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被遗忘的自由
《进击的巨人》最终章登上大荧幕,本次超级歪将分三集进行解析。这部万众瞩目的《进击的巨人》故事描绘了城墙内享受百年和平的人们,突然遭到巨人的袭击。主角艾伦的母亲被巨人吞食,失去家园的主角们决定训练并加入调查兵团。艾伦誓言:“我要驱逐所有巨人,一个不留。”为了对抗巨人,你必须了解巨人是什么,这是《进击的巨人》前三季一直在探索的核心主题。
巨人的本质与口腔驱动力
“巨人的唯一行动原则就是吃人。巨人可以在没有人类的情况下生存百年。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推测巨人本身并不需要摄取食物。换句话说,我们推测它的目的并非捕食,而是杀戮。”巨人并非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单纯地想吃人,就像一个被口腔控制的傀儡。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精神分析学家拉康(Jacques Lacan: 法国精神分析学家,其理论强调语言、符号与主体性)所说的口腔驱动力(Oral Drive: 指婴儿通过吸吮等口腔活动获得满足的本能冲动,不完全为了生理需求)。当婴儿吸吮奶嘴时,奶嘴里并没有奶水,为什么婴儿还要吸吮呢?因为吸吮这个动作本身就能带来满足感。就像人有时吃东西并非因为饥饿,而是觉得嘴馋,口腔渴望里面有东西。这种口腔驱动力并非人类自由意志的一部分,即便一个人的意志抵抗口腔,它仍然会有这种驱动力。同样,吃人的巨人也没有自我意识或恶意,它就像婴儿看到奶嘴就放进嘴里一样。纯粹的巨人其实是被剥夺了自由意志,只剩下驱动力的存在。
但随着剧情发展,故事揭示了除了纯粹巨人之外,还有更多秘密。艾伦意外地启动了巨人之力,这给故事增添了另一个谜团:为什么人类会变成巨人?三笠的证词为我们提供了线索:“那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愤怒的展现。”
愤怒、正义与攻击性的辩证
在这里,巨人展现了古希腊人的正义观(Concept of Justice: 古希腊哲学中,正义常与城邦的秩序、公民的德性以及神明的意志相关联)。柏拉图(Plato: 古希腊哲学家,西方哲学奠基人之一)认为,当战争爆发时,守卫者之所以有勇气保卫城邦,是因为他们内在的怒气被唤醒了。就像警犬看到坏人会突然撕咬一样,守卫者的怒气为城邦社群带来了正义。例如,阿喀琉斯(Achilles: 希腊神话中的英雄,以勇猛和愤怒著称)为朋友帕特罗克洛斯复仇,将敌人的尸体用马车拖过街道,这被视为英雄主义的展现。古希腊人相信,这种怒气具有某种与神性相连的力量,愤怒战士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可以瞬间被注入神的力量。仿佛人人皆有怒气,所以与其说人性拥有怒气,不如说怒气拥有人性。能够目睹这种令神人共怒的场景,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几乎就像看到了神一样。
“被马莱和全世界所恐惧,被称为恶魔的巨人,在我看来,它是另一种存在,那就是神。”在《进击的巨人》中,巨人是接近于神一般的存在,而怒气则是通往神的桥梁。但这种正义观随即引出了一个问题:将怒气等同于英雄主义,难道不是对暴力的美化吗?我们该如何区分何种怒气是正当的?何种怒气又是不正当的呢?
哲学家弗洛姆(Erich Fromm: 德国精神分析学家、哲学家,人本主义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认为,我们可以将人类的攻击性分为良性攻击性(Benign Aggression: 为维护生命、生存空间而产生的防御性攻击)和恶性攻击性(Malignant Aggression: 以破坏生命为目的,非生存必需的攻击),这背后有两种不同的心理动力。良性攻击性是基于爱生命的倾向,例如当生存空间被剥夺时,不得不自卫以求生存。就像阿尔敏为了维护和平,三笠保护艾伦,以及埃尔文团长带领士兵冲锋陷阵,本质上都是为了服务生命,所以是良性的。但人也有一种恶性的攻击性,它并非基于爱生命的原则,而是破坏生命,渴望非生命、死亡、毁灭。弗洛姆称之为恋尸癖(Necrophilia: 弗洛姆提出的概念,指对死亡、腐朽、毁灭和非生命事物的强烈吸引和渴望)。有恋尸癖的人,总是期待别人的生命出问题,总是爱找麻烦。这类人在生活中遇到问题,不会尝试寻找破坏和暴力之外的解决方案。就像马莱人对艾尔迪亚人的恶意压迫,艾伦被巨人意志附身时的无差别攻击,以及最终地鸣发动,毁灭地球上80%的人口,这些都是破坏生命,而非服务生命。与这种恋尸癖相对的,是能够让人重获生机的恋生癖(Biophilia: 弗洛姆提出的概念,指对生命、成长和创造的强烈热爱和渴望)。
力量的控制与知识的解放
正是因为巨人的破坏力太难控制,艾伦第一次变身之后,便在城墙内引起了恐慌。人们对艾伦的动机产生怀疑,试图摧毁这种压倒性的巨人之力,因为这种力量反过来也可能摧毁城邦。所以在柏拉图的《理想国》(Plato's Republic: 柏拉图的哲学对话录,探讨正义、城邦治理和理想社会)中,国家首要的目标,便是教导守卫者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如果你想拯救三笠和阿尔敏,以及所有人的话,就必须学会控制这种力量。”就像警犬必须有主人控制一样,艾伦也必须学会让理性控制自己。真正的自由,便是控制自己的攻击性,服从调查兵团的命令,为社群服务。艾伦一开始无法控制巨人,反而被巨人之力控制并伤害了自己人,直到阿尔敏重新唤醒了被巨人压制的艾伦的自我意识,艾伦的意志才终于觉醒。
“但艾伦为什么还是想去外面的世界呢?”“你问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吗?”“那是因为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愤怒的艾伦最终学会了用意志控制巨人之力。当巨石被举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化身为古希腊的泰坦神阿特拉斯(Atlas: 希腊神话中托举天空的泰坦神,象征承担重任),肩负着世界的重量,象征着他的职责便是夺回被巨人夺走的世界。“人类今天第一次战胜了巨人。”
但要战胜巨人,不能只掌握巨人之力,更要掌握巨人的知识。“我们所看到的和实际存在的,本质会完全不同吗?”“几十年来我们一直试图用仇恨对抗巨人,我希望能从现有概念之外的角度来看待巨人。”在一次调查中,韩吉发现巨人异常轻盈,这意味着现象世界背后存在着一个本质世界。巨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只是一些吃人的怪物。韩吉因此对巨人进行了实验,发现巨人只在白天活动。这些知识本身就贡献了人类的解放。为了阻止调查兵团获得更多关于巨人的知识,阿尼杀死了巨人的实验体。我们可以发现,调查兵团每一次的进展,都是因为看穿了现象背后的本质,凭借着知识的力量,而非仅仅依靠巨人之力。韩吉发现了艾伦无法变身的原因,是因为巨人化必须要有明确的目的。在研究了城墙的碎片之后,发现它与巨人的结晶化组织相同,推测艾伦可以用结晶化能力堵住城墙的缺口。埃尔文团长从艾伦变身巨人的经验中,重新思考了过去的错误假设,重新思考了巨人的本质。既然人类也能变成巨人,那么破坏城墙的巨人也可能就是人类。因此,策划了活捉城墙内卧底巨人的作战。阿尔敏之所以能成功实施作战计划,也是因为他看穿了超大型巨人的本质,确认对方不适合打消耗战。
埃尔文、韩吉、阿尔敏,这三人皆擅长看穿现象背后的本质,这体现了哲学家罗伊·巴斯卡尔(Roy Bhaskar: 英国哲学家,批判实在主义的创始人)所说的“自由与知识的辩证法”(Dialectic of Freedom and Knowledge: 指新知识的获取能揭示旧有的束缚,从而推动人类对自由的追求和实现)。新的知识会提醒人们意识到自身的不自由。阿尔敏偷来的书《外面的世界》,驱动着艾伦渴望城墙外的未知世界,不愿一辈子活在城墙内的无知中。“直到我听了你所说的话,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不自由的。我的自由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夺走了。”但自由不只是知识的积累,更要厘清错误的观念,因为错误的观念会束缚人。无论你积累了多少经验和知识,只会强化原有的错误观念。城墙教的人明明知道城墙的秘密,却刻意隐瞒正确的观念,将人类受巨人压迫的苦难归咎于神的惩罚,所以巨人的入侵反而强化了信徒的信仰,让城墙教的信徒越来越多。普通人成为了错误观念的奴隶,无法正确地消除苦难的根源。唯有正确地解释巨人是什么,是什么束缚着人类,人类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正是埃尔文、韩吉和阿尔敏所追求的道路。“你究竟是如何得出城墙外没有人类这个结论的?”愿意挑战既有的知识框架,并做出大胆假设的人,才能带领人类走向解放。
适者生存还是互助?地狱的真相
但在对抗女巨人以及玛利亚之墙夺还战中,我们看到,即便拥有知识和巨人之力,仍然无法战胜敌人。你必须愿意牺牲一切。“如果一个人无法舍弃某些东西,他就无法改变现状。如果你想凌驾于怪物之上,那么连人性都必须舍弃。”阿尔敏的话揭示了巨人背后的世界观:我们必须舍弃人性,才能对抗非人的存在。因为城墙内的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地狱,弱肉强食,一个简单易懂的世界。”巨人与人类的关系,类似于人类与牲畜的关系。牲畜可以和平地生活,但总有一天会被人类吃掉。如果城墙内的人不反抗,总有一天会被巨人吃掉。弱者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变得像怪物或恶魔一样。如果赢得战斗,就能生存下来。这呼应了《巨人》主题曲的歌词:“🎵 你们是食物吗?不,我们是猎人 🎵”。在《鱿鱼游戏》中,我们也看到了同样的生存法则,唯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生存,即便要做出不人道的事情,也在所不惜。“这里是地狱,地狱里没有规则。”《巨人》和《鱿鱼游戏》,这些都反映了当代人某种程度的绝望感。
心理学家保罗·维尔海格(Paul Verhaeghe: 比利时精神分析学家、心理学家,研究身份认同与社会变迁)指出,当代资本主义社会过度强调竞争,变得如同19世纪盛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 一种社会理论,认为社会竞争如同自然选择,适者生存,弱者淘汰),强调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弱者就应该被社会淘汰,唯有如此才能为社会留下强大的基因库。但如果适者生存真的是自然法则,为什么调查兵团在舍弃人性之后会感到痛苦?“我杀掉的人,一定是温柔的人吧?是比我更有人性的人。”“但我却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如果适者生存真的是自然法则,为什么有些人却愿意牺牲自己去帮助别人?“你沿着这条路向前跑,不用担心自己的弱小,一定会有谁来伸出援手。”
在这里,《进击的巨人》向我们展现了变成怪物的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互助(Mutual Aid: 指生物或人类社会中,个体之间相互帮助、合作以求生存和发展)。萨沙回到村庄拯救了差点被巨人吃掉的女孩卡娅。这种互助的意志被传承下去,让卡娅又帮助了贾碧。反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哲学家克鲁泡特金(Peter Kropotkin: 俄国无政府主义者、哲学家,互助论的倡导者)发现,适者生存并非唯一的自然法则,事实上,互助在动物世界中也普遍存在。就像一只翻不过身的螃蟹,其他同伴会帮助它翻身,而非任由它死去,让它的基因被淘汰。这种超越竞争法则的互助现象,也出现在人类世界中,帮助弱势群体,而非任由弱者被淘汰。
但《巨人》的精彩之处在于,故事最终揭示,所谓的“地狱”,其实是人类自己创造的。是马莱人将艾尔迪亚人变成了巨人,让他们自相残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想看到巨人吃人吗?”“那当然是因为……”“这很有趣。”“虽然和平很好,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弱肉强食和弱者互助这两种立场,都忽略了真正的关键:这个看起来像地狱的世界,是人为造成的,其实它不一定要是这个样子。如此一来,真正的问题就变成了,如何改变这个被变成地狱的世界?敢于挑战那些将世界变成地狱的人。
分裂的心理与整合的成长
但一开始的艾伦,却否认这些人是地狱的创造者。即便看到了女巨人的格斗技巧,仍然否认阿尼是女巨人。即便所有证据都指向莱纳和贝特霍尔德,仍然否认他们是破坏城墙的巨人。不相信自己曾经认为的好人也可能是坏人。在艾伦身上,我们看到了精神分析学家克莱因(Melanie Klein: 奥地利裔英国精神分析学家,客体关系理论的创始人)所说的“偏执-分裂位态”(Paranoid-Schizoid Position: 克莱因提出的概念,指婴儿早期将客体分裂为“好客体”和“坏客体”的心理状态)。克莱因认为,当孩子的自我尚未完全发展时,会将照护者分裂成不同部分来理解。当欲望被满足时,就认为有一个好的客体爱着我。当不满足时,就认为有一个坏的客体在迫害我,想要攻击并摧毁它。所以许多孩子都有想要肢解和吃掉父母的幻想。但人会逐渐意识到,好的客体和坏的客体其实是同一个人。“爸爸……”你所爱的人,就是你曾经攻击过的人。“我想杀三笠?那真的是我吗?”所谓的长大,就是能够整合好的客体和坏的客体,认识到我所爱的好的客体也有坏的部分,而我所攻击的坏的客体也有好的部分。这正是艾伦和调查兵团被迫学习的。原本以为巨人是破坏城墙的坏人,后来才发现,原来巨人也是保护人类的好的客体。原本他们一直以保护人类的名义消灭巨人,但最终却发现,被人类视为坏客体的巨人,其实正是调查兵团一直以来所保护的好的客体(人类)。
另一方面,莱纳也经历了同样的分裂心理位态。原本艾尔迪亚人被视为恶魔的后裔,是纯粹的坏客体。但在城墙内生活了五年之后,却意识到了艾尔迪亚人好的一面。这种好坏客体的分裂,最终导致了莱纳的精神崩溃。“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我就不会变成这种半途而废的笨蛋了。”“我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克莱因认为,能够整合好坏客体的人,会感受到一种新的情绪,那就是内疚(Guilt: 指个体因认识到自己对他人或客体造成了伤害而产生的痛苦情感)。为了克服这种内疚,人会想要修复自己所造成的伤害。但要能够修复,首先你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我要控制巨人堵住玛利亚之墙,然后抓住莱纳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这就是我的赎罪。”一个孩子成为大人的过程,其实就是克服内疚,获得力量去修复。在这个过程中,为人类社会带来了新的创造力。原本的破坏者,变成了创造者。最终,他不仅修复了自己,也修复了整个人类社群,让这个地狱般的世界得到修复,夺回被巨人夺走的自由。
逃避自由的“常人状态”
等等,究竟什么是自由?在《进击的巨人》中,我们发现大部分人,无论城墙内外,都困在一种不自由之中。阿尼、莱纳和贝特霍尔德,生于马莱社会,从小被教导要洗刷艾尔迪亚人的罪孽,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牺牲自由来肩负历史的业障。“谁会想做这种事呢?”“但我们不能承担这份罪孽。”赫里斯塔作为王室后裔,从小背负着家族的业障,为了自我保护,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必须接受家族继承巨人之力的安排,失去了规划自己人生的自由。“那是我的……使命。”尤弥尔生前欺骗了自己和所有人,假装自己是王室后裔,最终被马莱人惩罚并变成了巨人,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自由。“这大概就是惩罚吧,不是因为被煽动去欺骗他人,而是因为欺骗自己以为能帮助他人,不断对自己说谎的惩罚。”国家的教育、家族的安排、社会的期待,这些外在的意义强加于人,让自己成为他者,不再是自己。哲学家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 德国哲学家,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的重要代表)称之为“常人状态”(Das Man: 海德格尔哲学概念,指个体在日常生活中随波逐流,被“大家”所规定,丧失本真自我的状态)。陷入常人状态的人,只需要国家、家庭和社会帮你做出选择,而无需自己选择,只需逃入大家所安排的世界取暖,以获得安全感。但这种常人状态,其实是对自由的逃避,它阻碍了我真正认识自己、成为自己。
艾伦拒绝这种常人状态,多数人认为躲在城墙后很安逸,那不过是虚假的和平。他渴望走出去发现世界的真相,而非与城墙内的人一同沉沦。他拒绝将自己生活中的不自由归咎于现状。“我们所有人出生时就是自由的,这与阻挡我们的人有多强大无关。战斗吧!为了自由,我将奉献我的一切。”
人类存在的自由本质
艾伦的话揭示了海德格尔哲学的核心,人类本质上是此在(Being-in-the-world: 海德格尔哲学概念,指人类存在于世界之中,与世界不可分离的本真状态)。我们都诞生于一个国家、家庭或社会社群中,许多事情在我们出生前就已经被决定了,我们无法改变。但无论这些现实的阻碍有多大,它都不是逃避自由的理由,反而是一个起点,让我知道如何选择不同的可能性。我可以选择抵抗国家的要求、家族的命令、社会的期待,让未来拥有超越现状的不同可能性。这证明了我并非一个被决定的存在,而是一个自我决定的存在,这就是自由。无论统治者有多强大,我们都有反抗崩坏制度的自由,与所有渴望超越的人一同改变,选择一个推翻现状的方案,不再是统治者的奴隶。“是所有人的选择,一同改变世界。”
自由便是人在这个有限且总是被决定的世界中,仍然选择实现自己的方案,让自己超越原本被决定的状态。这便是人类与巨人最根本的区别。巨人是没有独立意识,被他人决定的存在,就像处于常人状态的人一样。尤弥尔在被惩罚变成巨人之前,就是一个活在常人状态中,欺骗自己的人。变成巨人之后,才体会到被剥夺自由的感觉。直到尤弥尔重新变回人类,“做人”才有了全新的意义。“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无限的自由。那天我对自己发誓,我再也不要欺骗自己,我一定要诚实地活下去。”尤弥尔揭示了自由的本质,自由并非像财产一样可以被拥有,而是宇宙赋予“人”展现自由的机会。宇宙不一定要这么做。唯有人类被转化成非人,才会意识到,原来作为人,就意味着拥有无限的自由。海德格尔认为,自由是人类早已遗忘的东西。自由并非做人的条件,人的存在才是自由的条件。生而为人,而非动物、植物、巨人,便是自由的馈赠。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拒绝他人为我设定的身份。但如果一个人逃避了这种自由,逃入常人状态,他们只是遗忘了作为人的馈赠,让自己变得如同失去自我意识的巨人。
如此一来,《进击的巨人》其实是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可能被自己所相信的历史所说服,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可能为了寻求自我保护,而隐藏真实的自我。每个人也可能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活一辈子。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人类仍然有机会像一个自由人一样活着。“当我揭露这个秘密的时候,请答应我,你一定要用你原本的名字活下去。”尤弥尔的话,就像谏山创(Isayama Hajime: 日本漫画家,《进击的巨人》的作者)向观众告白:当我揭露巨人故事的秘密时,你一定要活出真实的自己。巨人的故事因此成为了一个记忆机器,提醒着我们人类自己所遗忘的自由,仍然隐藏在每个人的生命中。仍然隐藏在每个人的生命中。