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困局、AI偏见与民粹挑战:一场关于政治现实的深度问答 FearNation 世界苦茶 2025-11-29

晚清困局:为何李鸿章未尝试制度改革?

我们今天回顾晚清历史,尤其像《走向共和》这样的作品,最关键的视角是制度变革,比如立宪派、保皇党等。这是基于历史的后见之明。但作为当时局中的人,他们怎么会把制度改革当作最关键的事情呢?制度改革其实只是当时部分人的想法,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去做。即便在当时,人们也很难看出共和制与君主制之间的根本差异,更不用说君主立宪制在不同情况下还有各种不同形态。

因此,你不能用今天的视角去要求李鸿章或当时其他人。此外,用我们今天这种“制度决定论”的视角去看待李鸿章,本身就是美国立国叙事的一个结果。我们看到美国通过一次立宪会议,制定了一套制度,仿佛就开启了一个好时代,好像美国的国父们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建立一个好制度。

但事实并非如此,李鸿章是一个政治动物。作为一个政治动物,他考虑的当然不是抽象的制度,而是自己在政治过程中的角色和地位。只有透过“政治动物”这个视角,你不仅能看懂李鸿章,还能看懂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例如,康有为为什么要支持张勋复辟?他难道不知道张勋荒唐吗?当然知道。历史中的人,尤其是站到那个位置的人,他首先是一个政治动物。他的行动和动机,要从政治动物的角度去设想,而不是把他当作一个美国国父。即便是美国的国父们,如果你仔细研究立宪过程,也会发现他们同样是一群政治动物,他们追求的并非一个理论上最好的制度,而是维护各自州的利益,不想出现一个新的联邦集权,一个新的“英王”。

所以说,单纯的制度视角是一个过于简单的视角。《走向共和》这部片子虽然是从制度视角切入,但也并非纯粹的制度叙事。关于“制度决定论”的局限性,其实已经有很多文章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个体与制度:如何统一两种视角?

关于个体和制度之间的张力,需要澄清一点:之前节目里讲的个体视角和制度视角,并非指“我的视角”和“社会公共的视角”。那里的“个体”,指的是无数个分散的个体,每一个都被假设为有自己视角的理性人。而公共视角,则是基于这些个体行为的、统计性的、制度性的视角。

如果把“个人视角”放进来,问题反而变得简单了。谁说个人视角就一定是“我”的视角?我们刚才提到的政治家,所有政治动物的个人视角就是获取权力。在获取权力的过程中,他已经牵动和扰动了整个政治格局。同样,一个媒体人,比如王志安,他的个人视角就是获取流量。为了获取流量,他分析受众、招募团队,这些都是个体视角的行动。当他拥有了一百万、两百万的流量,他本身就成了一个大尺度的问题,成为了一种社会性的政治力量。

所以,从个人角度出发,无论是通过政治、经济还是媒体的方式,核心都是如何获得公共影响力。马云通过商业平台实现,媒体人通过流量实现,政治家通过政治过程实现。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个人的社会实践去实现影响力。因此,从自己的视角出发,统一两种视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思考你如何获得公共影响力。

政治的本质:平衡的艺术意味着什么?

说政治是平衡的艺术,这非常简单,因为政治是一个社会性的竞争过程。任何竞争过程要得到结果,就需要平衡。平衡什么呢?自然是平衡不同政治各方的利益。

例如,台湾立法院的院长韩国瑜,作为国民党人,要在立法院推进议程,就需要平衡各方,包括法案的排期、不同党派议程的结合。当然,现在台湾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蓝白两党席位过半,他们可以强行推进法案,平衡的需求就小了。

再看美国参议院,由于存在冗长辩论(Filibuster)(一种议事程序,指通过冗长的演说等方式,阻碍议案的表决),很多议案需要60%以上的票数才能通过。这时,共和党就需要争取六到八个民主党人的支持,这就必须去平衡对方的利益。

即使在共和党内部,唐纳德·特朗普要让所有共和党员都投同一张票,也需要平衡。党内有来自大城市和小城市的议员,有来自经济好和不那么好的州的议员,有明年面临巨大选举压力的,也有任期还长、没有压力的。你必须平衡所有这些人的利益。

政治之所以是平衡的艺术,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个体或单一国家的能力可以决定一切。任何政治议程的推进,都需要联合各种各样的人,把他们的政治野心和利益结合到一起。就算在中国这样的一人制独裁国家,同样存在利益集团,党内同样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所以说,专制政治、皇权政治同样是平衡的艺术,需要平衡各个派系,平衡太子与皇帝的关系。

不过,这句话本身说得很大,也很抽象,虽然肯定是正确的,但意义不是特别大。你甚至可以说婚姻是平衡的艺术,追求事业是平衡的艺术,歌唱是平衡的艺术。所以不必太过关注这句话本身。

AI时代的挑战:如何应对信息错误与意识形态偏见?

使用AI进行事实核查时,确实存在一些脆弱性。

第一,如果AI有错怎么办?早期版本的AI确实错误很多,有很多幻觉(Hallucination)(指AI模型生成了看似合理但实际上与事实不符或无意义的信息)。过度依赖那时的AI很麻烦。但现在,有了网络搜索功能的AI版本已经相当好用了。你说有没有错?肯定有。但会不会犯特别巨大的错误?我觉得概率已经很低了。从时间成本效益的角度看,AI已经非常高效。以前你用网络搜索,搜到的东西就没有错吗?也会有。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任何信息都需要去检查。现在用AI,我发现一个细节:AI有时会根据一个来源提出一个结论,但你点开来源会发现,AI可能是错误总结,甚至是无中生有。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所以,你不需要对AI的每一个信息都再次进行事实核查,但当你对某个信息感到奇怪,且它提供了来源时,点开看一看是必要的。

第二,如果AI有意识形态偏见怎么办?你在Google上搜索,难道就没有偏见和意识形态吗?同样有。对于偏见和意识形态,人自己要有认知。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左派右派、共和党民主党,有建制派非建制派,你对于AI产出内容的某种偏向就会有所察觉。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评价或结论是没有任何偏向的。既然任何东西都有偏向,你就需要靠自己的知识积累去识别和应对,而不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去解决偏见问题。

至于如何提升反脆弱性,防止过度受AI影响,我其实不太理解什么叫“过度受AI影响”。没有判断力的人,可以过度受我的影响,可以过度受B站某个博主的影响,也可以过度受网络舆论的影响。相比之下,AI其实很不容易“过度影响”你。为什么?因为现在的AI,除非你问它情绪问题,否则在处理政治等事实性问题时,它并没有为了调动人的情绪去做微调(Fine-tune)(指在预训练模型的基础上,使用特定任务的数据进行额外训练,以优化其在该任务上的表现)。而你在网上看到的大量内容,其目的恰恰就是为了抓住和挑动你的情绪。从这个角度讲,AI在情感煽动方面反而相对克制。

很多人担心AI会替代思考。至少目前,AI输出的内容从来不可能是我直接可以使用的,都需要我再加工。我甚至没有哪一刻会觉得“这AI的东西可以直接用,我是不是可以偷个懒”,还没到那一步。

民主与民粹:如何设计制度以避免民粹绑架?

这并非只是中国民主化后可能遭遇的问题,现在全世界的民主国家都在遭遇严重的民粹问题。如何设计制度来解决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任何一个环节都可以用来降低民粹的影响。

有没有可能提高投票门槛?当然有,但这不意味着让谁不能投票。例如,在一些地方选举中,你需要对好几个候选人进行排序,选出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等。这种选举制度就比简单的“二选一”或“三选一”难度更高,知识门槛也更高。

第二个方法是间接选举制。不一定所有职位都通过直接选举产生,比如国家元首。有些职位绝对不应该民选,而应由政治人物指定,例如最高法院大法官。墨西哥现在搞大法官直选,我认为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国家可以有更多的非民选职位或政治协商职位。

政治体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可以反民粹的环节非常多。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非直选。即便在全民投票的情况下,也存在不被民粹绑架的领域。比如美国的大法官,他们受民粹绑架吗?根本不受。美联储主席的任命,受民粹影响吗?对于大量民众来说,这些都是过于技术性的问题,民粹根本影响不了。

至于如何避免寡头政治,在一个竞争性的民主体制里,这其实很难。议会制国家尤其难以形成寡头统治。

我想强调的是,政治制度是一个高度技术性的问题,远不止是“专制或民主”、“总统制或议会制”这种简单的二分法。真正的技术性难点在于,有民粹政党会利用民粹议题来改革政治制度。比如,假设中国未来实现了间接选举,但有个人把“推动直接选举”作为他的核心政纲,声称间接选举是精英在鱼肉人民。他号召大家不仅要选他,还要选那些承诺支持他的间接选举人,最终目标是修改宪法,搞直接选举。这样一来,国家就可能滑向民粹主义。墨西哥修宪搞大法官直选,就是因为民粹有选票。这才是真正的麻烦之处——制度本身是可以被改变的。

复盘2024:为何对华经济与外交的预测出现偏差?

我当时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比较好的可能性。现在回头看,与其问一个政治预言是否过于乐观或悲观,不如问一个更有益的问题:当时考虑这个问题时,有哪些因素与今天的情况差异最大?

当然有。比如,我没有预料到中国在2024年到2025年这两年的外贸增长会这么快,而且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技术含量相对较高的领域。你没有看到中国在过去20年外贸高速发展的末端,积累了一股巨大的势能,这股势能就是中国向价值链更高端制造业迈进的顺利程度。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

我称之为“科技的势能”,因为这并不代表中国在科技上已取得决定性领先。这股势能来自于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以十年为尺度)对技术的消化和过渡投资。这种势能能否延续是下一阶段的问题。但现阶段,中国的底气,以及官方还在继续坚持的根本底气,就来自于他们认为“新质生产力”的某种成功,以及在稀土领域“卡脖子”的成功。在2024年初,你确实想不到稀土“卡脖子”能有这么大的效果,也就是没有充分预料到中国的杠杆(leverage)

所以,对于一个预言,对错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说出其中的门道。比如,你能不能说出2024年初有哪些是你没有预料到的?反过来,又有哪些是你预料到了,并且至今仍在发生的?当然也有。比如中国经济的内生动能非常差,房地产市场不见好转,政府债务问题严重,内需不足导致的财政问题,这些从2024年初到现在都越来越严重。

关键在于,你在预测一个问题时,能够考虑多少要素?以及,当预测出现失准时,你从这个没有发生的结果中学到了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

“社会游击”:一种有效的反抗策略吗?

所谓的“社会游击”,即在极权体制下,不公开对抗,而是采取消极不合作、不参与的方式,同时强化自身,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转移到权力暂时看不到的区域。我感觉这不叫“游击”,因为“游击”需要进攻,而这里完全没有体现进攻的部分,更像是战略自保。

社会并非只分为“公开对立”和“躺平”这两种状态,中间的空间其实很大。我现在不还在国内写专栏吗?而且我写的主题也并非风花雪月,最近一篇直白点说就是在批评石平道。这不也是在表达吗?我在其他专栏也写了很多关于中国经济的问题,比如补贴机制不公、内需拉不起来、消费券为何补产业不补消费等等。

所以,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的。所谓“社会游击”这种概念,更像是没有真正在社会上做过事情的人,在想象如何做事情时创造出来的。如果你真的尝试过公共表达,你不会去设想这些。有大量的表达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的言论自由状况良好,这是两回事。这都是戴着镣铐跳舞,但还是能跳,而且能相对安全地跳。

这种相对安全的原因,并非因为环境有多宽容,而是因为国家目前有能力、有资源打击的,主要是顶部的头部大号。当你影响力特别大时,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危险。但在那之前,就算你冲一次塔,最多也就是封号。影响力和风险是直接相关的。所以,在真正做出一些东西之前,不用过早地考虑策略问题。先去做,做了之后再去想策略,而那时的策略会变得非常具体和实际,而不是这种抽象的概念。

对日强硬:中国激烈反应背后的多重动因

关于近期中国对日本的态度如此焦急,有几个原因。

首先,你说的“怕有其他国家效仿”绝对是一个原因。日本正在促使台海问题国际化。一旦台海问题国际化,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韩国都相继表态,那么武力统一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所以,我们必须让日本退回去,不希望它成为一个开端。

其次,国家现在确实需要依靠这类事件来巩固合法性。当合法性和经济绩效都不足时,对内的民意就需要靠民族主义来动员。

再者,可能存在外交系统的盲动。我依然认为薛健大使的行为很可能出自他自己的想法。大家都知道他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如果想更上一层楼,就需要搞出点事情来。加上外交系统内本就有“战狼”的传统,配合国家开启统一台湾进程的宣传,自然有人想借此表现。

所以,这次对日强硬是以上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种做法短期内可能会让周边国家更不愿意挑衅中国,因为中国的反应太强烈了。但长期来看,面对一个如此容易“开大”的邻居,其他国家会认为“去风险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这反而可能会加速去风险的进程。

环保与公平:精英的过度消耗与普通人的责任

关于私人飞机和高尔夫球场这类精英阶层的巨大消耗,需要明确一点:这些消费不是抢来的,它们附带了高额的消费税、个人所得税,在很多国家还包括环境税。

问题的关键在于,环境危机对谁的影响最大?马克·扎克伯格可以在他的岛上建一个巨大的地下地堡(bunker),如果未来环境出问题,他可以躲进去。但一个普通的菲律宾人,房子就在海滩边,全球变暖导致台风越来越多,他每年都可能要搬家。

我们并不是要普通人牺牲自己本就不高的生活品质去带头环保。普通人更应该做的,不是计算自己的碳排放,而是思考如何用自己的选票去促使国家减排。

我们有时宣传少吃牛肉、计算碳足迹,这些做法本身并不能解决环境问题,但它们可以帮助建立普通人对环境保护的知识和意识。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他们很容易听信像唐纳德·特朗普那样的人说“气候变化是左派的阴谋”,然后投票给不环保的政客。环境危机对普通人的影响是最大的,富人有的是财富可以帮助他们抵御气候风险,甚至可以进行气候迁徙。

不要总想着“打土豪分田地”式的公平。社会需要在公平和效率之间取得平衡。如果你只要公平不要效率,最终你连低质量的公平都得不到。

另外,那种认为世界就是“欧美十亿人 vs. 其他所有人”或者“城市剥削乡村”的二元对立叙事,是极其简化和错误的。这种想法只会让你更容易被洗脑,最终伤害的是自己。

至于如何建立跨国约束机制,比如全球统一的碳税,其实碳市场已经是国际化的了。现在真正的问题不是制度设计,而是全世界几乎所有大国都在环境问题上倒退。倒退的原因是民粹主义政治,很多政治家为了选票告诉民众“我们没必要为环保投入这么多”。如果不解决国内政治的右翼民粹主义问题,环保就无从谈起。

X平台公开IP:加剧权力分化还是促进透明?

对于网上流传的“我们发现MAGA账号都在东欧”、“冲绳独立的帖子都来自中国”这类说法,我持怀疑态度,不会全盘接受。我们经历过太多的认知作战和网络假消息,不能轻易相信。可能4000个MAGA大号里,你找了3个在东欧的,然后就声称“MAGA账号都在东欧”,这种以偏概全的手法很常见。

在这个前提下,X平台的透明化是否会加剧所谓的“阶级分化”?这里用“权力分化”更准确。即掌握国家权力的人可以利用**代理服务器(Proxy)**轻易掩盖IP,而普通人的隐私更容易暴露。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首先,IP地址本身不一定准确;其次,现在个人想要掩盖IP,成本并不高,买个VPN服务就可以。

真正的权力分化早已出现,并且在加剧。比如,国家有能力将AI直接部署到抖音、微博的后台,进行国家级的监控,这才是真正的权力分化。埃隆·马斯克可以收购X并修改其算法,这也是权力分化。相比之下,透露一个IP地址算不上什么。互联网上的权力分化在算法时代已经形成,在AI时代只会更上一层楼。

《赛德克·巴莱》重映:文化事件背后的政治盘算

中共重映台湾电影《赛德克·巴莱》,其目的并非真的依赖观众去观看和理解电影,这本质上是“事件营销”。

他们只需要制造这样一个事件,然后让《观察者网》之类的媒体写一篇文章,标题可能是“真正的台湾人要抗日”,内容是抨击现在的绿营政府“媚日求荣、丧失民族信念”,这就足够了。《赛德克·巴莱》只是启动这个宣传机器的一个引子。

这个事件的阐释是任意的,你可以把它阐释为“台湾人真正的抗日热情”,而不需要关心电影本身的复杂内容。我猜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真的去看这部电影。宣传这篇文章的到达率,和电影本身的到达率,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当然,上映这部电影会引发争议,很多人会像我们一样质疑“这怎么能被定义为抗日片呢?”但这种舆论的声量太小了。官方知道会有这种争议,但无所谓。因为能够理解“《赛德克·巴莱》并非抗日片”这种深层文化梗的人数,可能全国也就几十万。但通过宣传“台湾人媚日”能触达的人数,可能是上亿。

在政治传播中,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特朗普说一些话,不怕被精英骂,因为他知道骂他的是一小撮特定人群,而喜欢他这句话的却是庞大的人群,这笔账是划算的。

经济下行与治安恶化:如何判断真实的社会状况?

中国现在是否暴力犯罪加剧、基层治安瓦解?存在这种可能性,但由于信息极端不透明,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我们不能仅通过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极端案例来做判断,因为那缺乏统计学数据。

在中国信息不透明的情况下,一个判断指标是观察人们的生活习惯是否发生了改变。如果一个地方的治安真的出了大问题,一定会影响到居民的生活。比如,人们开始避免晚上出门,或者避开某些治安糟糕的场所。如果这种现象不是短期的,而是变成了中长期的普遍行为,我们或许可以说治安状况在快速恶化。

情感上,我们可能希望看到邪恶的统治无法维持社会治安,但我本人不会轻易接受“中国现在已经献忠遍地”的结论。这需要更谨慎的观察。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像以前一样:结伴出行,晚上少去人少的地方。至于未成年人暴力,我认为更需要关注的是校园内的霸凌问题。

“天龙人”之争:警惕权贵叙事背后的陷阱

关于秦朝Max和张北海的争端,这种狗咬狗的事情我并不特别关心。但我想说一点,如果我是共产党,我特别喜欢你们把火力对准所谓的“天龙人”,把中国的矛盾理解为“权贵与普通人的矛盾”。

因为只要你们这么想,我就可以通过反腐来收割民意。人民不觉得司法独立、言论自由是问题,只觉得某个权贵太坏了。你越这么想,共产党就越开心,越能通过反腐来巩固权力。

我根本不想去反思什么“天龙人的隐形运作模式”,你应该去反思政治体制和经济模式。说实话,在现在中国的政治体制下,就算是一个真正的“红三代”,又能起多大作用?这种在网上叫嚣的,很可能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红三代。

经济焦虑:如何判断恶性通胀的风险?

对于担心恶性通胀的问题,之前在讲“货币赤字化”那期节目里提过一个观察指标:关注央行在二级市场进行“买断式逆回购”的数量。如果这个数量持续几个月都扩大到一个月四五万亿的规模,那你就可以开始担心了。

但我也必须说,由于中国目前处于内需不足的通缩环境,短时间内出现大规模恶性通胀、人民币变金圆券的可能性相对较小。毕竟经济体量和外贸顺差摆在那里。

转型正义的启示:个体如何面对制度局限?

当你在一个开放、反思历史的社会(如韩国或台湾),看到制度化的记忆实践和对国家暴力的司法处理,再对比自身所处的环境,确实会产生巨大的落差感和复杂情绪。

对此,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将精力投入到对自身历史的了解中。中国有一个好处,就是国家叙事的不信实。对于任何一个个体来说,光是去了解中国建国这70多年的罪孽和问题,就足够你用业余时间研究20年了。你可以把希望投注到20年之后,在这20年里深入研究,以便在未来社会转型正义发生时,你能起到关键作用。

至于艺术实践者如何表达,其实不必那么曲折。现在在B站上,讲韩国独裁政府、讲苏联大清洗,这种“借古讽今”、“借他山之石”的空间是存在的。如果公开讲这些都行,那么用更隐喻的艺术手法,空间其实就更大了。

对话左翼:为何革命先锋队的理想不切实际?

对于左翼朋友提出的问题,我想说,我以善意来理解你们追求社会公平和平等的理想,这是值得追求的。但我不得不指出,持有诸如“废除私有制、建立计划经济”、“实施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与两参一改三结合(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干部、工人、技术人员三结合)”这类想法的人,往往是因为对社会现实太不了解。

正是因为不了解,你们才会认为官方不可能改变,才会认为通过先锋队的方式可以实现目标。现在是什么年代?什么先锋队能干得过歼-20、99A坦克和东风导弹?

任何社会都是通过制度的渐变来完成演进的。改革开放不是一场反革命政变后第二天就复辟资本主义,这中间有非常长的历史渐变过程。今天的中国社会如此复杂,更不可能搞巨变。

任何政治理想,都离不开对当下社会的深刻理解。如果你对当下社会的理解仅仅是“这是一个背叛了社会主义的资本主义政府”,那这种理解还是小说等级的。你应该先去不断地理解这个社会,再去想能怎么办,能做什么。


(注:后半段为亲密关系问答,因主题与政治分析差异较大,此处为摘要整理)

劳动党之声:亲密关系问答

在直播的后半段,主持人回答了听众关于亲密关系的提问,核心观点包括:

  1. 关于付出与不公:感情中很难有绝对的公平,一方付出更多是常态。关键在于,维持关系的一方要确保付出的“重量”在自己可控范围内,对于那些让自己无法承担的问题,必须与对方沟通并促使其调整。
  2. 关于自由与承认:朋友在恋爱中看似失去了自由,百依百顺,但他们通过被对方“需要”而获得了黑格尔意义上的“承认”,这是人活着非常重要的追求。亲密关系是一种终极的承认。
  3. 关于表白被拒:一次不成功的表白不代表终结,尤其是当对方的回应非常得体且积极时(例如承认有过考虑),这更像是一个需要继续追求的信号。表白之后,反而获得了合宜地、有度地表达感情的机会。
  4. 关于暧昧关系:如果一方在关系中只索取情绪价值,却不愿明确关系,维持着“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暧昧状态,那么另一方需要想清楚自己是否能接受。如果不接受,宁愿承担风险挑明关系,也不应让自己成为对方单方面的情绪垃圾桶。
  5. 关于冲突后的相处:如果在一次大的危机和好后,双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表达真实想法,这说明根本矛盾没有解决。需要进行一次指向未来的沟通,不是翻旧账,而是建立新的沟通约定和边界,以打消彼此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