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中的椭圆办公室与一份封神文件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六日,星期一。华盛顿的上空挂着龙卷风预警,阴云密布。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窗户上,北草坪的枫树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干剧烈地摇晃。在这场风暴中,两位常年跟拍、采访过上千人的资深记者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走进了西翼。他们今天要去会见的是当时在这个星球上权力最大的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美国第45任及第47任总统)。
彼时,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已经进入了第十七天。战况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惨烈得多:十三名美军士兵在前线阵亡,两百多人受伤;而在伊朗一方,已有上千人死于联军的炮火,甚至连伊朗八十多岁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也在混乱中丧生。五角大楼的战争账单在短短十几天内就烧掉了超过一百五十亿美元。霍尔木兹海峡被战火基本堵死,导致全球油价蹭蹭往上窜,金融市场一片哀号。
在这场由特朗普亲自点燃的中东战火熊熊燃烧之际,这位总统却显得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两位记者被领进椭圆形办公室,越过门口那位面无表情的总统随身侍从。在他们坐下后,惊讶地发现那张著名的坚毅桌上没有摆放任何中东地图,也没有伤亡统计报告,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绿化用树木的彩色打印图。
特朗普看着记者,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正在给白宫挑选新树呢。我最会挑好树了,我打算要枫树。”他随后开始嫌弃苗圃的园艺工人,抱怨他们为了把树塞进卡车,把底部的根茎和枝桠都给锯掉了,实在太难看。
紧接着,总统话锋一转,从一旁抽出一张纸,上面用大字打印着他最关心的成就:“我的短视频,全网播放量已达三千三百九十亿次。” 特朗普显得极为得意,战争的血腥与地缘政治的残酷似乎与这间办公室隔着层层屏障。
为了向记者证明自己的历史地位,特朗普递过去两张打印纸,并吩咐助手给每位记者都复印一份。这两页纸由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所撰写——九十岁的南非传奇高尔夫球手加里·普莱尔的跟班球童,一个从未上过大学、全靠自己看书琢磨历史的球童。球童在与特朗普打球时,将自己悟出的一套“帝王封神论”面呈总统,并随后写成信件寄入白宫。
这份文件的开篇第一句便极尽奉承:“唐纳德·特朗普毫无疑问是这颗星球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人,遥遥领先。”
特朗普坐在办公桌后,一字一句地将这两页纸念给记者听。他开始细数历史上的狠角色。当念到亚历山大大帝和恺撒大帝时,特朗普不屑地评价道:“他们那会儿连飞机都没有,哪儿都去不了,所以他们的权力根本不算什么。”接着,他继续念道成吉思汗、征服者威廉、阿提拉。念到拿破仑时,他顿了顿,说这代表了未来的某种征服力。随后,希特勒、毛泽东、斯大林等历史人物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根据文件的逻辑,这些历史上的统治者主要是依靠恐怖统治(Reign of Terror:通过暴力与威慑维持的独裁统治)来巩固权力。念到这里,特朗普还抬起头反问记者:“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儿,对吧?”
文件的核心结论是:历史上所有暴君和征服者的权力都是局部的、区域性的,他们的影响力出不了自己统治的那片土地;而如今美国总统的权力是全球性的,能够瞬间波及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念完之后,特朗普抬起头,自我陶醉地感叹道:“我以前从没有这么想过。但当我读到这里时,我觉得他说得对。”
一个在任的美国总统,极其自然地将自己与毛泽东、希特勒、斯大林放在同一个维度进行权力大小的排位,并对此深以为然。正如书中的作者所一针见血指出的:特朗普根本不在乎谁是建设者、谁是毁灭者,谁在解放人民、谁在奴役百姓。在他的价值天平上,只有唯一的刻度——那就是谁的权力更大。
荒野流放与第二任期的政权更迭
看到这里,人们不禁会产生一个根本性的疑问:一个民主国家的总统,为什么会走到崇拜绝对权力的这一步?这就是两位记者在书中想要揭示的核心主题——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政权或统治体制的根本性转变)。
这个书名具有双重含义。表面上,它指的是特朗普在国际舞台上试图对伊朗、委内瑞拉等敌对国家实施的政权更迭;但在更深层次上,它指的是美国国内悄然发生的一场“政权更迭”——美国总统这个职位的权力运作模式和制衡机制,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质变。
回顾特朗普的第一任期,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所谓的“大人”。那些建制派出身的将军、内阁部长、资深律师和外交官(如前国防部长马蒂斯、前国务卿蒂勒森等),扮演着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围栏”角色。每当特朗普提出越过法律红线或破坏国际惯例的狂热想法时,这些职业官僚会明确地对他说“不”,或者通过官僚程序的拖延来化解危机。
然而,在第二任期,这群敢于踩刹车的“大人”被彻底清理出局。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死忠随从与毫无建制派背景的激进幕僚。更重要的是,在失去权力的四年政治流放期中,特朗普经历了一系列常人难以承受的重击:多起刑事起诉、被法庭定罪,甚至在竞选集会上遭遇了两次刺杀,子弹擦着耳廓飞过。
在常规的政治逻辑中,一个遭受如此毁灭性打击的政治人物应当走向收敛与温和。但事实恰恰相反,这四年的政治荒野历练,将特朗普锻造成了一个更加危险、记仇、且极度敢于孤注一掷的权力掌控者。起诉没有让他屈服,子弹没有让他软弱,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复仇欲。
在这四年中,他的智囊团没有闲着。以史蒂芬·米勒为首的死忠幕僚们花整整四年时间,系统性地研究了华盛顿官僚机器的每一个零件。他们画出了所有行政部门的权力图谱,找出了每一根能够直接拉动的政策杠杆。当特朗普重返白宫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能够绕过官僚阻碍、直接贯彻总统个人意志的精准执行方案。曾经被关进制度笼子里的野兽,如今找到了砸碎铁笼的钥匙,白宫的权力结构因此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衡。
椭圆办公室的流水席与权力新生态
到了第二任期,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日常生态变成了特朗普个人秀的流水席。总统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永不散场的俱乐部。每天在坚毅桌前出入的人五花八门:从共和党议员、重工业大亨、退役的职业摔跤手,到乡村歌手、海湾国家的王室成员,以及加密货币领域的投机大鳄。
甚至还有专门替经济罪犯前来寻求总统特赦的说客。例如,暴雷的加密货币交易所FTX创始人山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简称SBF)在被捕前曾极力通过说客向特朗普示好,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吹捧特朗普,试图为自己争取一张免死金牌。尽管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令人侧目,但在当时的白宫,这只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常态。
在第二任期的决策圈中,传统的保密协议和参会资格审查形同虚设。许多没有任何安全许可或政府职务的闲杂人等,只因符合特朗普的胃口,就能堂而求之地坐在核心国安会议的旁听席上。
在特朗普的身边,永远坐着一位名叫娜塔莉·哈普的年轻女助手。她总是抱着一个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头微微歪着,随时待命。只要总统不叫她,她就绝不开口说话,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但只要总统递过去一个眼神,她就能在数秒内完成指令:不论是寻找一顶印有特定政治标语的棒球帽,还是在极右翼新闻网站上搜寻并打印吹捧特朗普的荒谬文章。
在这个权力场中,时间成了一个弹性的概念。过去的小布什或奥巴马总统,会将一天的日程以十分钟为单位进行精准划分。而特朗普则完全相反,他常常将外交政策、国家安全、关税谈判和商业会面搅和在一起,开成一场场没有议程、没有纪律的漫长聊天会。
真正的决策权不再属于国务院或五角大楼的官僚,而是取决于谁能物理性地靠近总统。如果你不能天天守在特朗普身边,那你在这套权力体系中就等同于不存在。
这一权力特性的最典型受害者,就是当时的国务卿马可·卢比奥。作为美国名义上的首席外交官,卢比奥在任内出访国外的次数少得可怜,创下了历史新低。因为他很快发现,只要自己离开椭圆形办公室一步,就无法参与任何实质性决策。甚至连美国重大的外交转变,他都必须和普通大众一样,通过推特或新闻头条才能知晓。
然而,在对外展示“史上最强总统”形象的背后,特朗普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老。八十多岁的高龄使他成为美国历史上就职时年龄最大的总统。在非公开场合,他常常显露出疲态,甚至在会议中途犯困打盹。
他的手背上经常出现大片淤青。起初助手以为是与人握手用力过猛所致,后来总统自己透露,是因为他为了稀释血液,长期服用大剂量的阿司匹林。他的脚踝也因慢性静脉功能不全而经常肿胀,导致血液无法顺畅地泵回心脏。此外,他的听力也明显退化,在交谈中需要旁人反复大声重复问题。
身体机能的衰退没有让他放权,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抗拒外出。在第一任期,他热衷于飞往全国各地举办万人集会;而在经历两次暗杀未遂后,他基本将自己锁在白宫和自家的海湖庄园俱乐部之间。他的决策越来越依赖于直觉与本能,理性的政策分析被彻底抛在一边。
公私模糊的利益帝国与关税壁垒
随着制衡机制的消失,公权力与个人私产之间的界限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被彻底抹去。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时,白宫发言人还会在讲台上义正言辞地反驳媒体:“你们怎么能暗示总统是为了私利服务?他放弃了奢华的生活和庞大的地产帝国,他是贴钱在为国家服务!”
然而到了二零二五年,当美国总统二零二五年度财务披露报告公布时,国际舆论一片哗然。报告显示,特朗普通过发行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特朗普币(Trump Coin:特朗普家族关联的加密代币)等加密货币项目,直接获利数亿美元。所谓的“贴钱服务”成了国际政治中最大的笑话。
这种将国家政策与家族生意紧密绑定的操作在国际外交中屡见不鲜。在财务披露前的一周,阿联酋的主权财富基金向特朗普家族的稳定币项目注资二十亿美元。紧接着,卡塔尔政府宣布将向特朗普赠送一架价值四亿美元、经过极奢改装的波音747客机,号称“飞行宫殿”,作为其私人专机。一架价值近三十亿人民币的豪华飞机说送就送。
根据美国宪法中的薪酬条款(Emoluments Clause:禁止联邦官员接受外国政府礼物的宪法条款),美国官员不得随意收受外国政府的巨额馈赠。但特朗普直接对幕僚粗暴地回绝道:“我又不傻,谁会把一架免费送上门、这么贵的飞机往外推?”
甚至连他最铁杆的媒体支持者也对此感到不安,在报纸上发表漫画,将那架波音747画成了一只特洛伊木马,机舱里塞满了游说利益集团的钩子。
当一个连国家财政和个人钱包都分不清楚的总统,手里攥着世界上最强大的海陆空三军时,他的外交政策必然走向极端交易化。他上任后砸向世界的第一锤,就是针对中国的关税大棒。
特朗普坚信关税主义(Tariff Nationalism:通过加征高额关税保护本国产业并敲诈对手的经济政策),认为只要关税足够高,任何对手都会屈服。他直接将对华关税推到了惊人的145%。这在实质上已经等同于对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实施全面的贸易禁运。
但这一次,中国显然做好了长期战备。中方不仅迅速实施了同等烈度的反制关税,还使出了致命的一招——限制稀土及永久磁铁的出口。
在现代制造业中,稀土和磁铁是电动汽车、微型无人机、精密机器人以及制导导弹不可或缺的工业黄金。政策出台几周内,美国进口的相关稀土磁铁数量就缩减到了平时的零头,导致通用、福特等车厂和高科技国防军工企业面临停工危机。
白宫内部顿时陷入了混乱。幕僚私下吐槽总统在对华政策上处于分裂状态。他自己其实也清楚145%的关税是无法长期支撑的自我伤害,但他对外界的质问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他转头问助手:“我们现在的对华关税是多少?”助手回答:“是您定的145%。”特朗普脱口而出:“我擦,这么高?”
最终,这场闹剧在日内瓦谈判中以各退一步收场:美国将税率降至30%,中国降至10%。白宫为了面子,硬是将这块遮羞布宣传为“历史性的重大外交胜利”。而特朗普在私底下却对幕僚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他们最后会怂。”
这场关税风暴的唯一成果,是让美国政府内部真正意识到了自身在关键原材料供应链上对中国的深度依赖。但如果因此认为特朗普是一个纯粹意识形态上的鹰派,那就完全看错了人。
特朗普对华的骨子里是一个算账的商人,他对于所谓的人权、民主和意识形态对抗毫无兴趣。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顺手拿起坚毅桌上的一把小铁勺,举起来对幕僚说:“这就是台湾。”在他眼里,台湾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他算的账简单粗暴:“我们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在地图上大多数美国人都找不到的小岛,去跟一个核大国打仗呢?”
被牵引的中东战火与maga阵营的分裂
如果说在亚太问题上特朗普还能勉强用商人的算盘维持理智,那么在错综复杂的中东,他则被彻底拽进了战争的泥潭。
这一次,站在他对面的是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内塔尼亚胡正面临国内严峻的政治危机,急需通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军事冒险来巩固权力——彻底炸毁伊朗埋藏在深山中的核设施。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以色列需要一种特殊的战略武器——美国研制的重达三万磅的巨型钻地弹(Massive Ordnance Penetrator:专门用于摧毁地下深层加固目标的超重型常规炸弹)。伊朗最核心的福尔多核设施建设在数百英尺深的花岗岩山体内部,外面包裹着多层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常规空袭对其毫无威胁。
内塔尼亚胡不仅需要美国提供这种致命武器,更需要美国亲自下场提供情报支持和空中掩护。特朗普起初并不想打仗,他指示特使力图通过谈判解决美伊冲突。
但就在这个关键节点,特朗普赖以起家的MAGA阵营(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特朗普支持者联盟)内部发生了一场深刻的分裂。
传统的共和党建制派和福音派选民依然铁了心地主张无条件支持以色列进行战争;但在年轻一代的MAGA支持者中,反战声音却在迅速蔓延。在保守派青年组织“美国转折点”的集会上,年轻的右翼选民甚至问出了和极左翼反战青年一模一样的问题:“美国凭什么要替以色列在加沙的种族冲突中买单?为什么我们的总统要听任一个弹丸小国的摆布,被拖入另一场中东战争?”
在集会上试图为这种情绪踩刹车的,是特朗普的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媒体人卡尔森以及转折点创始人查理·柯克。他们深知特朗普的脾气,只能顺着总统爱听的话来劝解。查理·柯克在集会上安抚年轻人说:“弟兄们打仗打累了。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到大,眼里只有中东的沙子和无尽的阵亡士兵。谢天谢地,我们现在有了一位天天拼命让我们远离中东泥潭的总统。”
卡尔森和柯克对特朗普的决策有着不可低估的间接影响力。但当时特朗普活在自己由福克斯新闻和娜塔莉·哈普打印的剪报所构筑的信息泡泡里,对自家阵营内部的剧烈撕裂知之甚少。
当时,美伊之间的秘密谈判正在第三国阿曼艰难推进。代表美国进行谈判的是特朗普的特使韦德科夫,而伊朗派出的是外交部长的得力助手。谈判过程犹如谍战大片:两国外交官分别住在阿曼国宾馆的两间套房内,双方人员从头到尾互不谋面,全靠阿曼外交大臣在走廊里来回传话,递送草案。这正是当年奥巴马政府达成《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即2015年伊朗核协议)的经典斡旋模式。
韦德科夫是一个务实的乐观派,他与伊朗代表甚至在几轮闭门沟通后建立了一定的私人信任。在首轮谈判中,韦德科夫暗示美方可以做出重大让步,允许伊朗保留和平利用核能的民用离心机。这几乎退回到了奥巴马时期的协议框架。
如果决策权完全在韦德科夫和伊朗外交部手里,美伊极有可能达成历史性的和解。然而,当华盛顿的亲以鹰派得知韦德科夫意图松手时,他们迅速向特朗普施压。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一通电话后,特使的口风被迫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美方的新条件变成了:伊朗必须彻底清除所有的浓缩铀能力,连一台民用离心机也不得保留。
一位参与谈判的外交官气急败坏地对媒体吐槽:“我们根本没有一致的对伊政策。总统的意志在一小时内能变三次,我们只能在混乱中盲人摸象。”
对于伊朗而言,铀浓缩能力代表了国家的底线与主权尊严,美方的突然改口等于直接判了谈判死刑。在双方最后一次会面中,伊朗要求美方提供一份白纸黑字的最终草案。而韦德科夫直到五月的最后一天,才勉强交出了一份只有一页半纸、内容含混不清的备忘录,对核心的浓缩铀存留问题避而不谈。
就在美伊由于这份粗糙报告而陷入外交失联的空档期,以色列果断选择了先斩后奏。
二零二五年六月九日,内塔尼亚胡致电特朗普,通知以色列空军将在数小时内对伊朗实施全面空袭。当时,特朗普手里至少有三张可以直接制约以色列的底牌:切断美以战术情报共享、暂停紧急军火空中走廊,或者直接在推特上发表公开谴责。
然而,在权力欲和虚荣心的驱使下,特朗普选择将这三张牌全部扣下。
六月十二日,以色列的重型航弹呼啸着砸向伊朗的防空雷达。袭击发生的最初几个小时里,特朗普感到惶恐,他躲在白宫拒绝发表任何声明,并对身边人极力撇清关系:“万一这事打砸了,你们记住,我之前可是劝过BB(内塔尼亚胡的昵称)别动手的。”
但随着战报传来,第一波空袭取得了惊人的战术成功,福克斯新闻开始满屏播放吹捧以色列军威的节目。没有任何东西比“成功”更能吸引特朗普的目光。
他的态度在瞬间发生了逆转。他开始疯狂地给熟悉的记者打电话,将空袭的功劳据为己有,宣称自己才是这场战役背后的总调度,并公开向德黑兰喊话,警告更猛烈的打击还在后面。
袭击第九天,美国空军正式参战,执行了代号为“午夜铁锤”的联合空袭行动。十二枚三万磅重的巨型钻地弹从关岛起飞的B-2轰炸机上投下,砸向了福尔多山体内部的核设施。特朗普在袭击后迫不及待地宣布,伊朗的核设施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然而,包括CNN和《纽约时报》在内的多家主流媒体随后披露了五角大楼的初步评估报告,指出福尔多的地下核心由于岩石层极厚,实际受损程度远没有特朗普吹嘘的那么严重。
但特朗普拒绝接受任何负面情报。他直接向新闻处下达死命令:“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所有新闻稿必须统一口径,就用‘移平’这个词!”
这为他一年后的决策失控埋下了巨大的伏笔。既然核设施已经被“移平”,那么一年后为什么还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舰队对伊朗发动全面的政权更迭战争?这个逻辑上的巨大黑洞,成为了他第二任期外交政策的最大败笔。
二零二五年六月十三日下午五点,特朗普和卡尔森在海湖庄园参加女儿的订婚派对。卡尔森在派对角落接到了总统打来的炫耀电话。卡尔森强忍怒火,在电话中对总统进行了最后的警告:“总统先生,我想让您知道,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您被以色列牵着鼻子走。您统治着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而他们只是一个没有资源、完全依赖我们输血的弹丸之地。应该是您给他们定规矩,而不是相反!”
卡尔森接着预言道:“如果您真的在伊朗搞政权更迭,您的总统任期将被战火彻底烧毁。这是华盛顿建制派给您设下的局,他们就是想看您陷进去。”
但这番逆耳忠言显然没能灌进特朗普的耳朵。开战第四天傍晚六点半,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指令:“德黑兰的所有美国及盟国公民,立刻撤离!”
五角大楼被这条毫无预警的推特吓破了胆,连夜发表声明澄清美军并没有扩大地面战争的计划。特朗普得知国防部的澄清后暴跳如雷。他要的就是通过不可预测的疯狂举动,让德黑兰在惊恐中失去方寸。第二天清晨,他抛出了一个连白宫鹰派都感到震惊的谈判前提:无条件投降(Unconditional Surrender:不带任何妥协条件的投降要求)。
这构成了地缘政治中最讽刺的一幕:当年在竞选时将小布什侵略伊拉克骂成“史诗级愚蠢”的特朗普,如今在伊朗干了一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缺乏长远规划的军事冒险。
正如两位记者在书中所下的结论:任何试图在特朗普身上寻找一套连贯地缘政治世界观的学者,最终都会两手空空。他炸伊朗不为民主,不为地缘均势,甚至不为美国的战略安全。在场的幕僚在战后回忆中都指出,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嫉妒以色列威风、眼馋新闻头条,因而按捺不住自己下场大打出手的七旬老人。
可怕的是,这次冒险他又赌赢了——伊朗的反击因为顾忌全面战争而显得软绵绵,且没有美军士兵在袭击中死亡。这让特朗普确信自己的直觉超越了所有的专业参谋,意味着在未来的冲突中,他只会把赌注押得更大。
法律边缘的法外杀戮与“杀人集锦”
在赌赢了中东的局部战争后,特朗普和他的核心团队将目光投向了更黑暗的深渊——试探国内法和国际法的绝对极限。
二零二五年晚春,以白宫资深顾问史蒂芬·米勒为首的几个死忠幕僚,开始在白宫西翼暗中密谋一项代号为“禁毒闪击”的秘密军事行动。
在任何具有法律常识的军事律师眼中,这项计划的实质就是法外处决(Extrajudicial Killing:绕过合法司法程序进行的政府授意杀戮)和谋杀。
米勒作为这套秘密决策网络的搭建者,展现出了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他从来不在白宫的官方公文系统中留下一纸字迹,所有的指令全靠加密电话和一对一的口头传授。他甚至成功绕过了白宫秘书处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正常文档审计流程,建立了一条专属于总统死忠的通信通道。
这套计划源于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时就挂在嘴边的狂想:“既然墨西哥的芬太尼毒贩每天都在毒害上万名美国青年,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发射导弹,把他们的制毒工坊炸成平地?”
特朗普经常在内部会议上表达对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和新加坡法律体系的崇拜。他认为,这些国家之所以没有严重的毒品泛滥,是因为他们的领袖敢于将毒贩推到街头直接枪决,而不是像美国政府那样,被一帮抱残守缺的宪法律师用程序正义捆住手脚。
为了彻底清除五角大楼内部的法律障碍,特朗普对关键法务岗位进行了大换血。他解雇了拒绝配合的职业军事法官,换上了在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案中为他效力的三十五岁激进律师。
二零二五年九月二日,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与记者聊天时,神色轻松地透露:“就在几分钟前,我们的无人机在太平洋上炸毁了一艘委内瑞拉黑帮运送毒品的快艇,船上的毒品和十一名毒贩全被解决了。”
随后,他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段剪辑过的红外线热成像视频。视频中,一艘快艇在黑夜的海面上瞬间爆成一团火球。
然而,媒体很快通过情报管道获取了未剪辑的原始监控录像,戳穿了这起“英雄式打击”的谎言。录像显示,第一枚海尔法导弹并没有杀死船上的所有人。爆炸过后,有两名幸存的船员挣扎着爬上了翻转的船底,拼命向夜空中的美军无人机挥手求救。
在日内瓦公约和基本冲突法中,海上求救的姿态代表了丧失战斗力(Hors de Combat:因受伤或投降而失去战斗力,受国际法保护不得攻击的状态)。然而,在后方指挥部指挥的一位新晋三星上将,为了迎合白宫“不留活口”的铁血指示,冷酷地下达了补枪指令。第二枚导弹落下,将两名求救者彻底抹去。
这种越过战争法红线的行为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变成了常态。新任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成为了这种无人机处决视频的狂热受众。他的办公室秘书每天都会在电脑上为他整理全球各地的斩首视频合集。
索马里青年党、叙利亚圣战组织以及委内瑞拉运毒船被导弹撕裂的画面,海格塞斯常常站在屏幕前看得入神。他甚至会叮嘱秘书:“这个视频剪得好,下星期带去海湖庄园给总统也过过目。”幕僚们在私底下将这些录像称为“海格塞斯的杀人剪辑”。
在这种嗜血氛围的推动下,加勒比海上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九月十五日炸毁第二艘,九月十九日第三艘。进入十月后,轰炸频率达到了顶峰,从十月三日一直炸到十月二十四日。到了十月二十七日,美军甚至在一天内连续炸毁了四艘涉嫌运毒的民用船只,导致十五名船员失踪。
在打击毒贩的借口背后,特朗普垂涎的是委内瑞拉所拥有的全球最大已探明石油储量。他试图通过这种高强度的海上军事威慑,逼迫马杜罗政权垮台。
为了支持这一秘密战争,五角大楼在加勒比海部署了数艘宙斯盾驱逐舰、核动力攻击潜艇以及数个中队的F-35战斗机。这是自一九六二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美国在加勒比海地区进行的最大规模军事集结。
十月二十三日,当记者质问其行动的法律基础时,特朗普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觉得我们根本不需要向那帮国会议员申请什么宣战批文。对于毒贩,我们直接消灭他们,他们死了,毒品自然就运不进来了。”
甚至连当年为小布什起草反恐战争“酷刑备忘录”、以强硬著称的保守派法学家约翰·柳也对此公开表示谴责:“毒贩和基地组织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不是为了摧毁美国的宪法制度而战,他们只是在销售一种美国人贪婪购买的非法商品。这在法律上只能算作普通的刑事犯罪,绝对不能作为在国际水域实施法外处决的依据。”
绝对权力的黄昏与永恒的赌局
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行将结束之际,两位记者在采访中要求他回顾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权力历程。
特朗普坐在椅子上,神情复杂地冒出了一句极具启发性的话:“权利这东西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二零二零年那场选举没有被他们偷走,我直接连任的话,我第二任期的权利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大。”
尽管各方调查和法庭判决早已证实2020年美国大选不存在系统性舞弊,但特朗普的话在客观上点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正是那四年的政治流放、刑事定罪以及刺杀的洗礼,帮助他彻底砸碎了原有的建制派枷锁。
如果他在2020年顺利连任,他的身边依然会保留大量的建制派阁员,他依然会受到四年任期的宪法限制,而不敢放手一搏。正是外部力量试图彻底摧毁他的尝试,反向重塑了他的权力生态,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极度危险的绝对君主。
在采访的尾声,特朗普向那位常年撰文批评他的记者撂下了最后的狠话:“我知道你这本书写得肯定不客气。但你记住了,人们已经受够了你们这套胡说八道。你们整天就知道批评我,但你们看看我的逆袭——他们非法弹劾我、起诉我,朝我的脑袋开枪,但我还是赢回了大选,赢得稀里哗啦,换作别人谁也做不到!”
他顿了顿,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反正我每次他妈的都赢。我赢了又赢,结果还是天天挨你们的臭骂。是时候了,你们该说点真话了。”
两位记者收拾好录音笔和笔记本,缓缓走出了白宫西翼。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但华盛顿的上空依然压着一层厚重的、仿佛永远无法散去的铅灰色阴云。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由这位不信奉任何规则的总统所主导的巨大地缘博弈赌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