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升值：匯率走強不等於需求增加

最近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人民幣兌美元一路走強，央行中間價甚至已經拉到了 7 以下。按照常識理解，匯率走強應該意味著市場對該貨幣的需求增加，國際結算量也應同步上漲。但事實卻完全相反。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 全球最重要的金融報文傳輸系統，即 Swift）在 1 月 22 日發佈的報告顯示，2025 年 12 月人民幣全球支付佔比僅為 2.73%，相比 11 月下降了 0.21 個百分點。過去兩年，人民幣在 Swift 系統中的排名幾乎是一條直線走低的曲線。

這裡我們必須澄清一個核心概念：人民幣升值並不等於人民幣需求增加。這輪升值僅僅是對美元升值，而非對一籃子貨幣集體升值。換句話說，人民幣是被動走強，本質上是因為美元變弱了。如果人民幣是真的因為國際需求增加而升值，我們理應看到國際資本主動流入人民幣資產，或者各國增加持有人民幣作為外匯儲備，但這些現象一個都沒有出現。與此同時，12 月美元的結算佔比反而從 46.77% 進一步升至 50.49%，這說明全球結算正在向美元集中，世界正在「用腳投票」，認定美元依然是最靠得住的貨幣。

結匯迷思：國內數據與國際佔比的錯位

有些觀察者可能會提出疑問：如果需求沒增加，為何去年底國內的結匯（Foreign Exchange Settlement: 將外幣賣給銀行換取本幣的行為）量會暴增？這裡涉及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結匯是發生在交易結束之後的行為。例如，一家出口企業合同用的是美元，收到的也是美元，只是在年底將這些賺到的美元賣掉換成人民幣。這雖然會帶動短期匯率走強，但並不代表國際貿易結算的媒介發生了變化。

國際結算關注的是交易進行時打算用什麼貨幣。事實上，中國外貿企業大部分對外貿易依然依賴美元結算。因此，我們看到人民幣兌美元走強、國內結匯數據亮眼、以及 Swift 系統中美元結算佔比增加這三件事同時發生，邏輯上是一點都不矛盾的。結匯解決的是「利潤何時落地」，而國際結算解決的是「全球貿易的通用語」，兩者不在同一個層級上。

CIPS 困局：行政刷單難敵市場規律

針對人民幣在 Swift 佔比下滑，另一種解釋是結算量轉移到了中國自建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 CIPS）。雖然確實有一部分結算（如貨幣互換、一帶一路項目）不經過 Swift，但 CIPS 的承接能力基本上侷限於「定向安排」的場景，完全無法替代 Swift。

為了美化數據，中國技術官僚在統計方式上耍了不少心眼。Swift 的統計基於報文流量，而 CIPS 基於清算金額。實際上，許多 CIPS 結算的交易仍需先通過 Swift 發送指令。更核心的問題在於，真正的國際結算體系需要資金的「反覆滾動」。美元結算後可以繼續用於融資、投資、對沖，這才叫活的體系。而 CIPS 系統大多服務於「一錘子買賣」。例如，俄羅斯拿人民幣賣出打折石油後，第一反應通常是在離岸市場迅速將人民幣換回美元。這意味著人民幣結算的終點依然是美元體系，人民幣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它「能換成美元」。

信任危機：制度缺陷導致的人民幣邊緣化

人民幣在國際結算體系中持續邊緣化，本質上是全球市場對中國經濟制度信任度的崩塌。儘管中國擁有龐大的製造業和出口額，但目前能吸引全世界的幾乎只剩下「賣貨」這一件事。由於中國資本市場不透明、不穩定，缺乏價值投資的土壤，外資不願長期持有人民幣資產。

一種真正被信任的貨幣，不應擔心持有者急著換掉它。現在人民幣的結算量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行政力量強行推動的，這種「計劃出來的結算量」無法在市場中自然沉澱。一國貨幣的地位是由市場信任度決定的，而非靠政策設計或數據刷單。人民幣在國際體系中的地位倒退，反映出中國正在走向不開放的舊路。無論行政力量多麼強大，最終都無法逆轉市場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