会,两人一起回忆了公司的老事儿。多曼的原话就是:“雷石东专注、投入,和以往一样有主见。”

你再看赫泽尔的版本,这也是宣誓证词,作伪证要担一样的法律责任。她说10月8号那场会二三十分钟就结束了,老人全程盯着电视上的棒球,眼神是飘的,没有一来一往,也没有对话。她给那场会下的定语是“独角戏”。

再看上一段我们讲的那两位老朋友,说雷石东当时已经“格外涣散”了。三份记述描述了三个不同的雷石东,到底谁在撒谎呢?

Speaker 1: 我觉得每个人其实都需要一个自己心目中的雷石东。多曼需要一个清醒的老爷子,因为他的位置全靠这个人说话算数,老爷子要是说不了话,那份挺他的声明就是一纸废纸,他的饭碗底下就空了。多曼很明显希望老爷子能够被大家认为是还有思考能力、有独立行为能力的。但是赫泽尔想要的雷石东状态就更拧巴了:给她钱的时候得是非常清醒的,但是赶她走的时候得是糊涂的,这个在法庭上就变得非常扭曲了。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多曼这份证词是什么时候做的呢?是他拿到医疗代理权之后。你想想,多曼这个医疗代理权是指雷石东说不出话的时候能够替雷石东做决定,这个授权可是雷石东的女儿都没有办法拿到的。也就是说,雷石东哪天真的出了问题,没有人能把多曼给赶走。


对簿公堂与股东反戈

Speaker 0: 11月24号,赫泽尔把一份东西递进了洛杉矶的法院。为了赢,她必须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栋房子里所有人心照不宣、可谁也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给说出来。

11月24号这一天,距离赫泽尔卷铺盖走人正好六个星期。她把诉状递进了洛杉矶法院,她要的东西就一样:把医疗代理权拿回来。诉状开头这么写道:“雷石东是一个悲剧人物,走到了一段辉煌人生的尽头。”然后她指着莎莉那边说了一句挺重的话:“雷石东先生有两个成年子女、五个成年孙辈,可是他选的是我,因为他清楚我会守住他的意愿。”

可是真正让整件事情炸开的不是这些,是赫泽尔在诉状里头替雷石东下的那个定语。她说雷石东现在九十二岁了,已经没有任何行为能力了,“他就是一个活着的鬼”。现在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神情空洞、说不出话、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过去让他兴奋的那些事他一样都提不起劲。

这句话房子里的人心里都清楚,董事会的人心里也清楚,可这半年里没有一个人敢把它写下来摆在太阳底下。赫泽尔敢,因为她已经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那这官司怎么打赢呢?这头其实有个死结:

Speaker 1: 赫泽尔需要证明两件互相打架的事。几个月前雷石东把医疗代理权单独给她一个人还给了她那5000万,那个时候他必须得是清醒的、能做主的;10月那会儿他把这一切统统都划掉,那个时候雷石东必须得是糊涂的、说了不算的。可是这两个事件中间没隔几个月。赫泽尔在诉状上给出的说法是,霍兰德出事以后雷石东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就像整个人有人把开关啪一下关掉了一样”。

Speaker 0: 雷石东老爷子被赫泽尔给告了这件事,谁去告诉雷石东呢?这活还是落到了莎莉的头上。老人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害怕,他害怕赫泽尔真的会回来。“他恨她”,这话雷石东翻来覆去说了好多回了。一听说赫泽尔有可能再回到自己身边,

Speaker 1: 人当场就激动起来了。莎莉一遍一遍地跟他说:“这事儿不会发生。”

Speaker 0: 打官司这件事情赫泽尔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年她跟人打了好多官司,天天跟人对簿公堂。而且赫泽尔手里有的是钱,这钱哪来的呢?就是老爷子这些年给她的,相当于老爷子给她的零花钱变成了赫泽尔现在回头告老爷子的军费。

她请的那位律师是洛杉矶最贵的一批人中的一个。这人成名靠什么呢?靠帮一个专栏作家告赢了派拉蒙,说人家偷了他的点子拍成了艾迪·墨菲那部喜剧。他打过几场很出名的离婚案,其中一场专门帮人把送给情妇的东西一点点要回来了。更绝的是,那位律师当初25万美元的定金也是老爷子掏的。后来老爷子不给他付账了,律师费就改成了风险代理:不赢不收钱,赢了分成。

诉状的写法很有讲究,通篇只聊医疗代理权,一字不提赫泽尔丢掉的那5000万。她自己的说法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守住我对雷石东先生许下的承诺,照顾他一辈子。毕竟雷石东先生现在已失去行为能力了,所以他说的这些决策都不算数,还得是我作为医疗代理人去帮他做决定。”

但是你如果去看一看赫泽尔写的这份文件的内容,跟这说法完全对不上。诉状写得极其不留情面:雷石东插着食管,可是他天天惦记吃牛排,好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不能吃;后面还写了一段描述,把一个九十二岁老人最私密的生理要求白纸黑字写进了一份任何人都能调阅的公开文件。《纽约邮报》第二天就把它做成了头版,《纽约时报》说这些细节读起来让人难以忍受。

甚至连霍兰德都不认了,她的律师跟《财富》杂志说,霍兰德对于法庭上赫泽尔搞的这些事情“恶心透了”。还有几份支持诉状的书面证词,你看看都是谁签的:一个是赫泽尔花钱请的医学专家,一个是赫泽尔的亲弟弟,还有一个是她自己的雇员(也是老人的性伴侣之一)。

老爷子的律师那边发了声明,说赫泽尔提这个诉讼是出于对雷石东先生的关心,那简直是荒唐透顶、一派胡言;雷石东先生感到非常生气,这案子毫无根据、满纸谎言,是对他隐私的卑劣侵犯,它只证明了一件事情——赫泽尔为了自己的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莎莉那边发言人只回了两句:现在家里人看到他没有任何阻碍,莎莉一直在照顾他。


传媒帝国的终局棋盘

Speaker 0: 所以到这里你就明白了为什么莎莉没有办法动多曼,因为多曼现在是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人,多曼拿到了老爷子的医疗代理权。

老爷子那栋房子一下子就空下来了,莎莉很快就把它填满了。接下来那一年,她差不多有一半时间待在洛杉矶;人不在的时候父女俩视频。可是老人还在数日子,护士后来在他房间墙上装了一块很大的钟,为什么呢?因为他要盯着看还有几个小时几分钟女儿会到。

莎莉慢慢练出了一门本事——能够听懂雷石东说话。这门本事这半年只有屋里那几个人有,现在她也有了。她给雷石东请了专业的人管医疗,父女俩一起看球、一起看电影,但聊得最多的还是生意,这是他这辈子最爱聊的东西。莎莉是维亚康姆和 CBS 这两家的副董事长,她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他。

可是这栋房子并没有真正地清理干净。老爷子的律师毕小普这些年一直在跟那两个女人合作,霍兰德走了以后就单独跟赫泽尔配合。现在莎莉想找他单独谈谈他都不肯,非得带自己的律师才见面。你看,这个律师还有自己的律师,莎莉气得不行。

多曼压根就没走,他还常常来这栋房子陪老爷子看球、聊电影和生意,他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得很。他的二把手曾经提醒过他:“赫泽尔走了,但是莎莉上来了,咱俩这日子不一定好过。”多曼耸耸肩,就三个字:“走着瞧。”

这些年多曼跟老爷子讲维亚康姆的事,讲的一直是他自己那个版本,莎莉那一头的说法老爷子基本没听过。现在莎莉有机会坐在这里给老爷子一条条讲莎莉和多曼有哪些地方谈不拢、为什么谈不拢。老爷子听完之后就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开除他的。”这个“他”指的就是多曼。

12月11号,老爷子给莎莉写了一封信,经毕小普转交。信里是这么写的:

“我希望把我们家恢复成有西德尼和曼纽拉之前的样子,把我们的家庭关系恢复成那个时候,这对我非常重要。我爱你,我信任你和你的家人,你们随时都可以来往,随时可以来看我。听说有人把你和你的家人挡在我家门外,我非常抱歉,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信的后半段画风突然就变了:“之前那些批评过莎莉和她家人的文件和声明一律撤回、终止、作废、取消,不实且不产生任何效力。”

你把这两段连在一起看:前一段很明显是一个父亲写的,后一段是律师写的。信里还专门加了一句:“我写这封信、签这封信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或者强迫。”在场作证的是亚吉洛,然后就是签名。这时候老爷子的签名已经只剩下一道斜斜的线了。

那一年的圣诞跟前一年完全是两个世界。前一年这栋房子里满是那两个女人的亲戚,跟老爷子根本没什么关系;而这一年是莎莉、她的孩子还有两个曾孙,他们一起陪着老头打牌看电影。莎莉照旧跟他爸聊传媒生意。

多曼那边风向也变了,他调转枪头对准了赫泽尔。他答应给莎莉这边作证出庭指认赫泽尔。这份证词的部分前面给大家读过了:“雷石东专注、投入,跟以前一样有主见。”而且他还加了一句:“我非常在意雷石东,为了让他继续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什么都愿意做。”要记得他在10月份还在电话里头对赫泽尔说“我会罩着你”,没过多久他就站在法庭上替赶走她的那一方作证。

不过多曼心里明白着呢,1月份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请了纽约一家顶级律所的律师替自己盘算退路。这哥们一边在法庭上说老爷子好得很,一边悄悄给自己找后路,不得不说这多曼也是个人精。

赫泽尔把这份诉状递上去,本来是想拿回雷石东的医疗监护权,结果她却把雷石东的真实状况捅到了大家面前,华尔街都读到了。过去这些年有大股东手里拿着投票权,那些专门挑上市公司毛病逼着换人的基金对维亚康姆根本提不起兴趣,反正说了也不算。诉状一出来之后,这事儿就变味了。老爷子亲手挑进去的那些董事,法律上对所有股东都有责任。

12月路透社办的一场投资会上,一位很有分量的老牌媒体投资人当众发问:“雷石东到底是不是应该已经退成名誉主席了呢?”另一位大股东跟着补刀:“他要是带不动这个董事会,就应该让出这个位子。”

到了一月份,一家基金的老板杰克逊在网上贴了一份幻灯片,把维亚康姆的管理层从头到脚批了一遍。他说这家公司在创意上已经破产了,然后他打了个比方,说这个局面就像一部美国的老喜剧《老板之死》(Weekend at Bernie's):两个员工发现老板死了,怕日子过不下去,就把老板的尸体架起来装活人,硬是把那个周末给混完——说白了就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数字更难看:你要是2013年拿10万块钱买维亚康姆的股票,三年以后只剩下7万8了;同样10万块钱买标普500指数,三年以后变成14万7;买 CBS 变成13万5;买迪士尼翻了一倍还多。光是前一年,维亚康姆跌了46.9%,标普只跌了1.2%。

杰克逊管老爷子叫“缺席的董事长”,说这家公司完全没有接班安排,然后就开口了:董事长、CEO、整个董事会全换!他还算了一笔账:这些年公司业绩这么难看,多曼和他的二把手两个人五年拿走了4.32亿美元。当然了,CBS 那位掌门人拿的比这还多,可是人家 CBS 股票是涨的,维亚康姆的管理层烂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

紧接着,特拉华州来了一场股东诉讼,告的就是维亚康姆董事会失职。董事会怎么回应的呢?维亚康姆治理委员会的主席出来说话了,他是律师也是老爷子多年的朋友,他原话是:“雷石东先生的医生已经公开他心智健全,这和我掌握的其他医疗信息是一致的。”

这出戏 CBS 那边看得比谁都仔细。CBS 内部当时已经没人怀疑了,老爷子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撑不起董事长这个位置了,更撑不起一个说了算的大股东。3月份维亚康姆开股东大会,雷石东没有露面;5月份 CBS 开股东大会,他也没有露面。

CBS 那边的股价这些年涨得比维亚康姆好看太多,外面的火没有烧到莱斯·月斯(Les Moonves / 莫菲维斯)身上。顺带说一句,赫泽尔走了以后,老爷子就不再插手 CBS 选角了,赫泽尔女儿那部剧2019年演完第六季就停了,那姑娘再也没有拿到 CBS 的角色。

可是 CBS 也有 CBS 的怕处:只要老爷子还拥有那一份控制权,那么谁能够站在他面前,谁就能替他说话,谁就能左右 CBS。站在月斯面前的就是莎莉,月斯不打算让这件事情发生。

12月,CBS 的独立董事会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这件事情他们没告诉莎莉,也没有告诉老爷子。委员会主要研究的题目就是怎么把雷石东手里那份控制权给废掉。摆在桌上的路子有两条:一条路是 CBS 溢价把老爷子家族手里那一批控股的股份买回来;另一条更狠,给所有股东都发一点带有超级投票权的股票,把他们家那一份直接稀释掉。

月斯的二号人物在邮件里头劝了一句:“这一步要是走下去的话,等于是把雷石东女士一辈子拿走了。”但他后面紧跟着一句:

Speaker 1: “你要是真跟雷石东家开战,我陪你到底。”

📌 文中提及的人物和组织

人物: Sumner Redstone

公司/组织: Viacom, C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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